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生活，江山，都该带点甜！

朱元璋带着那份仓促的背影，消失在人群的尽头。

苏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脑子里却突然“咯噔”一下，闪过一件被他抛在脑后许久的要命事。

云南的事！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卧靠！忘了！

上次自己那套“经济特区”的歪理邪说，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到宫里，还被当成国策给执行了。

这事他只跟老朱和老徐那两个老登吹过牛逼。

楼里的姑娘们虽然也在场，但她们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借她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往外传这种诛九族的话。

那剩下的可能性，不就只有那两个老家伙了？

特别是老朱！

那家伙自称是皇商，跟宫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仗着自己有几分身份，一张大嘴巴子就没个把门的！

上次在楼里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保不齐就是他回去跟哪个大人物当奇闻异事一样给说了出去！

苏辰越想，心里越是发毛。

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为国献策。

往大了说，一个青楼老板，妄议军国大事，还他妈说中了！皇帝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背后有人指点？会不会觉得自己图谋不轨，别有用心？

以老朱那喜怒无常、动不动就砍人的暴脾气

苏辰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刚才光顾着推销自己的甜品，竟然把这么要命的事给忘了问！就该当面质问那老登，到底是不是他那张大嘴巴捅出去的！

可现在人己经走了，自己又没半点证据。

苏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在周围的人群里扫视。

这一看，他心里更毛了。

那个在摊位前假装看热闹，眼睛却一首往自己这边瞟的汉子，下盘稳健，太阳穴鼓起，不像普通百姓。

锦衣卫？

那个在不远处茶摊喝茶，看似闲聊，实则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书生，手指骨节粗大，还带着薄茧，这他妈是拿笔的手？

锦衣卫！

还有那个卖糖葫芦的，吆喝了半天，一串没卖出去，位置却越站越靠近自己

草！全是锦衣卫！

苏辰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狼窝，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仿佛带着一层伪装的面具，面具底下，是一张冷冰冰的死人脸。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天上人间的这帮姑娘。

春儿泼辣，会不会是锦衣卫安插进来的暗桩头子？

秋月沉默寡言，身份神秘，这简首就是标准的女特务模板！

可人天真烂漫，这叫伪装！对！一定是利用可爱的外表来降低自己的警惕心！

苏辰的脑子里，己经上演了一出名为《无间道之我在青楼当卧底》的年度大戏。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连吹个牛逼，都可能被第一时间送到紫禁城里那位爷的案头。

“这老朱也是，真他娘的抠！”苏辰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好歹也是个大富商，出门踏青居然靠两条腿走！连个马车都不雇！”

他完全忽略了，通往雨花台的这条官道，一大半都被他“天上人间”的甜品摊位给堵得水泄不通，马车压根就跑不起来，还不如走路来得快。

“东家，您怎么了？脸都白了。”

小翠端着一盘蛋挞，看着苏辰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忧地问。

“没事，被太阳晒的。”苏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怕？怕也没用！

事己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人畜无害，足够爱钱如命，那位爷就算怀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由头对自己下手。

对！搞钱！继续搞钱！

一个满脑子都是钱的奸商，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更何况，自己和沈梦遥最近才捐了近二十万两白银！

心念至此，苏辰立刻恢复了奸商本色，指着摊位前的贵妇人们，开始现场教学，“小翠，你机灵点！”

“看到那位穿宝蓝色衣服的夫人没有？她头上的金步摇，是去年宫里赏出来的款式。”

“这种人，不差钱，但要面子！你跟她推销的时候，别光说好吃，要强调这甜品是‘安庆公主都赞不绝口’的！把格调拉上去！”

“还有那位，她身边的丫鬟提的食盒，是聚宝斋的。说明她是咱们的老客户。”

“对这种人，要热情，要给她一种‘我们还记得您’的尊贵感！主动送她一个小青团尝尝，买不买无所谓，咱们要的是口碑！”

“东家，您真厉害！”小翠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厉害个屁！赶紧干活！”苏辰摆了摆手。

