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吾爱普及真理

在有了王选的见识补充之后，朱元璋就算鹦鹉学舌也能把明初的倭寇问题解释的很清楚，然而这也只是解释说明而已，以明朝目前的国力暂时无法解决此类问题——

明军没有跨海作战的能力。

由于岛国内乱，洪武年间经历了一个倭寇活动的高峰，如果不是倭寇频繁袭扰，老朱也犯不着创建什么备倭军。

直到十四世纪末岛国结束南北朝对立，重新归于“一统”，倭寇袭扰才稍稍平息。

然后等到岛国的“战国时代”，东南沿海的倭寇袭扰问题再度严重化，及至丰臣秀吉推动的倭军寇入朝鲜，这算是倭寇活动的最高峰————再后来就是德川家康的闭关锁国了。

由此可见倭寇问题当然是可以解决的，只要岛国统治者“愿意”配合”。

朱元璋在对着群臣一番论述后，其实得到的结论跟李善长也没什么区别，无非都是此事要从长计议。

倭寇问题治标难、治本更难，纯纯的癞蛤蟆趴脚面，造成的伤害不大，但恶心人居多。

要是倭寇能组织几万人的部队搞登陆的话，那事情反倒是好解决了，以这个时代的明军战力，打倭寇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然而问题是倭寇登陆颇具游击色彩，一般就几十人、百多人，上岸抢一波就跑路。跟叮咬大象的蚊子一样，大象还真没什么办法。

明军在江南的水师是比较有实力的，但那是内河水师，至于海上作战能力————这时候的海船甚至很多都是U型底或者平底。

不说别的，为祸东南的张士诚、方国珍残部，其藏身地也不过是长江口、舟山群岛，温州沿海、台州列岛这些地方。明明就是家门口、迈一步就能到的地方，但这些残党对于明军来说确实不好处理。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还真不能怪历史上的老朱在使者被杀了都能忍气吞声，甚至还能把倭国列为不征之国————确实没那个报复能力。

人类是消灭不了蚊子的，它叮你一个包，你能怎么办？

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老朱手里有电蚊拍。

他终于开始认认真真的关注王选的造船进度了。

当了皇帝后，能让老朱单纯受气吃瘪的时候已经不多了，倒不是他能过的那么顺，而是他具备了实时报复能力————以洪武大帝的心胸，哪有什么隔夜仇。

所以这种单方面成为“受气包”的情况，让他难以忍受，在受气之后，他立刻想到了谁有帮他出气的手段————也就只有王选了。

从去年年末到今年三月份，江南船厂的战船也造了不短时间了，那它的完工度怎么样了？

老朱恨不得现在就把火炮怼在倭寇的脑门上，所以在处理完了今天的政务后，傍晚时分他准备去造船厂看看。

这时候王选正在清凉寺呢，老朱到了定淮门附近，就直接把他从寺庙里薅了出来。

“陛下，这时候出城？”

王选见到老朱，意识到了对方这是要出城之后，瞬间感觉有些诧异————这马上就要到点关城门了，你这时候出城，不考虑安全因素吗？

再一看老朱身后跟的护卫，喔，人人带枪啊，那没事了。

“虽是出城，却也只是到定淮门外的船厂看看————你的船造的怎么样了？”老朱坐在宽大的马车里，隔着窗口对着王选询问。

“还没铺火炮甲板呢，不过主体结构基本建造的差不多了。”

王选跟在马车一侧，他感觉有些奇怪，怎么老朱突然毫无征兆的关心起造船的进度来了？以对方的性格，不该等造完了船之后再来看么？

“陛下，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老朱坐在马车里几乎只能看到王选的头皮，他没有立刻回答王选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还不会骑马？”

“倒是练过，但不太会骑————我可以骑温顺的母马或者毛驴。”

主要是王选觉得骑马磨大腿，而且有种蛋蛋的忧伤，所以————

总之骑马虽然是一项很重要的技能，但王选稍作尝试之后基本放弃了。

与骑马相比，他宁愿考虑怎么修硬化路面。

老朱看穿了王选的心思，然后投以鄙视的目光，很明显这小子觉着骑马有点苦————这点苦都受不了，能有什么出息？

鄙视完了，他这才说起正事。

“山东来报，说有倭寇登岸。”

“...

