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再议出兵

成都，蜀汉皇宫大殿。

诸葛瞻刻意没有随朝臣一同进殿，而是在偏殿等侯，先听听其他人怎么说。

刘禅在大殿之上，见群臣已经到齐，便不急不缓地说道：

“诸位爱卿，此前大将军上表请出兵收复汉中一事，今日复议。”

朝臣中传来一阵交头接耳声，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位列文官班首的侍中、守尚书令樊建。

樊建见无人起头，便出列说道：

“陛下，前番朝议，众卿已罗列利弊，是岁有四郡因灾欠收，又拨国库存粮以资军用，所馀不过四十万斛，如今四郡百姓仍待救济以御寒冬，战事方艾，不宜再兴兵事，臣以为，当暂缓出兵。”

诸葛瞻在偏殿听完，微微点头。

樊建其人才识平平，但忠诚正直、雅量非凡，他说的话没有错，但显然是被形势推到前排吸引火力的。

此话一出，先大司马蒋琬之子，太子仆蒋显忍不住了，连忙出列说道：

“陛下，自贼军入寇以来，臣兄长镇守汉城，臣全家皆以兄长殁于国事，然大将军表称兄长仍在坚守孤城，足见我大汉将士感念国恩，忠贞不二，若不出兵相救，岂不令军中将士寒心、忠臣蒙难？臣以为当即刻出兵，纵不能收复汉中，也应救出被困之将士，以彰忠义。”

蒋显这下子象是捅了马蜂窝，文官班列里各级官员纷纷出来反对，诸葛瞻一时间都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只能大概听见说蒋显以家事废国事、将士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等等。

自古文官多清谈，站在金銮殿上，三言两语就能给成千上万人判了死刑。

诸葛瞻很想出去骂他们一顿，但他还得再忍忍。

刘禅清了清嗓子，暂时制止了群臣对蒋显的声讨，看着蒋显涨得通红的脸上布满泪痕，他转而询问武将班列：

“右大将军，你怎么看？”

右大将军阎宇？他到成都了？

诸葛瞻也有些意外，这个历史上支持成都走着走着就从史书里走丢的大将，此刻正站在武将班首。

阎宇出列，毕恭毕敬地说道：

“陛下，臣以为出兵一事，兹事体大，昔日武侯北伐，内修文德，外治武备，不如请大将军、辅国大将军、右骠骑、左车骑、右车骑、卫将军回朝与群臣同议，如今蜀中兵寡，若要出兵，或要召安南将军带兵北上支持，勿急于一时。”

诸葛瞻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人就是个不粘锅，此时所有高级将领都不在朝中，他作为武官班首，啥具体意见都不敢发表，索性请刘禅把比他级别高的都召回来顶雷。

阎宇话音方落，文官班列里的黄门侍郎李骧直接指着他怒斥道：

“阎文平！你这是想搞兵谏吗？还是想效何进之事乎？”

一时间朝堂之上又变成了文官对阎宇的口诛，吓得阎宇连忙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臣绝无此意，请陛下明鉴。”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侍中、尚书仆射张绍出列道：

“臣以为，大将军统军十数载，穷兵黩武，劳民伤财，无尺寸之功，有失土之罪，当耻夺其兵权，以卫将军代之！”

他继续补充道：“卫将军内惩国奸，外退强敌，有武侯遗风，出兵与否，还请召卫将军定夺。”

诸葛瞻在偏殿听到这话时正在喝水，一口水差点喷在屏风上。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刚才还在反对出兵的文官群体，此刻突然开始转向，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附议。

而跪在地上被骂的晕头转向的阎宇也跟着附议，身后的武官班列里也是一片附议之声。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诸葛瞻连忙环顾四周，确认大殿之上应该看不见自己，难道真是群臣肺腑之言？

还是想把这个艰难决择的锅甩给自己？

但事已至此，那自己必须现身了。

诸葛瞻朝身边的小黄门点了点头，小黄门一路小跑到大殿侧后，向常侍使了个眼色，常侍转身向刘禅点了下头。

刘禅收到暗号，旋即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宣卫将军上殿吧。”

