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沙皇万岁

虽然普鲁士大舰队选择了撤退，但是里加湾的守军很快就陷入了另一种麻烦中。

当罗斯人开始修复雷区之后，他们很快就发现普鲁士人也开始利用轻型布雷艇与水上飞机进行布雷。

这种你布雷我也布雷的方式，极大地限制了罗斯驱逐舰进出里加湾。

驱逐舰们每天都要在布雷的同时，警剔海面上是否出现了那些不在雷区图上的黑色圆球。

同时虽然普鲁士人的大舰队撤离了，但是他们的陆军却没有丝毫想要放弃从陆地上夺取里加的想法。

随着里加西侧的库尔兰半岛上的战况极速恶化，很快就算是奋进号也要投入对陆支持行动，掩护陆军进行撤退。

甚至有时候，亚历山大还会接到对那些被陆军放弃的城市中来不及带走与摧毁的设施进行炮击的行动。

这种行动一直持续到九月中旬，陆军彻底丢掉了库尔兰半岛为止。

而在过去的这几周中，随着沙皇陛下的御驾亲征，整个指挥体系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中。

由于普鲁士人大踏步的向东推进，所以沙皇在换下了尼古拉大公的同时，为了防止普鲁士人冲到自己的总指挥部。

所以将总指挥部从靠近明斯克的巴拉诺维奇向东搬迁到了作为铁路与电报网交汇地的莫吉廖夫。

总指挥部的迁移以及更换总指挥的行动自然对前线的军事行动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同时沙皇也逐渐发现，指挥大兵团作战要比他预想中困难的多。

虽然过去他也参与过将军们对于军事的讨论，从原理上明白组织一场军事行动都需要完成哪些步骤，但是当他真的开始接手指挥之后。

他却发现事情比他一开始预想的要难上十倍。

尤其是过去他作为沙皇的时候，尼古拉大公面对困难的局面会为他提供选择与报告，最后只需要他拍板就行了。

然而在尼古拉大公离开之后，现在他必须要自己分析战场上的一切了。

虽然参谋们一如既往地会向沙皇提供各种分析和选择。

但是这些分析和选择，很多时候都是自相矛盾的，沙皇无法确定究竟是谁说的对，谁说的有问题。

他此时唯一能做，并且做的好的，就是在莫吉廖夫会见那些即将通过铁路前往前线的士兵。

沙皇说“感谢你们为罗斯而战。”

士兵们高呼“沙皇万岁！”

这让沙皇有种强烈的紧迫感，他觉得自己必须要立刻做一点什么，来唤起人们对于战争的热情，让人们相信战争还是能够胜利的。

但是此时发动一次反击肯定是无法发动反击的。

即便在离开彼得格勒之前，沙皇下令成立了“国防特别委员会”，准备不惜一切代价让工厂能够生产出炮弹。

同时命令铁路优先运送军火，以满足前线军队对于炮弹近乎无限的渴求。

并且为了能够支付天量的军费开支，造币厂开足了马力进行印钞。

让罗斯军队的数量即便在战争中也在不断膨胀，但是大撤退的混乱让沙皇也明白，现在不是一个发动反击的好时候。

并且由于部队的大量扩招，此时罗斯的工业产能自然也无法应付这种快速膨胀。

更糟糕的是，他们在新大陆订购的军火，此时由于工厂失火，码头工人罢工等等原因。

致使在生产与发货环节上遇到了不少问题。

明明远隔大洋，但是却表现得象是他们在挨普鲁士人的轰炸一样。

导致不少批量的货物出现了延迟。

为了能够获得足够的武器，沙皇甚至与高卢人在一项就武器换士兵的协议上进行了接洽。

高卢人在反击中损失了大量人力，此时就算是将殖民地部队都塞进前线，也无法满足须求。

而作为工业强国的高卢人，至少在武器生产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于是高卢人就向沙皇提出了一个天才的设想，我们有武器缺人，你们缺武器有人，我们交换一下，人力换武器，两难自解岂不美哉？

