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粮价暴涨

书名:大明:木匠天子,用蒸汽机碾平八旗 作者:文学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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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粮价暴涨

北方的灾情彻底失控了。

像打翻了的多米诺骨牌。

山西的鼠疫还在往南啃,河南已经有所缓解的旱灾再次炸了锅。

河南巡抚的急报一天三道,八百里加急的封皮沾着雪沫,字字见血。

“豫西洛阳、南阳大旱半年,颗粒无收,疫旱交织,斗米千钱。”

“民间易子而食,白骨露野。”

“官仓粮尽,灾民四散奔逃,州县弹压不住,恳请朝廷速发漕粮!”

紧接着,陕西的告急文书也到了。

刚升任陕西布政使的王佐,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从山西涌过来的流民打了个措手不及。

“晋民避疫入陕者,日以千计,汉中、延安一线粮价一日三涨。”

“本地仓粮仅够支应半月,流民聚于城下,恐生民变。”

“乞粮!乞饷!”

北直隶更糟。

山西、河南的流民顺着官道往天津、通州挤,饿殍和疫尸倒在路边,没人收。

疫症跟着流民跑,越传越广。

死了饿,饿了逃,逃了传。

彻底的恶性循环。

整个北方像一口烧红的大锅,缺的就是那瓢米。

而这瓢米,死死攥在江南粮商手里。

苏州,阊门。

聚宝粮行的伙计,踩着凳子,又换了一块木牌。

白底黑字,写得扎眼:

**粳米每石二两二钱**

底下排队买米的百姓“嗡”地炸了。

“昨天还一两八!今天就二两二?!抢钱啊!”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掌柜的揣着手站在台阶上,眼皮都不抬。

“爱买不买。”

“明儿还得涨。”

“有本事别吃。”

粮行后堂,炭火盆烧得正旺。

许柏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转着羊脂玉扳指,眼皮都没抬。

许竹坐在对面,翻着账本,嘴角压不住的得意。

“哥,漕运张把总那边回信了,所有北上漕船,再压半个月。”

“河南、陕西一天三道急报,朝廷越急,价越高。”

“晋商范光宗也传了话,山西、陕西的粮商一起抬,北边现在一石米都快三两了。”

“咱们这几十万石粮囤着,再过一个月,翻一番都不止。”

许柏淡淡一笑。

“急什么。”

“皇帝要防疫,要赈灾,没粮食,他什么都干不成。”

“到最后,还得低三下四来求咱们。”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笃定。

“别忘了,六部多少堂官的家里,都有咱们的干股。”

“江南士绅盘根错节,他朱由校敢跟咱们硬来?”

在他眼里,这天下的粮袋子,攥在江南大族手里。

历朝历代,就没有能跟江南地主掰手腕的皇帝。

强行征粮?

信不信第二天就有百十道折子骂他“与民争利”。

他算准了。

朝廷只能求着他们。

可他没算到,朝廷派来的人,叫毕自严。

三天前,毕自严就到了苏州。

没穿官服,没打仪仗,就带了两个随从。

一头扎进了米市、码头、牙行。

逛了整整三天。

粮价多少,囤粮多少,漕运卡在哪,哪家跟哪家有过节,哪家跟官府走得近。

摸得门儿清。

第四天一早,才亮了钦差身份,住进了苏州布政司衙门。

消息传开,苏州粮商界抖了三抖。

毕自严是谁?

天策处管钱粮的二把手,皇帝跟前的红人。

出了名的脑子活、手腕硬。

当年整顿税赋,把江南盐商收拾得服服帖帖。

中小粮商个个心里打鼓。

以为他一来,就要强行限价,抄粮仓,抓人。

许柏接到消息,冷笑一声。

“强行限价?”

“他敢。”

“真逼急了,全苏州粮商一齐闭市。”

“我看他拿什么赈灾。”

结果等了两天。

风平浪静。

毕自严既没下公文,也没派差役。

反而让布政司发了帖子,请全苏州大小粮商,去衙门议事。

百八十号粮商,揣着各样心思去了。

许柏没露面,派了大管事张逵去探风声。

他倒要看看,这位毕大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布政司大堂,没摆肃静牌,没站衙役。

甚至连官服都没穿。

毕自严穿着件青布便袍,坐在堂上,笑着拱了拱手。

“各位老板,毕某奉圣旨来江南办粮。”

“开门见山,不为难大家。”

底下坐着的粮商都心里咯噔一下。

不为难?

鬼才信。

毕自严也不绕弯子,伸手比了个数字。

“官购议价。”

“官府向各家买粮,定价——每石一两二钱。”

这话一出,底下“嗡”的一声炸了锅。

“一两二?!”

“开什么玩笑!市价都二两二了!”

“这不是明抢吗!”

几个脾气急的当场就要站起来。

张逵坐在前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还不是老一套。

压价征购。

真当我们是吓大的。

毕自严抬手压了压。

不急不躁。

“别急。”

“听我说完。”

“第一,官府跟你签正式契约,要多少粮,什么价,白纸黑字,布政司大印盖上。”

“第二,粮到天津码头,当场验粮,当场结现银。不拖欠,不打白条。”

“第三,凡是跟官府签约的粮商,今后出海贸易,市舶司关税减三成。”

“第四,运粮北上的船,走运河漕道,优先过闸,全免厘金。”

四条说完。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针落可闻。

都是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老狐狸,账算得比谁都快。

一两二的收购价,看着比市价低一半还多。

可架不住零风险啊!