常侍鼓足精气，拔高音调高声唱赞：

“宣卫将军、武乡侯诸葛瞻，觐见——”

诸葛瞻迈着四方步走入大殿。

大殿之上，文武两班群臣齐刷刷朝着他拱手行礼，还有不少人小声称赞道：

“恭喜卫将军凯旋。”

“卫将军辛苦了。”

一路走到班首，左侧的张绍、樊建，右侧的阎宇也都毕恭毕敬地向他拱手行礼。

“臣诸葛瞻，拜见陛下。”

“卫将军免礼，方才朝议，众爱卿为是否出兵收复汉中一事争论不休，故而想听听卫将军的意见。”

诸葛瞻转过身，看着大殿之上的百官，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不知在场的众卿家，有谁在战场上和魏军交过手？”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没有一个见过魏军——之前和魏军有过作战经验的，此刻全部都在剑阁军中。

“那众卿家可知魏军实力有多强？”

依然是一阵沉默。

“瞻此前也未曾见过，不曾知晓。”诸葛瞻边说边看向阎宇，“故而曾以为大将军好战无功，以致国内疲敝，一度欲以人代之。”

阎宇听到这话默默低下了头，他此前依附黄皓，极尽谄媚，黄皓借当时诸葛瞻与姜维不和之机，提出以阎宇取代姜维统兵的建议，得到了之前那个诸葛瞻的支持。

而今他回到成都才知道黄皓伏诛，令他诚惶诚恐，生怕被之前得罪黄皓的群臣清算。

此刻被诸葛瞻提及旧事，更是不敢直视群臣的目光。

“但经此一役，瞻亲见魏军虎狼之师，令行禁止，悍不畏死，以一当三，不落下风。我大汉将士拼死为国，伤亡过万，才勉强逼退魏军。”

看着群臣震恐的表情，诸葛瞻强调道：“而这，仅仅是魏军的一支偏师，一支穿越了七百里阴平小道孤悬于外，无辎重马匹的孤军。”

“故而瞻以为，凭我军之实力，难以正面抗衡魏军，战则必败。”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连刘禅都大吃一惊，君臣俩之前商量好的不是这台词啊？

诸葛瞻走到蒋显面前，问道：“太子仆可愿带兵北讨，收复汉中否？”

蒋显哽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掩面而泣。

他又走到阎宇面前：

“右大将军可否愿意带兵收复汉中？”

阎宇眼神游离，沉默不语。

诸葛瞻转身面向群臣，高声问道：

“既然众卿家都不愿收复汉中，那不如请陛下向魏廷降号称臣，改称蜀王，休兵止戈，颐养百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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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Tips：

阎宇在历史上的下落一直是个悬案。作为蜀汉的右大将军，都督一方的大员，他无论是在战场上被魏军击败或是杀死，都不应该没有记录；而如果他到达了成都，则不会出现成都无兵可守出城投降的情况；如果他在刘禅投降后奉旨投降，无论是死于钟会之乱还是与刘禅去往洛阳，也都应该被记录在案，毕竟在蜀汉灭亡后，上至太子、大将军，下至郎官，基本都记载了结局，而阎宇的副手罗宪更是在永安打出了漂亮的三波防御战，唯独堂堂右大将军，不但自己消失了，带领的永安、江州大军也不见了，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更何况《三国志》的作者还陈寿亲自经历了这段历史。有人推测是因为陈寿曾被黄皓排挤贬黜，所以记恨身为黄皓党羽的阎宇，故意没提他的后续，但以陈寿写史时对其他关系不睦之人的态度，不至于单独针对阎宇，而且修晋书的时候，也没有补充进来。故而我有过一个历史脑洞，认为阎宇的军队在翻越大巴山支持前线时，遭遇了严重的自然灾害，如地震、泥石流等，本来想以此为开篇创作一个后三国故事，但查阅资料后发现《资治通鉴》里没有记录这短时期益州有过地震，而冬季并非雨季，也不是洪水、泥石流的高发季节，故而作为废案丢弃了。至于其下落，还是留给历史爱好者继续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