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赐婚

太极殿内，本该退朝了，可群臣却没有一个动弹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景和这个年轻道士身上。

陆景和负手而立，神态自若，仿佛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看的不是自己

李世民高坐龙椅之上，看着群臣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你们平日里一个个能言善辩的，现在怎么都哑巴了？不知道这是谁了吧？心里痒痒了是吧？

他就倚在龙椅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武将们齐刷刷地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呆在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装得跟个木头人似的。

可那些目光太扎人了，尤其是尉迟恭，那眼神简直要把他身上戳出个窟窿来。

程咬金心里苦啊。

他当然知道陆景和是谁，揍过他儿子，也揍过他，还带着他儿子去蓝田发展去了。

可这话能说吗？

陛下还没正式赐婚呢，他这个外人抢先说出来，那不是找抽吗？

再说了；他程咬金虽然粗鲁，但又不傻。

这事明显是陛下要亲自宣布的，他要是多嘴，回头肯定要被穿小鞋。

于是程咬金继续装死，眼睛盯着地板，仿佛那上面开了花。

尉迟恭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老程，那道士到底是谁啊？”

程咬金眼皮都不抬：“不知道。”

你儿子被谁揍了都不知道，这爹当的真不称职。

“不知道？”尉迟恭瞪眼，“你儿子跟他出去那么久，你不知道？”

“我儿子多着呢，谁知道哪个跟他出去的？”

尉迟恭：“————”

你狠，睁眼说瞎话还得是你。

另一边的文官们也在交头接耳。

“这人什么来路？”

“没见过，面生得很。”

“瞧着气度倒是不凡，可这身道袍————”

“莫不是哪个道观的高功？”

“高功能进太极殿？”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景和就这么坐在高阳旁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任由他们打量。

倒是高阳，嘴角微微翘起，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让你们猜，猜破脑袋也猜不出来。

小兕子趴在李世民怀里，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看着那些大人们。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看锅锅，但锅锅站在那里好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

李世民见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咳。”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扫视一圈，脸上带着笑意，正色道：“诸位爱卿，朕今日要宣布一件喜事。”

喜事？

群臣面面相觑。

李世民看向陆景和，又看向高阳，眼中满是慈爱。

“陆景和是朕的女婿，下个月与高阳完婚。”

轰！

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公主下嫁？”

“陛下，这————”

“公主下嫁给一个道士？”

“这不合礼法啊！”

惊呼与质疑此起彼伏，吵得李世民脑仁疼。

他也不急，就这么等着，等他们吵够了，才抬手示意。

“来人，拟旨。”

无舌连忙捧上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恭躬敬敬地展开。

李世民正色念道：“朕君临天下，以安百姓、睦亲族为本。”

“观陆景和，器宇不凡，才德兼备，深合朕意，朕女高阳公主，淑慎有仪，克娴于礼，年已及笄，当择良配。”

“今日朕亲赐婚约，以公主下嫁于你，钦此成婚，共延福祚，无负朕望。”

话音刚落，朝堂上彻底沸腾了。

“陛下不可！”

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冲出，站在殿中央。

众人一看，果然是魏征。

李世民眼皮一跳。

好嘛，果然没猜错，就知道你得跳出来。

魏征拱手，梗着脖子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李世民语气平静，有些不太开心。

魏征平日里也总是这样，可这次是给女儿主持婚事————

虽然早就猜到了他会跳出来，可还是不开心。

魏征浑然不惧，朗声道：“公主下嫁，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这位陆道长，臣从未听闻，不知其出身，不知其门第，不知其才学，如何能配得上公主？”

“况且，自古以来，公主婚姻皆为政治联姻，以巩固社稷，连络功臣，高阳公主身为陛下爱女，更应择一良配，以安天下人心！”

“如今陛下贸然赐婚，恐惹朝野非议，还请陛下三思！”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李世民脸色阴沉下来。

还没等他开口，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臣附议！”

众人一看，房玄龄，皆是一愣。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跳出来干嘛？

房玄龄走到魏征身侧，拱手道：“陛下，魏大人所言极是。公主婚姻非同儿戏，岂能如此草率？”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臣听闻这位陆道长乃是一介方外之人，无官无职，无门无第。”

“公主下嫁于他，于国何益？于社稷何益？”

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房玄龄这话，表面上是在说礼法，实际上他清楚得很，房玄龄前几日曾私下找过他，想为次子房遗爱求娶高阳。

他当时拒绝了。

如今他把高阳许给陆景和，房玄龄心里能舒服才怪。

果然，房玄龄接着道：“陛下若想为公主择婿，朝中功臣子弟众多，何愁没有良配？

臣次子遗爱，自幼与皇子们一同读书，品行端正，文武兼修，若能————”

“够了！”

李世民一拍龙椅，猛地站了起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李世民脸色铁青，目光如炬地盯着房玄龄。

“房玄龄，你什么意思？”

房玄龄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房遗爱整日与他说想要求娶高阳，已经嘟囔了一个月了，搞得他脑子昏昏的。

他方才一时心急，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在抢马吗？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房玄龄硬着头皮道：“臣只是觉得，公主下嫁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李世民冷笑一声，“朕的女儿，朕自己还不能做主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世民步步紧逼，“你方才说，公主婚姻当为政治联姻，以巩固社稷、连络功臣，这话倒是不假。”

