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捉襟见肘

第四百零四章捉襟见肘

王谧开口道：“四个主要问题，大致如下。”

“一是府库存量不足，若是这样花费下去，只怕支撑不了几个月。”

“二是上次战死兵士的抚恤，朝廷应发部分至今尚未到位，眼下只能由我先行垫付。”

“三是京口的新兵陆续过来，其本人军饷和家眷的分田，也尚未有着落。”

“四是北边燕国青州治所临淄的燕军，也时常过来骚扰，干扰了我这边的开荒垦边。”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小问题，但总体来说，都可以归纳成，缺钱，缺粮，缺劳力。”

“尤其上次和慕容恪交战，又产生了大量的孤儿寡妇，只怕很多人都在骂我穷兵黩武吧。”

谢韶苦笑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君侯封国就在边境，迟早和燕国有一战，躲是躲不掉的。”

“君侯之前规划是没问题的，我等也都按部就班推进，并没有冒险冒进之举。”

“只是先前慕容恪亲自带兵攻击，实在出人意外，一下就将我们的计划全盘打乱了，才有如此窘境。”

“之前我军打下不其赣榆海曲三城，虽然也得到了几个府库，但用来安抚当地，发放军饷，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短期内想要再次发兵，实在是没有多馀的钱粮了。”

王谧点头，“没错，征兵容易，征粮难啊。”

“说到底，青州作为边境，这些年在燕国治下，定位是维持战线，自然不可能投入过多。“

“这样打了地盘，也没有多少油水，但不打吧，燕军还时时刻刻是个威胁。”

谢豁出声道：“没错，这个位置，实在是有些尴尬。”

“这也是为什么外放官员，大都喜欢去长江沿岸各州之缘故，毕竟那边战事少，地方富。”

王谧叹道：“相比之下，能到青州来的官员，倒都是看好跟着我的前景的，但眼下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本来我还打算从大司马那边捞一些，不过看其发兵数量和方向，只怕也很难蹭到了。”

“这个天下，除了寥寥几个地方，大家都穷得很，哪是这么容易搞钱粮的。”

他来到这里后，才感受到为什么历次北伐，都是北方士族出人出力，南方士族出钱，实在是因为北面连年战乱，根本攒不下多少家底。

有时候老老实实种几个月田，一次爆发的偶然冲突，便会前功尽弃，这种情况下，还怎么谈可持续发展。

不过目前这种处境，王谧反而更加坚定了尽快拿下青州半岛的想法。

只有保证一个稳定和平的环境，才能安心搞生产，所谓民以食为天，饭都吃不上，又怎么能好好种地，安居乐业？

王谧这个时候，才能体会到后世先烈在根据地搞生产的不易，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说起来简单，实行起来，是何其不易啊。

他思索起来，想要发动全体百姓，搞大生产运动，就必须要统一思想认识，不然只靠赋税劳役，是不能持久的。

但现在自己封国之内，鱼龙混杂，上下存着不同想法，想要做到这点，就需要一个突破口，不然是不会成功的。

他抬起头，说道：“再过两个月，最多两个月，大司马就会在泗水一带，青州兖州的交界处发动大规模攻势。”

“他很可能用都督北地军事的名义，征召我出兵协助，这我是不能违抗的。”

“若如此，青州半岛的燕军，必然会出兵牵制，到时候我首尾不能相顾，郡国局面很容易崩盘。”

“麻烦国相回去召集掾属，思考应对之策。”

“我大致的想法，还是开源节流，开源就是搞生产，节流就是减少不必要的花费。”

“只要撑过这段时期，若大司马取得青州西部，东部的燕军变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自然抵更容易被打下来。”

谢韶说道：“今夏雨水这么多，大司马会不会等到秋天再决战？”

王谧摇头道：“可能性不大。”

“大司马用兵，其实也在一个快字，他志向甚大，怕是想要一鼓作气打到邺城。”

“若是秋季发兵，打到那边到了冬天，便不好攻城了。”

谢韶赢了，准备带着谢豁出去，如今谢韶将其当做副手培养，事事让其参与。

王谧倒是对此不在意，想要士族效力，那就要给人好处，以他现在处境，人才还没有多到可以挑挑拣拣，让其互相竞争的地步。

他将两人送出去时，对谢豁说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调查。”

“我封国之内，天师道的底细。”

“我想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又渗透了多少家族。”

谢豁领命，便即跟着谢韶去了。

这边甘棠进来，言说樊氏传信，慕容恪女儿又在闹了。

王谧听了，说道：“回去让她等着。”

甘棠无奈道：“师父说她在绝食，一定要见郎君。”

