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铁索横江,公车扣在淮安关
书名:别人考科举,我靠担保状元封侯 作者:牛二
第63章 铁索横江,公车扣在淮安关
十月廿三,大运河起了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运河水泛着黄,两千料的平底大官船顺水行得飞快。船头旗杆顶上挑着两面三尺宽的青布官幡,一面写着“大周工部给照”,另一面是斗大的楷书——“辛卯科江西解元公车”。
沿途南来北往的贩茶船、运丝排,见着这面旗子,隔着半里地就纷纷转舵避让。
林昭披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站在前甲板上。
甲板角落里,周大有正蹲在木桶边上啃着一块刚出锅的热烧鹅,嘴上全是油。沈玉堂手里拿着卷书,立在林昭身侧,正低声背着《历代漕运赋役考》。
“先生,前面就是淮安大闸了。”
开船的老梢工小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潮气,指着前头隐在白雾里的高大关楼:“过了淮安水次仓,咱就算彻底进了江北地界。照这个脚程,不出半个月就能在通州码头靠岸。”
林昭抬头看去。
前头河道骤然收窄,两岸全是用青石条砌得整整齐齐的防汛石堤。水闸上方搭着三层高的飞檐关楼,黑瓦重檐,悬着一块被烟火熏黑的巨匾——“淮安榷关”。
水面极宽,此时却密密麻麻堵了上百艘插着各色字号的货船,船工号子和骂娘声在水面上吵成一片。
“呜——!”
关楼上突然吹响了闷沉的牛角号。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两根水桶粗、挂着铁刺的横江生铁大索自水底被绞盘生生提了起来,带着翻滚的泥浆和白浪,横在闸口前,彻底截断了去路。
老梢工脸色微变,急忙朝舵楼喊:“落帆!快落帆!淮安关下锁了!”
大船猛地一晃,水手们手忙脚乱地抛锚收帆,在离铁索三十步远的水面上晃晃悠悠停了下来。
水门侧方的石阶上,一艘黑漆巡哨快船箭一般划了出来,船头上立着三十多名披着皮甲、手按腰刀的榷关兵丁。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外罩一件青呢鹤氅,里头露着正六品的鹭鸶补子,手里捏着一柄象牙骨短折扇,眼皮耷拉着,目光往解元公车的大旗上一扫,嘴角撇出一丝冷笑。
淮安榷关提举,钱巡检。
“哪来的座船?”巡哨船靠上大船船舷,钱巡检站在船头,扬着下巴喊道。
方竹青上前一步,手按在船舷木栏上,声音平稳:“江西道应试举人公车进京,船上有解元沈玉堂及五经魁首。此乃工部与巡抚衙门合签的免验火牌,请大人起闸放行。”
两名差役接了火牌,双手递到钱巡检面前。
钱巡检接过那面涂了红漆、盖着朱印的木牌,拿指甲在“免验”两个字上刮了两下,眼皮都没抬一下。
“解元公车?”
钱巡检嗤笑一声,手腕一翻,把那面沉甸甸的火牌啪的一声扔进了脚边的泥水桶里。
周大有嘴里的烧鹅肉差点掉出来,瞪圆了眼睛:“你干什么?那是巡抚衙门签的公车牌!”
“本官自然知道那是公车牌。”
钱巡检整了整鹤氅的领口,慢悠悠顺着跳板走上大船甲板。身后的三十多名带刀兵丁呼啦啦跟了上来,瞬间把前舱围了个严严实实。
钱巡检走到林昭面前三步远站定,用折扇指了指沈玉堂,又指了指方竹青,面色泛着冷意:
“近日本关接了京城三法司与漕运总督手谕,有江南乱党勾结私盐贩子,伪造公车旗号进京谋逆。凡过闸船只,不论挂什么旗、揣什么牌,一律拔桅搜检三日。底舱货物、考生行囊,全搬上岸细细过秤!”
沈玉堂上前一步,沉声道:“学生等乃正经举人,会试在即,顺天府礼部定于腊月初五封门投卷。此去京师尚有千里之遥,在此处耽搁三日,若是误了考期,大人担得起干系吗?”
“担不担得起,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举人来教训本官。”
钱巡检冷笑,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几个江西穷县出来的泥腿子,侥幸在南昌捡了个名头,真当自己是九卿台阁了?在这大运河上,漕运总督的规矩最大!本官说你们的火牌存疑,那就是存疑!别说三日,就是扣你们十日,也是朝廷法度!”
他猛地一挥折扇,厉喝道:“来人!把船头那面公车旗扯了!把他们带的铁箱全给我撬开,每一件衣裳都拿铁签子扎透了查!”
