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偶遇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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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偶遇

李涯一件件抱起物件搬到汽车上,细心在后座铺好一层绵软褥子。林殊立在路边,安静注视着他来回忙活的身影。

“殊儿,你向我保证,身上但凡有半点不适,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把最后一样东西安置进后备箱,李涯转过身,目光沉沉凝着她,语气郑重无比。

被他这般认真地盯着,林殊心头略有些迟疑。想到不得不去的理由,她还是郑重颔首:“放心,我若是不舒服,定会立刻跟你讲,绝不硬撑。”

李涯没有再多言语,指尖轻轻抚过她蓬松的发顶,伸手拉开后车门,示意她坐到后座。

“我现在想坐在前排陪着你。”林殊轻声开口。

李涯略一怔,反手关上后座车门,迈步绕到车头,打开副驾的车门。

车窗留出一道缝隙,晚风徐徐钻了进来,吹散了方才紧绷压抑的氛围,使人稍稍松快几分。他坐进驾驶位,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子,眼底仍然带着方才不安和担忧。

此番动身,其实是林殊三天前便拿定的主意。母亲的忌日日渐临近,寄放在寺院里的供养的牌位,也该取回了。

林殊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始终不远不近尾随在后的轿车,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

“后面那辆车,是你安排的?”

“恩,凡事总要做好万全打算。”李涯目光紧紧落在前路,手上沉稳打着方向盘,谨慎避开路面偶尔出现的碎石与凹陷坑洼,车身跟着路面轻微起伏。

看着他这般处处紧绷、事事戒备,林殊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忍,轻声提议:“其实我们搭乘火车或许更为省心。”

李涯短暂侧过头,投去一道宽慰的目光,随即重新注视前方的道路。

“现下局势暗流汹涌,火车站来往人员繁杂,又是各方势力紧盯的要害之地,目标太过显眼,我放心不下。”

“别这么紧绷着,也就两三个时辰便能抵达。”林殊很少见到他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便带着几分轻松打趣道,“瞧你这般谨慎,搞得好似要带我奔赴战场一般。”

她微微偏过头,眼底漾着细碎笑意:“你对怀有身孕的女人多少有些误解,你好象认为,我腹中揣着一枚定时炸弹?”

李涯避开路面的坑洼,唇角松松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目光依旧留意前路,语气柔和松弛下来:“也许是因为我只对自己妻子和子女格外重视。”

车子伴着两人闲谈驶出天津城门。李涯并没有立刻踩下油门,他静静等侯后方随行的轿车率先开到前面引路,才缓缓发动汽车跟上。

“徜若我从来没有倾心于你,往后你一旦疑心我,会不会毫不尤豫除掉我?”林殊忽然随口抛出心底的疑问。

“不会。”李涯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半点迟疑。

林殊挑了挑眉,眼底藏着一丝探究:“原来我在你心里占了这般重的位置?”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李涯目光正视前方颠簸的道路,避开正面作答:“殊儿,那些假设出来的结局,你不必深究。况且事情并未成真,你不该凭着一条不曾踏上的歧路,便提前给我下定论。”

“这么说来,我倒是庆幸自己没有虚耗你的情意。”李涯这份直白,令林殊心头微动。

李涯轻轻摇了摇头,眸色深沉柔和:“该庆幸的人是我。徜若你心里从未有我,便不会主动靠近我,眼下我们之间的一切,本来就最好的选择。”

路面凹凸不平,车身不住轻轻摇晃。倦意渐渐袭上林殊,她放松身子靠在座椅上,合上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李涯偏过头垂眸凝视着她安静的侧脸,放缓行车速度,缓缓将车停下,将后面的薄毯轻轻扯过来,细心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动身,尽量减少车身颠簸。他放轻呼吸,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珍视。

“嘀——”

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划破郊外僻静的道路,酣睡的林殊倏地惊醒。她抬眸望去,只见前方道路上有两个人骑在马上,拦住了去路。

李涯见她醒过来,望着僵持不动的前车眉头紧锁。前头不断传来蛮横的斥骂声,随行的车子依旧寸步未动,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林殊也连忙跟在他身后。