王谧暗骂，这女人又在给自己添乱，真是让人头大。

chapter_content(); 慕容恪发兵，实在是大出王谧意料，不仅打乱了王谧的计划，更是给他造成了不小损失，王谧想起来，至今恨得牙痒痒。

从双方主帅对决的角度，王谧是非常敬佩尊敬慕容恪的，但作为一地属官，对于慕容恪这次造成的破坏，让王谧至今想起来，都心头滴血。

战后他本想着用慕容恪尸身，敲诈燕国一笔钱回血，结果燕国那边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要是桓温对燕国开展全面攻势，这尸首还能卖得出什么价钱？

王谧心道真是怪了，根据慕容蓉的说法，当时慕容恪的长子慕容楷也在场，在慕容恪去世时带兵逃走，其回去后，难道不想赎回慕容恪尸首和自己妹妹吗？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挥了挥手，“走，去看看。”

甘棠领着王谧，在府里转了几转，才在一角找到了关押慕容蓉的地方。

这个府宅，便是先前攻打莒城时，郭落染干的赵宅邸，虽然经过大火，多有破败损毁，但王谧也懒得换地方，便让人稍加修缮，以作居住之地。

这宅邸好处是占地不小，所以安置了不少人，王谧走到时，看到刘裕正拿着根木枪，在门口煞有介事地站岗。

王谧一看乐了，过去道：“出息了啊，有模有样的。”

“看来甘棠教得不错。”

甘棠听了，老气横秋道：“心不静，还得练。”

刘裕苦着脸，他这些日子，可算被甘棠整的服服帖帖。

先前他每日功课看书写字，练习武艺之后，还想撺掇甘棠和自己赌胜，结果甘棠根本不吃这套，加大了训练量，把直接把刘裕累瘫了，更别说什么重操旧业了。

甘棠推开门，就见樊氏正拿枪指着慕容蓉，冷声道：“吃不吃？”

“再不吃，我就要撬开你的嘴了。”

慕容蓉梗着脖子，“有本事杀了我，来啊。”

樊氏气得握紧手中的枪，这几日她负责看守慕容蓉，对方甩脸色本就让她不爽，加之燕秦两国士族互相看不起，已经让她到了忍耐的极限。

听到院门响动，樊氏回头，见是王谧进来，便上来道：“主公，这女子每日生事，干脆杀了算了。”

王谧无语，樊氏想法向来这么直来直去，上阵杀敌倒是一把好手，但要是让她主管内务，只怕不出一月，就能把人都杀没了。

他安慰道：“你先消消气，我和她来说。”

慕容蓉见王谧过来，冷笑道：“亏得阿父还以为你是晋国少数能值得他出手的，如今看来，不过是宵小之辈罢了。”

王谧摆手道：“免了，我可没想和太原王对阵，是他不请自来的。”

“为什么绝食？”

慕容蓉怒道：“到现在你还不把阿父尸身送回，还问我？”

王谧沉声道：“我劝你还是好好吃饭，不要胡闹。”

“送还尸首之事，并不是我没做，我对太原王尸身也没有兴趣，只是你们燕国至今没有回信，能怪我？”

慕容蓉咬牙道：“那你不能直接派人将阿父尸首送归邺城？”

“我可以留下，随你处置！”

王谧听了，冷笑道：“你不值钱，对我没有什么用。”

“太原王害死我这么多兵士，不付出代价，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慕容蓉气愤道：“说到底，你不过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小人，阿父看错你了！”

王谧听了，对樊氏出声道：“押她上车，去城外。”

樊氏拿绳索将慕容蓉绑了，押着跟着王谧上了马车，出城走了十几里，就看到有片小丘，上面有大片密密麻麻的坟茔。

慕容蓉被樊氏押着，跟王谧走落车来，就看眼前的的坟头，怕不是有数千个之多。

其中很多坟头前，坐着穿着孝服的女子孩童，正一边跪拜，一边哀哭。

王谧抬起手，指着山丘道：“这里面一大半的坟头，都是太原王纵兵攻击我时，杀死的我麾下兵士。”

“那一战，有上千人阵亡，其中大多数，我都认得面孔。”

“你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嗓子，说你是太原王女儿，这些女子孩童，能活活把你生撕了？”

慕容蓉身体微微颤斗，“上阵打仗，本就是兵士之责，死在战场上，又能怪得了谁？”

王谧冷笑道：“这话确实没错，他们上阵前就已经有觉悟了，但没人不想活着归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的死，都是太原王造成的。”

慕容蓉争辩道：“你不也杀了我们不少燕军将士？”

王谧摊手，“没错，让他们来找我好了。”

“我若被他们杀了，也没有怨言。”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以为谁欠谁的。”

“燕国再不付钱，我就将太原王棺材运到这里，让他们处置。”

慕容蓉银牙紧咬，她也不明白，明明慕容楷已经逃走，肯定回到邺城了，怎么还不迎回慕容恪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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