他扫视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可朕问你们，公主是什么？是朕的女儿！是朕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不是你们用来联姻的工具！”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礼法、社稷，可曾想过，高阳她愿不愿意？”

殿内鸦雀无声。

李世民看向魏征：“魏征，你方才说，公主下嫁当择良配，以安天下人心，那朕问你，景和哪里不是良配？”

魏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确实不了解陆景和。

李世民又道：“你说他无出身，无门第，那你可知，他在蓝田建了一座玻璃厂，所产之物价值连城？”

“你说他才学不知，那你可知，李淳风曾与他手谈，输了一座宅院？”

“你说他方外之人，无官无职，那朕今日就封他为天师，官居三品，够不够？”

“来人拟旨，封陆景和为大唐天师，在钦天监任职，与李淳风共担太史令之职！”

一连串的话砸下来，魏征愣住了。

群臣也愣住了。

天师？三品？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声音低沉下来。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公主下嫁，于国无益，于社稷无益，可朕今日就要告诉你们，朕的女儿，不是用来交易的货物！”

“高阳喜欢景和，景和也喜欢高阳，他们两个两情相悦，朕这个做父亲的，凭什么不成全？”

“难道非要高阳嫁给一个她不认识，不喜欢的人，一辈子郁郁寡欢，你们才满意？”

这番话掷地有声，砸得群臣哑口无言。

魏征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他一生谏言无数，可这一次，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世民说得对，公主首先是女儿，然后才是公主。

他们这些臣子，有什么资格替公主决定终身？

房玄龄脸色青白交加，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李世民扫视一圈，冷冷道：“这事就这么定了，谁有异议，现在就说出来。”

“让朕看看，谁比朕这个父亲，更适合替高阳决定嫁给谁？”

殿内一片死寂。

没人敢吭声。

李世民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开口，这才重新坐下。

“没人说？。”他一挥手，“那就这么定下来了，昭告天下，下月末，高阳与陆景和成婚！”

“陛下圣明！”

武将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程咬金喊得最响，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让你们文官天天唧唧歪歪，这回碰钉子了吧？

高阳坐在殿侧，眼框微微发红。

她看着龙椅上的李世民，嘴唇抿得紧紧的，却说不出话来。

父皇————这是抗住了整个文官集团的压力啊——

房遗爱这该死的家伙，还想娶她？蛤蟆想吃天鹅肉，给我等着！早晚报复回来！

小兕子趴在李世民怀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阿耶好厉害！”

这一声把殿内的气氛都打破了。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出来，摸了摸她的头，笑呵呵地问：“兕子说，阿耶厉不厉害？”

“厉害！”小兕子用力点头，然后又指向陆景和，“锅锅也厉害！”

“那兕子喜不喜欢锅锅？”

“喜欢！”

“那让锅锅当你姐夫好不好？”

“好！”小兕子大声应道。

满殿人都笑了起来。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小丫头几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李世民这才想起还有正事。

他看向群臣，正色道：“除了赐婚一事，朕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群臣连忙竖起耳朵。

李世民道：“景和在蓝田县建了一座玻璃厂，所产的玻璃，你们想必都没见过。”

他看向陆景和，示意道：“景和，给他们开开眼。”

陆景和点点头，朝殿外喊了一声：“搬进来。”

早就候在门外的小太监立刻应声，抬着一个木箱子快步走了进来。

箱子放在殿中央，打开。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这——这是————”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件玻璃制品，晶莹剔透的杯子，小巧玲胧的摆件。

“这是————琉璃？”

“不对不对，比琉璃透亮多了！”

“天呐，这得值多少钱？”

朝堂上再次沸腾起来。

武将们眼睛都直了，文官们也顾不上矜持，一个个伸长脖子往箱子里看。

程咬金更是直接冲了过去，伸手就想摸。

“别碰！”陆景和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碰坏了你赔啊？”

程咬金也不恼，搓着手嘿嘿直笑：“赔赔赔，这东西值多少钱？我买一个！”

陆景和瞥了他一眼：“你买得起吗？”

程咬金不语。

他应该是买不起。

这么透亮的东西，一颗怕是能抵他半年的俸禄。

尉迟恭凑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程，这玩意儿真是你家小子帮忙造的？”

程咬金挺起胸膛，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儿子亲自监工，亲自护卫，功劳大大的！”

“得了吧你，”尉迟恭撇嘴，“刚才你还说不知道驸马是谁呢。”

程咬金脸一黑，装作没听见。

陆景和见气氛差不多了，便笑道：“这些都是第一批样品，过些日子会正式开售。”

“诸位若是有兴趣，到时候可以来捧个场。”

“当然——”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第一批数量有限，价高者得。”

这话一出，朝堂上再次沸腾。

价高者得？

那岂不是说，谁钱多谁就能抢到？

不少大臣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家底了。

魏征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又看了看陆景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这人————确实不简单。

难怪陛下非要嫁女儿。

李世民看着群臣的反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女婿啊好女婿，这生意，稳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陛下圣明！”

陆景和本想跟着群臣出去，却被李世民叫住了。

“景和，你留下。”

陆景和点点头，走到龙椅边上。

高阳也跟了过来，小兕子还在李世民怀里，把小璃拿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等人走光了，李世民才开口：“答应你们的事朕可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