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再搏一次

第四百零九章再搏一次

王谧出声道：“战场本为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临淄作为青州治所，有征调半岛东部燕军之权，若其不除，大司马便需要时时顾忌侧翼吧？”

“为了表明没有私心，我不要大司马任何兵力相助，先出兵高安临朐以为牵制，为大司马创造机会。”

王坦之出声道：“可是东莞侯麾下兵力，似乎已经不剩多少了吧？”

“临朐那边的燕军，据估计最少也有万馀人，只怕这攻城战很难打吧？”

王谧沉声道：“北伐面前，人人出力。”

“再硬的骨头，我也愿意啃。”

桓温出声道：“稚远胆识过人，但光有胆识，却还不够啊。”

“我听闻稚远每次打仗，都要亲自上阵，这固然勇猛可嘉，但也是不是意味着，稚远并没有军师主将之类的人物？”

王谧出声道：“我有国相谢穆度。”

桓温摇头道：“谢韶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但他的长处不在于军阵。”

“主将是要做出决断的，先前他打不其，指挥只能说中规中矩，难有亮点。”

“若无郗氏兵力相助，不其很难打下来，如今郗氏要跟着我出兵，便不能在半岛助你。”

王谧不得不承认桓温看得很准，谢韶长处就是稳，但短处也是太过求稳，这样的人能正面对攻，但却不适合出奇兵。

“而稚远，”桓温道：“优点是长于大略，但在临战指挥上，也只占个身先士卒。”

“你的调兵能力，在我看来，经过的战阵锤炼不够多，平原交战，很难应对燕军的大量骑兵。”

王谧默然，桓温全面调查过自己情况，而且评价极为中肯，正面交战能力一直是王谧想要竭力弥补的短板，惜乎这需要时间积累，不是那么好提升的。

要是自己有个王猛慕容恪那样的副手，还至于这么亲自奔波，劳心劳力吗？

他出声道：“所以说到底，大司马对我那一路还是不放心。”

“不如大司马派一位掾属，由他替我领兵，如何？”

桓温笑了起来，“若是不胜，就怪到我头上？”

王谧沉声道：“输了算我的。”

“即使他把兵都送光了，我也没有怨言。”

桓温大奇，“稚远这么信任我？”

王谧沉声道：“大司马是北伐主帅，连你都不信，我还能信谁？”

“但若是我能打下临朐，大司马是不是便可以趁势拿下泰山郡了？”

桓温听了，大笑起来，“别说打下临朐，你就是能逼近临朐城下，我都可以马上发兵！”

“但你要明白，莒城到临朐足足有三百多里，你可能要在平原上面对数倍的燕军骑兵。”

“要是被他们缠住，只怕你连回都回不去！”

王谧断然道：“无妨，打仗便是赌命，哪有不冒险的。”

桓温见王谧神情坚定，明白王谧是认真的，心里嘀咕起来。

你就这么想死？

这是觉得病治不好了？

桓温一众掾属面面相觑，心道王谧怕不是意气上头了，要是真的发兵战死，只怕大司马也会被人借机非议攻讦吧？

这样真的好吗？

没想到桓温出声道：“好！”

“一言为定！”

“我给稚远一个月，只要稚远能打到临朐，我便全力攻取泰山郡！”

王谧沉声道：“一言为定！”

桓温掾属们心道这真是疯了，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

他们早就听说，王谧和慕容恪一战极为惨烈，现在麾下能不能凑出三千兵都难说。

这个数目，说不定还没有临朐燕军的骑兵多，这怎么打？

桓温开口道：“既然稚远有这种胆气，那我的掾属，就随你挑了。”

“你要选哪个？”

一众掾属听了，下意识低下头去，心道这个差事，可不好做啊。

谁也没有信心能赢这场仗，要是打输了，不会成为背锅之人吧？

王谧向着底下的桓温谋士们看去，见其皆是面露尴尬之色，独王珣面上带着一丝苦笑，和王谧对视。

其他谋士们见了，都是松了口气，桓温谋士中，最为有名的便是郗超王坦之，皆是谋主般的存在。

而剩下的人中，王珣年纪虽轻，却是最受赏识，也被认为是最有潜力的。

chapter_content(); 郗超因为要掌控大局，明显是不想去帮王谧，而王珣作为王谧堂兄，自然是最有资格，也最让王谧放心的。

何况王珣虽然没有说话，这表情显然是愿意去的，王谧除了他，还能有更合适的人选？

结果王谧之扫视了一圈，说道：“谧愿请谢幼度为军师，替我领兵。”

