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劫商

“你紧张什么？”顾砚声看了他这幅模样嗤笑。

“紧张么？”齐燮元看顾砚声这表情，一下子也没那么紧张了。

顾砚声嗤嗤发笑，“没什么的，虽然冈村宁次的反应有点区别，但大体没什么变化......

我猜啊，冈村宁次不是不担心大村卓一的告状，相反，他其实很在意陆军省到时候的反应，要不然也不会让你在两天之内抓紧征。”

“担心就不要做了嘛。”齐燮元上火，压抑着火气嚷嚷，“非得死要面子要这两天干什么？既然大村要告，让他告，让陆军省下结论不就行了？他自己还不用背锅。”

你以为冈村宁次是你啊？

顾砚声倒是认为，冈村宁次是在火中取栗。

冈村宁次这种人是有抱负的，他来了华北，那是真的想要彻底剿灭共党军队，而且是在短期内，对共党斩尽杀绝。

撒毒药毁田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不要远期，只看短期，简直有鱼死网破，决一死战那种劲头。

绝不是像齐燮元一样司令当得就是为了捞钱混日子。

冈村可能以为他们没办法了，真要是不征粮了，短期内治安军的战斗力就没指望了。

而长期......他又已经毁了田，以华北未来的粮草供应速度，冈村绝对知道，他养不起这么多伙食精良的日军。

一旦伙食跟不上，日军的战斗力和意志必然下降。

日本国内又是那副摇摇欲坠的德行，那他彻底剿共的目标，那就更加难以完成。

成败就在此一举，时间窗口就这么短，他必须要粮食。

所以趁着大村卓一向上汇报的间隙，打一个来回沟通的时间差，拖几天，强行征粮，然后奋力一搏，清缴共军。

算计摆在这里，大抵就是如此，当然，就是猜错也没关系，冈村怎么想的都可以，不影响顾砚声的计划。

无非两条路，继续帮冈村征两天的粮，又或者征收亲日商人的粮。

怎么选很容易，现在是已经毁了普通人的美梦，下一步，自然是铲除汉奸的安全感。

“那倒也不用这么急，我给你出个主意，满铁不是不让你动么？那你就别动，这两天粮不征了，歇着。”

“歇着？”齐燮元眉头紧皱，“我哪敢歇？我一歇着满铁是没意见了，那冈村宁次那边不得要了我的老命？”

“两天后，我们对商人动手，关门打狗。”

齐燮元嘴巴微张，沉吟道：“满铁让我先不要动，我没动，冈村宁次要我征粮我最后也征到了粮？”

顾砚声点头，“要求都做到了，谁能说的了什么？到时候粮食一交，尘埃落定，闭门不出，修身养性。”

“嘶。”齐燮元想了想，看着顾砚声，嘴角浮起，“让他们自己吵去，反正任务我们完成了？是这个意思不？”

“这不就行了？”

“行，就这么办。”

六国饭店。

顾砚声回来后去见了陆博文。

陆博文是真好奇，“冈村宁次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符合预期。”

“啊？哈哈哈哈，符合预期就好。”既然顾砚声这么说，那陆博文多的也不用问了，挑眉道：“我们的传递应该已经有了效果，我看到有报纸在说，在治安军征粮的时候，很多城市都起了游行以外的骚乱，袭击破坏行动多有发生，认为是有共党份子趁着工人游行之际在其中大搞破坏行动，现在连工人的游行，又丢在了他们的头上，说是共党在煽风点火。”

“不算污蔑，搞工运本就是我党的看家本领，他们还是挺懂的。”

他们的第一份情报，就是提前预告了暴力征粮的发生，给了组织上时间，也就有了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反抗侵略者的游行行动。

矿工是多么大的一帮人群，而且个顶个的力气大。

要说他们生活稳定，那确实，帮日本人挖煤，日本人都不舍得他们死，可要说日本人对他们好，那就是开玩笑了，奴隶有奴隶的宿命，身体强壮，那是日本人的好工人，生了病，那就是荒野的枯骨。