官府包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拖不欠。

还有关税减免、优先过闸。

只要走量,利润不比黑市差,还稳当!

尤其是中小粮商,本钱小,囤粮囤不过大商家,天天担惊受怕怕跌价。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稳赚买卖。

人心,活了。

后排几个潮商老板互相递了个眼色。

他们本来就靠海贸吃饭,市舶司最近刚给了潮商新的通商口岸,正想卖朝廷个好。

再说,许家吃肉,他们连汤都喝不上,凭什么跟着硬扛。

当即就有个陈老板站起来,团团一拱手。

“毕大人,小人信得过朝廷。”

“我家裕丰号,有三千石粳米,愿意按官价卖给朝廷!”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两个徽商老板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

“我们恒泰号,也有两千石。”

“我们也签!”

张逵坐在前面,脸“唰”地白了。

不对啊!

不是说好一起硬扛的吗?

怎么转眼就倒戈了?

他连忙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毕大人,恕小人直言。”

“一两二实在太低了。如今江南收粮成本都不止这个数,各家粮商也不容易。”

“真要是把大家逼急了,收不上来粮,耽误了北方赈灾,这个责任……谁担得起啊?”

话说得客气。

潜台词却很明显:

我们不配合,你一粒粮都别想拿到。

到时候北方饿死人,黑锅你来背。

毕自严看着他,笑了笑。

“这位是……许家的张管事吧?”

“是。”张逵梗着脖子。

“回去告诉许老板。”

毕自严的语气淡下来,却字字带着分量。

“生意嘛,自愿。”

“愿意签的,毕某欢迎,有钱一起赚。”

“不愿意的,毕某也不勉强。”

“只是有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日后朝廷查漕运舞弊,查囤积居奇,查哄抬物价。”

“签了约的,就是奉公良商,一概不查。”

“没签的……”

“那就按《大明律》来。”

话说到这份上,透亮。

胡萝卜加大棒。

跟着朝廷走,有钱赚,有护身符。

敢对着干,回头新账老账一起算。

张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放了句“小人回去禀报东家”,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会议也散了。

当天下午,布政司的侧院就排起了长队。

中小粮商络绎不绝,拿着粮册抢着签契约。

潮商最干脆,带头签了一万石,还额外捐了两千石杂粮,说是“为朝廷分忧”。

徽商、闽商的大商号,也都悄悄派了账房过来。

明面上不得罪许家,暗地里先把好处占了。

只有浙商里的几家大族,还跟着许家硬扛。

江南四大商帮,第一次裂了口子。

消息传回许府。

许竹“啪”地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一群反骨仔!”

“毕自严给了点甜头,就都把咱们卖了!”

“哥,要不咱们也降点价?再这么下去,粮都让官府收走了,咱们囤着砸手里!”

许柏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也没料到。

毕自严不按常理出牌。

不强行限价,不抄家抓人。

用利益分化,用王法敲打。

轻轻松松,就把粮商同盟拆了个口子。

但他还没输。

“慌什么。”

许柏缓缓开口,声音发冷。

“他们收那点粮,杯水车薪。”

“漕运河道还在咱们手里。”

“粮再多,运不出江南,也是白搭。”

“告诉张把总,漕船继续压。”

“所有北上的粮船,一律以‘河道淤塞’为由,扣在淮安。”

“我倒要看看,他毕自严收了粮,怎么飞去北方。”

这是他的底牌。

漕运。

北方等着粮救命,可运河卡着,粮就是走不了。

毕自严收再多粮,也只能烂在江南。

到最后,还得坐下来跟他谈。

他笃定得很。

可他不知道。

毕自严从来就没把宝全押在漕运上。

当天夜里,布政司后堂还亮着灯。

毕自严伏案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发往福建厦门,收信人:郑芝龙。

信里说得直白:许氏兄弟走私通敌、祸乱粮价,朝廷早晚要收拾。郑芝龙若是肯带头配合朝廷粮务,日后东南海贸,郑家优先,市舶司给郑家单独的通商额度。

第二封,发往广东水师。

让袁枢立刻准备三十艘大海船,下松江,准备走海路运粮。

漕运靠不住,就走海。

许柏以为卡了漕运就能掐住脖子?

太天真了。

写完信,封上火漆。

毕自严走到院子里,望着运河方向。

月色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身后的师爷低声道:“大人,许家那边还在硬扛,漕运一时半会儿通不了。咱们收的粮,要是堆在苏州……”

“不急。”

毕自严淡淡一笑。

“这才刚开始。”

“他们以为抱团就能跟朝廷掰手腕。”

“殊不知,商人逐利,从来就没有铁板一块。”

“今天是中小粮商倒戈。”

“明天,就该轮到他们内部狗咬狗了。”

他很清楚。

粮价再高,也得变现才是钱。

囤在手里,就是一堆谷子。

朝廷开了官购的口子,稳赚不赔,还送关税好处。

谁愿意跟着许家冒险?

今天不来,是怕许家报复。

等第一批签了约的粮商,拿到白花花的现银,享受到了关税减免。

不用官府催。

自己就会挤破头。

许氏兄弟的价格同盟,看着牢不可破。

其实一碰就碎。

远处的阊门,米行的灯还亮着。

二两二钱的木牌还挂在门口。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价,撑不了几天了。

江南的粮价僵局,就这么被毕自严四两拨千斤,撬开了一道缝。

而北方饿得发慌的千万灾民,终于等来了第一缕活气。

只是谁都知道。

这只是开始。

许家不会善罢甘休,粮价的仗,还得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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