众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都往谢玄看去。

谢玄听到自己名字后，也是猝不及防，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他迎上众人目光，方才失声道：“我？”

也难怪众人惊讶，彼时的谢玄，也才二十四岁，出仕不过数年。

他作为谢家子弟，虽然受到桓温礼遇，但并没有什么表现的机会，所以一直也只是老老实实做好本职工作，并没有什么显于人前的亮眼之处。

在桓温的近二十名谋士中，谢玄的地位，也只能排个中游，别说不如谋主郗超，连王珣王坦之都远远不如，甚至和刚入仕不久的顾恺之，也难说名声谁高谁低。

这种情况下，王谧没有选王珣，反而选了默默无闻的自己？

不提一众掾属惊讶万分，连桓温也是迷惑不解，他出声道：“我记得稚远麾下，已经有谢韶谢豁了吧？”

“稚远还真是信任谢家子弟啊。”

“我曾听说，稚远和谢侍中曾有龃龉，虽然冰释前嫌，但好象也太过亲近了些吧？”

王谧出声道：“谧只看合不合适，若只看关系，谧早选堂兄了。”

“但他在大司马麾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眼下最适合我的，非幼度莫属。”

桓温试探道：“这是你卜出来的？”

王谧微笑，“大司马明鉴，卜筮不是万能的。”

这话等于没说，桓温转向谢玄，“你以为如何？”

谢玄定了定神，出声道：“承蒙东莞侯青眼，若大司马准许，属下愿往。”

他不知道王谧出于什么理由选了自己，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自己拒绝，那之后伴随自己一生，可能便是胆怯避战的评价了。

谢玄心中是有自己的一股傲气的，他自忖以自己的才能，绝非目前这种位置，他需要的，是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但桓温麾下能人太多，连王坦之这种都很难出头，更不说小将近二十多岁的自己了，谢玄有种感觉，这个机会对自己极为难得，一定要抓住！

虽然这目标看着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王谧赌上了自己所有的底牌，自己若是不敢回应，那将来还有什么脸面领兵？

相比之下，自己是否会被坑，谢玄反倒不怎么担心，谢韶谢豁都在王谧手下为官，对方总不可能是为了坑谢家，而让辛苦练出的兵送死吧？

桓温目光闪动，要是王谧选郗超王珣，他还会尤豫下，毕竟两人是桓温左右手，轻易不能离开。

但谢玄只是数十谋士中的一人，其虽然和王珣同时入仕，但王珣上来就当了主簿，显然比谢玄受器重多了。

这种情况下，王谧选了谢玄，反倒让桓温不好说什么了。

他试探道：“幼度虽做过军司马的事务，但毕竟也只有三四年，稚远真的这么信任他？”

王谧出声道：“大司马只要肯借人，谧便敢信。”

桓温听了，大笑起来，“好！”

“幼度，你这次便暂时归于稚远，助其攻打临朐！”

谢玄站起身，拱手道：“领命！”

众人听了，纷纷出声恭贺，不过皆是神情复杂，心道这可不是个好差使啊。

他们心中，自然是不希望王谧出事的，毕竟东莞那边崩了，也会影响到桓温这一路。

桓熙坐在下首，目光闪动，心道这次王谧怕是出了昏招了。

只怕其还想仿效上次出兵坑自己的路线，但也不看看清楚，这次是谁带兵？

有阿父亲自坐镇，燕军怎么可能还象上次一样，不管东莞，全力攻击彭城？

只怕你一旦显露出攻打临朐的态势，东边青州半岛所有的燕军都会驰援而来，到时候面对的不止是临朐的守军，而是半岛所有的燕军！

桓熙心中升起了幸灾乐祸的念头，王谧要是真的战败了也好，倒出了上次自己被坑的恶气！

桓温还要摆酒设宴，王谧站起身道：“谧此行来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时间紧迫，现在便回去了。”

“少眈误半天，可能就会挽救不少兵士性命，越早做准备越好。”

桓温面露欣赏之色，“稚远确实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你将来的路还长，切勿为了意气而孤注一掷，将自己置于险地。”

王谧拱手道：“谢大司马教悔。”

桓温把手一摆，“上酒，我亲为稚远送行！”

当即又有人上来，给桓温和王谧谢玄倒了酒，桓温端着酒杯，走到两人面前，说道：“你两人放心去做，我必不会违背诺言！”

三人相对一饮而尽，王谧谢玄向桓温及众人拱手道别，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两人走得意气风发，让桓温想到了年轻时候，自己刺杀阿父仇人时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分。

他转过身，对众人道：“从今日起，再无酒宴，自我而起，皆去驻军营河道，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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