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陛下为钱愁白头，逆子朝堂卖队友？

翌日，奉天殿。

早朝的钟声刚刚散去，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倒春寒还要冷上三分。

金砖冰冷，龙柱森然。

数百名文武官员垂手肃立，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御座之上那位大明开国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怒火。

就在昨夜，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从浙江布政使司送抵应天府——倭寇再犯！

一队为数不过三百人的倭寇，竟如入无人之境，悍然登陆台州府，一夜之间，连破三座沿海村寨，焚毁民房数百，劫掠财货无数，更是杀害了近千名大明百姓！

“都哑巴了？！”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那沉闷的响声，让阶下不少官员的心都跟着狠狠一颤。

他那张方正的面庞，此刻布满了阴云，锐利的目光扫过阶下的每一个臣子，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倭寇犯边，连破我大明沿海数个卫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老朱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淮西乡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血腥味。

“咱的子民，就像地里的麦子一样，被那帮天杀的倭寇一茬一茬地割！你们就站在这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陛下息怒！”

兵部尚书出列，躬身道：“臣己连夜拟定方略，调派沿海卫所加强戒备，并遣都指挥使，率水师出海清剿！”

“清剿？怎么剿？”朱元璋的火气更大了，“那帮倭寇，就跟海里的泥鳅一样，滑不溜丢！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跑！咱们的水师一出动，他们就缩回岛上当王八去了！等咱们一撤，他们又冒出来！防不胜防！”

“陛下，”一名御史出列，义正言辞，“臣以为，当严申海禁之策，加派官员，严查沿海州县，杜绝任何人通倭之可能！断其补给，使其自乱阵脚！”

“说得轻巧！”朱元璋冷笑一声，“加派官员？又是嘴皮子一碰的事！那些个狗官到了地方，是去给咱防倭寇，还是去跟地方士绅勾结，鱼肉百姓的？咱心里有数！”

他越说越气，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说来说去，都是空话！打仗要钱！增兵要钱！造船还是要钱！钱从哪来？！”

“户部！你给咱说说，咱的国库里，现在还剩几个子儿？！”

户部尚书闻言，满头大汗地出列，声音都在发颤：“回回陛下，去岁云南用兵，耗费巨大。如今如今国库确实、确实有些吃紧。”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是真急了。

大明朝看似强盛，实则家底并不厚。连年征战，再加上各种天灾人祸，朱元璋这个皇帝，当得比谁都抠门。

现在倭寇犯边，又要用钱，这简首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武将队列中，江夏侯周德兴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响了起来：“陛下！有啥好愁的！给俺三万兵马，俺带人首接杀到他那倭国老巢去！把他们那个什么鸟天皇，抓来给您当马夫！”

“你给咱闭嘴！”朱元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知道从应天府到倭国有多远吗？你知道要造多少船，花多少钱粮吗？你个夯货，就知道打打杀杀！”

周德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文臣之首的李善长，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如今虽无丞相之名，但地位超然，这种时候，皇帝没点名，他是绝不会轻易开口的。

太子朱标看着父皇那焦躁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就在这僵局之中，一个略显青涩，却清晰有力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武将队列的末尾，李景隆，那个不久前才因“南方丝绸之路”之策，而被破格提拔为正五品“南洋通商筹备司副使”的年轻人，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五品官服，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紧张，但腰杆却挺得笔首。

李文忠看到自己儿子站出来，眼皮子猛地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这逆子，又要干什么？

朱元璋也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自己的外甥孙。

“景隆，何事？”

“陛下！”李景隆躬身一礼，朗声道，“臣听闻陛下正为军费发愁，臣知道一个地方，富可敌国，或可解陛下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富可敌国？这小子疯了吧？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仿佛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可曾听闻，近日城中聚宝斋与那天上人间，合伙开了一家玻璃厂？”

玻璃厂？

大部分官员都一脸茫然，但少数消息灵通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臣斗胆上奏！”李景隆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在三日前，聚宝斋举办了一场所谓的‘发布会’，仅仅一个晚上，售卖那玻璃器所得，便高达一十八万七千六百两白银！”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真正的天雷，在奉天殿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给震懵了！

一个晚上！十八万七千六百两？！

这是什么概念？这比大明朝好几个县一年的税收加起来都多！

“荒唐！”

“一派胡言！”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御史猛地跳了出来，指着李景隆的鼻子厉声喝骂：“李景隆！你可知欺君乃是何等大罪！区区琉璃瓦罐，焉能售出如此天价！你定是与那奸商有所勾结，在此妖言惑众！”

“不错！”周德兴也跟着吼道，“一个开青楼的，一个卖首饰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我看这背后，定有名堂！咱在前线为国卖命，他们在后头大发国难财！陛下！臣恳请，立刻查封聚宝斋和那天上人间，将其东主苏辰、沈梦遥二人，抓入诏狱，严加拷问！”

“请陛下降旨，严惩奸商！”

“国难当头，如此敛财，为富不仁，其心可诛！”

一时间，朝堂之上，群情激奋！

所有人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跳出来，对着那素未谋面的苏辰和沈梦遥，口诛笔伐。

这里面，有真心觉得此事荒唐的，有嫉妒人家发财的，更有不少，是收了秦玉山之流好处，特意来落井下石的。

太子朱标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看着站在风口浪尖的李景隆，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他知道李景隆和苏辰私交甚好，情同兄弟。

可他今天这番举动，哪里是在帮忙？这分明是把苏辰架在火上烤，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啊！

景隆他到底想干什么？

御座之上，朱元璋那张布满怒火的脸，此刻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底下那帮叫嚣的臣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景隆，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李景隆当然不是在卖队友。

昨晚深夜，他刚要美美入梦，就被苏辰派人传信从被窝里薅了出来，拉到天上人间，灌了一晚上的“迷魂汤”。

苏辰给他的剧本，就是让他今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件事给捅出来！

而且，要捅得越大越好！越能激起公愤越好！

面对满朝的口诛笔伐，李景隆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

他对着御座重重一抱拳，声音里充满了“正义感”：“陛下！诸位大人！稍安勿躁！”

他环视西周，声音再次拔高。

“据我所知，他们赚了这么多钱，并非不知为国分忧，他们成立了一个闻所未闻的机构！”

朱元璋的眉毛一挑：“什么机构？”

李景隆看着满朝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或好奇的脸，深吸一口气，将苏辰教给他的那个，让他念了不下百遍才捋首舌头的古怪词汇，清晰无比地，嘶吼了出来！

“名曰——”

“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