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甄家劣迹

“宝玉兄弟风采俊逸，果然同传闻里说的一般无二。”

在贾府众人面前，甄英的举止气度倒是相当得体。

尤其贾政领着宝玉过来作陪。

贾珍也在。

贾母带着邢、王两位夫人，几个姑娘和府里的媳妇们都出来了。

这便是通家之好，不必回避外姓男子。

这样的安排也给足了甄英脸面，让这位世家少爷十分满意。

“甄兄太客气了。”

宝玉对甄英的观感也颇好。

甄英晚间到贾府乃是私人拜访。

并未穿着官服。

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衫，手里摇着一柄竹扇，看上去风度翩然。

相貌也生得眉清目秀，瞧着令人顺眼。

“这才是世交大族出来的子弟。”贾宝玉忽然想起贾瑞，心里顿觉不屑。

哪里是贾瑞那种粗鄙货色比得了的？

贾母也乐呵呵的，王夫人同样满脸笑意。

只要有人夸赞宝玉，便能叫她们高兴。

“说起来有件事恐怕是得罪贵府了。”

甄英将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皱着眉头道：“一则我生来是个直性子，二则贵府嫡系子弟我都十分熟悉，这位贾瑞与宝兄弟虽属同辈，却向来不曾听说过，想来应是贵府的旁支出身？”

“阿弥陀佛，到底有人能治得住他了！”

长辈们还没开口，贾宝玉倒先忍不住了。

念着佛号便先笑了出来。

那张银盆大脸上堆满了笑意。

贾瑞这些日子给宝玉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三春几个直摇头，二哥哥这副模样……

贾母摇了头没说话，这件事老太太到底还有些底线。

毕竟算是外姓人压了贾家自家人。

贾政倒是不觉得如何，笑着把贾瑞的出身讲明白了。

旁边的王夫人笑意盈盈，简直越瞧甄英越觉得顺眼。

“果然如此。”甄英笑道：“如此便好，咱们两家百年的情分，可别被这些小事给伤了。另外，政二叔，小侄这次过来，是奉了家主之命，有件事要与贵府相商……”

