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节
书名:引尊离+续:销魂误+番外 作者:随风飞
第四十三节
“小惑。”我缓缓蹲下身,动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唤。
然而,那人仅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并没有醒转过来的迹象。
一时无奈,只得转个身,在他旁边坐下了。隔一会儿,又慢慢执起他的手来,放在膝上,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把玩过去。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下来,我便抬手在额前挡一挡,略略眯了眯眼睛,霎时竟有几分恍惚。
如果可以,我倒真想同小惑就这样厮守下去,哪怕要坐上一辈子,等上一辈子,亦是无妨。
奈何,他是妖,我是人。
我的一生,于他而言不过是短短一瞬,转个眼就已尽数忘却了,哪里来的地老天荒?我与他,终究是不可能白首到老的。
于是转回头去,轻轻拨开苏惑颊边的散发,弯了腰,静静吻上他的唇,一面低低叹道:“小惑,你说到底要喜欢一个人到何种程度,才好握了他的手,许下山盟海誓、生死之约?”
“你若是喜欢的话,随时都可以。”
低低哑哑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苏惑早已睁开了眼睛,正笑微微的望住自己。
“小、小惑?你什么时候醒的?”我往后退了退,有些结巴。
“就在刚刚。”他缓缓直起身来,顺了顺自己那头长发,懒洋洋的微笑。
“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不只嘴里说的,就连你心里想的,我也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眉心,浅浅的笑,“没什么好烦心的。待你阳寿用尽,牛头马面来勾魂的时候,我自会陪你一道入地府去。”
说话间,那一双柔软的唇已然压了上来。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晚了。
小惑困得厉害,一早就变回了蝴蝶,藏在我袖子里睡觉。
推开房门,只见里头漆黑一片,桌前端端正正的坐着个人,背了光,瞧不清面目。
我吓得倒抽了一口气,差点便摔在地上。
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断断续续的问:“师、师父?你怎么不点灯?”
桌前的黑影动了动,轻笑一声,并未回答我的问题,仅是低低说了一句:“明心,你身上有股味道。”
“啊?”闻言,我连忙抬起胳膊来嗅了嗅,一切正常。
奇怪,我今天走路很小心,根本没有跌进臭水沟中,哪里会有什么异味?
我吃了一惊,只觉脚下一软,几乎又倒了下去。
挣扎许久,才勉强站稳身子,拼命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的唤:“师父”
那人便摆一摆手,悠悠的叹口气。
“明心,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是。”
“为师虽然看着你从小长到大,却也没那个资格干涉你的人生,将来要走条什么样的路,总要你自己来选才行。”顿了顿,声音渐渐转低,“我只希望,你以后绝对不要后悔。”
“当然不会!”我一时激动,就这样大喊了一声,随即醒悟过来,急忙低了头,小声说,“我只是有一点害怕而已。”
怕自己纵然握住了那个人的手,也还是追不上他的脚步;怕一不小心,那人便会失去了踪影,再寻不回来。
“原来如此。”师父的手一扬,桌上的油灯忽然就亮了起来,他拿起身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明心,你若当真喜欢上一个人,会觉患得患失,也是正常。”
“哎?”愣了愣,有些惊讶,“师父,你和侯爷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觉得怕吗?”
“怎么不会?”他一手撑着下巴,闭了闭眼,黑眸里暗光流转,“一时怨人生太长,恨不能倏
忽过去,便与他白首携了老;一时又怕人生太短,转眼即逝了,来不及地久天长。这红尘万丈,若是逃得过,哪个会蠢到自己跳进去?奈何,情之所钟,身不由已。”
我在旁听着,简直就是目瞪口呆了。
实在料不到,师父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为情所困。
正惊愕间,只见面前的男子轻轻咳了几下,低唤:“明心。”
“什么?”
“记住,你如果想将喜欢的那个人留在身边的话,就一定要”月色下,师父扬唇浅笑了一下,眼神温柔似水,一字一顿的说,“不、择、手、段。”
他面上笑得如此温和无害,说出口的话,却偏偏是截然相反。
我只觉背上一阵发凉,忽然就有些毛骨悚然了,完全不敢直视师父的眼睛。
以前曾听莫公子提起过,其实侯爷的姻缘根本不在师父身上。师父明明晓得这一点,却仍旧逆天而行,硬是将侯爷指上缠着的红线给扯断了。
我当时只道莫公子是在说笑,如今想来,莫非是真的?
思及此,就连手指也跟着抖了起来。
为了心上的那个人,不择手段
然而,我就算有心如此,又哪里来师父那样的本事?
师父只在我房里呆了片刻,便又一声不响的出了门。
我虽猜不著他究竟要去哪里,却也料得到绝对是跟侯爷有关的。师父自从还俗之後,其他事情一概不理,整日就只晓得绕著侯爷打转。
不过,侯爷白天气成那副模样,也不知师父有没有法子哄他开心?
摇一摇头,坚决不打算管那两人的闲事,只关了门,脱了鞋,直接爬上床去。接著又将藏在袖中的蝴蝶倒了出来,扯一扯它的翅膀,轻唤:“小惑,可以变回来了。”
白光一闪。
下一瞬,我家小惑已然横躺在了床上,眉眼含笑,风情万种。
“你师父呢?”他抬眼往房内一扫,问,“出门了?”
“恩,大概去侯爷房里了。”
苏惑於是微微笑一笑,伸手拉了拉我的头发,道:“那麽,今晚可以陪我睡觉了?”
愣了愣,点头。
咳咳,明知他指得是最普通的那种睡法,我还是不小心脸红了一下。
“太好了。”说著,飞快地闭上双眼,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身旁的床位,道,“我困了,快睡吧。”
我顺势躺下去,却只大睁著眼睛望住床顶,并无心睡眠。
今日听了师父一番话,心情虽然转好许多,但到底仍有几分隐忧。只觉情爱这样东西,实在不太可靠。
如此想
“怎麽还不睡?”身旁那人气息轻浅,低低问了一声。
“啊”眨眨眼,含糊的应道,“我可没小惑你那样好的本事,一沾枕头就能入眠。”
“那干嘛一直抓著我的手不放?”
我心头一凛,却并不答他的话,只干巴巴的笑了笑,轻喃:“我只是想试试,自己会不会有师父那麽好的运气,能瞧见你指上的红线系在何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