差役们狞笑着拔出铁尺,上前就要夺旗。
“慢着。”
一直没说话的林昭缓缓开口,从甲板阴影里踱步走到了阳光下。
他看了看钱巡检腰间晃荡的牙牌,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怒意:“钱大人既然讲朝廷法度,那咱们就算算朝廷的法度。”
林昭微微侧头:“苏合,给他背背。”
干瘦的苏合从后头钻出来,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官修册子,张口就来:
“大周《漕规税则》卷四第十六条:凡天下贡士、举人奉旨公车进京,持工部勘合者,关津渡口验牌即放,不得索取水脚规费,不得无故延阻。若有扣留逾一日者,提举官罚俸半年;逾三日者,巡按御史立案参奏,以阻遏科举论,革职流放三千里!”
苏合合上册子,抬头盯着钱巡检:“钱大人,这条律例是太祖定下的,刻在淮安关楼正厅东墙的石碑上,大人每日升堂,难道看不见?”
钱巡检脸色一沉,正要破口大骂。
林昭又招了招手:“宁舟,账本呢?”
纪宁舟抱着一把算盘从船舱里走出来,细长的眼睛在钱巡检脸上扫了一眼,语气平得像井水:
“今晨卯时一刻,淮安东关小水门私开半个时辰。扬州‘聚丰盛’商号的两艘大船,吃水五尺二寸,船头挂的是布匹旗,底下压的是私盐四百引。”
纪宁舟指尖在算盘上一拨,啪嗒一声脆响:
“那两艘船没走大闸,走的是钱大人你私设的夹坝。进项银三千二百两,走的是南昌大同钱庄开出来的兑票,票号是‘天字第七百九十号’。钱大人,那张银票现在就在你中衣内侧左边的暗袋里,折了三道,对不对?”
钱巡检整个人猛地一震,下意识捂住了左胸口的衣襟。
冷汗刷地一下从他额角淌了下来。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钱巡检指着纪宁舟,声音发尖,眼神里全是骇然。这笔银子是他一个时辰前刚塞进怀里的,连身边的贴身长随都不知道票号,这小姑娘怎么可能一口叫破?!
“本官看你们根本不是举人,是江洋大盗!”
钱巡检恼羞成怒,退后半步,一把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嘶吼:“全给我拿下!如有拒捕,格杀勿论!”
两侧兵丁唰地拔刀,刀尖直指林昭等人。
林昭动都没动,只是从袖子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乌金铜牌,随手扔在钱巡检脚前。
“当啷!”
铜牌在木甲板上跳了两下,正面刻着獬豸吞口,背面刻着八个阴文铁字——
“都察院监察巡按,江西按察司合签”。
钱巡检低头一瞧,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握刀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呜——!”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大船后方的河道上突然传来了刺耳的金钲声!
晨雾被猛然撕开,两艘通体漆黑、吃水极深的大周按察司重型水巡快船破浪而来,八对精钢包木的大桨整齐如飞,船头上黑洞洞的四架八牛弩早上了弦,粗如儿臂的铁箭正死死对准了淮安关的关楼!
按察司佥事吴青峰一身玄甲,扶刀立在快船船头,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河水声:
“按察司奉旨护送江西解元进京!谁敢阻滞公车?!”
甲板上的三十多名榷关差役吓得面无人色,手里的铁尺腰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纷纷抱着头跪倒在甲板上。
钱巡检双腿发软,手中的单刀“当”的一声掉在脚面上,砸得他一哆嗦,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跳板上。
林昭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乌金铜牌,在袖口擦了擦浮灰。
“钱提举。”
林昭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淡得像在唠家常:“淮安关的三千两私盐银子,够不够买你九族的脑袋?”
钱巡检抖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额头死死贴在甲板上,声音发颤:“大……大人饶命!下官猪油蒙了心!是京里有人递了条子,让下官把江西的船扣上五天……下官实在不知道是按察司的大人亲自护送啊!”
“起闸。”林昭直起身子,只吐了两个字。
“是!是!起闸!快起闸!”
钱巡检连滚带爬地翻下跳板,冲着关楼上的差役破口大骂:“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绞起铁索!开大水门!恭送解元公车!”
关楼上绞盘飞转,两根千斤重的横江生铁大索哗啦啦沉入水底。
巨大的木制水门轰然向两侧大开,运河水奔涌北去。
两千料的官船扯满风帆,越过跪倒在石阶两侧的淮安榷关官兵,在一阵阵船工号子声中,破开风浪,昂首驶入大闸。
林昭站在船首,两岸上百艘货船上的客商水手齐齐噤声,目光敬畏地看着那面迎风猎猎作响的“江西解元公车”大旗。
北方平原的冷风灌进斗篷,林昭摸了摸腰间的印信,视线越过白茫茫的水面,望向极北方的天际。
大运河的门,开了。
顺天府的局,才刚摆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