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调令

深夜，总算从应酬中脱身的宁云，独自沿着跑道旁的小径，朝飞行员宿舍的房间走去。

不列颠夜晚清冷的微风徐徐吹来，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然后将脖子稍微往衣领当中缩了缩。

不得不感叹这年头军队作风的豪迈和粗犷，明明在值夜班也敢光明正大的喝啤酒打牌……

当然现在的时间还是五月末，发电机行动刚开始执行的时期。

距离高卢人投降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德伊思空军也没有开展大规模轰炸，不列颠本土暂未受到太多威胁。

只能说不列颠人就这个性格，只要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就不着急。

当他快要走到宿舍的时候，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微微挑起了眉毛。

艾尔琳一个人独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正抱着膝盖发呆。

她的身上穿着薄薄的睡裙，肩上披着空军常服的外套，还没完全干掉的金发随意披散着，看起来就象是在等丈夫回家的女人一样。

这家伙……

这么冷的晚上不怕感冒吗？

“上尉，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对方完全没注意到宁云走了过来，直到他开口说话，才突然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

艾尔琳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紧外套慢慢起身，“睡不着而已。”

宁云打了个哈欠，“我倒是挺累的，就不奉陪了……”

就在他摆了摆手，准备走进宿舍的时候，艾尔琳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我有个问题……”

“什么？”

宁云回过身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你为什么要说谎？”

“说谎？哦，你指那个啊……”

他略微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之前故意说她赢了的事情。

“恩……如果功名显赫的‘女王’被一个无名小辈稀里糊涂地干掉了，任谁都会觉得不合常理吧？

况且你是队长，是队伍的内核，现在还是战争期间，如果因为这种小事而影响了你的威信，那才是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淡淡地笑了笑。

“真正的胜负只要我们两人知道就行了，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上尉。”

“……”

艾尔琳在听到他这番解释后，盯着他微微愣神。

几秒后，她又把目光移到一旁，双唇微微颤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迟迟未能说出口。

直到宁云主动说了声“晚安”，她才嘟囔着嘴挤出了一句话。

“别叫我‘女王’……”

“什么？”宁云停下脚步。

“艾尔琳，叫我艾尔琳就好。”

“好吧。”

他无奈笑笑，又稍微扫了一眼她的双手。

“艾尔琳小姐。”

艾尔琳撇撇嘴角，看起来并不反对这个称呼。

她双手抱胸靠在门柱旁，突然细细打量起了宁云，好奇道：

“最后一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头顶？”

“呃，这个嘛……”

宁云抿了下嘴唇，“其实乍得之前偷偷告诉我了，你的那招。”

艾尔琳略一咂嘴，“乍得那个大嘴巴……可那也说不通啊，明明第二局你也跟上来了，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会使那招？”

“大概是……猜的？”

他这次说的还真是实话。

如果在现实中他还会谨慎一些，但当他知道那是能重开的“游戏”后，动作便不自觉地大胆了起来。

“我当时直接向上做了一个跟你方向相反的内筋斗，不过速度没你快，半径也要大一些。

所以当我完成之后，依旧会在你的六点位置。

即使你当时做的是‘半滚倒转’，那我最多也只是丢掉了咬尾优势而已，所以赌这一下并没有什么坏处。”

宁云一边解释，一边比划起当时二人的航迹。

艾尔琳轻托下巴，左手指尖慢慢绕着头发丝，过了好一会后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内筋斗好象确实可以化解那招……但一般人哪儿会想到去做内筋斗？都是不动或者向下追上去才对……”

“我不是一般人嘛。”宁云呵呵一笑。

她望向天空，象是释然一般微微叹了口气。

“……你在空中格斗方面的确很有实力，卡特中尉。”

“多谢夸奖，叫我肖恩就可以了。”

他笑着回应道，然后抬手看了下手表，“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今天实在是有点累。”

艾尔琳轻轻转过头来，忽然朝他嫣然一笑。

嘴角扬起的角度，仿佛经由了画家呕心沥血的雕琢那样，如此的动人心弦。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好象漏掉了一拍。

“晚安，祝好梦。”

“呃，啊，晚，晚安……”

宁云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道了句晚安后，便略显慌张地离开了。

艾尔琳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过了几秒后，她突然扑哧一笑。

“不会没谈过女友吧……”

宁云躺在床上，脑子里满是艾尔琳刚才的笑容。

不知辗转反折了多久，他才终于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七点，他才被身体内的生物钟叫醒。

如果没有战争的话，飞行员每天上午的必修课就是体能训练。

毕竟这年头的飞机还都是机械操纵，长时间飞行的话很考验飞行员的体能，某些飞机“空中健身房”的绰号可不是白来的。

原主本身也有晨练的习惯，于是宁云早早起床，开始沿着机场外围跑步。

直到八点左右，他正准备返回宿舍时，突然有人来告诉他，让他去一趟指挥官办公室。

“长官，听说您找我有事……”

当宁云推开办公室的门后，只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灰发精灵，还以为是自己来太早了。

“早上好，萨诺维上校……就只有您在吗？”

“来啦？快坐，就是我找你。”

克劳德十分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然后从桌上的文档夹中拿出了一纸调令。

“卡特中尉，虽然有点突然，但这里有一份关于你的调动命令。”

宁云一脸懵逼地伸手接过来。

纸上写的内容大致就是要把他从84中队调到333中队。

“怎么这么突然？我也没有犯什么事吧？”他有些不解。

“放心，这不是惩罚性调令，只是普通的行政调令，而且你今后的薪水还会上涨一倍呢。”

“……”

宁云再次扫了一眼手中的调令，“333中队在哪儿？指挥官又是谁？”

“地址目前还没批下来，至于指挥官嘛……”

克劳德神秘一笑，然后抬手指向了自己。

“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