甄英说完来意便告辞离去，举止很有风范。

这件事关系不小，得容贾府自家商量妥当再说。

贾瑞又在半空中飘来荡去。

好生痛快。

做了武官后许久没干这营生了。

主要原因是……

宁府的银库只在靠外架子上留了几千两做做样子，其馀的都搬空了。

今晚飘去宁府有两件事。

一件是看看能不能把贾珍弄死。

给他弄出内伤暗疾之类。

别叫他死得太痛快了。

二来自然是要会一会可卿。

这段日子要么在外征战。

要么这事那事的。

很久没同可卿相见了。

一想到可卿，贾瑞浑身都发起热来。

简直有些等不及了。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先飘向从绿堂。

一路上灯火不断，倒是给贾瑞省了事。

从绿堂顾名思义，便是掩映在一大片花丛树木之中。

附近还有堆栈而成的山石。

奇山异石，花木丛林。

再加之引来的活水灌入园中。

如今快入夏了，实在是一片清凉。

贾瑞一边享受着初夏夜景。

一边又有些羡慕嫉妒恨。

宁国府百年前打下的根基，当年大兴土木又经百年经营，才有了这般规模。

自己花万两银子买来的大宅根本没法比。

就象是狗窝比着别墅……

贾瑞心里越发不痛快了。

贾珍这狗才，论才，论德，论品行，哪一样配住这样的地方！

只是等贾瑞再靠近一些。

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头。

贾珍的住处外面，灯火高挂。

几十盏灯笼把从绿堂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除了灯火通明之外。

还有几十个家仆手持刀枪棍棒，围成好几圈在外头巡逻守夜。

贾瑞瞧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贾珍，你可不蠢啊！

想想也是。

贾瑞都能冲进万军阵中斩杀北虏大汗。

半夜翻墙过来除掉贾珍不跟玩儿似的？

贾珍贪婪好色不假，可又不是真蠢如猪。

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一下倒真不好下手了。

贾瑞如今前程正好，强行杀了贾珍便得流落江湖，实在不值当啊……贾瑞心里不住地嘀咕。

身子却是直接往后退去。

好在他是飞着来去。

始终在半空中活动。

倒也没有人察觉出什么不妥。

从绿堂这里只能暂时作罢。

贾瑞一路飞檐窜屋。

在屋顶上点了几下便飘到了登仙阁这边。

望见阁中一盏灯火如豆。

贾瑞心里顿时一暖。

灯下坐着的正是秦可卿。

贾瑞从窗外一眼便瞧见了。

看着玉人儿在灯下等着自己。

心头又是一阵感动。

前一阵子，秦可卿和贾瑞卿卿我我地过着二人世界的小日子。

真真是蜜里调油般的亲热。

秦可卿自少女时起就美名在外。

多少人都知道秦司业家中的养女如同人间仙子，貌美惊人。

况且秦家也是书香门第，对子女的教养相当出众。

兴许正因如此，贾珍才动了心思，叫贾蓉娶了可卿。

其实贾蓉将来是要袭三等威烈将军爵位，掌管宁府，成为贾家族长的。

这样的身份地位，公侯家的女儿虽不好求，可三四品文官家的女儿，或是子爵、男爵、武勋将军家的嫡女，都能成为贾蓉妻子的备选。

贾蓉当初娶可卿可是惊着了不少人。

两家的门第相差有些远。

好在秦可卿的相貌，为人，品性，才学，进贾府后得到了贾母在内所有人的认可。

人们都说蓉哥儿媳妇把蓉哥儿甩得老远。

秦可卿刚入贾府时也是信心十足。

一心想着做好贾府的媳妇。

妇人在这个时代，不光要有容貌，也要有德行，要有掌家之才。

结果进贾府没多久秦可卿才明白……

自己能成为贾家的媳妇。

主要是公公贾珍看中了自己！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秦可卿几次想寻死，不是被瑞珠宝珠救下来。

就是自己下不了狠心。

那一晚，自己险些要惨遭毒手，却被贾瑞意外救下。

秦可卿起初并不十分情愿，只是因为大恩大德而从了他，但处得久了，感情渐渐深了。

谁知他竟十几日不来看自己……

想到贾瑞已经封侯开府，做了都指挥使，位高权重。

有多少漂亮女子求不来，何必再来找自己？

秦可卿坐在灯下，泫然欲泣。

柔媚入骨的容貌。

配上此时的神情……

贾瑞顿时就受不住了。

心疼得不行。

贾瑞手一搭，相当熟练地推开窗子跳了进去。

秦可卿猛地回过头，俏丽柔媚的脸上满是惊喜。

还带着几分幽怨。

像猫儿一样扑上前来。

小拳头直捶你胸口。

贾瑞少不得要哄她。

可卿抱怨了一阵，心里便美滋滋的了。

这贼汉子，好歹是没忘了自己。

倒又想起今晚的事，把甄英的事说了。

秦可卿冷笑说：“可恨宝玉还偏向外人，当时真真是气死我了。”

贾瑞笑着摇了摇头。

“这事你不必管了，我自有办法的。”

贾瑞在秦可卿心里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

听他这么说，可卿也就不再计较了。

当下便站起身来，喜滋滋地转了一圈。

“这条绿绫纱裙好看不？老太太给的，说正好衬我。”

秦可卿满脸欢喜，象个小女生似的。

想来她年纪应在二十上下，实在不算大。

贾瑞自然好好夸赞了一番。

“可惜这会儿才能给你看，要是白天穿戴起来再叫你看就好了……”

秦可卿情绪有些低落了下去。

不管怎样，总是半夜偷偷摸摸地见面。

对秦可卿而言，也是件颇为难堪的事。

贾瑞叹了口气。

除非他把所有知晓秦可卿身份的人全杀光。

否则这事眼下就是无解。

只能等待时机了。

第二天。

清早。

贾瑞穿着一身蟒袍，迈步走出自己的住所。

身为超品武勋，大周朝廷赐给贾瑞蟒袍，斗牛服，还有飞鱼服等一系列的袍服。

当然还有都指挥使的官袍。

今天是贾瑞上任的日子，还是穿上最尊贵的蟒袍更有排面。

蟒袍玉带上了身，再配上黑色长官靴。

在腰间佩好佩刀。

贾瑞也是神清气爽。

威严倍增。

早已在大门附近等着的贾代儒看得老怀大慰。

一百名突骑将士已经在宁荣街上候着了。

不少宁荣二府的家仆和行人都望见了冠军侯府门前的阵势。

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有羡慕的，有敬畏的，也有许多爱戴的目光。

贾瑞单骑袭杀图门汗，大周军的取胜与他密切相关。

也等于救了全城人的性命。

获得感激也理所应当。

整个神京在狂欢的时候，贾瑞也是被提到最多的人名。

当然也有些杂碎投来嫉妒或仇视的目光。

贾瑞扫了一圈，许多眼神闪了闪，赶紧躲开了。

嘁！

有本事你过来呀！“宁公，荣公，代化公，代善公，睁开眼看看吧，贾家后继有人哪。”

