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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纵论边策定戎谋

书名:边军第一悍卒 作者:叶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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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纵论边策定戎谋

匈奴人难杀吗?

唐舜站在刺史府大堂中央,手腕上的铁链刚卸不久,皮肤还留着金属压出的红痕。

他抬眼看着主位上的节度使李庆安。

对方目光如钉子般扎在唐舜脸上。

李庆安没有问战事细节,没有问难处,更没有问筑城之法。

而是问难不难杀。

唐舜知道,这是在试他的胆识、眼界、心气。

兴许,秀水一行,战事前后细节,已然被石撼山全数告知。

唐舜略一顿,沉声道:“匈奴人来去如风,骑术了得,我军多是步卒,以步对骑,常常难以取胜。”

李庆安靠坐在椅背,并未打断。

唐舜继续道,“然,匈奴兵戈不锐,衣甲不全,杀他们并不难,重点在打法。”

李庆安眼皮微动,依旧没说话。

唐舜接着道:“他们骑兵快,来去如风,专打弱处。”

“北庭守军惯常闭城死守,等敌上门再应战,已是被动。”

“等箭用尽,滚木扔光,墙角堆沙成坡,那时再想反制,晚了。”

他说得平实,不带激昂,却字字落地有声。

“所以?”李庆安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

“所以得变。”唐舜往前半步,“不能只守城,还得出城。”

“小队游骑日夜巡边,专挑他们运粮草、赶牛羊的牧民下手。”

“断其补给,疲其士卒。”

“总结下来,就是十六个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前世游击战的精髓,放在匈奴人身上,同样适用。

李庆安盯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李庆安反复咀嚼这段话。

他身侧的石撼山和陈思礼,眼睛瞪大,仿佛第一次认识唐舜。

这等军事见解,竟是从一个小小队正口中说出来?

“妙,妙啊!”李庆安面露赞许,“如此,能够以最小代价,反向骚扰匈奴人。”

“坐。”他指了指一旁的小圆凳。

唐舜坐下,只坐了凳子三分之一的位置。

“你的打法不错,但匈奴部落分散,无马无补给,又如何能够实现?”李庆安问。

唐舜没有正面回答,“我守关那夜,匈奴骑兵扔沙袋堆城。”

“他们马匹来回奔波,疲惫不堪。”

“若当时我有二十骑可用,不必正面冲阵,只需绕至西坡林后,突袭其运沙车队,烧其备用鞍具,他们攻势必缓。”

李庆安了然,“咱们缺马乃共识,冠带之室,如何能与引弓之民相比。”

唐舜直视他,“两个办法。”

“其一,组建骑兵,以骑制骑。”

“其二,小股骑队,持续打击。”

“匈奴各部散居,靠劫掠维系。”

“我们有城墙,匈奴人打进来,通常束手无策。”

“但他们没有!”

“与其等他们打上门来拼个生死,不如主动扰其根基。”

匈奴部落逐水、草而居,经常迁徙,若要战而胜之,小股部队前出是最优解。

李庆安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问题:“若给你五百兵,你怎么练?”

“先选人。”唐舜答得干脆,“不要老弱,也不要浮滑之徒。”

“选边民子弟,熟悉地形,耐苦寒,懂骑射。”

“每日操练不过两个时辰,其余时间练配合,练思想。”

李庆安哦了一声,“思想?”

“不错,要让下属成为一体,必须统一思想。”

“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李庆安来了兴趣,继续问道:“粮草呢?五百人每月耗粮不少。”

“屯田。”唐舜道,“北境荒地多,划出百顷,兵农合一。”

“春耕秋收,冬训不辍。”

“战时征发,闲时务农,粮自足,民也安。”

李庆安眉头微扬。

“你还知道民政?”

“兵为民所养。”

唐舜冷静无比,“百姓安稳,才愿供粮出丁。”

“若官军只知索取,不知回报,边民迟早逃亡。”

“到那时,城再高,墙再厚,也是空城一座。”

“但若是边军军纪严明,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则百姓爱戴,比再高的城墙都管用。”

李庆安几人情不自禁点头。

秀水百姓鸣冤,已经是明证。

李庆安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你这想法,不像一个刚升上来的队正。”

唐舜不语。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不过是边军小卒,一些感悟罢了。”

李庆安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步一圈,忽又转身:“若现在有一支千人骑队归你指挥,你要如何用?”

唐舜稍作思量,“吃喝管饱,粮饷发足,深入漠北,以战养战!”

李庆安身子微微前倾,“怎么个以战养战法?”

“不要后勤,不要民夫,全军骑马,进入漠北。”

唐舜眼中古井无波,“杀牧民以绝后患,抢牛羊以做军资,抢完就跑,绝不恋战。”

“每日奔行数百里,随心而行。”

大堂中,一下子静了。

此法,太过于狂悖,大胆!

上千骑兵,竟然不要后勤?

李庆安站起身子,背着手踱步片刻,再问,“你这么说,不怕文人骂你太过残暴?”

“打仗不是为了脸面,他们死伤越重,我们边境就愈发安稳。”

唐舜语气依然平静,“能用最小代价换最大战果,才是良将所为。”

李庆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他拍案而起:“好!好一个良将所为!”

李庆安眼中光芒大盛,“本帅掌北庭十五年,听过的都是‘固守待援’‘据城死战’‘请调大军’这套话。”

“你是头一个说‘出城扰敌’‘以攻代守’的人。”

“而且条理分明,步步有据,不空谈兵法,只讲实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唐舜,你知道我为何单独召你进来?”

唐舜摇头。

“因为,太子在庭州,对此战经过很感兴趣,想见见此战大功之人。”

“本帅已经定了石指挥,再顺便问问你。”

李庆安缓缓道,“事先问你,就是考校。”

“你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省得去太子面前丢人。”

“你有真才实学,本帅也不会吝舍。”

“明日一早,你就随我去一趟庭州。”

唐舜站起来,依然沉稳,“谢过节度使。”

“不错,不骄不躁,面对冤情,面对机缘,都能平常以待。”

李庆安眼中满是欣赏,“唐舜,本帅看好你。”

唐舜再次拱手,没有多言。

在北庭地界,李庆安的欣赏,能抵千金。

他也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在李庆安眼里,不再是那个被陷害的小队正,而是一个值得重用的将才。

密室内灯火轻晃,映得四人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唐舜只是拱手,却不曾退去。

“可是在怪本帅,并未责罚王进达?”李庆安问。

唐舜深吸口气,开口,“节度使,属下今日能够活命,全赖节度使秉公执法。”

“对此,属下没有半分异议。”

“但在此之前,有一女子,冒着巨大风险,领着秀水百姓敲鸣冤鼓。”

“她进了刺史府,属下想要见见她。”

李庆安听得极认真,末了,轻笑一声,“好啊,还有情有义,你说的是苏姑娘是吧?”

“只是,晚了!”

唐舜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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