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明盛世·万民谱

番邦使团的到来，给年味儿正浓的应天府，又添了几分异域的热闹。

李景隆这几天，可以说是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他穿着陛下御赐的崭新云雁补子官服，外面还骚包地罩了一件白狐毛滚边的大氅。

他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帮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暹罗、占城使臣，招摇过市。

那感觉，比他爹带兵打了胜仗还威风！

前两天，一切都按照他的完美剧本在进行。

第一天，夫子庙。

他引经据典，把孔夫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又现场背了两段《论语》。

虽然中间忘了好几句，但看着那帮番邦蛮夷一脸崇拜的茫然表情，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第二天，天界寺。

他指着金身佛像、高悬经幡，唾沫横飞地说这寺如何如何灵验，说这地界儿佛光如何庇佑大明，说得自己都快信了天界寺是他家开的道场。

使臣们被唬得一愣一愣，纷纷合十鞠躬，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 “祥瑞话”。

李景隆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后面又去了三山街、聚宝门。

工部新造的皇家灯区固然气派，鳌山主灯也足够雄伟。

可看了两天楼阁寺庙，使臣们脸上的惊叹渐渐变成了礼貌性的附和，甚至有人开始打哈欠。

李景隆感觉自己就像个唱独角戏的，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应天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那些能彰显大明国威的标志性建筑，三两天就给逛完了。

总不能今天带着这帮使臣，去他家后花园看他新得的几盆兰花吧？

那也太掉价了！

一行人骑着马，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

一个暹罗使臣凑过来，通过蹩脚的通译问道：“李大人，今日我们去何处观光？贵国的名胜，是否只有寺庙与学宫？”

这话问得李景隆老脸一红。

什么意思？嫌咱大明没地方玩了？

他脑子飞速运转，把应天府的地图在心里过了个遍。

皇宫？不能去。

六部衙门？去看一帮老头子批公文？

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街角，一个熟悉的招牌映入眼帘——“天上人间”。

他脑中“叮”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对啊！

我怎么把苏兄给忘了！

论吃喝玩乐，论新奇玩意儿，这应天府里，谁能比得过苏辰那个鬼才？

他当即勒住马，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自信满满的笑容。

“各位使者，莫急！”他一挥马鞭，指向“天上人间”的方向，语气神秘而自豪。

“前两日带各位看的，只是我大明的‘表’。”

“今日，本官便带你们去见识一下我大明的‘里’！”

“一个能让你们真正理解，何为‘人间天堂’的地方！”

使臣们一听，顿时又来了兴致。

人间天堂？

这名字，听着就比寺庙和学宫有意思多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天上人间”门口，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雕梁画栋，没有莺歌燕舞，只有一个简陋的摊位摆在门口。

摊位后面，那个熟悉的青楼老板苏辰，正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一只路过的狸花猫。

李景隆笑容僵住，脸瞬间就垮了。

搞什么啊苏兄！我这儿带着国际友人团呢！你就给我看这个？

他正要上前发作，苏辰却己经看到了他们，他笑着起身，满脸都是“我就知道你会来”。

“哟，李公爷，今天怎么有空带朋友来照顾生意啊？”

他的目光在那些装束各异的使臣身上扫过，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景隆把人带到他这儿，无非就是黔驴技穷了，想从他这儿找点乐子，好在使臣面前挣回面子。

这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还没等李景隆说话，使臣们己经被摊位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给吸引了。

那些憨态可掬的q版佛祖陶人，那些绣着精美花纹的香包，还有那些印着看不懂的汉字，却设计得很有趣的贴纸

这些东西，他们从未见过！

“这个好可爱！”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点生硬的汉话口音。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正从人群中走出。

她穿着一身异域风格的华丽裙装，金色的长发编成数条小辫，缀着细小的宝石。

她肌肤细腻温润如羊脂白玉，在光影流转间透出象牙般的光泽，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如同湖泊般纯净。

