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宝二爷思路清奇

贾瑞来到荣国府求见时，贾母正和宝玉，宝钗，三春在屋里刚刚用完了饭。

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热闹，贾母用饭时，通常是宝玉在身边陪着。

凤姐儿在一旁张罗碗筷、侍候用饭。

偶尔也会把三春叫过来一同吃饭。

薛姨妈一家搬进梨香院以后，宝钗进来请安，若眈误到了晚晌，贾母也会留她用饭。

只是主动开口留人吃饭，在贾母这里还从未有过。

凤姐儿永远是那张停不下来的嘴，只要有她在，屋子里就笑声不断。

听到贾瑞前来求见时，整间上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宝玉脸上满是不高兴。

小声嘀咕道：“他跑来做什么？”

三春却有一点儿小兴奋。

宝钗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一双妙目里却流露出掩不住的神采。

“老太太，是领到荣禧堂去见，还是就在这里见？”

凤姐儿的一颗心也怦怦直跳。

她同贾瑞之间可是结过仇怨的！

模样俏丽的平儿与凤姐心意相通，脸色也有些泛白。

回想不久之前，自己和凤姐设下相思局，当时可是巴不得贾瑞早点死掉。

可没多久再听到对方名字就吓得半死……

这人世间的际遇啊，真是……

“叫进来见吧。”贾母心里有些疲累，这贾瑞就不能让自己安生一点吗？

只管在自己那冠军侯府里得意也就罢了。

何苦又跑到这边来张狂？

可贾瑞既然求见，避而不见是不成的。

贾瑞是贾代善的从孙，在宗族里算近支亲戚，还没有出五服。

况且当年只是分了府邸并未分宗，名义上仍旧是自家人。

如果贾瑞还是从前那个贾瑞。

随便派个丫鬟出去传句话：老太太乏了，改日有空再见吧。

贾瑞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如今却是不行了。

好歹贾瑞现在顶着冠军侯、绣衣卫都指挥使的名头。

地位尊贵，权势又重。

是大周朝一颗正在冉冉上升的新星。

贾家除了老太太之外，贾赦虽算一品，贾珍是三品，却都是没有实权的虚衔。

贾政是五品，同样没有什么实权。

贾涟那个捐来的五品，就更不用提了。

要不是靠着贾母这位国公夫人勉强撑住场面，贾家……

贾母心里实在是累得紧。

贾瑞走进来的时候，屋里的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对凤姐儿、宝钗和三春来说。

贾瑞最吸引她们的就是那股强烈自信所带出的男儿气息。

单就相貌而论，贾瑞与贾涟、宝玉几个相差并不大。

可那种昂然向上的男儿气慨，却是贾府这几个男子身上都没有的。

贾瑞一进门，仿佛整间屋子的气势都被他一人占尽了。

一股无可比拟的声势迅速弥漫开来。

说白了，就是满身臭汗味儿再加之扬着下巴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偏偏小姑娘们就吃他这一套。

贾母脸上的神情，头一回不再是厌烦，而是眼神里先露出惊异，接着又浮起一丝激动与感慨交织的复杂神色。

“瑞哥儿身上穿的这一件，可是蟒袍？”

连凤姐儿也一时抛开了心里那些复杂情绪，忍不住问了一句。

贾瑞这般爱显摆的性子，既然决定来荣府走这一趟，自然要把自己的蟒袍穿出来！

名为蟒袍，其实若让寻常人来看，根本分辨不出它与龙袍的差别。

龙袍上的龙带有爪子，蟒袍虽然也是龙形，只是没有爪子罢了。

贾瑞头上戴着黑色软脚幞头。

身上穿着一件紫色袍服。

肩头绣着盘绕的蟒纹，胸口则是一团团蟒。

除了没有龙爪之外，与皇上和亲王们所穿的团龙袍相差无几。

这正是蟒袍的贵重所在。

“是蟒袍。”贾母语气淡淡地道：“当年老荣公就有，还有先国公爷在世时，也有过这么一件。”

她的神色依旧淡淡的。

倒透出那么一点老牌贵族的做派来。

小样儿，得了一件蟒袍又有什么了不得。

五十年前我在这府里做孙媳妇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

“老太太到底是老太太，果然见多识广。”

