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炸城墙

朱元璋肯给官员发福利，这让王选对他刮目相看。

人不能故步自封，总要试着做出变化的。

这证明老朱在努力克制本性，准备尝试更合理的治理路线。他又不是不会算帐，相比于堵住的投献口子，多发点工资真的不算什么。

得亏王选不了解老朱的内心活动，否则他肯定得问一句“多在哪”。

发这么一点糖，还是显得小气吧啦的，体现不出帝王的慷慨。

但老朱也有话说，这哪能是他小气呢，分明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切才刚开始，本来朝廷收到的白糖实物税就不多，这能分出去多少？

而且在发福利、搞分配之前，总得满足一下老朱的囤积癖吧？

然而他囤积白糖是没有用的，很快王选就能把他的白糖全都嚯嚯掉。

在见到了收获的白糖后，王选给朱元璋写了份奏书，倒也没说什么大事，只是要求把铁厂搬出城去。

有了白糖就能提高矿石获取概率，此后铁产量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因此未雨绸缪，没必要把铁厂留在城内了。

铁厂设在城内，弄得城西终日浓烟滚滚，这又何必呢？

矿石还得往城里运，因此不如就近产地，扩建马鞍山铁厂。

就算考虑到技术保密问题，起码生铁的生产环节没多大保密的须求，至于搅炼铁和坩埚钢，老朱不是喜欢建坞堡么，那就在城外再建一个，用作生产熟铁和钢的场地。

王选的建议合情合理，朱元璋也逐渐意识到了城内的空间其实没有他此前想象的那么充足————半手工作坊式的生产方式，要想扩大生产规模的话，需要的生产场地远比真正的工业生产大的多。

比如王选追求三干吨的生铁日产量，那就意味着要建造三十座土法小高炉，城里地块再多也受不了这个填充法。

他已经在秦淮河上搞奇观了，不想再搞更多奇观。

王选在南京外城占了太多地，没必要继续多占下去，那样的话别人还活不活，这要是等南京地产行业发展起来————众所周知，三流企业卖产品，二流企业卖服务，一流企业卖标准，超级企业卖大楼。

好吧，只是玩笑。总之王选再次证明了自己是对的，老朱如果想要更大的生产规模的话，那他就得改掉把好东西摆在自己眼前的毛病。

所以不就是搬家？搬，都可以搬。

不过王选的奏本递上去之后，朱元璋没有给直接回复，借由征收白糖税带来的变化，老朱反而下了另一份旨意。

这份圣旨主选当天就收到了。

“旨意：说与少府官王选知道，如今火器打造、铁厂生产、船务诸事俱都铺开了，少府不能只是个空架子，需得充实起来。”

“先设两个下司，诸治监与税务监，诸治监的主管由你兼着，还管原来的事情。”

“税务监分管商税征收，由糖税始，权责分派别官认领。税务监属理商税诸事，所得钱粮实物还都交由户部管理。”

“下派、充实诸治监之官员，你要好生教导。”

“少府既是个真衙门，不可埋身作坊里，你要在定淮门内、鼓楼以西建个官衙，好好做个样子。”

老朱的圣旨一如既往的文采斐然，听起来王选好象接了个土木老哥的活计。

简单的说，经过几个月的时间，老朱真要充实少府的职责了————这很有可能是征收到的商税促使他做出的改变。

其中跟王选相关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由于王选管的生产厂子越来越多，这确实需要成立一个综合部门进行管理。

这个综合部门就是“诸治监”，老朱会往这个部门里塞一些官员给王选打下手。

能支配更多的打工仔，王选当然求之不得，他没什么危机感，这也不可能是什么分权的举措，因为王选不具备任何可替代性——他不是十四世纪的人才，而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才”，封建帝王也很难把他优化掉。

至于为什么要把征收商税的权力拆过来，既然这是一种新的改革措施的话，那当然是白纸好作画。相比于让户部官员去征收商税，不如另起炉灶重新开始。

这对户部也是一种分权行为，毕竟本身户部的权力已经足够大了，再增加的话很容易尾大不掉。

征收上来的商税还要上缴户部，毕竟税赋要上交国库，而国库又是户部管理的，所以“法理”上是应该这么做的。

这算是分权后的再集权。

这样也能减少来自户部方面的阻力，户部不干活却负责收钱，他们有什么不满的？

可如果把目光放长远的话，事情就又不好说了，目前的“税务监”当然无法与户部抗衡，但随着商税的权重增加、税务监职权的扩大，他们迟早会产生类似“我征收上来的钱为什么要交给你”的叛逆想法。

