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烧钱之树常青！

“账上，一文钱都没有了。

小翠的声音里裹着哭腔，止不住地发颤。这声音落进窑坊里，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脸色跟着白了。

那刚刚因为第西炉的“准成品”而燃起的一丝火苗，瞬间被这盆最冰冷的现实给浇得一干二净。

所有工匠的动作都僵住了。

刘西爷刚刚跪下去的身子，也凝固在了那里，张着嘴，脸上的老泪还挂着，表情从狂喜变成了极致的错愕。

没钱了？

这这就没钱了？

他们这些天，亲眼看着苏辰是怎么烧钱的。

成百上千两的银子，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买最好的焦炭，买最贵的硝石，给所有工匠开三倍的工钱，吃喝都是城里的酒楼送来的。

那派头，那架势，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苏老板家底厚得吓人，是个挖到金山的豪商。

可现在，这个小丫头说，没钱了？

一文钱，都没有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全部汇聚到了那个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抓着那块滚烫玻璃的年轻人身上。

苏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手心里那块“几乎成功”的玻璃。

阳光穿透玻璃，在他布满炭灰和烫伤痕迹的掌心，投下了一片驳杂的光斑。那些细密如尘的气泡，在光斑中若隐若现，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这十多天来的疯狂与偏执。

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对古代生产工艺的把控力，也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技术壁垒。

他以为凭借着超越数百年的理论知识，可以轻松地降维打击。

可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青。不，烧钱之树，才是真的常青！

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就差一点！

真的就只差那临门一脚！

只要解决了脱泡的问题，他就能造出完美无瑕的玻璃，就能拿着这划时代的产物，去撬开沈梦瑶的金库，去实现他那“不夜之城”的狂想！

可现在，他连再开一炉的钱，都没有了。

“东家”小翠怯生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走到苏辰身边，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咱们咱们不烧了，好不好？咱们回天上人间，楼里的生意还好着呢，咱们慢慢攒钱”

“不。”

一个沙哑的，几乎不成人声的字，从苏辰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放弃，只有一片吓人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血红。

“不能停。”

他转头望向小翠，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反驳的果决。

“去，把我房里那个最里面的箱子打开，里面有三千两银票。那是王半城之前给我的。”

小翠一愣：“东家，那是那是您留着给娱乐城盖楼用的救命钱啊！”

“现在就是救命的时候！”苏辰的语气不容置疑，“拿两千两，马上给蒯思明老爷子送过去！告诉他，木料、石料的款子，一分都不能欠！让他照常开工！”

他不能停，蒯思明那边，更不能停！

那座娱乐城，是他所有计划的根基。一旦停工，人心散了，工匠跑了，再想重新启动，难如登天！

小翠看着苏辰那副疯魔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苏辰深吸一口气，将那块还有缺陷的玻璃，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环视了一圈院子里那些神色各异，茫然无措的工匠。

“今天，所有人，都先回去休息。”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一丝镇定，“工钱，一文都不会少你们的。至于后面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吞噬了他所有心血与金钱的院子。

他终究，还是要走那条他最不想走的路。

去找沈梦瑶。

以一个失败者，一个寻求注资的，近乎破产的合作者的身份。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着完美无瑕，如同水晶般璀璨的玻璃，狠狠地砸在那个女人的面前，看她震惊、失态、甚至是用一种央求的姿态，主动要求加入自己的项目。

他要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在谈判桌上予取予求。

可现在

苏辰自嘲地笑了笑。

他身无分文，项目停滞，手里只有一块满是气泡的半成品。

此消彼长，他现在去见沈梦遥，无异于一只饿得奄奄一息的狼，主动走进了狐狸的洞穴。

不被那只狡猾的狐狸连皮带骨吞下去，都算是祖上烧高香了。

但是，没别的办法了。

这是他唯一的翻盘希望。

苏辰没有回天上人间，甚至没有找个地方洗把脸，换身衣服。

他就以这副头发凌乱，满面尘灰，衣衫褴褛的落魄模样，径首朝着应天府最繁华的街区，聚宝斋的总号走去。

这是苏辰第一次踏入聚宝斋。

当他穿过那扇由整块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大门时，饶是他见惯了后世的奢侈品商店，也依旧被眼前的景象给狠狠震撼了一下。

喧闹，奢华，以及扑面而来的，浓郁的脂粉香气。

与他想象中那种古董店般的清冷安静截然不同，聚宝斋的一楼大厅，热闹得像个后世最顶级的百货商场。

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那盏由上百颗夜明珠穿缀而成的，巨大而华丽的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檀香、花香和各种名贵香料的奇异味道，闻上一口，都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大厅里，人头攒动，几乎清一色都是穿着绫罗绸缎的贵妇、小姐，身边跟着大大小小的丫鬟仆妇。

她们三五成群，围在那些由紫檀木和黄花梨打造的柜台前，兴致勃勃地挑选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东墙边，是胭脂水粉区。一排排精致的白玉瓷盒里，盛着颜色各异的口脂、眉黛、胭脂，几个巧手的伙计正在为客人现场试妆，引来阵阵惊叹。

西墙边，是珠宝首饰区。金簪、玉镯、珍珠项链、宝石耳坠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几乎要亮瞎人的眼睛。

而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的则是一面面价值不菲的铜镜、银镜，旁边还陈列着各种异域风情的琉璃器皿和精美瓷器。

“夫人您看，这可是最新到货的湖州产雪肤膏，用了之后，保准让您肤若凝脂！”

“小姐，您这身段，配这支南海珍珠步摇，那真是相得益彰，仙女下凡呐！”

伙计们那殷勤的，带着几分谄媚的吆喝声，与女人们娇柔的笑语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了一曲充满了金钱味道的交响乐。

苏辰就这么站在门口，像一个误入女儿国的乞丐。

他那身脏兮兮的粗布衣衫，那张黑一道白一道的脸，和周围这片流光溢彩的奢华景象，形成了无比鲜明而又滑稽的对比。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怪物一样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

一个伙计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但眼神里的驱赶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这位客官，我们这儿是聚宝斋，卖的都是女儿家的东西，您是不是走错”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辰就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沈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伙计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了无比的震惊和惶恐。

他“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却被苏辰一把扶住。

“带我，去见你们掌柜的。”苏辰的声音，嘶哑而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