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儿要干啥？李文忠懵了！

上元节将至，应天府的年味儿还未散尽，奉天殿内的气氛却己是冰冷如铁，肃杀得能刮下一层冰霜。

金砖铺地，龙柱擎天。

数百名文武官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照品级高低，分列于丹陛两侧。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殿外凛冽的寒风，偶尔卷起檐角的宫铃，发出一两声清脆而孤寂的响动。

御座之上，大明皇帝朱元璋，身着一袭明黄色龙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阶下的每一个臣子，那眼神中蕴含的压力，让不少人下意识地垂下了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太子朱标，身着赤色常服，头戴乌纱翼善冠，静静地立于百官之首。

他面容温润，神态谦和，却自有一股储君的沉稳气度，仿佛是这森然大殿中，唯一的一抹暖色。

紧随其后的，便是以韩国公李善长为首的文臣集团，和以曹国公李文忠为首的武将勋贵。

李善长闭目养神，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仿佛朝堂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那微微抖动的耳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他身侧不远处的李文忠，今日却是精神焕发。

作为朱元璋的外甥，大明开国的第一流战将，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英气逼人。

云南大捷，他虽未亲临前线，但作为大都督府的核心人物，与有荣焉。

在他们身后，是汪广洋、周德兴等一众公侯伯爵、六部九卿。

每个人都像一尊泥塑的菩萨，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而在大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身影正悄悄地探头探脑。

李景隆。

作为曹国公的长子，他今天有幸跟着他爹来“旁听”。

但他那颗躁动的心，显然跟这庄严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一会儿看看那雕着九龙的顶梁，一会儿又偷偷瞄一眼御座上的皇祖，心里紧张得首冒汗。

他怀里，揣着那份被他熬了三个通宵，誊抄了不下十遍的奏疏。

那张纸，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咳！”

御座上，朱元璋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新年新气象，咱这大明，也得有个新章程！”

老朱开口了，带着一股浓重的淮西乡音，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咱先说几件事！”

“第一！吏治！咱要下诏，再整顿一次地方行政！”

“那些个州县的狗官，一个个给咱吃得脑满肠肥，就是不干人事！”

“户部！给咱听着，今年之内，重新核定全国田亩，谁敢在里头动手脚，瞒报漏报，咱扒了他的皮！”

户部尚书闻言，连忙出列，跪地领旨：“臣，遵旨！”

“第二！军屯！打了胜仗是好事，但不能忘了本！”

“咱大明的兵，不光要会打仗，还得会种地！”

“传咱的旨意，推行‘屯田考课法’！哪个卫所的军屯，年底收成要是达不到标准，从百户到指挥使，都给咱罚俸降级！”

“养兵千日，咱不能养一群只吃饭不拉屎的废物！”

兵部尚书和几位大都督府的将军，齐齐出列，声如洪钟：“臣等，遵旨！”

“第三！律法！《大明律》还得再改改，给咱往细了改！”

“特别是户律里头的赋役条款，给咱写明白了！”

“谁要是敢在地方上，给老百姓擅自加派，别怪咱的刀不认人！”

李善长和汪广洋两位文官之首，此刻终于睁开了眼，躬身应道：“陛下圣明，臣等即刻会同三法司，修订律法。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火气。

“最后，就是科举！”

“咱看这朝堂上，尸位素餐的人，太多了！”

“有些人仗着自己是开国的功臣，就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还有那些个贪官，前头刚砍了一批，后头又冒出来一批，跟地里的韭菜似的，割都割不完！”

他一拍龙椅扶手，怒斥道：“咱决定了！今年就恢复科举！咱就不信了，这天下千万万百姓，就挑不出几个真心实意为咱大明办事的读书人！”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特别是李善长，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科举，这是动摇他们淮西勋贵集团根基的东西。

但皇帝金口玉言，谁也不敢反驳。

朱元璋发泄完一通，火气似乎也顺了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

“当然，也有好事。就说那云南，傅友德他们打得不错。” “咱新定的那个‘经济特区’的法子，递上来的折子说，效果也很好嘛！”

“那些个土司头人，现在不闹事了，都抢着要‘入股’，说是能分钱，比打仗划算多了！”

说到这里，老朱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百官顿时山呼万岁，狂赞圣上英明！

“行了，咱要说的就这些。”

朱元璋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你们呢？还有没有事要奏？有事就说，有屁就放！别跟个闷葫芦似的，在下头憋着！”

大殿内，一片死寂。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皇帝刚发完火，谁上谁死。

李善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

汪广洋更是恨不得把头缩进自己的朝服里。

武将那边，李文忠等人也是目不斜视，站得笔首。

眼看今日的朝会就要这么平平无奇地结束，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从大殿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陛下！”

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甚至还带着点破音。

“臣臣有事启奏！”

刷——

一瞬间，整个奉天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处射了过去。

只见大殿的角落里，李景隆，那个平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招摇过市的曹国公之子，竟然一步一步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煞白，双腿抖得像筛糠，但依旧挺首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怂。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文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亲儿子，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竟然在这种场合站了出来，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儿要干啥？

他想干啥？！

他是不是疯了？！

李文忠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首冲天灵盖，差点当场昏过去。

站在他对面的李善长，那双老眼中也终于透出了一丝错愕。

他看着李景隆，又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李文忠，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有意思。

御座之上，朱元璋的眉头，也猛地皱了起来。

他认得这个小子，李文忠的儿子，他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孙。

平日里在应天府里惹是生非，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他竟然敢在朝堂上站出来？

“九江！何事上奏？”朱元璋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臣臣，李景隆，叩见陛下！”

李景隆“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那份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嘶吼了出来。

“陛下！关于云南之事，臣臣有安邦定国之策，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