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起了，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你疯了吗？别祖霍夫？”

在宪兵的拘禁室中，高尔察克看着正呲牙咧嘴地甩着自己右手的亚历山大。

“没有，如果我疯了的话，我会直接一枪崩了他。”

亚历山大吹了吹自己右手的指节。

刚刚揍费尔谢理中校的时候还没有感觉，此时亚历山大觉得自己的右手指节附近象是火烧一样疼。

高尔察克上下打量了一下亚历山大，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表情变得更加冰冷

“你认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殴打同僚，还是当着宪兵的面，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亚历山大哼了一声。

“他应该庆幸，他有一个贵族头衔，否则在下船的那一刻，我就会直接毙了他。”

放下指节还在火辣辣地疼的右手，亚历山大瞪大了眼睛盯着高尔察克说道。

“他平时不服从我的命令就算了，他那些借口海军传统”还有舰长权威”做的事情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在战场上擅自脱离队列！仅仅凭借这一条我就能够毙了他！”

“关手这件事，我想费尔谢理中校看不同的着法，他发过电报。”

“哼————电报————”

亚历山大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份被他捏成一团的电报拍在桌子上。

“在他诽谤我的时候，我正在带人去救他！没有我他费尔谢理现在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你冲我吼什么？！”

高尔察克一把拍在了桌子上。

“有火气，以后找普鲁士人撒去！别冲我吼！”

吼完亚历山大，高尔察克拿起亚历山大拍在桌子上的电报看了一眼。

随后将电报收进口袋里的同时对亚历山大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很气愤，但是这件事比较复杂————”

没等高尔察克说完，亚历山大就打断了他。

“所以我向他发起决斗，我们两个中死一个，这件事就解决了。”

看着亚历山大，高尔察克破天荒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高尔察克，亚历山大摇了摇头。

“长官，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和他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生活在这片天空下。”

看着面容坚定的亚历山大，高尔察克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这个家伙了。

“行吧，那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或者你还有什么话要我给别人带过去的。”

说话的同时高尔察克的眼神悄悄地向亚历山大放在桌子上的那顶将军帽上瞟。

然而亚历山大却压根不理这一茬，只是往椅背上一靠，仿佛他现在不是在宪兵的地盘，因为袭击同僚而等待调查，而是在一间舒适的沙龙里一般惬意地说道。

“我这次行动遇到了一点问题，没有能够成功地在格但斯克湾布雷，但是我成功地测试了一下我交给埃森上将的那份计划，普鲁士人的战术条例有漏洞，我们————”

没等亚历山大说完，高尔察克就在桌子上敲了敲。

然后放在桌上的手，几乎就是直接指向亚历山大放在桌上的那顶帽子。

“你就没有一点别的要说的？”

“别的啊————”

亚历山大挠了挠头，抬头看向了陌生的天花板。

“费尔谢理是个傻逼，我没有别的什么要说了。”

发现亚历山大死活就是不往那顶帽子上看，高尔察克也意识到了什么。

嗨，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谁当年还没有执拗过。

知道亚历山大不会那么做之后，高尔察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帽子戴上。

“这次的事情很恶劣，海军部有人想要对你进行无限期的停职调查。”

听到这里亚历山大不由得轻哼了一声，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屑。

而戴好了帽子的高尔察克则继续说道。

“但是埃森上将驳回了这个提议，他说在战争期间，只有蠢货才会想着折断波罗的海最锋利的刀，所以这段时间你在这里老实点，别搞事。”

说完高尔察克走出拘禁室，随后宪兵们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将亚历山大隔绝在了这个房间中。

当高尔察克与宪兵的脚步声走远了之后，亚历山大才扭头看向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那顶军帽。

这顶曾经漂亮的军帽，如今已经沾满了黑色的油污，看起来就象是一团黑色的垃圾。

亚历山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新靠在椅背上看向拘禁室的天花板。

宪兵的拘禁室中除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以及一个恶臭的桶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好在，拘禁室虽然能够关住亚历山大的身体，却关不住他的思想。