方才还在喋喋不休的随从话音未落,李涯走上前去,反手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对方脸上,语气冷冽:“滚下去。”

林殊的视线落到马背上二人身上。男人穿着利落短打,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的鱼爪匕首上,神情阴沉戒备。年纪尚轻,鬓间却掺着几缕泛白的发丝。那名女子被他圈在怀中,宽松长袍罩着单薄身子,皮肤是长期少见日光才有的惨白,看向他们一行人时神情淡漠疏离。

心底没来由生出一股亲近感。林殊抬手轻拍了拍李涯的肩头,往前踏出一步,语气谦和:“实在对不住,是我们的人惊扰了马匹。若是有什么损失,二位尽管提出,我们酌情补偿。”

男人嗤笑一声,半点不肯退让,眼神带着几分狠戾:“若是我要方才那人的性命,你也赔得起?”

察觉对方身上深藏的戾气,李涯立刻把林殊护在身后,指尖悄无声息靠近腰间配枪,身后随行护卫也陆续落车,暗暗将对方围住。

女子淡淡瞥了一眼李涯暗藏戒备的动作,又看向围拢过来的几个人,神色依旧平静。

林殊绕过李涯的肩头望向她,放缓语调:“性命之事我们确实办不到,钱财或者大夫我倒是可以安排。我看你的身子孱弱,或许正好需要诊治一番。”

顿了顿,她目光真挚,轻声补充道:“不知为何,见到你我格外熟悉,或许从前我们曾经相识。我叫林殊。”

女子原本一片漠然的眸子慢慢凝起几分焦距。就在林殊以为对方不会作答之际,她方才微微翕动嘴唇,嗓音干涩沙哑,象是长久极少与人交谈:“叶蓝。”

简单两个字落下,气息微弱。

揽着她的男人下意识收紧骼膊,戒备地盯着面前的李涯一行人。

林殊心头一动,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叶蓝。我的名字是林殊。方才我说的绝非客套,你的气色实在太差,我们有随行大夫。”

李涯依旧牢牢将林殊护在身前,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分毫,可抵在腰侧配枪旁的手掌始终未曾挪开,眼底的戒备与冷意半点未消。

叶蓝轻轻垂下纤长的眼睫,苍白淡漠的脸庞依旧无波无澜,唯有那双沉寂的眼眸,静静落在林殊身上。

良久,她哑着嗓子,轻轻吐出一字:“可以。”

紧环着她的男人与她对视一眼,眼底情绪复杂翻涌,随即动作利落沉稳,抱着叶蓝翻身下马。利落矫捷的身手落入李涯眼中,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神色愈发凝重警剔。

四周围立的手下指尖微扣枪身,蓄势待发,却谨遵命令,没有半分多馀动作。

“都退下吧,去把大夫请过来。”林殊温声吩咐。

一众下属齐齐看向李涯等侯指令,见他微微颔首,才尽数收了阵势,缓缓退至一旁。

随行车辆里避身的老大夫,很快被人请了下来。

看清马下的两人,老大夫满脸惊愕,脱口而出:“竟然是你们二位?”

男人垂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老不死的,你居然还活着?”

老大夫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手上诊病的动作丝毫未停,一边上前准备为叶蓝把脉,一边慢悠悠回道:“老朽命硬,就是为了等着今日,能在这荒郊野路见四爷与叶掌柜一面。”

林殊微微蹲身在老大夫身侧,目光落在气色惨白的叶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与期许:“你姓叶,不知是否认识北平叶家?我的外祖名讳,是叶宗民。”

叶蓝安静地望着她,纤弱的头颅轻轻摇了摇,眼底依旧是淡淡的清冷,无波无绪。

林殊见状也不失望,轻声接着说道:“那或许,你是叶家早年流落在外的亲人也不一定。我初见你时,便心生莫名的亲近,想来或许是血脉缘分。”

一旁被称作四爷的男人手臂始终牢牢护着怀中的叶蓝,闻言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沉色,却并未开口打断。

