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角度不同

第四百零六章角度不同

慕容??见清河公主如此说，一时间没明白，便笑道：“小妹，你年纪还小，难怪不懂这些事情。”

“想要打一场大战，需要的军费是非常多的，多到甚至强如大燕，都会崩溃的地步。”

“我大燕号称百万大军，但其实十万常备都无法维持，因为征兵时候，首要不能够眈误农事，不然来年缺粮，就全垮了。”

“我大燕占据中原后，转向耕作，故要避开农忙时节，这和在关外时候不一样了。”

“我鲜卑先祖，在关外渔猎极为艰苦，彼时想要入关抢掠，为什么多要选在秋季？”

“还不是因为秋季收获时节，能趁机抢掠粮食，还能让汉人来年缺粮吗？”

“但先祖入关之后，统治中原，人口猛增，方才知道耕种之不易，毕竟人口多了，需要的粮食也多了。”

“如今大燕数百万人口，实在是个庞大的负担，每年所需要的粮食，都是个极大的数字。”

“船大了，掉头也难，如今大燕用兵，人容易征召，粮食难求啊。”

慕容冲在旁问道：“那皇兄如此说，晋国人也不少，为何他们能屡屡兴兵征伐呢？”

慕容??赞许道：“皇弟问得好。”

“这些年来，晋国为同时抵御两国，能够保持十数万常备军，甚至多于我大燕，其凭借便是江淮和荆州一带的粮仓。”

“攻击敌人，最有效的就是破坏对方的产粮地，夺取对方的粮食。”

“我大燕攻取洛阳，符秦攻取荆州，便是为此，若晋国再失江淮和三吴，将会无粮可用，不攻自破。”

“而我朝的最大粮仓，便是鸿沟和黄河交界处的荥阳郡，十年前我大燕从晋国手里夺取，之后又借此夺取洛阳，其功甚伟。”

“而桓温出兵，肯定是想要重新夺回此地，别看他从徐州青州方向出兵，迟早会往西绕过来。”

“我大燕自然要做好应对，所以才在洛阳和荥阳布置重兵，同时防备晋国，符秦。”

“以上种种，皆是太傅向朕点明，其人大略之才，不下于太原王，不然朕岂会如此信任于他？”

慕容冲听了，赞叹道：“原来如此，皇兄厉害！”

“我也曾听过，那桓温土断，借此得到了大量丁口和土地，才有了发兵的本钱吧？”

慕容??点头笑道：“没错。”

“庚戌土断，虽然桓温得罪了不少人，但却让他养出了数万兵马，不然他如何敢攻伐我国？”

“太傅目光如炬，看出近年在太原王摄政下，朝政失之以宽，流失了大量军费，长此以往，我大燕还如何用兵？”

“这一年来，摄政王病重，太傅派出官员巡视各地，执行土断，结果足足查到了二十万不在编户上的人丁，厘清了大量土地。”

“有这些作为倚仗，我大燕才能对抗两国，有什么错？”

慕容冲停了，对清河公主道：“怎么样？”

“皇兄才是看得明白，皇姐没话说了吧？”

清河公主欲言又止，最后轻声道：“皇兄说的这些，小妹都明白。”

“但皇兄有没有想过，土断之后，人心浮动，晋国那边，也是花了好些年，才稳定下来。”

“如今事情做得操之过急，北地很多地主士族心有不满，晋国选在此时入侵大燕，小妹担心会被其利用啊。”

慕容??不以为意道：“这些太傅早就想到了。”

“他收归的钱财，全都收入了国库，下面那些人，难道不知道他们的地，都是我们大燕给的？”

“大燕要是不行了，他们能讨的了好吗？”

清河公主默然，本来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下去了。

因为她得知，其实朝中很多大臣，都非议慕容评爱财如命，贪婪奢靡，私下贪墨大量钱货。

土断确实是燕国国策，但执行得太急太粗暴，慕容评借机中饱私囊，很难说不会埋下隐患。

但朝中的弹劾，都被慕容评和可足浑氏压下了，而清河公主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时常在可足浑氏身侧，不露声色打探出来的。

而最初这个念头，却是因为和她和慕容恪女儿慕容蓉交好，对方进宫的时候，三番两次暗示过的。

清河公主很聪明，马上明白这定是慕容恪的主意。

但她最初也没有马上偏信，而是偷偷看了可足浑氏压下的奏折，以及话语中旁敲侧击，确定了慕容评所做之事。

但清河公主限于身份，也不能无端构陷重臣，便想着找个机会，让慕容蓉面见慕容??，陈述厉害，指认慕容评。

毕竟在清河公主看来，这么多年以来，慕容恪起码私心远远比慕容评少得多，之前其还能压制住慕容评，结果其一病重，慕容评就肆无忌惮了。

要是慕容恪死了，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

chapter_content(); 然而一切都来的如此之快，在清河公主还没有来得及做些什么的时候，形势就发生了巨变。

慕容恪战死，慕容蓉被俘，只有慕容楷逃了回来。

清河公主知道慕容楷才能平庸，已经无法指望，但如今自己没有慕容评的把柄，还能做什么呢？

她抬起头来，“那皇兄为什么不依太原王生前谏言，立吴王为摄政王呢？”

