第一百零二章 “魔精”

即使是库尔特，在听到这个数字后，心中也十分惊讶。

虽说论战损比的话，他现在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平，从今年年初到现在，只有一次因为飞机严重受损而迫降。

但这也是他花费了半年时间才慢慢打上来的，而对方却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打到了一比十四的夸张数字。

这甚至不是某一个飞行员，而是整个队伍的数据。

要知道就连他们第一战斗机中队，目前的战损比也还不到一比五。

“少校，您没在开玩笑吧？”

米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除了库尔特击落的那架外，这几天下来就没再把他们击落过？”

“恩。”

赫尔穆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再次向营区方向走去，“即使是我之前所带领的第五战斗机中队，整体的战损比也才勉强到一比七。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就算我方占据了两到三倍的人数优势，却仍然没法从对方手里占到多少便宜。

从汇报上的消息来看，这伙敌人吸纳总结了我们常用的战术，擅长使用皇家空军很少用的俯冲攻击，还喜欢趁人不备时发起偷袭。

无论是战术，还是飞行技术，都要比之前遇到过的绝大多数敌人要强。

你们与他们交手过不止一次，应该深有体会。”

米勒听完对方的这番总结后，也点头表示赞同。

“您说的对，那些敌人使用的喷火似乎也更先进一些，感觉平飞极速，还有水平转向性能都要比之前见过的更好一些。

而且也跟我们一样安装了机炮。”

赫尔穆特少校继续说道：“所以总参部推测，这应该是敌人组建的精锐空军部队。

不过目前还没得到太多有用信息，所以暂时以“魔精”为代号称呼他们。”

“这代号倒是挺贴切的。”米勒撇撇嘴角回答道。

“魔精”是德伊思民间传说里的一种身材矮小的恶魔，常作为大恶魔或魔法师的仆从，喜欢偷袭和诱骗。

此时，跟在两人身后很少开口的库尔特感到了一丝疑惑。

因为就算是敌人的精锐部队，也不至于让空军上层如此大动干戈。

这所谓的特种大队，很明显是为了对付皇家空军那个9J编号的中队，才临时决定组建的。

不过从他这两次都跟对交手的情况来看，这个9J中队似乎只有这四架喷火战斗机。

因为他两次都见到了同样的编号。

根据德伊思空军下发的识别手册来看，皇家空军机身上的字母代表着中队编号和小队编号。

而这四架喷火全部都是“9J—A”。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完整的战斗机小队。

除此之外，他就没见过“9J—B”、“9J—C”之类的编号————

“我们第一特种大队，就是为了完全摧毁敌军这支部队而创建的。”

赫尔穆特少校的下一句话，便解答了库尔特此时的疑惑。

“不过你们可能会想，一个小规模的精锐部队而已，也不会对战局造成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为什么要专门组建一支空军部队？”

众人此时已经来到了机场旁的营区内，然后一路跟着他走进了作战会议室内。

赫尔穆特少校招呼大家坐下，然后看向了一中队的队员们。

“我现在说的，是需要严格保密的内容，也是上边专门成立第一特种大队的主要原因。”

见到对方如此严肃，一中队的众人不禁纷纷屏住了呼吸，默默等待着之后的内容。

“女巫。”

赫尔穆特一字一句地将这个词语念了出来，接着解释道，“听说你们已经见过空军的女巫了。

不过我们在前些日子还发现了，不列颠人也在使用女巫，并且跟这个9J的编队息息相关。

所以司令部认为，敌人很有可能在研发以女巫为内核的某种武器。

而这支部队则跟我们的教导队差不多，可能是专门测试实验性武器的部队。”