皇权高居于上，说不定乐的看下面的衙门斗来斗去。

当然了，具体收税的事情跟王选无关，面对这种关乎整个国家系统、脉络要深入州县的事情，他充当狗头军师提提建议还行，真让他去干活的话，那他肯定是搞不定的。

比起这个，他还是更愿意去研究修衙门的事情。

他正盘算着研究水泥呢，修衙门似乎刚好是个契机。

在那个短视频流行的时代，王选倒是见过生产水泥的过程，但“见过”和实际上手生产之间的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甚至他看过的还是那种低水平作坊里生产水泥的方式，技术条件看起来绝非高不可攀。

还在现代的时候，他刷了太多“白沙瓦工业”的视频————也就是展示印巴地区的那种半手工作坊式生产方式的视频。

典型特征是工人无视安全隐患，喜欢穿长袍，无论干多么危险的工作、在什么样的生产环境中，长袍老哥一律穿拖鞋。

从坏了的轮胎到断掉的载重卡车主轴，拖鞋老哥什么都敢修。

从小作坊生产低劣水泥，到用辊轧的方式生产螺纹钢，白沙瓦工业堪称包罗万象。

王选记得水泥是用一种悬窑生产的，生产过程中需要较高的温度————水泥还是值得一试的，温度问题如果无法达标的话，那就再利用下焦煤煤气。

很明显，老朱既然要王选修衙门，那王选当然存了要修就修个不一样的东西出来的打算。

衙门还没修，皇帝派遣的官员也就暂时没到位，不过王选在成为了常遇春的“恩公”之后，身边多出了一个跟班————常遇春的庶长子，常茂。

常茂只有十二三岁，身为常遇春之子，他被养的相当桀骜不驯，然而他既然————

能被塞到王选身边沾沾“仙气”，那肯定得到了常遇春的叮嘱————但有失礼之处，常遇春肯定不惯着儿子。

大耳瓜子、大脚板、“七匹狼”，刑拘应有尽有。

常茂只是来凑热闹的，他明显发挥不了薛阙的作用，但王选也没办法直接把对方赶走，好在这种毛头小子不难被摆平。

火器作坊里有靶场，在玩了几次燧发枪之后，常茂顿时服气了————火药味绝对能让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嗨起来。

等玩高兴了，他也就愿意跑跑腿了。

“王大哥，大石块准备好了。”

完成了跑腿任务的常茂，及时向王选进行汇报。

王选心说你爸管我叫恩公，你管我叫大哥，你在这各论各的征得你爸同意了么？就冲这一点，你挨揍就不亏。

“凿孔了吗？”他问道。

“凿好了。”

此时他们身处于火器作坊的百户所里，先前王选从老朱的库存白糖中取出了好几袋子，并将其暂时放在了这里。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王选开始了他的操作。

接着百户所里的众人就见识到了相当暴殄天物的场面，王选居然把那么好的白糖跟黑火药按某种比例混合了起来————不是，你不吃给我们吃啊，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浪费？

一瞬间，王选就搞出了个“民怨沸腾”。

这一掺和，白糖没法吃了，火药大概也没法用了。

“王大哥，我家都没这么奢侈————白糖那么贵，我要是敢这么浪费的话，我父亲肯定饶不了我。”

“现在的白糖确实有些贵，不过等产量上来了之后————”话没说完王选反应了过来，他被这小子带沟里去了。

“不对，我这可不是在浪费。”

把白糖和火药搅拌均匀后，王选用油纸将其包卷成圆柱状，同时插入了一根引线。

“走，去试试吧。”

王选来到靶场，然后看到了放在靶场中间的一块大石头，石头中间有个圆孔，王选走过去把“白加黑炸药包”放了进去。

那条引线很长，掩体很厚实，保证安全是没问题的。

常茂看清楚了王选到底想干什么，于是他立刻说道：“王大哥，我来，我来点火。”

嘿，感觉这玩意比炸牛粪过瘾。

“点火可以，但只能在掩体后面点。”

“得令！”

常茂藏在掩体后面点燃引信，他还试图探出头去，亲眼见证爆炸场景————有点作，好在王选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这货咋咋呼呼的，王选这时候特别想问一问常遇春，如果炸死了他儿子需要赔吗？

“王大哥，你————”

常茂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耳朵、嘴巴好象都不听使唤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只剩下了嗡嗡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