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再来一次

从理论上来说在海上发现了一艘商船，这通常来说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个时候在这里跑的基本上只有卡洛林和普鲁士的船。

对于前者，只要能够成功扣船那就意味着奖金到手。

对于后者，只要水兵没犯蠢就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甚至就算是他们不想去很麻烦很累的俘获这条船，光是远远地跟在这条船后面，就能够获得一条安全的，不用担心自己不小心进入雷区的航线。

至少在那条商船触雷爆炸前是这样。

但是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遇到这么一条船，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却稍微有那么一点小尴尬。

此时舰队里三艘驱逐舰现在都化身水雷搬运船，正准备去给普鲁士人搞点小破坏。

而那艘货船只要一封电报，就能够摇来一堆普鲁士大型鱼雷艇，填满这片海域。

通常来说遇到这种状况，任何一个成熟的军官都会选择绕开这条货船。

不去搭理他，而对于货船的船长来说，就算他们看到了后方出现了船的影子。

只要那条船没有表现出想要用他们趟雷，或者是想要接近他们的打算。

这些货船大多也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在海上，你永远不知道你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一旦你发出电报之后，那大家可就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了。

夜晚的波罗的海，就象是一片黑暗森林，里面挤满了拿着枪的猎人和采蘑菇的小姑娘。

一旦有谁漏出了一点响动，那么猎人的两把枪至少会响一把。

所以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拿着望远镜都看不清对面是个什么玩意的情况下，亚历山大完全能够选择绕行。

但是在看了看海图之后，亚历山大挠了挠头。

此时的尴尬之处在于，在经过一夜的航行之后，此时他们已经接近了格但斯克湾。

现在开始绕行的话，等到他们再绕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到时候在天亮的情况下出现在格但斯克湾附近。

那结果大概率就是自己带着别祖霍夫特遣队，单挑整个普鲁士波罗的海舰队了。

当然，直接一盘子抡到航线之外也不是不行。

只是通常来说在固定航线之外，不仅没有破冰船定期清理航道，同时还会有坏家伙往海里扔各种东西。

所以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最好还是在航线内航行。

唉……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样呢？

亚历山大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虽然遇到了一点计划外的状况，不过好在自己手下这些小子们还是很有点脑子的。

堵弗里舍斯哈夫水道时的那些普鲁士军装和普鲁士海军旗都被他们保留了下来。

就算是换了船也没有忘记带到新船上。

信号兵也记住了普鲁士人的灯光规则。

就连电报员也抄了一份电报的副本。

希望过了这么久，普鲁士人的民用船只的灯光规则之类的东西还没有换吧。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亚历山大开始下令。

“拉战斗警报，全舰进入战斗状态。”

“维持航线，让电报员注意我们附近有没有电报发出。”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下意识地回头向奋进号与骑兵号的方向看了一眼。

即便隔着金属舱壁，写着奋进号与骑兵号的框也出现在了亚历山大眼前。

第一次指挥舰队作战，亚历山大的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感悟内心的时候，事情到这一步就得上了。

“发出灯光信号，让奋进号与骑兵号降低一些航速，和我们保持距离。”

“是！长官！”

随着亚历山大开始下达指令，那名正捧着《航海日志》的值班军官，就立刻用一种仿佛亚历山大不是让他传达命令，而是让他端着步枪向普鲁士人的机枪阵地发起冲锋般的姿态向亚历山大敬礼。

看着这个在完美号海试之后才补充进来，长着一张娃娃脸，让亚历山大怀疑这个小子到底有没有成年的少尉。

亚历山大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松点，不要这么紧张……阿……”

由于这次补充进来的人太多，亚历山大一时突然有些想不起这名少尉的名字。

！毕业于海军武备学校！现在正在炮术班实习！长官！”

似乎是看出了亚历山大的尴尬，阿列克谢再次向亚历山大敬礼。

亚历山大想起了这个家伙，他是这轮补充中少数和自己一样来自海军武备学校的人，与其他来自尼古拉一世海军工程学院的人不同，他显然也出身于贵族家庭。

看到眼前整个人象是一张拉开的弓一样绷的紧紧的少尉，亚历山大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只是一想到他的贵族身份，亚历山大就不由得想起了几个月之前在冬宫的经历，那种自己仿佛成为了某种猎物的感觉让亚历山大的脸下意识地变得阴沉了一些。

“我们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没必要这么紧张，去传达命令，少尉！”

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向阿列克谢点了点头后亚历山大转身用望远镜看向了前方的那艘商船。

“通知轮机室，让他们稍微加快一点速度，然后下令那些有衣服的水兵换衣服，准备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长官？”

阿列克谢有些疑惑地看着亚历山大。

“下命令就行。”

亚历山大放下望远镜看了阿列克谢一眼。

“他们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是！长官！”

片刻之后，就在轮值即将结束，汉克船长正在寻思厨房里，今天给他们留了什么宵夜的时候。

习惯性往后看的汉克船长发现，在罗兰号后方出现了一团阴影。

汉克船长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拿起望远镜向那个方向看去。

这次汉克船长看清了，出现在罗兰号后方的是一艘战舰。

只是距离还是有些远汉克船长还不能确定，这艘船究竟是哪边的船。

这种不确定性，让汉克船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如果你不换航线的话，我觉得你还是遇到我比较好。’那个罗斯中尉带着浓厚口音的话，再次从汉克船长的脑海中浮现。

不过作为三副，虽然工资少了不少，但是也不是全无优势的。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汉克船长毫不尤豫地对自己身旁的水手吼道。

“去叫船长！立刻！告诉他，船尾正后方发现不明黑影，距离约三海里，疑似高速接近。让他带上望远镜和标识符！”

他的嗓门大得吓人，仿佛咆哮本身就能把心里的恐惧一起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