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给小兕子讲课

孔颖达看着兕子那兴奋的模样，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自己堂堂一代大儒，胆子竟然还不如个五岁的小女娃？

他咳嗽两声，强撑着站直身子，试图找回点场子：“咳————此乃————此乃微末小道，奇技淫巧罢了。”

“奇技淫巧？”苏牧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片蝴蝶的翅0

那是前几日金闪闪在后山抓回来的，苏牧顺手留了一片。

“孔师觉得这蝴蝶翅膀是什么样的？”苏牧把玻片擦干净，换上翅膀。

“粉末状，色泽斑烂。”孔颖达答道。

苏牧没说话，示意兕子继续看。

“是瓦片！”

兕子叫出声来，“苏哥哥，这上面铺满了彩色的瓦片，一片压着一片，跟宫殿顶上的一样！好漂亮！”

苏牧把位置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孔颖达尤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再次凑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恐怖的虫子。

视野里，那原本看似平滑的翅膀，化作了层层叠叠的鳞片。

每一片都排列得整整齐齐，闪铄着金属般的光泽，那种精密的几何美感，绝非任何工匠能雕琢出来的。

孔颖达看呆了。

他缓缓直起腰，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深思。

“这————这就是格物？”

孔颖达喃喃自语。

“圣人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苏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但这世间万物，若是只靠眼睛看，靠脑子想，那便是坐井观天。只有真的去看了，去剖析了，才知道这叶子为什么是绿的，水里为什么会有生命，老虎为什么吃肉。”

孔颖达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那个黄铜怪物，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崇拜的兕子，长叹了一口气。

“苏将军，这东西————叫什么？”

“显微镜。”

“显微————显微————”

孔颖达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对着苏牧拱了拱手，“受教了。”

从那天起，兕子的课程表变了。

上午依旧是孔颖达的经史子集，但下午的时间，归了苏牧。

御兽监成了最大的露天课堂。

“苏哥哥，为什么团团只吃竹子，不吃肉肉？”

午后的阳光下，兕子蹲在团团身边，看着那头黑白胖子费劲地剥竹荀。

团团似乎对这个新来的“观察员”很不满，此时正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宽阔的后背。

苏牧手里拿着根教鞭，指了指团团的爪子：“谁说它不吃肉？它那是懒。你看它的牙。”

——

苏牧趁团团张嘴打哈欠的功夫，用教鞭指了指那几颗锋利的犬齿。

“那是食肉动物才有的尖牙，只不过几万年前，它们的祖先抢不过别的猛兽，又或者是觉得抓猎物太累，这才改了吃素。但这并不代表它没本事吃肉。”

“那是退化了吗？”兕子歪着头问。

“不，那是演化。”

苏牧纠正道，“为了活下去，不管是人还是兽，都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这叫适者生存。”

“适者生存————”

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指着那边的白玉，“那大象呢？它的鼻子为什么那么长？”

“因为不想弯腰。”苏牧的回答简单粗暴。

“骗人！”

“没骗你，大象脖子短，身体重，要是像马一样低头吃草，容易脑充血栽跟头。所以它长了个长鼻子，能当手用，还能当吸管。”

苏牧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往远处一扔：“白玉，演示一下。”

正在那儿用鼻子卷草吃的白玉，极其敷衍地抬起鼻子，精准地接住那块石头，然后又嫌弃地扔掉，发出一声闷响。

“哇！”兄子拍手大笑。

不远处的回廊下，李世民负手而立，身后跟着长孙无忌。

“陛下，这————”

长孙无忌听着那边的对话，眉头微皱，“苏牧教的这些，既非经义，也非治国之道，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李世民看着女儿那张璨烂的笑脸，那是他在宫里极少见到的生动表情，“辅机啊，你看兕子现在的样子，比在太极殿里背书时如何？”

长孙无忌顿了顿，实话实说：“活泼许多，气色也好了。”

“那便是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朕的女儿，不需要去考状元，也不需要去治国平天下。她只要高兴，只要身子骨硬朗，比什么都强。再说了————”

李世民眯起眼，看着苏牧那个背影，“这小子嘴里说出来的适者生存，若是细细琢磨，未必就不是治国之道啊。”

长孙无忌一愣，细细品味那四个字，背后的汗毛突然竖了一下。

大唐与突厥，大唐与周边的藩国，不正是这丛林里的猛兽相争吗？

“走吧。”

李世民转身，“让他教，朕倒要看看，这御兽监还能教出什么花样来。”

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兕子的“自然课”结束了，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图案。

有团团的大黑眼圈，有白玉的长鼻子，还有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怪虫子。

“苏哥哥。”兕子拉着苏牧的袖子，仰起头，那双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明天我们看什么？”

苏牧把那台显微镜收进系统空间，想了想：“明天不看小的了。”

“那看什么？”

苏牧指了指头顶渐渐浮现的一弯新月：“看那个。”

——

“月亮？”兕子有些失望，“月亮天天都能看见，有什么稀奇的？里面有嫦娥和玉兔吗？”

“没有嫦娥，也没有玉兔。”

苏牧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张图纸天文望远镜制造图，“那里只有巨大的坑，还有你想不到的高山。”

“坑？”兕子瞪大了眼，“月亮是破的？”

“不仅是破的，还是麻子脸。”苏牧摸了摸她的头，“明天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别把孔夫子吓死就行。”

风吹过御兽监的竹林，沙沙作响。

这个大唐的角落里，一颗关于科学的种子，正悄无声息地在一个五岁孩童的心里扎下了根。

而对于苏牧来说，改造大唐，或许不仅仅是靠几只猛兽，更是靠这一双双睁开看世界的眼睛。

“对了，今晚作业。”苏牧突然想起什么，板起脸。

兕子的小脸瞬间垮了：“还有作业？”

“回去观察一下九九睡觉的时候，尾巴是往左卷还是往右卷。明天告诉我。”

“哦————”兕子抱起在旁边蹭腿的九九，认真地盯着它的屁股看了一会儿，“可是苏哥哥，它现在把尾巴枕在头下面。”

“那就记下来：九九是个把尾巴当枕头的懒货。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连那只正在打瞌睡的金雕都睁开眼，有些不满地啼了一声，然后翻个身继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