矿井上拿着鞭子的监工，微薄的薪水，挖不完的煤，备受压迫，他们不是不想反抗，只是很多时候，不敢反抗，生活的压力，武力的威慑，让很多人委曲求全。

毕竟都只是普通人。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给他们一个党组织，形成一个带领的领袖团体，给予明确的目标，接下来一切顺理成章。

男儿身上的血性被激发，革命的萌芽就此绽放。

矿产身为日本人大规模生产武器装备的基石，对于战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最基础的矿工被组织掌握，对于以后的战斗，简直是如虎添翼。

不说搞破坏行动，光运点煤出来，都能帮组织上解决很多问题。

再加之一个铁路工人的罢工，又能为铁道游击队吸收新成员，还能为以后的铁路运输获得更精准的情报。

此消彼长，优势就是这么积攒来的。

农业国打工业国，只能精打细算，积攒实力。

当然，这件事里顾砚声要实现的好处，也不止这一些。

“来找你，该传第二个情报了，我说你记。”顾砚声是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的，相似的字迹都不行，就是陆博文记，都得刻意避开他的写法。

“好。”陆博文拿出纸笔，严阵以待。

顾砚声说道：“治安军会对返程的粮食商人进行劫掠，预计打击范围非常大，包含日伪商人。

必然会引起比如今更为严重的骚乱与恐慌。

建议，由于日军屯粮的目的，组织上可以抓住此次机会，对城内已经形成的屯粮点，在混乱中进行袭击爆破，摧毁存粮。

另，在商人返程的途中，展开袭击，夺取或者烧毁新粮。

再有，商人运粮时间会有前后的差距，建议，在徐州往华北的走私信道，部署兵力。

当伪军展开行动之时，刚进华北不远的商人一定会闻风而逃，试图退出华北，返回徐州。

可夺粮。

阅后即焚。

就这些，你归纳精简一下，三天后，发出去。”

“好。”陆博文套上钢笔帽，拿出火柴烧纸，“齐燮元那边的行动四天后开始？”

“不，后天。”

陆博文瞪眼，“那你三天后才让我发？”

“不碍事，运输没那么快，我要留时间给那些商人运粮进城。

地下党早行动，这粮食没进城，齐燮元没出手，那齐燮元和商人的矛盾，就还没有展开。

我和齐燮元也无法和冈村宁次交差。

但这粮食进了城，再被破坏，跟我们就没多大关系了。

再有，我也得保护这个消息渠道，没必要太精确。”

三天后发出去，最快也得第四天才能展开野外的小股袭击，城里的地下党想要袭击仓库，怎么也得摸一下情况，再制定战术，那五天都算快了，七八天都不意外。

再给商人几天时间运粮，让大部分粮食安稳进城，时间上完全够。

接下来的一两天，紧张的调兵遣将行动就开始了。

由于先前对市民的征粮，导致很多人的存粮被抢，现在征粮行动虽然偃旗息鼓，但粮食又没有还给他们，所以游行示威活动一直在进行。

不管控不行，但是直接镇压也不行，齐燮元一边要维持局势在可控范围之内，一边又要分出兵力，确保所有商人的粮仓都在自己的控制之内。

但在行动之前，还不能告诉手底下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找个说法倒是不难，就说防止暴民趁机劫掠商铺，那商人听了，还大大的欢迎，少不了塞点好处费给齐燮元的兵。

目前还其乐融融。

士兵收着商人的孝敬。

商人看着游行的队伍，笑嘻嘻，坐等粮价的暴涨，来出手发一笔大财。

矿后的日本主人虽然厌恶这些刁民的游行，尤其恨齐燮元扰乱治安，但起码齐燮元知道怕了，没有进行进一步行动，所以也在等待上级的最新指示，反正他们是说服不了齐燮元的兵。

而冈村宁次和大村卓一目前肯定是在发着电报，冲着陆军省，打着口水仗。

随便猜都知道，两个人，一个指责对方纵容手下破坏华北的经济，损害全盘的战局，一个指责对方，破坏征粮，影响华北的剿共计划。

众所周知，上层做决议，永远是开会讨论，尤其是这两人的背后都代表着一股势力，那决议的节奏就被拉的更长。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

