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小兕子的打气

营地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苏牧耳朵动了动，没回头，继续检查着团团背甲上的卡扣。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这里折腾这些大家伙？”

声音有些低沉，透着股威严。

苏牧转过身，果然是李世民。

这位天策上将没穿龙袍，只披了件黑色的披风，身边也没带那些咋咋呼呼的侍卫，就只有老太监王德提着个灯笼跟在后面。

“陛下不也没睡？”

苏牧拍了拍团团的铁脑壳，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不想着明天要在侯大将军面前露脸嘛，别到时候给您丢人。”

李世民背着手，围着全副武装的团团转了一圈。火光映照下，那乌黑的铠甲泛着冷光，配上熊猫那庞大的体型，确实有几分骇人的压迫感。

“侯君集的陌刀队，朕最清楚。”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着苏牧，“那是朕当年亲手调教出来的。一刀下去，连人带马俱碎。你这甲虽然厚，但那帮熊猫毕竟是兽，见了血，还能听指挥吗？”

这是李世民最担心的。

野兽怕火、怕响动、怕血腥气。

一旦炸营，那是敌我不分的。

苏牧笑了笑，从车斗里摸出两个野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李世民一个。

“陛下，您觉得这熊猫憨吗？”

李世民接过苹果，没吃，只是拿着：“这东西平日里只会吃睡，看着确实憨。”

“那您知道它为什么叫食铁兽吗？”

苏牧自己咬了一口苹果，清脆多汁，“因为在上古时候，它是敢跟龙争地盘的主儿。它的憨，是因为没遇到值得它凶的对手。”

苏牧走到白玉身边。

这头巨象正在打盹，感觉到有人靠近，只是微微扇了扇耳朵。

“至于听不听指挥————”

苏牧看着李世民，“陛下，我带出来的兵，不管是人是兽，只认两样东西。一是我的哨子，二是今晚这顿肉。”

李世民看着苏牧那张年轻却毫无惧色的脸，突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在渭水边上，对着突厥的二十万大军，也是这般混不吝。

“你有几成把握？”李世民问。

“不是我有几成把握。”苏牧把苹果核扔进火堆，“是侯大将军那陌刀队，能撑几炷香。”

“狂。”

李世民笑骂了一句，把手里的苹果放在团团摊开的爪子里，“行，那朕明日就在点将台上看着。要是输了，朕就把这几头熊猫没收了，养在御花园里当吉祥物。”

“那您得准备好伙食费。”

这时候，帐篷帘子被掀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

兕子手里捏着个东西，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脚丫踩在沙地上。

“父皇？”

小丫头看见李世民，也没行礼，直接扑了过去抱住大腿。

李世民那张威严的脸瞬间融化了，一把将女儿抱起来，用胡茬去扎她的小脸蛋：“怎么醒了？

是不是这里风大，睡不踏实？”

“不是。”

兕子摇摇头，挣扎着从李世民怀里下来，跑到那头正趴在阴影里的白虎身边。

那是小白。

这头百兽之王平日里除了苏牧谁都不让碰，连程咬金想摸一下都被吼过。

但这会儿，看着那个还不到它膝盖高的小丫头走过来，它竟然主动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那种类似猫咪踩奶时的呼噜声。

兕子垫着脚，把手里那个红布包挂在小白的脖子上。

那是用碎布头缝的一个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的，丑得可爱。

“小白乖。”

兕子两只小手捧着那颗硕大的虎头，在它湿漉漉的鼻子上亲了一口，“明天要去打架了，要听大哥哥的话。这个给你，不许受伤哦。”

小白伸出那条带倒刺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收着力道，在兕子手心里舔了一下，然后用大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

这一幕，看得李世民眼神微动。

他也是马背上打天下的人，知道猛兽有多难驯。

可这白虎眼里的那份温顺，却不象是装出来的，那是真的把这小丫头当成了亲人。

“苏牧。”

李世民转过头，声音低了几分，“朕这闺女，是真的喜欢你这御兽监。”

“公主这是赤子之心，万物有灵，它们感受得到的。”

苏牧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幕，“陛下放心，只要我在，小白它们就是公主最忠诚的卫士。”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过去摸了摸兕子的头：“好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看大哥哥耍威风呢。”

送走了李世民，营地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牧没睡。

他靠在履带车的轮子上，看着天边那几颗渐渐黯淡下去的星斗。

风停了。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熬的，也是最冷的。

张伯给每个火堆都添了新柴，火苗窜得老高。那些工匠们也没睡，一个个拿着磨刀石，在那儿给猴子们的兵器开刃。

“公子，真要打？”

张伯递过来一碗热水。

“打。

”

苏牧接过碗，热气熏着脸，“不打疼他们，这陇右几万大军，谁正眼瞧咱们？咱们来这儿不是为了给人看猴戏的，是为了杀人的。”

张伯手抖了一下，没敢接话。

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紧接着，一声苍凉悠远的号角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呜—呜—呜！！！

那是聚将鼓，那是出征号。

整个大营瞬间活了过来。

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喝令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

远处，左卫大营的方向，旌旗招展。一个个身穿明光铠的士兵列队而出，长枪如林，刀盾如墙。

最前面的是那一千陌刀手。

他们没骑马，一个个身高体壮，手里提着两面开刃的长柄陌刀，刀身在晨光下反射着令人胆寒的寒芒。侯君集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金甲，脸上满是傲气。

演武场设在营地中央的一块平地上，此时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牧站起身，把碗里的水泼在地上。

“小的们，开饭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竹笛，轻轻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

那十只身披重甲的熊猫，缓缓站了起来。它们抖了抖身上的铠甲，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白玉昂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昂—！

这声音穿云裂石，甚至盖过了那边的号角声。

苏牧翻身骑上白玉的脖子，拍了拍它的脑门。他没戴头盔，也没穿铠甲，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腰间挂着个装满牛肉干的布袋子。

“走。”

苏牧手一挥。

淡蓝色的光环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御兽监的队伍。

那一瞬间，所有动物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那是系统赋予的战意，是远古血脉的觉醒。

履带车轰隆隆地动了，猴群尖叫着跳上车顶，小白低吼着跟在侧翼，十只重装熊猫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长城，朝着那旌旗蔽日的演武场压了过去。

秋弥大典，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