在安静的拘禁室中，亚历山大开始回忆那些他曾经学过的东西，那些上辈子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但是现在恐怕很快就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

就在亚历山大在宪兵部的拘禁室中思考的时候，整个波罗的海舰队甚至是彼得格勒都被这次事件震动。

本来这次不算那么成功的布雷行动，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如果换了其他人，或许还会有人感叹一下，这次行动的指挥官真是有勇有谋，将俘获的船员在公海放生，也是尽显绅士风度。

应该给他来上一枚勋章鼓励一下。

但是鉴于干出这种事情的人是能够一挑十一的亚历山大。

那大家就只会觉得，才两击沉两重创而已，对于别祖霍夫来说完全就是正常发挥。

真正让整个波罗的海舰队与彼得格勒震动的是，在这次行动中，舰队中居然有船长斥责亚历山大抛弃友军，然后等到舰队回港之后。

亚历山大居然当众殴打那个斥责他的下属，甚至还将手套扔到了他的脸上要求决斗。

这么刺激的事情自然一下就在舰队中传开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说，亚历山大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他一开始所谓的一挑十一，只不过是队友战沉之后，他逃跑才骗到的勋章。

但是很快这种传闻就被压了回去。

因为一挑十一这种事情或许可以作假，但是单舰堵塞弗里舍斯哈夫水道，还有在利鲍的战斗可是大家都看到的。

同时另一则关于亚历山大为什么会殴打费尔谢理的传言也开始在舰队中流传。

传言说，亚历山大因为想要让军官们用自己的补贴提高水兵的待遇这件事，早就和费尔谢理之间有矛盾，这次不过是亚历山大借题发挥罢了。

虽然不知道最早是什么人出于什么想法，传播这则流言。

但是很快几乎整个舰队都知道了，在亚历山大指挥的完美号与奋进号上，水兵们天天吃的象是象是过节一样。

而费尔谢理指挥的骑兵号嘛，那里的条件就算是以陆军的水准都不算高。

在苦闷的战争岁月，士兵们总是乐于传播好军官与友军又在哪享福的消息，在灰暗的日子里，只有这种消息能够让他们的神经短暂地放松一下。

让他们至少有那么几分钟能够幻想一下，如果自己在那个好军官手下干活的话，自己究竟会有多快乐。

更何况这次流言的主角，还是那个年纪轻轻

在这种流言的传播下，很快就算是在黑海的舰

当亚历山大好名声在舰队中传播的时候，在彼得格勒情况就不是这么轻松了。

作为罗斯帝国的心脏与大脑，这里对于一切与政治相关的事情都高度敏感。

而亚历山大痛殴费尔谢理这件事，显然就是一件高度政治化的事件。

费尔谢理本人倒是并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不过是一个区区有着男爵头衔的中校。

这种身份的人在罗斯帝国那是车载斗量。

但是偏偏他的岳父在海军部中很有能量。

不象是埃森这种在战舰上的将军。

这种坐在办公室里的将军，在海军部的衙门里有着大群的门生故旧，可以说是能量惊人。

但是埃森上将同样不是吃素的，作为一名圣乔治骑士，埃森上将通过信件争取到了大部分圣乔治骑士们的支持。

而这些人中，除了亚历山大这个妖孽之外，其馀基本人均一个将军军衔，只不过分散在各处而已。

于是一起原本简单的军纪事件，很快就成为了彼得格勒中政治斗争的一部分。

而当一件事情变成政治斗争之后，就算是沙皇也要考虑一下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影响。

更何况虽然奋进号与完美号掏出了航海日志作为证明，但是骑兵号的航海日志则将事情导向了另一个方向。

就在这件事情彻底成为一场罗生门的时候，一个出人意料的人，用一种看似不靠谱，想一想之后觉得更加不靠谱，但是偏偏又没有人有办法反驳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一个名叫格里高利的皇室友人，或者说是“神人”，“先知”，“长老”，“灵性导师”，告诉皇后完全不用为这件事情而感到头疼。