老大夫指尖搭在叶蓝腕间,凝神诊脉,听完二人对话,心头似有了然,却只是沉默不语,细细探查着脉象。

身侧的李涯始终没有彻底松懈,护着蹲身的林殊,视线沉沉落在那二人身上,冷静观察着场上每一丝异动。

“我父母离世前,从未提过这些。”叶蓝嗓音依旧沙哑清淡,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林殊微微一怔,缓缓直起身。她暗自回想外祖叶宗民在世时的种种叙述,叶家族谱、亲友旧事里,的确从未提及过有流落在外、音频全无的亲人。想来只是自己初见叶蓝时那股莫名的亲切感,错认成了血脉羁拌。

她眼底的期许淡淡散去,转而漾开一抹温和笑意:“是我唐突了。错把初见的投缘当成了血脉缘分。”

一旁的男人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大夫,老大夫依旧凝神搭脉,神色渐渐凝重下来。

老大夫指尖久久搭在叶蓝腕上,眉头忽松忽敛,良久才低声道出诧异:“怪哉。叶掌柜的脉象,和十年前截然不同,旧时沉疴顽疾竟是尽数消了,算是彻底好了。”

他抬眼望着叶蓝惨白憔瘁的面容,语气又沉了几分:“只是你这些年身体耗损太过严重,常年体虚亏空、养分不足,才落得这般孱弱模样。”

说罢他收回手,从随身药箱里翻出一小瓷瓶,递到四爷面前:“我即刻给你开张调养的方子。这瓶养血补气丸我随身带着,你先在路上按时服用,暂且稳住气血。等抵达长沙,务必去找谢九爷复诊,他手里珍稀滋补的药材齐全,最擅调理陈年虚耗。”

顿了顿,老大夫沉吟着补充:“若是机缘够好,能求得佛爷出手,以剩馀的鹿活草入药做药引,不出半年,身子便能彻底调养回来。”

叶蓝安静听着大夫的叮嘱,浅浅的眼眸不起半点波澜,只轻声道:“多谢。”

身侧的四爷抬手接过药瓶,小心翼翼揣进贴身衣襟稳妥藏好,长臂再次稳稳揽住叶蓝单薄的腰身,足尖轻点,利落抱着她翻身上马。

坐稳身形的刹那,他忽然勒住马缰,侧首深深看了林殊一眼,目光沉沉,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意。转瞬便不再停留,一抖缰绳,马蹄踏起细碎尘土,两人身影渐行渐远,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远处的林荫长路尽头。

旷野重归寂静。

一行人重新登车,老大夫遵照安排,提着沉甸甸的药箱,坐上了李涯与林殊所在的轿车。

车厢重新平稳激活,缓缓驶向前方平整些的路面。密闭的空间里气氛沉静,李涯目视前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探究,率先开口:“我记得,你是从长沙来的。”

老大夫连忙应声,姿态恭谨:“长官说得没错,老朽确实自长沙过来。”

“方才那两人,什么身份?”李涯语气清淡,眼底却藏着审视,不动声色追问,显然对刚刚偶遇的二人满心戒备。

老大夫稍作迟疑,斟酌着字句缓缓回道:“回长官,那位叶蓝姑娘,是长沙玉铭轩的掌柜。旁人都唤身边那位四爷陈皮,是负责长沙部分码头货运生意的掌权人,手底下势力极大。他们二人,是结发夫妻。”

林殊靠在座椅上,闻言微微侧目,脑海里浮现出叶蓝苍白淡漠的面容,心底那份莫名的亲切感依旧萦绕不散。

李涯指尖轻叩着方向盘,眸色沉沉,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偶遇。

“那女子祖籍可知?”林殊问道。

“据说是汉口来的,还有一个弟弟叫叶春生,父母早年被水匪杀了。陈皮收了她一百文替她报了仇,也许缘分就在那时候结下的。”老大夫斟酌着回话道。

(作者与自己的了一本书联动联动。这本书算是作者第一本书,但是由于数据太差没有坚持下去,最后草草收尾了。希望在这本书里弥补一下遗撼。所以会有联动,算是不同视角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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