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冬日

冬日的乃蛮王庭旧址，被皑皑白雪复盖成一幅静谧的画卷。

丁鸿渐的帐篷成了大营中最热闹的地方。每日午后，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兄弟，加之失吉忽秃忽、别勒古台等人，都会准时出现在帐中，老老实实的上课学习。

丁鸿渐指定了学习计划，但具体的教程，都是有塔塔统阿代劳。

说是教程，其实塔塔统阿更象一个耐心的启蒙先生。他从最基础的拼音符号教起，让这些习惯了弯刀战马的草原汉子，第一次拿起炭条，在羊皮上歪歪扭扭地画下那些代表声音的符号。

“大家学的都很快，拼音很快就掌握了。不过还要学会汉文还是要更加认真的学习。”塔塔统阿叮嘱道：“今天，我们还要再记住二十个汉字，才能完成任务。”

铁木真的命令，所有人自然都不敢懈迨。

这里面，就数失吉忽秃忽和窝阔台两个人进步最大，学习能力最强。

术赤虽然沉默寡言，但学的很认真。握着炭条，一笔一划的模仿那些汉字，眉头紧锁，象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兵法。有时一个字写不好，他会反复写上十几遍，直到满意为止。

察合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也老老实实的学。只是偶尔瞥见术赤写得认真，还是会撇撇嘴，小声嘀咕一句装模作样。

“今天要学的文本，我已经记住的差不多了。我是不是能提前下课啊？”失吉忽秃忽问道。

塔塔统阿笑着说道：“好啊，你默写一遍，没问题就可以下课了。”

“好，我现在就写。”失吉忽秃忽乐了。

塔塔统阿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因为失吉忽秃忽的学习能力，确实是众人中最强的。他好象天生对文本和规矩有一种敏锐，十分聪明。

这时候，丁鸿渐推门进来了。

众人看到丁鸿渐，纷纷打招呼：“斯日古冷老师。”

丁鸿渐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写。他只是四周环视一圈，检查大家的功课情况。

如果说塔塔统阿象是真正的老师，那丁鸿渐其实更象是教导主任，时不时过来看看。

因为如果让丁鸿渐按部就班的去教程，他是真的没有这个耐心。最近忙着一大堆事情，可没心思管这些草原上的学生们。

所以丁鸿渐大部分时间都忙自己的事情，只是偶尔过来看看。

此时丁鸿渐象一只慵懒的猫，裹着厚厚的皮袍，坐在火塘边，查看了一下塔塔统阿的教程进度，顺便查几个人的学业。

拼音掌握的很快，汉字就麻烦点了，所以丁鸿渐给的办法也简单，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一个劲的练习就行了。

丁鸿渐说道：“术赤，把昨天学的汉字写一遍。”

术赤便老老实实的拿起炭条，在羊皮上写下一串汉字，虽然笔法稚嫩，但准确无误。

“很好，窝阔台，你写一下前天学习的汉字。”

窝阔台咧嘴一笑，写出了前天的学习成果，虽然笔划有些偏差，但一个不错O

丁鸿渐的目光一转：“察合台，你写一下昨天的。”

察合台板着脸，也写了一遍，虽然慢了些，但也没有错。

丁鸿渐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他现在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没心思和察合台斗气。格局早就不一样了，因为私下关系很熟，所以此时窝阔台忍不住问：“斯日古冷老师，你怎么总让塔塔统阿教，自己不教？是不是偷懒？”

丁鸿渐微微一笑：“我不是在偷懒，是在用人。塔塔统阿通晓多种文本，比我更适合教你们基础。我负责的是如何运用这些能力。”

失吉忽秃忽笑道：“老师，就算不学，我们以后也饿不着了。”

众人哄笑。

丁鸿渐浅笑道：“人不能只想着眼前的事情，未来记帐、管粮草、写文书、

传命令.....大汗的汗国，疆域这么大，需要的人才多着呢。你们不好好学，以后岂不是被人糊弄了。”

众人一听，学得更加起劲了。

塔塔统阿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他曾是乃蛮部的掌印官，深知学习文本的艰难。那些回鹃文，没有一年半载功夫根本别想入门。而这套拼音字，短短一个月就让这些从没摸过笔的草原汉子掌握了基础，甚至可以用这些拼音，快速学习汉文，这简直是神迹。

“那颜。”塔塔统阿对丁鸿渐说：“这套文本若是推广开来，草原上人人都能识字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丁鸿渐摇摇头：“路还长着呢。现在是王子们在学，容易。等以后要在普通牧民中推广，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看了一圈没有问题，丁鸿渐就离开了。

最近真的忙，且不说要在冬天组织勘探队，继续对各种矿脉进行勘探，他还要负责大营里的一些后勤事务。

最重要的是，丁鸿渐还需要每天抽出时间，去工械队那里，和工匠们一起研究火箭炮的模型。

工械队的一处空地，回鹃工匠布和，汉人工匠李老蔫，两个人正围着一个木头架子打转。

丁鸿渐来了之后，也不多说什么，一起添加了研究。

原理虽然懂，但其中很多数据，还是需要一点点的测试，才能得到结果。

丁鸿渐看着眼前的小型模型。经过这么久的反复调试，这架模型终于达到了可以稳定发射的状态。配重箱里装的是几块石头，抛射臂上系着一个皮兜，里面放着一枚鸡蛋大小的泥丸。

“这一次应该没问题了吧，试试吧。”丁鸿渐说道。

“那颜，这次肯定能成。”布和兴奋的拉动机关。

配重箱猛然下坠，抛射臂呼啸着扬起，皮兜中的泥丸“嗖”的一声飞射出去，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二十步外的一个靶子上，砸出一个凹坑。

丁鸿渐走过去，捡起那颗泥丸，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回头看了看那架简陋的模型。

“比例调好了？”

“调好了。”李老蔫点头：“按您画的图纸，长臂、短臂、配重、轴心，都试了几十次，现在这个比例最稳，力道也最大。”

丁鸿渐满意的点点头。模型成功，意味着原理可行。只要材料和工艺跟得上，造出真正能攻城的大炮，只是时间问题。

但丁鸿渐不打算现在拿出来，于是对布和与李老蔫说：“这件事，暂时保密。等明年春天，回到东部草原，建国大典的时候，我要把这个献给大汗，当做贺礼。”

要让铁木真在万众瞩目之下，看见这件新武器的价值。那时候，丁鸿渐的位置，就更加稳固了。

因为接下来，肯定是要对金国动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