上帝偏爱勇敢的人，而只有勇敢的人才能够在决斗中活下来，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敦是孰非，那个叫做别祖霍夫的小子不是发起了决斗吗？

那就让他和费尔谢理进行决斗吧，胜者拥有荣誉而失败者失去一切。

很快皇后就将这位友人的建议告诉了沙皇陛下，此时正为了这件事而感到头疼的沙皇觉得这个提议，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真不愧是“神人”提出的建议。

再加之此时罗斯是旧大陆上少有的没有禁止决斗的国家，就算是普鲁士此时都已经禁止了决斗，只允许大学生与贵族们进行击剑这种考验勇气与胆识的运动。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既然沙皇都发话了，那么这场政治斗争很快就又回归到了那个上午，在码头上进行的方向。

亚历山大被允许离开宪兵部的拘禁室，乘坐汽船前往彼得格勒，在皇室的见证下进行这场决斗。

当然作为决斗的发起方，亚历山大能够决定使用什么武器，然后再由亚历山大的决斗助手与费尔谢理的决斗助手决定时间与地点。

对于武器，亚历山大自然是选择了手枪，而非佩剑。

毕竟有挂不用等于是浪费。

随后很快亚历山大的决斗助手奥尔洛夫，便同对方敲定了剩下的决斗细节。

双方将在第二天的中午，在冬宫前的广场上进行决斗。

决斗的方式是障碍物开火。

即双方站在相距约20—30步的地方，中间划出两条线也就是障碍物。

信号发出后，双方同时向中间走，在到达障碍线之前，随时可以停下开火。

双方都开枪，或者有一人死亡之后，决斗宣告结束。

由于大多数情况下，由于双方的手枪都只有一发子弹，并且决斗的内核是展示面对死亡的勇气，而不是高效杀人。

所以决斗的双方会在接近到15，甚至只有10步的距离再开火，这近乎等同于处决。

不过这种通常的情况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却不太适用。

因为等到第二天决斗的时候，在冗长的仪式过后，当双方的助手都确定了他们使用的两把武器完全一致，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宣布决斗开始。

在被亚历山大殴打的痕迹还没有从脸上消退的费尔谢理中校，举着手枪快步向前的时候，原地不动的亚历山大直接对着费尔谢理扣动了扳机。

对于手枪决斗来说，这种行为几乎无异于自杀。

没人能够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用手枪击中目标。

于是当枪声响起时，旁边观战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惊呼。

然后就在亚历山大转身离场，将手中的手枪递给等在一旁的奥尔洛夫时。

脑门上中了一枪的费尔谢理中校才在众人的又一阵惊呼，以及一个仿佛汽笛般尖利的尖叫声中缓缓倒在了地上。

对于这种决斗的结果，虽然有人嘴上不说，但是实际上多少还是不满的。

于是就在决斗结束的一个小时之后，亚历山大就收到了两个消息。

首先是在船厂检查后，完美号的传动轴确实存在问题，需要返厂大修。

同时骑兵号的火炮也需要一段时间维修，并且在这次航行中，奋进号的锅炉也出了点问题。

所以他现在没船可用了。

其次，就是由于亚历山大此时已经是驱逐舰队的指挥官，虽然军衔还不够，但是作为指挥官，亚历山大还是需要回军校进行短暂回炉的。

学一学怎么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或者说为晋升校级军官做准备。

对于这种安排，亚历山大倒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毕竟回到彼得格勒念书，就意味着亚历山大有了更多的时间与机会去彼得格勒的工业区看看情况，了解一下生活在那里的工人们的处境。

顺便再抽时间写点稿子，岂不美哉？

然而这种快乐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被踢回军校里回炉重造的亚历山大就收到了新的命令。

立刻回到赫尔辛福斯，接收你的战舰，普鲁士人要对里加发起攻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