慕容??脸色难看，“小妹真是糊涂了，吴王和先帝有嫌隙啊。”

“吴王受祖父喜爱，和先帝生了嫌隙，先帝逼着他改名，更让他耿耿于怀。”

“且太后因为巫蛊之祸，处死了吴王元配，他能不恨我们这一脉吗？”

“要是他上位后，有了实权兵权，向我们报仇怎么办？”

清河公主低声道：“可这些年，吴王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啊。”

慕容??烦躁地挥了挥手，“不要说了，决不能让他得势。”

“我不会拿母后和我们兄妹的性命去赌的。”

清河公主无言以对，天下便是这样，加害之人，反而比受害之人更加恐惧，他们害怕对方可能的报复，即使这并不存在。

她轻声道：“皇兄自然有了主意，那小妹也不多说了。”

“只希望皇兄多听取些大臣谏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啊。”

慕容??笑道：“小妹不用担心，虽然都说太原王生前是诸葛在世，但如今朕已经有了新的诸葛，那就是太傅啊！”

清河公主无语了，她见慕容??如此自信，只得打消了继续劝服的念头。

她心想说不定，也许，有那么几分可能，皇兄是对的？

或者想想，也许桓温确实没有那么强，慕容评和大燕诸王将领，真的能挡得住呢？

慕容??见了，笑道：“小妹每天都胡思乱想，身为公主，只要过得开心就行了。”

“国事有朕顶着，你们年纪尚小，该多享受宫中生活才是。”

“来人，去请母后，朕摆宴做东！”

与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邺城皇宫相比，长安皇宫中的苻坚，却是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之中。

他望着前方一大堆奏折，面色复杂。

按道理，他是应该高兴的，因为背面有战报传来，王猛并杨安和建威将军王抚一起，大破凉国国主张天锡。

今岁年初，辅国将军王猛、陇西太守姜衡、南安太守邵羌、扬武将军姚苌等人率领兵众一万七千人，赴略阳讨伐羌族首领敛岐。

他们本打算除掉敛岐后，进而对付犯边的凉国国主张天锡。

但三月时，张天锡突然分兵四路，派前将军杨遹进发金城，征东将军掌据进发左南，游击将军张统进发白土，张天锡自己统领三万人驻扎在仓松，用以讨伐李俨统辖的大夏、武始二郡，攻了下来。

李俨本是陇西人，十年前起兵，恢复晋朝年号，一年前见前秦势大，又投降了前秦，又私下勾结张天锡。

这也罢了，如果其不做些得寸进尺的事情，以苻坚之仁义，也断闹不到发兵的地步。

然而去岁岁末，羌族首领敛歧带四千馀户背叛前秦，向李俨称臣，李俨有了底气，便在当地设置州郡，与符秦和凉国绝交。

这便触动了苻坚底线，即使是他，也受不了这种反复无常，于是在和晋国和谈时，便已经决定发兵剿灭李俨了。

而当时张天锡带兵逼近符秦边境，也被判断为趁火打劫，所以王猛最初的打算，是通过快速剿灭李俨敛岐，震慑张天锡，而且能不战而胜，自是最好。

但张天锡显然早有预谋，其以和李俨的恩怨为借口犯边，如今他攻下了大夏武始后，仍没有撤兵，显然是想和符秦碰一碰了。

而这个时候，李俨竟然又掺和了一脚，派遣侄子李纯去向前秦谢罪，并请求救援。

而苻坚竟然同意了，他派出了前将军杨安、建威将军王抚率领二万骑兵，会合王猛前去救援李俨。

要是换了王谧，只怕已经对苻坚的这种无原则的宽厚大摇其头了。

对于反复背叛的人如此宽容，还能委以高位，那会给其他叛将带来什么榜样，其他一直忠于前秦的将领又该如何想？

所以在王谧看来，后世王猛的金刀计，失败概率是相当大的，问题全出在苻坚身上。

但站在王谧角度，自然希望符秦越乱越好，所以出使的时候，自然不会提醒苻坚。

王猛接到救援李俨的诏令后，也只得听命而从，他派邵羌追赶敛岐，派王抚守侯和，派姜衡守白石，自己与杨安救枹罕。

之后王猛杨安大军，和凉国领杨遹战于枹罕东，大破张天锡，逼其罢战后撤，止息了战事。

王猛发来捷报，苻坚看到后，固然很是高兴，但同时晋朝那边传来的消息，却让苻坚笑不出来了。

桓温起数万大军，北伐燕国！

按消息传递出来的时间看，只怕两边已经交战了！

苻坚麻了，晋朝怎么会这么快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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