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拒绝

“臣在。”

丁鸿渐起身出列，于帐中央行礼。

成吉思汗看着他，目光深邃：“斯日古冷，你虽然追随我不久，却为我做了太多的大事。格子法，让部族实力增强。编户制，让部落归一。天籁文，让蒙古有了自己的文本。

你还献图，奉上西征乃蛮的良策。设疑兵，让太阳汗丧胆。前不久，还献药救了我的母亲。我把我的女儿嫁给你，却知道这样还不够。你的功劳，桩桩件件，我都记着。”

“今日，我封你为最高断事官，犯九罪而不罚！”

丁鸿渐心中咯噔一声，顿时哀叹起来。

而在场的众将领心中却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官职真的很高了。

最高断事官，执掌刑名赏罚，总揽内政教化，放在中原王朝就是丞相一般的职位。

丞相，这样的官职还低吗？坐到这个位置上，简直是成吉思汗最信任的亲信了。

在众人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宠。丁鸿渐一个添加不到两年的人，能得此高位，已是前所未有。

可丁鸿渐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一旦坐上这个位置，他就彻底被困在大蒙古国的内核权力机构里了。每日案牍劳形，处理不完的纠纷、审不完的案件、定不完的规矩。

权力很大，但那是笼子里的权力，在成吉思汗眼皮底下，在众多蒙古贵族的环绕中，他能做什么？

丁鸿渐其实只想要一块自己的领地。

一块完全是自己说了算的地方，可以发展技术，可以积蓄力量，可以慢慢培养属于自己的班底。等到日后攻略中原时，丁鸿渐才能带着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去做那些他想做的事，避免不必要的杀戮，保护更多的汉人，在汉地扎下根来。

可一旦成为最高断事官，丁鸿渐就再也挣脱不了蒙古内核权力的束缚了。

如果丁鸿渐只想当一个臣子，那倒是好事。可是他真的只是想称臣吗？

除非..

丁鸿渐沉默了片刻。

帐内众人都在看着他，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觉得实至名归。成吉思汗端坐于上，目光中带着期待。

丁鸿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那道目光。

“成吉思汗厚爱，臣感激不尽。”丁鸿渐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坚定：“但这最高断事官，臣不能受。”

帐内一片哗然。

拒绝了？居然拒绝了？

一旁的窝阔台都愣住了，忍不住道：“斯日古冷，你疯了？”

成吉思汗也微微挑眉，却没有动怒，只是平静的问：“怎么，不满意吗？”

丁鸿渐说道：“满意，这样有权力的大官，谁不喜欢？可是臣斗胆直言，这最高断事官，有更合适的人选。”

成吉思汗问道：“谁？”

丁鸿渐说道：”失吉忽秃忽。”

原本历史上，大蒙古国的首位最高断事官，就是失吉忽秃忽。只不过丁鸿渐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失吉忽秃忽正坐在一旁看热闹，闻言一愣，随即连连摆手：“老师，你开什么玩笑？

我怎么能......

”

丁鸿渐打断他，转向成吉思汗，诚恳道：“大汗，臣擅长的是谋划，是技术，是制度设计，却不是刑名赏罚。臣这人有个毛病，心软。别人求两句情，臣就硬不起心肠。若让臣审案，今日有人哭着说家有老母，臣就放了。明日有人跪着说年少无知，臣又饶了。长此以往，法令必弛，规矩必乱。”

随后丁鸿渐指向失吉忽秃忽说道：“但失吉忽秃忽不一样。他从小跟着大汗长大，最懂大汗的心思。上次纳牙阿将军的事，他就看出其中有误会。这份明察秋毫的敏锐，绝对不输我。更何况，他是大汗的义弟，辈分更高，身份更尊，审起案子来，谁也不敢不服。

铁面无私，才是断事官该有的样子。”

失吉忽秃忽急了，站起来道：“老师，你这是...

，成吉思汗抬手止住他，看向失吉忽秃忽，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失吉忽秃忽，你说说，你想不想做这个断事官？”

失吉忽秃忽张了张嘴，看看丁鸿渐，又看看成吉思汗，忽然一咬牙，走上前跪了下来。

“成吉思汗，我，臣想说几句心里话！”

成吉思汗点点头：“说。”

失吉忽秃忽抬起头：“大汗，臣从小跟着您，诃额仑母亲让我睡在她的脚边，把我当亲儿子看。您让我跟随征战，把我当亲弟弟看。我跟着您东征西讨，从没叫过一声苦。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想做一番大事！”

于是失吉忽秃忽指了指自己的下巴，那里蓄着一把不算长但确实存在的胡须：“大汗您看，我的胡子都这么长了，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个跑腿传令的，也想......也想担点担子！老师看重我，推荐我。这个最高断事官，我觉得自己能行。我，臣保证，审案子的时候，谁的帐都不买，只认成吉思汗的扎撒和命令！”

成吉思汗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样子，忽然笑了：“你的胡子，确实是很长了。我还以为你永远是个孩子，没想到自己也急着要做大事了。”

失吉忽秃忽涨红了脸：“大汗，臣，我.....”

“行了。”成吉思汗摆摆手：“斯日古冷说得有道理，最高断事官这个位置，确实需要个铁面无私的人。你是我弟弟，身份够，从小跟着我，心思也够。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失吉忽秃忽一愣，随即大喜，连连叩首：“谢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又看向丁鸿渐，目光深邃：“斯日古冷，你推掉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不后悔？”

丁鸿渐坦然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臣一心只想辅佐大汗成就大业，若是因为贪恋权势，明知有更合适的人选却不肯谏言，只顾自己占着高位，那不过是短视之徒，成不了英雄。”

成吉思汗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说得好。那你想要什么？说吧。”

丁鸿渐心中一跳，机会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斗胆搏一搏！

丁鸿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臣斗胆，想要一个万户。”

帐内又是一片哗然。

万户？那可是和博尔术、未华黎平起平坐的位置！丁鸿渐就算现在功劳再大，怎么敢直接跟成吉思汗要这样的职位？

木华黎的堂弟秃格，被封为第十一千户官，原本丁鸿渐第十千户官的位置就是他的。

此时听到丁鸿渐想和木华黎平起平坐，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却被木华黎用眼神止住。

木华黎却不相信丁鸿渐是这么一个短视的蠢人，所以没有表态。

成吉思汗也是不动声色，只是问道：“万户？你可知道，博尔术和木华黎是跟了我几十年才得的万户？”

“臣知道。”丁鸿渐抬起头，目光坦然：“但臣要的不是草原的万户，是未来之地的万户。”

“未来之地的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