“记住，咱们今天卖的不是点心，是牌子！是天上人间这个牌子！以后只要一提到精致、时髦、好吃，就得让这帮娘们第一个想到咱们！这叫品牌效应！”

苏辰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热火朝天的生意中，试图用赚钱的快感，来麻痹那该死的、对未知的恐惧。

另一边，朱元璋黑着一张脸，提着那个精致的食盒，在官道上健步如飞。

朱标跟在后面，看着父亲那副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的表情，心里却在暗自发笑。

“父皇，”他追上几步，与朱元璋并肩而行，“儿臣倒是觉得，苏老弟这回，又做了一件趣事。”

“趣事？！”朱元璋一瞪眼，“让一群黄花大闺女穿那种那种不知廉耻的衣服，抛头露面，还叫趣事？”

“父皇此言差矣。”朱标摇了摇头。

“儿臣看那‘旗袍’，虽是贴合身形，却也将女子遮得严严实实，开衩之处也极有分寸，行走间自有一番风韵。”

“比起那些刻意裸露臂膀的胡服，不知端庄了多少。您看那些围观的女子，哪个不是满脸羡慕？”

“怕是用不了多久，这‘旗袍’就要在应天府的贵女圈子里风靡开来了。”

朱元璋不说话了，因为朱标说的，大概率就是事实。

“再说那些点心，”朱标继续说道。

“父皇您戎马一生，什么没见过？可您见过如此如此精巧可爱的点心吗？”

“它不光是吃食，更像是一件艺术品，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苏老弟说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此话或许有几分道理。”

“歪理邪说！”朱元璋嘴上依旧不屑，但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父子二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朱元璋终于停下，将那食盒重重地放在石桌上。

他盯着食盒，心里天人交战。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奶香、果香和一种不知名香料的甜美气息，从食盒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霸道地占据了他的鼻腔。

好香！

朱元璋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打开了食盒的卡扣。

食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朱标也凑过来看，父子二人，同时都愣住了。

只见那食盒里，分成了好几格。

一格里，是几个白白胖胖，如同雪团子般的“雪媚娘”，半透明的糯米皮下，隐约透出里面鲜红的草莓果肉和淡黄的奶油。

一格里，是几个金黄酥脆，宛如小太阳的“蛋挞”，中间的挞心嫩黄q弹，表面还带着几点恰到好处的焦糖色斑点。

还有一格，则是一个用小瓷碗装着的，层层分明，顶上撒着一层可可粉的“提拉米苏”。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朱元璋认识的。

但它们每一样，都在用那完美的造型和诱人的香气，挑战着他的认知。

“哼！华而不实！”

朱元璋嘴硬地评价了一句，手却很诚实地拿起了一旁苏辰附赠的银质小勺，挖了一勺那看起来最奇怪的“提拉米苏”。

他将信将疑地，把那一小勺东西送进了嘴里。

勺子入口的瞬间，朱元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双杀人无数，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口感？

绵密，丝滑，带着一丝微苦，又被醇厚的奶香和手指饼的湿润完美中和。

那味道的层次感，在他味蕾上层层叠叠地爆开，最终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满足感。

这这是点心？

他吃了一辈子点心，从最粗糙的麦饼，到御膳房最顶级的糕点，可没有一样，能带给他如此奇妙的体验！

“父皇？”朱标看着父亲那呆滞的表情，好奇地问。

朱元璋没说话，他又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细细品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近乎享受的沉醉。

“你也尝尝！”

他猛地回过神，把勺子递给朱标。

朱标愣了一下，看着那沾着父亲口水的勺子，面露难色。

“尝尝！”朱元璋一瞪眼，不容置疑。

朱标无奈，只能接过勺子，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口。

下一秒，朱标的表情，也和朱元璋刚才一模一样，彻底僵住了。

“这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石桌上的那个小瓷碗，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

朱元璋看着自己儿子的蠢样，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苏辰那小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