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殉道者

林殊和李涯的婚事不能大办，需要准备到东西也少，林殊也不是那种喜欢繁琐礼节的人，母亲已经不在了，也不用特意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让她开心。李涯也一样，家里人在战乱中死绝了，也没什么亲人，至于那些边远的亲戚，早就不怎么联系了，天时地远没有邀请的必要。

李涯是中校，递交结婚报告没多久，政审就开始了，尽管有吴敬忠这层关系，政审也是不可避免了，督查组的人就针对两人结婚一事开始走访调查。

林殊知道有这么多流程后，心下还是免不得紧张，她到天津以后的事情不怕人查，毕竟要查早就查出来了。但她去过延安，尽管当时的她还不是组织成员，但是难免有嫌疑，只能期望她在那里待的时间不长，见到她的人少，没留下什么把柄。

李涯在延安见过她，但李涯是不能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他和林殊都统一了口径，两人是在天津站认识的，李涯对她一见钟情，展开追求，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几天时间里林殊和李涯被这些事情搞得焦头烂额时，馀则成立了大功，将逃窜到天津的贪官季伟民成功抓捕，闲聊时姑母告诉她，馀则成处理赃款时给姑父吴敬忠扣下了一尊一寸高的金佛，姑父决定为馀则成升官。

和毛人凤通过电话后，吴敬忠决定亲自将季伟民押解回南京，由路桥山做代理站长，暂管保密局。

“殊儿，你和李涯的政审我得亲自去和毛局长沟通沟通。”吴敬忠将林殊叫到办公室，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林殊咯噔一声。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林殊紧了紧心神问道。

“倒不是什么大事，林书豪毕竟是你父亲，抗战时与日本人有勾结，若是我不去说一说，怕是不太好过去。不过有你外祖这一层关系在，倒是可以操作操作。”

吴敬忠的解释让林殊放下心来，顿了顿还是问“我之前去延安见同学的事没问题吗？”

“你那个同学你不是没见着吗，你母亲离世你不是中途返回了吗。”吴敬忠带着暗示的话，让林殊彻底放下心来。

“多谢姑父，我已经写信告知舅舅结婚的事，表哥不日应该会回来一趟。”林殊想吴敬忠亲自去南京是要去邀功的，不知道提起李涯和她的婚事会不会有影响，她成婚的话表哥应该会回来一趟，倒是可以给吴敬忠一颗定心丸。

本来母亲去世舅舅一家多少会派个人回来，但是当时局势动荡，法币贬值厉害，华人企业在那边多有限制，到底还是没有站稳脚跟，离不得人，舅母又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没独自出过门，断然不会让她来。

前段时间表哥来信，过段时间就回来看母亲，打算带林殊一起离开。

但林殊拒绝了，并表示自己有了心上人不日便要成婚不愿意离开，虽说要成婚的消息是当时诓骗应付之语，如今倒是一语成谶。

吴敬忠听到林殊表哥叶明远要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是该来的，到时候带着李涯一起去给你母亲扫墓。”

“听姑父的。”

吴敬忠深谙迟则生变的道理，好不容易抓了人，立了功，挽回了多次丢失的脸面，没有再多做逗留，很快押着季伟民去往了南京。

而李涯和林殊的政审也随着他的离开到了尾声，林书豪的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毕竟林书豪放纵妾室毒死她母亲，又丢下她跑去国外，怎么看她都是受害者。

况且，她外祖父在时，作为富甲一方的商人，对国军的贡献也不小，她也不是林书豪那个靠外祖起家的人渣养大的，反倒是因为她是外祖独女所生的独女之故，几乎在外祖家长大，也是因为外祖之故选择留学。

留学前她想让她爹入赘，然后自己改姓继承外祖的家产，奈何她发现她爹有不好的苗头，生怕这些东西牵连到外祖，没再开口，然后出国去了。

虽然她和从宗族中过继给外祖、商业天赋较高的舅舅关系不错，不过在当时她也有想要与之一较高下的想法。

但是这人也不愧是外祖亲自培养挑选的人选，天赋有、手段也有、人品也没得说，并没有因为她的想法敌视、排挤打压她，反倒是对她颇加培养。林殊过意不去，又加之发现林书豪手里不干净，外祖让她留学，多重因素下打消了她想要争家产、当叶家掌权人的想法。

外祖在世时，她意气风发想要大展身手，外祖走后她反而没了那些心思了，可能是没有人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满意的点头夸赞，失去了意义。

后来，在同学的提议下她决定去当教书先生，想要找到另一种追求。只不过这种追求随着抗战到来，人心惶惶，学校倒闭也不复存在。

现在，她又多了另一种更狂热的追求。

“听老馀说你要和李队长结婚，我还是惊了一阵的。”翠萍拿着手里挑好的衣服在林殊身上比划比划，看着不远处的梅姐小声道。

“我们在一起交往，发展到这一步也是水到渠成的。”林殊没有解释，这种场合也不能解释，翠萍也只是简单的倾诉，并不是刨根问底。

翠萍听懂了她的意思，既然选择以恋人的方式接近李涯，那么与之成婚也是流程具备的，老馀也和她分析过里头的利弊。

馀则成评价林殊，是献祭的殉道者。

她问他，是不是因为林殊心里有李涯。

馀则成沉默了，没有说话，他想到了左蓝，美人计对他们而言确实是难以跨过的关卡。军统上下多少人因为美人计沦陷，要不然戴局长也不会下令禁止结婚、禁止押妓，就拿季伟民来说如果他没有因为那所谓的妹妹回到天津，他馀则成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抓捕到他。

林殊比之左蓝还要更冒险更疯狂，若说林殊心里没有李涯馀则成不相信，若不是她救下过左蓝、提供情报在先，组织恐怕会怕她叛变第一个除掉她，毕竟李涯有被策反的可能，林殊也有。

罗掌柜一开始生气的点只是因为林殊擅做主张，不带退路去做无谓的牺牲的话，那么之后后怕的点则是察觉到了林殊对李涯的情感，他怕没有经历过组织培养的林殊意志不够坚定，若林殊叛变那么对他们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馀则成明白罗掌柜的担忧，但这份担忧到底是夸大了几分，若是林殊真的有意国军，她不会在有吴敬忠这一层关系的情况下还要添加他们，为他们在文档室提供情报，枪杀马奎救下左蓝，在袁佩林事件中冒险提供线索。

林殊如果叛变，将馀则成和翠萍揭露出来，那么她的把柄也会暴露，吴敬忠也会受到牵连，她的靠山倒下，对她非但没有一点好处，反倒是会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