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龙吟

配合着这画面，苏牧在暗处敲响了一面蒙着牛皮的大鼓。鼓声沉闷，却正好模拟出了龙吟的震颤。

兕子手里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她仰着小脑袋，嘴巴张得大大的，那双乌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金光。

“龙————”

兕子喃喃自语，伸出小手想要去抓，“大哥哥把龙抓来了！”

李丽质感觉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死死盯着那条在半空中游动的金龙，手指紧紧抓着苏牧的袖子，指节都泛白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她的声音都在抖。

“这叫全息投影————算了，跟你解释你也不懂。”苏牧关掉开关。

光影瞬间消失。

水雾散去，院子里又恢复了昏暗和死寂。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只是一场极其真实的梦。

“这就没了？”李丽质有些失魂落魄。

“省着点用，这光源挺贵的。”

苏牧拍了拍铁皮箱子，“怎么样？跟那个大馒头比，哪个更带劲？”

李丽质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苏牧。”

“恩？

”

“你真的是人吗？”

苏牧翻了个白眼：“废话，你要不要摸摸看是不是热乎的？”

李丽质没理会他的调侃，她捡起兕子掉在地上的糖葫芦，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气。

“赢了。”

她低声说道，“只要这东西一亮出来，青雀那座楼，就是个笑话。”

那个所谓的万国来朝灯楼，哪怕再高，再奢华，终究是地上的东西。

而苏牧弄出来的这个————是天上的。

凡人怎可与天争？

“别高兴太早。”

苏牧一边检查设备，一边泼冷水，“这只是静态测试。等会儿要在移动中保持这效果，还得看白玉稳不稳，水雾能不能续上。而且————”

苏牧眯了眯眼，看向墙外漆黑的夜色。

“今晚肯定有人不想让我们走到朱雀门。”

李丽质冷笑一声，恢复了那个大唐长公主的霸气：“这里是长安。若是连这点护卫都做不好，我这公主也别当了。我已经调了三百金吾卫，就在坊门口候着。”

“用不着金吾卫。”

苏牧把最后那个镜头盖扣上，转身看向那一群正在阴影里整装待发的猴群。

猴子们身上涂满了荧光液，手里拿着琉璃棒，一个个安静得不象话。

老猴王蹲在最前面的假山上，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手里那根特殊的“金箍棒”。

那是根实心的铁棍，外面包了一层软胶，打人巨疼，但不留伤。

团团正在穿它的防刺背心。

这家伙最近伙食太好，扣子有点扣不上了，正着气收腹。

小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爪子上的精钢爪套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今晚是御兽监的首秀。”

苏牧把那件深黑色的长风衣披在身上，领子竖起，遮住半张脸，“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

上元夜，长安无眠。

朱雀大街成了人的海洋。

平日里宽敞得能跑八辆马车的御道，这会儿连只耗子都挤不进去。所有的脸都朝着一个方向—

魏王李泰的那座鳌山灯楼！

确实壮观。

十三丈高的楠木架子，每一层都挂满了鲸油灯。

底下的齿轮咔咔作响，带动着整座楼缓缓旋转。金粉顺着风往下飘，落在百姓的头发上、肩膀上，引来一阵阵惊呼和疯抢。

李泰站在锦棚里，手里捧着个暖炉，脸上的肉被灯火映得红亮。他眯着眼，听着外头那铺天盖地的叫好声，心里那股子舒坦劲儿就别提了。

“殿下，这回稳了。”

工部侍郎在一旁赔笑，腰弯得象只虾米，“刚才下官去看了，御兽监那边到现在连个火星子都没见着。估计是苏将军知难而退，不敢出来丢人现眼。”

李泰嗤笑一声，把手里那颗把玩了半天的夜明珠往桌上一扣：“他倒是聪明。这时候出来，那就是萤火之光敢与日月争辉，自取其辱。”

话音刚落，一阵风卷着雪沫子吹进来，把桌上的酒杯吹翻了。

沉闷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路口。

原本围着鳌山灯楼看热闹的百姓，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脚底下的石板在震，那是一种庞然大物逼近的压迫感。

大家下意识地回头。

那边黑漆漆的一片，连个灯笼都没有。

“搞什么？那是御兽监的车队？”

“怎么连个灯都不点？穷酸成这样？”

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

李泰在锦棚里笑得更欢了，刚想开口嘲讽两句，那边的黑暗里突然炸开了一声象鸣。

昂！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鳌山灯楼上的丝竹管弦。

紧接着，一面蒙着牛皮的战鼓被敲响。

咚！

白玉那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停住。

它猛地仰起头，长鼻直指夜空。

细密的水雾喷涌而出，在寒冷的夜空中迅速弥漫。

李丽质站在白玉背后的塔楼里，手心里全是汗。她死死盯着下方那个黑铁皮箱子旁边的苏牧。

苏牧没看她，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光，炸裂开来！

不是那种昏黄的烛火，也不是那种死板的灯笼光。那是一束极其纯粹、极其耀眼的金光，穿透了黑暗，精准地打在那团弥漫的水雾上。

“吼——！”

全息投影激活。

一条金色的五爪金龙，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活”了过来。它在云雾中翻腾，鳞片闪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龙须飘动，龙眼威严地俯视着众生。

朱雀大街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刚刚还在抢金粉的人停下了手，刚刚还在嘲笑御兽监的人张大了嘴，连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手里的草把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那是龙。

真正的龙！

它在飞，在盘旋，甚至还能看见它呼吸时喷出的白气！

“神————神龙显灵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哪怕是皇宫里的画师，也画不出这等活灵活现的神物啊！

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鼓点突然变得密集。

咚咚咚咚！

地面上，十只熊猫齐刷刷地亮了相。

它们没穿平日里的乌金甲，而是换上了大红色的肚兜，手里提着一盏并不发光、却造型奇特的鲤鱼灯。

随着鼓点，这些平日里懒洋洋的胖子，竟然走出了极其标准的正步。

每一步落下，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三颤，但那种憨态可掏里又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整齐划一。

“看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