贾瑞笑了笑，又接着说道：“贾瑞已经接手了绣衣卫，皇上派下差事，近日就要到江南一带去办些公事，特地来向老太太辞行。”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贾母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这小子怎么突然就懂得礼数了？

“老太太若有什么吩咐，贾瑞可以顺道一并办了。”

贾母倒是真有一桩事。

“既然瑞哥儿你有这份心，旁的事倒没有。就是你往江南去路过扬州时，到巡盐御史衙门去瞧瞧。玉儿和涟儿回南边已经有些日子了，听说林姑夫身子骨不大好，替我前去探望探望。”

这件差事，贾瑞愿意接下来！

若没有个正经由头，贾瑞到底只是贾府旁支，见迎春，探春，惜春还有凤姐儿她们倒没什么，见宝钗也是因为宝钗就住在贾府里头，算不上犯忌讳的事。

可要是自己眼巴巴跑到巡盐御史衙门去求见林黛玉，恐怕会被林如海给轰出来。

贾母用探询的目光看着贾瑞。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还有旁的事吗？

若没有就赶紧走吧……

贾瑞呵呵笑了一声。

干脆坐了下来。

这位老太太当个吉祥物倒还是不错的。

就不知道她老人家肯不肯……

不过……

如果发现她和甄家的事情牵连太深。

作下的孽太多。

贾瑞也绝不会回护她！

“老太太，外头买来的丫鬟不顶用，信不过呀。”贾瑞笑呵呵地说道：“我如今都要出门了，求老太太赏几个丫鬟到我那府里去，不知成不成？”

众人都吃了一惊。

眼前这贾瑞，脸皮真是厚得可以！众人乍听贾瑞这话。

贾母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上一回贾瑞讨要丫鬟，玩笑甚至嘲讽的意思居多。

这一回态度平和，理由也充分。

很明显这是贾瑞真心想要。

这倒象是个好兆头。

脱了缰的野马终于要套上笼头了？

贾母心里颇感安慰。

起初那样张狂，如今竟是知道好歹了。

当然，贾母若是知道贾瑞下江南之后会做出那些事……

事后回想起来。

怕是要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飞扑过去。

把贾瑞活活掐死……

“你想要哪一个？”

贾母又恢复成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模样。

半开着玩笑说道：“鸳鸯我是断不会给的！”

“眼下还不要鸳鸯。”贾瑞说着，还是先瞟了鸳鸯一眼。

倒把那个俏丫鬟看得满脸通红。

贾母笑骂道：“将来也不给！”

贾瑞笑了笑，先扫了宝玉一眼，接着说道：“老太太果然会调教人，身边出来的个个都是拔尖的好人才。”

旁边脸色本就不大好看的贾宝玉立刻警觉起来。

“袭人可不行！”

贾瑞撇了撇嘴。

你肯给我也不要啊。

袭人那一颗心可全扑在贾宝玉身上。

自己要过来能做什么？

贾母板起脸说道：“哪一个一等大丫鬟也不给！”

贾母身边有八个每月一两银子月钱的大丫鬟，其馀像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黛玉身边的紫绢，这些也都是一两月钱的大丫鬟。

袭人原本也是贾母房里的，后来被贾母赏给了宝玉。

结果袭人为了能顺顺当当坐上姨娘位子，暗中投靠了王夫人。

这也是贾母几次三番对袭人发作的缘由。

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心腹，转头就背弃了旧主。

真是个什么东西！

“我只要二等的。”贾瑞笑道：“宝玉身边的麝月，老太太身边的晴霁，有这两个人掌总，再挑六个三等的，凑成八个也就差不多了。”

凤姐在一旁冷哼一声。

这贾瑞果然还是本性难移。

就是个好色狂徒！

挑的这两个虽然不算一等，可论起相貌来，哪一个又比一等丫鬟差了？

那个晴霁，单论模样长相，把贾府里一等二等丫鬟全算上，晴霁也是最出挑的一个！

贾瑞听见了，瞧了瞧凤姐，笑道：“要不把二嫂子身边的平儿给我也成。”

平儿在一旁脸色一下子白了。

自己可是跟着凤姐一起设局算计过贾瑞的。

真到了冠军侯府里，还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凤姐望着贾瑞那平静的眼神。

心里不知怎的敲起了小鼓。

这眼神看着虽平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怕。

“平丫头也不能给，她可是涟儿屋里的人。”