“”

王选暗中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倭寇登岸”这四个字后面，又有几多百姓的鲜血与性命？

稍作思考，他说道：“陛下，凭一艘两艘海船，并不能解决倭寇问题，我们需要时间来发展海上力量。”

一艘船二十门炮，凭这二十门炮就能解决倭寇问题的话，那成本也太低廉了。

“这我知道————不过至少也得让倭国明白，大明不是一个海外小国可以随意欺辱的。”

“那陛下要不要考虑一下标本兼治？”

“说说看。”

“治本之说简单，大明的舰队肯定是要抵临岛国的，有句话陛下肯定爱听，叫做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换成我大明的说法，应该叫仁”与礼”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嘛，刚好大炮是最好的一种教具。”

按照西方殖民者的说法，这叫做火炮带来了文明。

真理？大炮射程？老朱略一琢磨，果然觉得这句话很对自己的胃口。

打倭国解决倭患，这道理老朱当然明白，而且老朱可还没忘了岛上的金银矿山呢————

去还是要去的，只不过现在处于积攒海上力量的阶段，暂时去不了而已。

“那治标呢？”

“陛下，在沿海修整民间武备怎么样，例如恢复保甲？”

“保甲？已是有卫所了。

“”

“可以作为卫所的补充。”

“乡民终日劳作，就算进行编练，如何能对付的了倭寇？”

“陛下，不要忘记时代已经变了，倭寇是用冷兵器的贼寇，主要武器是倭刀与长枪，连弓弩都少有。”

朱元璋瞬间明白了王选想说什么，然而这让他立刻皱起了眉头，且用怀疑的视在线下打量起王选来————你小子莫不是有什么鬼蜮之心？

“陛下，我不是说要把制式装备下放乡野，用燧发枪打倭寇也太奢侈了————我的意思是乡民可以使用火绳枪作为武器。”

在编练成军、列队布阵时，燧发枪比起火绳枪有着巨大的优势，但如果是乡民自卫的话，压根也用不到燧发枪啊。

“火绳枪————”

王选虽然没有制造过火绳枪，但老朱见过他画的火绳枪的图纸，也明白火绳枪的工作原理————它确实不如燧发枪，但也是一种相当先进的武器。

火绳枪用来打蒙古骑兵都不在话下，老朱得神经大条到什么地步才能允许民间保有这种武器？

这会老朱作为封建皇帝的警剔心已经提起来了，王选这小子是想训练民间武备？国家好好的，干嘛发展民兵？

这是嫌弃某些时候没人振臂一呼吗？

也不想想为什么古代很多皇帝喜欢搞疲民、弱民政策，就算不搞这种政策，也没必要在最危险的方向上“强民”吧？

“如果能保证燧发枪的产能跟上新军的组建速度，那么倒是可以生产一些火绳枪装备沿海卫所。”老朱不动声色的说道。

“也行，卫所的动作如果足够快的话，用热武器消灭倭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王选又快速的缩了回来，好象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

嗯？

好吧，朱元璋明白这小子只不过是口无遮拦而已。

来到江南船厂后，由于老朱要看船，所以王选吩咐了一声，让工匠们今日提前下班了。

等清场后，老朱站到了船坞旁边。别的先不说，他首先看到了横跨在船坞上的“龙门吊”————哪怕只是方木立柱、主梁制造的龙门吊，它在船只建造过程中也能发挥极大作用。

“此物或可用在港口上————”老朱如此想着。

造船方面，老朱是外行，但他看着坞坑里的船体结构已经建造的差不多了，好似建房子只差上梁封顶一样，于是他问道：“这岂不是很快就能完工？”

“是挺快的，但也不算说很快，至少还有三到四个月的工期吧，收尾工作其实比建造船体更锁碎。”

不使用全装西式帆具，节省了大量时间。

于是说着说着，王选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陛下，以胡麻研制的帆布，进度如何了？”

虽然这艘船的主枪和副枪上都会挂中式硬帆，但为了增加吃风能力，王选准备在前面挂三角帆、后面挂尾帆，所以帆布是需要的。

此外，他还需要用帆布制作吊床。

在航海技术发展过程中，吊床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因为它能让船上的“睡觉”进化成真正的睡觉，而不是“颠勺”。

“去问一下。”老朱对着身后吩咐了一声，自然有人去询问帆布的研制进度。

“遵旨。”

老朱看着坞坑里那超过十二丈长，异常“修长”的战船，感觉心中的浮躁情绪渐去。

倭寇而已，一条两条船解决不了问题的话，那无非只是再多建造几条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