自从7月20日以来，德伊思空军就暂停了大规模空袭，转而以四到八架的小股部队，继续对不列颠领空进行渗透。

最夸张的一天，从早上八点开始到晚上七点，整整十一个小时，沿海雷达站总共发出了四五十次预警。

而这些渗通过来的敌机，一半以上也都在主动避战，飞得不仅高，还很快。

似乎是在对不列颠本土进行侦察，为下一轮大规模空袭做准备。

皇家空军经过这几日高强度战斗后，大部分飞行员都身心俱疲，人员和装备的损失也让空军战斗力下降了不少。

好在德伊思空军再次十分费解地停止了进攻，也让皇家空军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面对飞行员极度短缺的情况，皇家空军高层也终于统一了意见，开始对外征召外籍飞行员。

有了亚美利哥第一志愿航空队作为样板，招募计划也进行的十分顺利。

许多逃亡到不列颠的外国飞行员，还有海外殖民地的飞行员纷纷响应，借此机会正式添加了皇家空军。

当然，还有很多人是冲着钱而来的。

自从乍得去后方休养后，肖恩发现众人脸上的笑容都变少了很多。

面对敌军日渐增长的空袭次数和规模，不止是艾尔琳，就连格蕾丝也经常叹起了气来。

以前在执勤室保持戒备状态时，有乍得在一旁开玩笑耍宝，氛围多少会轻松一些。

现在他离开了之后，三人聊得多是一些沉重且现实的话题。

经常聊着聊着便突然冷场，直到某人再提出一个新话题，再冷场————然后循环往复。

那些亚人飞行员组成的亚美利哥第一志愿航空队，虽然归到了克劳德的名下，但战场指挥权依旧在他们的中队长泰勒手中。

包括他们的日常起居、训练等等，都不跟着肖恩他们走。

而克劳德这几天的精力也都在“女巫机”项目那边，根本没空管这边的事情。

所以，肖恩他们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在执勤室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些亚人飞行员。

他们的中队长泰勒，甚至还专门将这些亚人们安排到了隔壁的空房间。

美其名曰“尊重他们”，还告诉他们不用委屈自己和亚人说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几人也不好再解释些什么。

不过实在是容易聊抑郁的三人，依旧会叫上隔壁的亚人飞行员们，坐在执勤室门口喝茶聊天。

7月23日，下午三点半。

执勤室内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正在聊天的几人。

艾尔琳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转身走进房间内接了电话。

还没过几秒，肖恩便听见里面传来了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紧接着艾尔琳探出身子，然后说了一句他们最想听见的话。

“好消息，已经解除戒备了。”

众人听后纷纷长舒了口气。

如果一直保持在待命状态，他们吃喝拉撒都得在这两间狭小的执勤室内。

只有当“解除戒备”的命令传来后，他们才能去餐厅吃顿热饭，或者回宿舍去冲澡。

“终于结束了————”肖恩低声吐槽了一句。

坐在旁边台阶上的格蕾丝也伸了个懒腰，然后摸着耳边已经有些黏糊的银色发丝，无奈地说道：“我想回去洗个澡，这都快两天了。”

“你看我这胡子也还没刮呢————”肖恩听她这么一提，也抬手摸了摸下巴上又长起来的络腮胡。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脱衣服，怕身上的味道把自己给熏晕了。

艾尔琳回到了她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扶着脑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还是等到晚餐时间吧，以前也不是没有刚回宿舍就让紧急起飞的。”

刚想起身的肖恩和格蕾丝在听见她这么说后，又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

上次午餐时间前传来了解除戒备的命令，肖恩想着正好回宿舍换件内衣，结果刚脱下衣服，防空警报就响了起来————

在他们三人的左侧，坐着莎拉还有另外两位长着犬耳的亚人。

由于他们人数够多，所以能够分成三个小组轮班执勤。

相比之下，就要比肖恩、艾尔琳，还有格蕾丝三人轻松不少。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们也带着这些亚人飞行员们出击了两次。