如果是在过去，沙皇对于这种提议，肯定是委婉的拒绝。

但是现在面对巨大的武器缺口，沙皇也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件事究竟能不能做。

所以在当下这种情况下，要想发起一次振奋人心的大反击自然是不可能了。

那么如果不能发动反击的话，还能通过什么方式来鼓舞士气和人心呢？

组织一次大规模授勋呗。

正好现在里加湾海战已经结束，亚历山大这个小子暂时也不会再搞出什么事情，能够通过向亚历山大授勋的方式来塑造一个胜利的旗帜。

毕竟战争打到现在，亚历山大是少有的从未失败过，从一场胜利走向另一场胜利，每一次胜利都能够给普鲁士人造成巨大打击的家伙。

尤其是这个家伙，在里加湾海战的最后阶段，居然带着驱逐舰队去冲普鲁士人的无畏舰。

就算是古代的圣骑士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吧。

所以这次就应该给亚历山大大尉什么荣誉这件事，再次被提上了议程。

本来按照沙皇的想法，这件事应该在里加湾海战结束的一周内就完成。

然而此时一件事情的发生，却打断了沙皇的计划。

波罗的海舰队的总司令，攻势布雷计划的提出者，给普鲁士造成了无数麻烦的埃森上将，在里加湾海战结束之后，于甘古特号战列舰上病逝。

沙皇现在必须要重新任命一位舰队司令，去指挥波罗的海舰队。

于是对于亚历山大的嘉奖就只能延后，然而这一拖就是几周。

不过此时由于糟糕的局面，无论是海军部的老爷们，还是沙皇都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就应该授予亚历山大什么荣誉进行争执。

所以这次沙皇与海军部只用了几封电报就讨论出了结果。

突袭利鲍，击毁普鲁士飞艇，还击沉了一艘巡洋舰与两艘大型鱼雷艇。

这已经足够让亚历山大拿最顶级的战斗勋章。

同时虽然从战后复盘上来说，是不列颠人对普鲁士战列舰的鱼雷攻击，造成了普鲁士舰队的撤退。

但是如果没有亚历山大拖住局势，给不列颠人创造机会，他们也没有办法发动这次袭击。

按照宣传部门的说法，这个叫“在亚历山大大尉英勇行动掩护下，协约国联合力量取得胜利”。

有战略贡献，有战术价值，从理论上来说，差不多能够拿一级圣乔治了。

毕竟就算是在世界海战史上象是亚历山大这么支棱的人也是不多见的，日后是肯定要上历史书的人物。

但是这种时候就算是沙皇，也已经学乖了，现在就给一级圣乔治，那么以后还有什么能给的呢？

就先给二级圣乔治凑合吧。

而且他还组织了在雷区突破之后，对普鲁士无畏舰的雷击行动。

虽然由于普鲁士无畏舰的撤退，这次雷击行动没有取得战果。

但是这种勇敢的行动和历史上城破时，守军的骑士们在街道上组织的对入侵者的最后一次冲锋有什么区别。

一把最高级的圣乔治武器，镶崁钻金剑是对这种行为最好的嘉奖。

同时完美号以极大的勇气完成了这些行动。

就授予这艘无畏的驱逐舰悬挂圣乔治旗这个海军作战单位的最高荣誉好了。

从此之后，这艘船上的所有水兵都有权用圣乔治色帽带来展现自己的荣誉。

至于其他的————给亚历山大一批勋章让他自己看着发吧。

军衔也动一动，这次没有理由不升少校了。

同时也别再弄什么别祖霍夫特遣队了，亚历山大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与实力，给他一个由完美级驱逐舰组成的支队，和更高权限的独立行动权，看看他能够做些什么。

于是在九月下旬，里加湾海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之后。

亚历山大接到了调令，立刻带着别祖霍夫特遣队前往彼得格勒授勋，以及接收新的作战装备。

此时能够暂时离开里加，对于亚历山大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频繁的出动与对岸支持，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尤其是此时铁路运输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里加的食物价格飞涨，甚至到了亚历山大这种对钱没什么概念的人都觉得这未免有些贵的地步。

同时水兵们的伙食水平也出现了严重的下降，导致舰上的水兵们怨声载道。

不过鉴于亚历山大和他们在一口锅里搅食吃，水兵们的怨气并没有指向亚历山大，而是指向了海军部的老爷们。

“我们在海上拼命，后方的老爷们就给我们吃这种东西？哥萨克的马吃的都比我们好！”

在这种情况下，舰队能够回到彼得格勒稍微放松一下总是好的。

至于高尔察克，就更是在里加湾海战结束之后的第一周就离开里加返回了赫尔辛福斯，向新任舰队司令报道。

在离开前，高尔察克无不惋惜地对亚历山大表示，如果不是普鲁士人突然对里加发动了攻击，原本埃森上将是想要实行亚历山大那个出动四艘甘古特级，给普鲁士人一点小惊喜的计划。

但是现在，舰队换了司令，这个计划估计是告吹了。

虽然高尔察克表现的十分遗撼，但是亚历山大对于自己做了一个冬天的计划，被搁置这件事却一点意见都没有。

毕竟那份计划在亚历山大看来，其中疯狂的成分稍微有那么一点小超标，多少沾一点昭和参谋希望指挥对手的成分。

所以如果能够被搁置的话，其实也挺好的。

只是在得知埃森上将去世的那天晚上，亚历山大站在甲板上默默地掏出自己的新酒壶向北方举起之后，将酒壶中的酒都倒进了波罗的海中。

随着舰队在一种轻松的气氛中航向彼得格勒，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这次他们能够得到些什么。

虽然此时舰队处于一种轻松的状态，但是亚历山大却轻松不起来。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亚历山大准备开始在奋进号与自己的特遣队中悄悄发展一些布尔什维克并且开始组建党支部。