贾母的头又疼了起来。

贾瑞只一个眼神就把凤辣子给镇住了。

还是不让人省心啊。

宝玉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

眼里全是怒意。

一张大脸气得鼓鼓囊囊。

“麝月也不能给，凭什么要动我房里的人。还有晴霁，老太太已经说过要给我了。”

贾瑞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晴霁和麝月的事不急，先挑几个灵俐的小丫头过去伺奉祖父祖母就行，这两个等我从江南回来再说不迟。”

原来只是虚晃一枪。

贾母原本也觉得左右为难。

按说世家大族之间给交好的人家送丫鬟本是常事，更何况贾瑞还是本家族人。

如今他又是冠军侯、都指挥使，这样的大人物开口要几个丫鬟都不给，传出去贾府怕又要闹出大笑话。

可贾母对宝玉向来百依百顺。

也不愿意让宝玉不高兴。

好在贾瑞先要的是去伺奉贾代儒的本家丫鬟，这倒好挑选，从各房里挑几个机灵的二等、三等丫鬟送过去就成了。

倒算一件小事。

“凤丫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凤姐连忙笑道：“挑人去伺奉太爷，这是要紧事，我这就去办。”

凤姐儿风风火火地走了。

平儿自然连忙跟了上去。

贾母摇了摇头，笑了。

又看看贾瑞，说道：“一家子老小都怕你。”

贾瑞呵呵一笑，说道：“自家人之间有误会，早晚能够解开。能让外头的人也怕我，这才是能顶门立户的男子汉，是不是这个理儿？老太太您疼宝玉，可他能让外头那些虎狼之辈害怕吗？人家瞧见这大姑娘似的哥儿，怕是能把他生撕了。”

贾瑞这话说得并不客气，说完之后，起身行了一礼，拍拍手便走人了。

贾母先是被气得半死。

再瞧瞧旁边那副泫然欲泣模样的贾宝玉。

心里竟当真有些触动起来。

宝玉这样的孩子，真到了外头，恐怕确实撑不住……

家里有个贾瑞这样的，难道反倒是好事？

“二爷，您是什么样的人物，那贾瑞怎么能同您相比？”

长相清秀，一脸温顺的袭人柔声劝着神色郁闷的贾宝玉。

宝玉大概是被贾瑞最后那番话给刺伤了。

“我同他比什么？不过是个禄蠹，一心追名逐利，我可瞧不上那些。”

宝玉摇了摇头，一脸苦闷地说道：“我是担心麝月和晴霁，真落到贾瑞手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袭人听了这话，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儿跌倒在地。

二爷这脑子想的……

还真是清奇。

“二嫂子慢些。在凤姐儿居住的小院门前，贾瑞也是拦住了她。贾瑞很不客气的将右臂一伸。整个身子侧过去。把凤姐“壁咚”在墙边。香气扑鼻。玉人在怀。

凤姐却是慌的六神无主。平儿更是吓的俏脸发白。有点儿想要喊人的冲动。贾瑞是一脸无所谓。

凤姐儿却是把平儿给拦着了。

“瑞哥儿，你涟二哥可是每常就会提”凤姐儿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上次她还能拿捏贾瑞。若即若离的样儿。把贾瑞弄的神魂颠倒。这一次却不敢弄险了。

万一自己稍有什么不妥的表示，贾瑞怕是能把她直接扛回冠军侯府。这贾瑞有什么不敢做的？只能把贾涟搬出来。

贾瑞内心，充满着报复成功的快感。那个高傲无比，玩弄自己于股掌之上的凤姐呢？现在跟个小羊羔似的，楚楚可怜，毫无抵抗之力。

事实上贾瑞要是愿意，完全能等凤姐回了房。推门直入。

想怎样，便怎样。

世家大族里有能为的族人干出什么出格的事，还能怎样？贾家还能去报官啊？

贾瑞一时没急着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臂弯里楚楚可怜的凤姐。其实凤姐的年龄也不大，比可卿大不了多少。也就二十出头年龄。论长相，不在任何人之下。

就是嘴唇薄，紧紧抿着，哪怕是在这慌乱的时候都显示出性格里泼辣的一面。

贾瑞强忍着亲上去的冲动。凤姐儿现在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