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荆州除夕夜，浪花淘尽英雄

时光飞逝。

转眼间，寒冬已过大半，年关将至。

这是刘备入主荆州后的第一个新年。

江陵城内张灯结彩，扫去了往日的战乱阴霾，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得益干兴业司的各项举措，今年百姓手里的馀粮多了，集市上也格外热闹。

除夕之夜。

州牧府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大堂之上，酒香四溢，肉香扑鼻。

刘备今日特意设下盛大的宴席，犒赏摩下的文武群臣。

这也是刘备集团内核成员最齐整的一次聚会。

刘备高坐主位，虽两鬓微霜，但精神矍铄，满面红光。

左手边，是武将一列。

关羽轻抚长须，丹凤眼微眯，一身绿袍威风凛凛；张飞环眼圆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豪气干云。

赵云白袍银甲，英姿飒爽；黄忠老当益壮，神采奕奕；魏延虽然坐在末席，但也腰杆笔直，目光炯炯。

右手边，是文臣一列。

诸葛亮轻摇羽扇，风度翩翩；庞统相貌虽奇，但眼神锐利；陆云一身锦袍，神态悠闲；还有孙乾、简雍、糜竺等人，皆是谈笑风生。

“诸位！”

刘备端起酒爵，站起身来，环视众人。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备半生飘零，屡遭挫折。幸得诸位不弃，追随左右，方有今日这荆州基业。”

刘备声音有些动情，眼框微红。

“这一杯，备敬诸位！愿我等同心协力，早日匡扶汉室，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愿为主公效死！”

众文武齐齐举杯，声震屋瓦。

一杯酒下肚，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张飞喝得兴起，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大步走到堂中。

“大哥！今日高兴，光喝酒没意思！俺老张来舞一段剑，给大伙儿助助兴！”

说罢，他从亲卫手中接过长剑。

“好！三弟这剑舞，备许久未见了！”刘备抚掌大笑。

只见张飞身形转动，剑光如电。

虽然他平日里用的是丈八蛇矛，但这剑在他手中，却也舞得虎虎生风，大开大合，尽显猛将之威。

“好！”众将纷纷叫好。

赵云见状，也有些技痒，起身笑道：“翼德兄刚猛有馀，云来为兄配个对子。”

他也拔出佩剑，入场与张飞对舞。

不同于张飞的狂野，赵云的剑法灵动飘逸，如游龙戏水。

一刚一柔，两道剑光在堂中交织，却又配合默契，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一曲舞罢，两人收剑而立，面不红气不喘。

“彩！彩！彩！”

喝彩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刘备看得极为高兴，挥手招呼乐师。

“好！甚好！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欢快。

武将舞完，便轮到了文臣。

简雍歪在席子上，打趣道：“武将们露了手艺，咱们文臣也不能干看着。哪位出来作首诗赋，压一压那刀兵之气？”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诸葛亮和庞统。

“孔明珠玉在前，统就不献丑了。”庞统虽然嘴上谦虚，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端着酒杯，已有几分醉意，走到大堂中央。

庞统长相丑陋，鼻孔朝天，若是平日里走在大街上，怕是要被人嫌弃。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才气与狂傲。

“既是新年，统便献上一赋，名为《汉兴赋》。”

庞统仰头饮尽杯中酒，朗声诵道：“天道昭昭，汉祚绵长。虽有妖氛，暂蔽日光。”

“荆襄形胜，虎踞龙骧。明主继统，威加八荒。”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极具感染力。

“文修武备，国富兵强。北拒曹贼，东联孙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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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时而动，凤翥龙翔。扫清六合，再造炎黄！”

“好一句“凤翥龙翔，再造炎黄”！”

诸葛亮第一个鼓掌，眼中满是赞赏。

这篇赋，不仅辞藻华丽，更道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

“好！好赋！士元真乃大才！”

堂内的喝彩声此起彼伏，甚至压过了屋外的爆竹声。

庞统得意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红光满面地回到了座位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响起。

“咚！咚！咚！”

只见张飞拿着筷子，正用力敲着面前的碗碟，那张黑脸涨得通红，显然是喝高了。

“光是庞军师一个人作赋，不过瘾！实在不过瘾！”