本来亚历山大认为，在见过了里加的状况之后，这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由伊万出面，悄悄发展一些党员应该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但是亚历山大没有想到的是，由于自己对于水兵们的嘘寒问暖，让这些水兵们甚至私下管自己叫“小爸爸”，以至于他们将接受布党思想认为是一种对于自己的背叛。

毕竟布党是反贵族的，而在舰队中的水兵们看来，贵族中也是有好人的，亚历山大舰长就是其中的典范。

舰长都这么照顾他们了，他们还添加布党，这不是无父无君吗？！

甚至伊万的一个朋友在伊万和他聊起现在的局势，还有布党的主张时，那个水兵一把捂住了伊万的嘴。

“伊万，你疯了？你要让我们反谁？反咱们舰长？”

压低声音对伊万吼道。

“你信不信要是别人知道你这么想，明天你就得消失在波罗的海里，那时候你家里人怎么办？！舰长也没有办法照顾所有人！”

会在这种地方遇到问题也是亚历山大没有想到的。

这种自己在无意中给自己挖了坑的事情，只能让亚历山大感叹世界的神奇。

而在舰队抵达了彼得格勒之后，虽然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稍微有那么一些预料，但是实际上发生的事情。

还是出乎了亚历山大的预料。

舰队并没有按照传统停在喀琅施塔得海军基地，或者是瓦西里岛，而是被要求直接驶入涅瓦河停在了东宫旁的码头上。

而当特遣队的三艘驱逐舰驶入涅瓦河中的时候，亚历山大看到了岸边围观或者迎接自己的人群。

这些人中有衣冠楚楚的绅士，也有穿着老旧而干净衣服的市民。

当他们看到以完美号为首的舰队驶入河口时，岸上响起一片的欢呼声，他们手中挥舞着旗帜呼喊着亚历山大的名字。

这种场景，吓得毫无准备的亚历山大连忙调用水兵们在甲板两侧列队站好，向岸上的人群回礼致敬。

只是当水兵们列队完毕，船只在欢呼声中，在涅瓦河上航行时。

亚历山大突然注意到，那些在岸上欢迎他的人群中，有些人的脸色呈现出有些不自然的惨白。

很快，舰队就抵达了冬宫旁的港口。

在码头上迎接他的乐队奏响的音乐声中，亚历山大看着冬宫华丽的外墙，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抽离感。

就在一天之前，他还在被普鲁士人反复轰炸，在睡觉时甚至能够听到炮击声的里加。

能够看到的只有轰炸之后被抢修的建筑，还有陆军哀嚎的伤兵与甚至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在哪里的难民。

而现在，他却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亚历山大看向码头上那些盛装迎接自己的人群，这次出现在码头上迎接他的人，不止有过去冬宫里的那老几位还有塔季扬娜。

由于沙皇陛下此时已经御驾亲征，将后方交给了皇后管理，所以皇后准备隆重地举办一场授勋仪式。

不只是亚历山大，而是整个别祖霍夫特遣队都会受到嘉奖与表彰，授勋仪式不会在冬宫中进行而是在码头上进行。

所有水兵都会参加这场仪式。

所以就象是过去亚历山大在冬宫里一样，整个别祖霍夫特遣队的成员，都要收拾一下自己，就算是船上的厨子也要看起来象是一个英勇的士兵。

由于这场授勋会有大量记者包括外国记者以及包括高卢与不列颠在内的大使到场。

所以他们必须要穿得体面一些，展现出罗斯海军最好的一面，而不是象是现在这样邋塌。

于是当舰船靠港之后，所有人就开始对船只进行大扫除，然后收拾自己的同时，配合那些来自宫里的裁缝，调整自己的海军礼服。

对于第一次得到这种待遇的水兵们来说，这一切是如此新奇。

尤其是那些裁缝们表示陛下与皇后已经慷慨地同意这些勇敢的水兵们在仪式结束之后保留这些礼服。

这就更是让水兵们雀跃不已。

这可是皇室御赐的礼服，这要能够穿回家，谁不得称赞一句自己是十里八乡最俊俏的后生。

然而在水兵们激动不已的同时，亚历山大与塔季扬娜之间的空气却稍微有那么一点小紧张。

自从上次亚历山大写信怒斥过那位神人之后，塔季扬娜就一直没有给亚历山大回信。

然后当这次塔季扬娜出现在码头上之后，塔季扬娜主动要求登舰参观一下完美号。

然后塔季扬娜就在亚历山大的舰长室里，看到了自己送给亚历山大的那顶，在之前的突袭行动中沾满了油污看起来污秽不堪的将军帽。

塔季扬娜走进舰长室中，从衣架上拿起了那顶沾满了油污的帽子，转过身看着亚历山大。

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的眼神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而面对塔季扬娜的眼神，亚历山大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一种略带危险的尴尬气氛，开始无声地在舰长室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