正是占城国此次派来的公主，阿古娜。

她拿起一个q版的观音陶人，爱不释手地在手里把玩，脸上满是新奇和喜悦。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全要了！”

她指着摊位上的东西，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骄傲。

苏辰笑了。

他走上前，拦住了正要掏钱的侍从。

“公主殿下，且慢。”他慢悠悠地说道，“这些，都只是些寻常的小玩意儿，入不得您的法眼。”

“真正的宝贝，还没拿出来呢。”

说着，他转身从摊位下的一个楠木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色的绸布。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他这个动作给勾了起来。

苏辰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摊位上，然后猛地一掀！

“唰——”

一整套制作精美绝伦的q版陶土小人，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共九个小人，个个都只有巴掌大小，但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有一个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老者。

有一个慈眉善目，气质温婉的妇人。

有一个温文尔雅，书生气息浓厚的青年。

有一个面容冷峻，仿佛随时准备拔刀的年轻将军。

还有一个胖乎乎的，看着就喜庆的小胖子。

一个仪态万方，端庄秀丽的年轻女子。

一个老谋深算，带着些阴恻恻的和尚。

一个立于船头，目光坚毅的带刀将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

那小人穿着一身骚包至极的锦袍，下巴微微上扬，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这这”李景隆指着那个小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怎么怎么有点像我？”

何止是像！简首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使臣们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他们虽然不认识这些小人是谁，但光看这精巧的做工和传神的神态，就知道这绝非凡品。

苏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此物，乃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他指着那些小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们看，这威严的老者，是我大明勤劳朴实的农人代表！这慈祥的妇人，是我大明心灵手巧的织女化身！”

“还有这位英武的青年，则是我大明保家卫国的万千将士缩影！”

“至于这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景隆，“则代表了我应天府内，那些生活富足、乐观向上的普通百姓！”

“噗——”

李景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普通百姓？

你管我这曹国公府的小公爷叫普通百姓？

但他又不好当着外国使臣的面发作，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通过苏辰的眼神，他己经知道了那个小人的形象就是自己。

至于剩下几个，他没想通，只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阿古娜公主的眼睛，却完全被这套小人吸引了，她好奇地问道：“那这套‘万民谱’，多少钱？”

苏辰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白银！”

“什么？！”

这一次，惊呼的是所有的使臣，包括李景隆。

三百两？

就这么一套泥娃娃，要三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一个暹罗使臣忍不住用生硬的汉话质疑道：“你这太贵了！三百两，在我们国家，可以买下一座庄园了！”

苏辰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贵？不，一点都不贵。”

“因为，此物，全天下，仅有十套！”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几个泥人，更是我大明盛世的象征！是独一无二的荣耀！”

“买下它，就等于将一份大明的国运带回贵国，这等祥瑞之物，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苏辰一套极为熟练的现代营销组合拳，里面的“稀缺性+文化赋能”，打得这帮番邦使臣晕头转向。

他们还是觉得贵，但苏辰的话，却让他们无法反驳。

这己经不是买东西了，这是政治问题！是面子问题！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阿古娜公主再次开口，声音清脆而果决。

“好！这套，我要了！”

她对着身后的侍从一点头，侍从立刻上前，从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数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苏辰。

这一下，剩下的使臣们彻底坐不住了。

人家占城一个小国公主，眼睛都不眨就买了。

他们这些来自更大邦国的使臣，要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他们国家穷？

“咳这个，我们也来一套！”暹罗使臣咬了咬牙。

“还有我们！”

“不能少了我们！”

一时间，摊位前，银票纷飞。

苏辰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银票都快拿不下了。

小翠在旁边的小本本上飞快地记着账，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阿古娜公主拿着那个装着小人的精致木盒，从苏辰身边走过。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看着苏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很有趣。”

苏辰也是微微一笑，回了一句：“公主殿下，也很有眼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丝别有深意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