张飞大着舌头，环眼在席间一扫，最后直勾勾地盯住了陆云。

“嘿！子云！”

张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陆云嚷嚷道：“俺老张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外面的人说了。百姓都叫你兴业真仙”，说你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既然是神仙人物，那肚子里肯定全是墨水！”

“刚才俺大哥舞了剑，庞军师作了赋，你陆子云总不能干坐着光吃菜吧？”

张飞这一嗓子，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陆云身上。

一旁的简雍早就喝得半醉，此刻也跟着起哄。

他斜倚在凭几上，手里晃着酒杯，笑道：“翼德说得对啊！子云，那本《三马食槽》写得何等精妙，连曹操都被气得头疼。今日除夕，你若是不露一手，那就是看不起咱们这些老兄弟！”

“对！陆司长，来一个！”

“陆司长，随便作首诗也行啊！”

武将那边，黄忠、魏延也都跟着拍手叫好。就连一向矜持的关羽，此刻也微笑着捋着长须，那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显然也颇为期待。

主位上，刘备放下了酒爵，一脸温和地看着陆云。

“子云，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你就不要推辞了。随便写两句，助助兴也好。”

陆云坐在席上，手里捏着酒杯，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坏了。

这帮人是喝高了，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才子了。

搞发明创造、甚至搞政治制度，他还能仗着后世的知识储备应付一下。

可这诗词歌赋————

汉代的赋，讲究铺陈排比，辞藻华丽，还得押韵。刚才庞统那篇《汉兴赋》，那是真才实学。

让他陆云一个理工男现场作赋？那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陆云看着周围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尤其是刘备那信任的目光，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祭出穿越者的终极法宝了。

抄！

可是抄哪一首呢？

陆云的目光穿过大开的厅门，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不远处，便是滔滔长江。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如今这堂上坐着的，刘备、关羽、张飞、诸葛亮、赵云————哪一个不是这历史长河中极其耀眼的星辰？

哪怕千年之后，他们的故事依旧被人传颂。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除了那一首，还有哪一首能配得上这满堂的英雄气？

陆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没有象庞统那样直接吟诵，而是对着刘备拱了拱手。

“主公，各位将军。”

陆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既然大家抬爱，那陆云就献丑了。我不擅长作赋，但这几日观长江之水，心中偶有所感，填了一首词。”

“词？”众人一愣。

汉代虽然已有乐府诗，但长短句的“词”还未兴盛。

陆云也不解释，转头对身后的侍从说道：“取笔墨纸砚来。”

很快，一张雪白的兴业纸铺在了案几上。

陆云提起毛笔，饱蘸浓墨。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看着。

陆云凝神静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浮现出这群英雄最终的宿命。

笔走龙蛇。

倾刻间，一阕词便跃然纸上。

陆云放下笔，看着纸上那未干的墨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苍凉。

他环视四周，自光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庞统身侧，身形消瘦，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一股子狂傲不羁的劲头。

正是刚刚从益州出使而来，作为客人参加宴席的法正，法孝直。

“孝直先生。”

陆云笑着开口，“听闻先生性情刚烈，眼光独到。这首词，可否劳烦先生为大家读一读？”

法正有些意外。

他本是客居于此，一直在冷眼旁观。

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陆神仙”，竟然会点名让自己来读。

“既然陆司长有命，正敢不从命？”

法正也不扭捏，一甩宽大的袖袍，大步走到案前。

他本带着几分审视的态度，想看看这个被荆州人吹上天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低头，目光落在纸面上。

只看了一眼。

法正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词————

法正开口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仅仅这一句。

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堂，瞬间象是被施了定身法。

张飞那只拿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酒洒出来了都没发觉。

关羽正在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甚至扯断了一根胡须。

法正的声音还在拔高，带着一种悲凉与豪迈交织的情绪：“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随着这首词，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是历史的沧桑。

那是看透了世间兴亡后的豁达。

哪怕是再不懂诗词的大老粗，也能从这短短几十个字里，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英雄气慨，以及那英雄迟暮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