不过这几天遇到的基本都是小股部队，甚至敌人的数量还没他们多，战斗压力也小了很多。

虽然这两次都没能打下敌机——————

主要还是因为敌人的编队小，且都在高空，雷达捕捉到的时候距离本土已经很近了。

等到他们起飞爬升到敌机所在的高度，双方也基本来到了目视距离，根本抢不到先手。

恰巧这两次遇到的还是Bf109，敌人又总是主动避战，见到他们后就开始调转方向俯冲逃跑。

三人开的喷火追又追不上————

虽然亚人飞行员们驾驶的P40是能够在俯冲中追上Bf109的，但他们也不能让这些纯新人单独作战。

倒头来也只好一路“护送”着敌人飞出本土，然后再返航。

“已经解除戒备了吗？”正躺在草坪上休息的莎拉听到艾尔琳的话后，立刻撑起身子询问了起来。

在她的眼神中，似乎还流露出了一抹失望的情绪。

“也不一定，战斗命令随时都有可能传来，所以最好等到晚餐时间。”

艾尔琳转头看向她，耐心地解释道，“只要太阳还没落下去，威胁就不会解除。”

“好吧————”

莎拉说完后又恢复了半躺的姿势，然后从地上揪起一根草，又把草根塞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肖恩其实能理解莎拉失望的情绪。

因为除了20号当天，肖恩带着莎拉出去飞了一圈以后，她就再也没能有机会上天。

平日里，中队长泰勒也没让他们进行飞行实操训练，基本都是在重复各种体能训练。

而且那唯二的两次出击，也正巧没轮到她。

这就象是打游戏时开局拿了个特别漂亮的击杀，正信心满满想要大杀四方时，结果整场下来却找不到敌人那般无奈。

“怎么感觉你还有点失望————”

连格蕾丝也看了出来，她右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脸颊，半开玩笑道，“如果遇到一周前那种情况，你可能就不会那么想了。

一天之内起飞了五次，肖恩这家伙最后累得连晚餐都吃不下去，倒头就睡死了。

“怎么就提到了我了啊————”听到格蕾丝突然提到了自己，肖恩轻轻抓了抓脸颊，，那因为不是太累了吗————

我们中间也就只有你精力是最好的，飞一整天下来还有力气到处走————”

“我这是从小到大走南闯北练出来的，体力当然比你们城里长大的人要好一些。”格蕾丝微微昂起头，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听说前几天德伊思佬发起了大规模空袭？”莎拉好奇地询问了起来，“我们十八号晚上才坐船到利物浦，然后又连夜坐火车到伯明翰去接收了战斗机————

那几天战斗很激烈吗？”

“在天上朝敌机飞来的方向望去，就象是密密麻麻的苍蝇，铺天盖地的向你冲过来。”

艾尔琳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每次出击遭遇的敌机，都至少是两个中队的规模。

双方的机群只要互相碰撞在一起，空中就会多出几个火球————”

听见她开始讲起来当时的情况，莎拉还有另外两个亚人飞行员也来了兴趣，纷纷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艾尔琳基本上把那几天的战斗过程都讲了出来，包括乍得事情。

“原来你们还有一个队员吗？怎么没看见呢？”莎拉听后愣了一下，表情显得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患上怯战综合征？

我听说这个很难治好的，一旦得了就基本上告别————”

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冒犯，连忙说了一声“抱歉”。

“他被送去后方修养了。”艾尔琳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多方面的因素导致的————

我觉得乍得能成功迫降捡回一条命，就算是运气非常好了。

得了病可以治，但命没了就全结束了。”

谈到如此沉重的话题后，现场的氛围又逐渐冷了下来。

“好了不谈这个了。”

肖恩见状，连忙转移起了话题，“我去叫人泡一壶红茶来，正好到下午茶时间了————

你们要吃点什么吗？”

格蕾丝回答道：“只要是甜的就行。”

“我也一样。”艾尔琳也点点头。

他又转头看向了莎拉几人，对方还因为话题转换的太快，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你们要吃什么？”

“我们————我们都可以。”

“行。”

莎拉缓缓回过神来，看着逐渐远去的肖恩，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麻木的艾尔琳和格蕾丝两人。

心中对于战斗的渴望，突然莫名削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