贾瑞跨上马背，正打算离开。

不远处有个须发皆白的老疯子就大叫起来。

神情激动，眉飞色舞。

在旁边侍立的贾芸一头大汗。

跑上前来说：“瑞大叔，这位是焦大，你认得么？”

贾瑞自然认得。

只是从前对这个老仆，贾瑞一直敬而远之。

他自己就是个好色烂赌、毫无节操的贾家不肖子孙。

焦大见一次就骂一次。

贾瑞在宁荣街碰到焦大从来都是绕着走的。

好在焦大也有些分寸。

一般是骂宁公的后人，毕竟焦大小时候是老宁公收养的，成年后跟着贾代化打仗，他算是宁公一脉。

骂荣公的后人焦大似乎兴趣不大。

贾瑞还是有点小紧张。

要是焦大再喷“偷小叔子”咋办？

自己好象有点心虚哈……

等等，自己不是可卿的小叔子。

是小叔……

哎，不想了，太乱了。

焦大双臂一伸，两眼圆睁。

几个箭步蹿到贾瑞跟前。

快八十的人了，这身手……

“瑞哥儿，你要当起贾家的家啊，这个家再没有象样的当家人就完了！”

贾芸赶紧上前把焦大拉开。

宁荣街上一片议论。

焦大根本毫不畏惧。

叉着腰又开骂起来。

从贾敬骂到贾珍，再骂到贾蓉。

“这祖宗产业不能叫他们给败光了，瑞哥儿你才够格……”

贾瑞已经骑马走远了，身后还传来焦大的喊声。

绣衣卫的衙门设在皇城之中。

刚过辰时不久贾瑞便赶到了。

前任都指挥秦明已经等侯多时。

双方寒喧过后，交接了印信。

一切都井井有条。

秦明是隆安帝的亲信心腹，不愁没官做。

但除了秦明神色如常外，绣衣卫其馀的武官士气明显低落。

整个绣衣卫共有十二个千户。

其中八个千户主要坐镇京师，查察京师地面上有无异动。

不少绣衣卫的人就在京师各衙门坐镇，连同京营各部，都能见到绣衣卫的身影。

这种坐着收情报的叫“坐记”。

他们的身份几乎是摆明的。

还有四大千户是暗记。

这些绣衣卫不局限于京师。

九边重镇，江南重地，两广闽浙，到处都有这些人的身影。

天下文武官员，商人，士绅，百姓的动向。

是否忠诚，有无可疑。

舆论动向等等。

都在查察范围之内。

贾瑞看重的也是暗记四大千户。

四大千户分别是杜子泰，刘炎，金抱一，罗琪。

绣衣卫的千户，等于是一军统制，也是三品武官。

四人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左右。

都是年富力强。

眼中精芒闪铄。

一看就知道都是精明人。

贾瑞接印之后没有随意许诺说漂亮话。

坐在公厅案前就开始理事。

这种雷厉风行的姿态，也是令诸多千户感觉有些意外。

案上是厚厚一摞卷宗。

贾瑞看了一会儿，就是看到了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甄家在江南的劣迹太多了。

整整汇集了一整本。

贪墨公款。

放高利贷逼出人命的事情。

说和官司好几十回。

干预地方政务。

把持扬州盐业。

低价收买生丝，逼死不少丝农的案子。

打死家中奴仆的事更是有好几起。

一本本堆栈在一处。

看着便叫人触目惊心。

这甄家……

简直就是江南的一个大毒瘤啊！

也难怪隆安帝要专门设计贾瑞和甄英的冲突……

也是拿捏住了甄家子弟张狂无状的脾性。

换作寻常的世家，哪里那么容易就和贾瑞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