齐燮元要开始了。

齐燮元司令部。

“妈了个巴子的，搞得老子都有点紧张。”齐燮元呸了一口。

这事情可非同小可，同时朝华北的所有商人下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真要人命。

要不是被冈村宁次逼到这一步，齐燮元也不想这么干。

但坐这个位置，由不得他。

“顾部长，那我开始了？”齐燮元拿起电话，看向顾砚声。

顾砚声点了点头，“加一条吧。”

齐燮元动作一顿，“加什么？”

顾砚声看着他的眼睛，“既然都动手了，这仇肯定是结下了，抢一波，外币，法币，黄金美元，能抢多少抢多少。”

齐燮元有些动心，但也有顾虑，“事情不是不行，简单的很，但粮食的事情即使闹大了，也有冈村帮我们抗，这黄金美元......日本人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手下干的，你不知道，再有，有人抗拒纳粮，所以拿钱填帐，到最后，真要是有背景，大不了再还回去，可要是没背景的，或者背景不够硬的，这钱也就到了你的手里。”

齐燮元稍一思考，立刻拿起电话，“喂，按照我说好的内容，马上下发联系各个城市指挥部，另外，用我的甲级密码，再加一条，内容如下......

“7

滴滴滴，滴滴滴，随着齐燮元的电话打完，早就准备好的电讯处立刻把电文发给全华北的伪军分指挥部。

就因为这一份电文，全华北全热闹起来了。

有指挥行动的，有给商人通风报信的，而随着命令的传达，蹲守在仓库附近的士兵接到命令，愕然归愕然，但是他妈的，你一个臭商人，有两个商人，在你爷爷面前显摆什么呢？

枪口立刻调转，平日里没少受这种有靠山的商人俯视，今天他们直接翻身做主人。

“你们干什么！”

“谁让你们进来的！”

“你们敢打我？”

“反了天了！你们不要命了！”

商铺的掌柜看着冲进来的治安军面色巨变的慌了神，平日里倚仗的日本人关系居然在这一刻全都失效了。

别说说话没用，话说多了，还得挨两巴掌。

这些士兵冲进门来就翻箱倒柜，先找钱，什么首饰古玩，来者不拒，找到就塞兜里，找完了就冲粮仓，按照上级的指示，逼着店铺的杂工把粮食往外运。

“不准抢！”

“不准抢！”

“别动我的大米啊！”掌柜的心都要碎了，眼泪都要出来了。

“去你妈的，搬，快搬。”

刚在这两天被成车成车运进仓库的粮食，又被运出了仓库。

这几天，其实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被运进城，大大小小的商人，几乎都施展神通，囤了点粮食。

从城门口到自家的仓库，从火车站，到自家的仓库，这种运输路线，根本瞒不了任何人。

一边是普通人在饿着肚子游行抗议，要治安军归还那一点点粮食，一边是大大小小的商人，使劲在囤积粮食。

这几天，被城里的所有人看在眼里。

想买买不起。

想便宜点买，被骂滚出去。

不止不便宜，而且米价飞涨。

一处处治安军抢劫粮铺的画面在各个游行队伍的面前展开，那诱人的粮食就摆在面前。

积攒的怒火，饥饿的肚皮，终于在不知道谁的呼声中，突然爆发。

“那是我们的粮食，我们要拿回自己的粮食！”

“对！拿回自己的粮食！”

游行的队伍突然冲击了起来，一下子就冲开了本来就人数不多还偷懒的治安军防备队。

直接冲到了还在装粮的粮铺门口。

本来在劫掠，笑嘻嘻指挥的治安军都慌了。

让治安军冲普通人开枪？那治安军也觉得没什么必要，这都乡里乡亲的，意思下得了。

“不许抢！”

愤怒的喊声，制止不了愤怒的人群，更制止不了饿的咕咕叫的肚子。

米袋被撕碎，雪白的大米唰一下掉到了地上，所有人彻底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