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张天阔那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瞬间引爆了整个聚宝斋大堂！

死寂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神物！真正的神物啊！”

“我的天！老夫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璀璨夺目的宝物！”

“这这真是沙子烧的？这分明是天上的星辰落入凡间了！”

原本一个个自诩见多识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富商巨贾们，此刻全都失态了。

他们像是一群从未见过糖果的孩子，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占有、以及最原始的渴望。

张天阔是第一个冲动的。

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此刻写满了不顾一切。

他拨开身前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就往高台上冲，那样子，仿佛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沈掌柜！沈掌柜！”他离着高台还有几步远，就伸长了胳膊，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东西卖吗？！多少钱！你开个价！我张天阔我全要了！”

一声“全要了”，如同平地惊雷，把其他还处于震撼中的商人们给炸醒了！

对啊！

这东西，不仅仅是美！不仅仅是震撼！

这他娘的是一座金山啊！

谁要是能得到一件，别说拿回家里镇宅显摆，光是转手一卖，那利润想都不敢想！

更重要的是，这是身份的象征！

以后在应天府，不，在整个大明朝的富商圈子里，谁家要是没有一件这样的玻璃器，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张天阔！你他娘的想屁吃呢？全要了？你吃得下吗？！”一个身材矮胖，素来与张天阔不对付的丝绸商跳着脚骂道。

“沈掌柜！别听他的！这‘夜光杯’，我出五百两！不！一千两！我出一千两白银，买你一只杯子！”

“一千两？你打发叫花子呢！这种神物，能用银子衡量吗？沈掌柜，我扬州李家，愿出三千两！只求一只酒杯！”

所有人都疯了！

整个大堂瞬间就从一个高端雅致的品鉴会，变成了一个混乱不堪的菜市场。

商人们赤红着双眼，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报着价，生怕自己喊得慢了，这通天的富贵就跟自己擦肩而过了。

聚宝斋的伙计们手拉着手，筑起人墙，才勉强挡住了这群状若癫狂的富豪，没让他们冲上高台。

人群的角落里，苏辰穿着一身伙计的短打，看着眼前这幅堪称魔幻的景象，嘴角勾起了一抹计谋得逞的，极其欠揍的笑容。

他心里爽得快要飞起来了。

关键，这才只是开始。这最基础的钠钙玻璃，连退火工艺都还不算完美。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张天阔，典型的冲动消费型人格，这种人最好忽悠，是气氛组的绝对主力。

那些扬州盐商，一个个富得流油，最好面子，是真正的潜在购买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脸色变幻不定的秦玉山身上。

这位刚才还高高在上，对自己那套“玉石文化”充满优越感的秦家家主，此刻的脸色，比他手里那块碧绿的玉扳指还要精彩。

先是煞白，那是世界观被颠覆的惊骇。

然后是铁青，那是眼看着别人发财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嫉妒。

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不甘、愤怒和恐惧的酱紫色。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玻璃器，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妖物

这他娘的就是妖物！

它用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什么温润内敛，什么君子比德。在这一刻，在这些肆意挥洒着光芒，嚣张到了极致的“怪物”面前，他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玉，竟然显得如此的黯淡，如此的可笑！

他完了！

秦玉山的心里，第一次冒出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他可以预见，从今天起，玉器在他所经营的奢侈品市场上的地位，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打击！

而另一边的陶景明，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没有像秦玉山那样失态，但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写满了巨大的冲击。他没有去挤，而是踮着脚，死死地盯着那些玻璃器的线条和弧度，眼神里充满了研究和困惑。

不可能

这绝对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工艺！

陶瓷烧制，哪怕是他陶家最顶级的官窑，也难免会有缩釉、变形、色差。可眼前这些东西，线条流畅得仿佛天成，通体纯净得没有一丝瑕疵，这这简首是神迹！

除非除非真如那故事所说，有天外神火相助！

这位“江南瓷圣”，第一次对自己的技艺，对自己坚守了一生的美学，产生了动摇。

高台之上，沈梦遥看着台下几乎失控的场面，那张面纱下的绝美脸庞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苏辰那个家伙，他真的做到了。

他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精准地戳中了这群商人最脆弱，也最贪婪的那根神经。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向下一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原本嘈杂不堪的大堂，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她的身上，那眼神，如同信徒仰望神祇。

“诸位，稍安勿躁。”

沈梦遥的声音，通过巧妙的布置，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此物，名曰‘玻璃’。诚如方才的故事所言，乃沙与火的奇迹，天工与人力的结晶。”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精明。

“今日展出之物，共计三十六件。每一件，皆由匠人呕心沥血烧制而成，形制、大小、纹路，皆独一无二。”

“为显公允，亦为彰显此物之珍贵，今日，我们不设底价！”

“价高者得！”

轰！

“不设底价，价高者得”这八个字，像是一块巨石，再次狠狠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今天这场发布会，不是简单的买卖。

这是一场财力的对决！一场面子的战争！

谁能在这里拍下一件玻璃，谁就是今天，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江南商界，最靓的仔！

沈梦遥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她缓缓拿起展台上最简单的一件器物——一只杯脚纤细，杯肚圆润，造型简约却优雅到极致的葡萄酒杯。

“此杯，名为‘葡萄美酒夜光杯’。乃品鉴西域佳酿之绝配。今日第一件拍品，便由它开始。”

她将酒杯高高举起，烛光穿透杯体，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现在，开拍！”

“五百两！”

沈梦遥话音未落，张天阔就扯着嗓子吼了出来！他生怕再被别人抢了先！

五百两白银！

买一只杯子！

这个价格，己经足够在应天府的偏僻地段，买下一座小小的院落了！

然而，这个足以让普通人咋舌的价格，在这里，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出一千两！”那个扬州李家的商人，毫不犹豫地跟上！

“一千五百两！张天阔，你不是要全要吗？怎么才加五百两？没钱就滚蛋！”那个矮胖的丝绸商，一脸鄙夷地嘲讽道。

“你他妈说谁没钱！”张天阔的眼睛都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老子出三千两！！”

三千两！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千两白银，己经可以在应天府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子了！

就为了这么一只杯子？

苏辰在角落里看得心花怒放。

疯吧！都疯吧！你们越疯，老子赚得越多！

这己经不是在卖货了，这他妈是在印钞啊！

秦玉山看着那节节攀升的价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喊价。

他必须喊价！

如果今天他秦家在这场盛宴中毫无作为，那明天，秦家玉器行就会成为整个应天府的笑柄！

可是三千两为一个“琉璃瓦罐”？

他一辈子的骄傲和认知，都在这一刻，与他那商人的理智，进行着天人交战。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价格，己经攀升到了一个让他感到绝望的数字。

“五千两！我出五千两！”张天阔状若疯狂，双眼布满血丝，指着那只酒杯，仿佛那不是一只杯子，而是他的命根子，“谁他妈敢跟老子抢！”

全场，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五千两，这个价格，己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心理底线。

沈梦瑶看着状若疯魔的张天阔，又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秦玉山，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她手中的小木槌，轻轻举起。

“五千两，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