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馀波未平

第三百九十五章馀波未平

当王谧说出慕容恪名字时，桓石虔面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一时间失去了淡定，失声道：“慕容恪？”

“他不是病重了卧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谧无奈道：“我也不知道。”

“我得知的时候，两边拼死对攻，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不是他猝然离世，死的就是我了。”

“到现在我都还是心有馀悸。”

桓石虔虽然年轻，但已经和燕国打过十几年交道了，自然深知慕容恪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光是将自己带入王谧的视角，稍稍想象刚才的惊险程度，便心中升起一阵后怕。

王谧要是死了，几乎代表东莞这一线全面崩盘，不仅去岁晋国得到的地盘全部丢失，更可能被燕国趁机南下，徐州分割成两块，进而威胁京口甚至建康。

而这结果的截然不同，竟然取决于慕容恪的寿数，当真是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他出声道：“慕容恪在燕国被称作北地诸葛，二十年来几无败绩，却没想到如此收场。”

“看这战场惨烈程度，颇有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意味啊。”

王谧心道慕容恪是五丈原崩殂的诸葛亮，那我岂不是司马懿了？

他摇摇头，低声道：“如今我已经完成了大司马要我做的事情。”

“剩下的，就交给将军了。”

桓石虔沉声道：“东莞侯辛苦了。”

“慕容恪既死，天下局面必然大变，我当尽快禀报大司马，以决定下一步行动。”

“在这之前，能否让我确认慕容恪尸身？”

王谧心道桓石虔果然办事稳重，便一招手，“这边请。”

众人忙活了大半日，桓石虔从慕容恪尸身上的物件和相貌，多方确认，确实本人无疑。

他当即派人，将慕容恪身上的几样贴身物件，连带自己亲笔信件，让信使带着，以最快速度去桓温处报信。

王谧还想回东莞招待桓石虔，桓石虔却是面带歉意道：“慕容恪之死，是震动北地的大事，燕国必然有所行动。”

“我要立刻赶回彭城整兵，以免延误军情。”

“待下次没有战事，桓某当好好设宴，向东莞侯赔罪。”

王谧目送桓石虔带领手下匆匆离去，心道桓氏真是底蕴深厚，谋士如云，猛将如雨，桓氏子弟一个个都不可小觑。

相比之下，琅琊王氏只能在朝中给自己提供些支持，军政方面的人才，离着桓氏势力，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过说回来，自己这些手下，不也舍生忘死，陪自己奋战到了最后，才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吗？

他转过身，看着伤痕累累，浑身脏污的部下和兵士们，高举双手，大声吼道：“这场仗，终归是我们赢了！”

“整军回城，好好休息！”

王谧军将领和兵士们听了，皆是欢呼起来，声音震动山野，传向四面八方。

而慕容恪战死的消息，也随着燕军败逃兵士的口，开始从青州往冀州传播。

虽然慕容恪是病死的，但当时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外人角度来看，只知道慕容带兵去青州，然后死亡的消息传来。

这给燕国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一时间朝野上下，充斥了徨恐不安的气息。

要是慕容恪病死在邺城，影响反而不会这般大，最不确定的消息，反而是会带来更大的不稳定。

而为数不多了解内情的人，也是最能平息恐慌的，便是慕容楷了。

如今他带着寥寥几个手下，一路奔逃回临淄，然后马不停蹄赶回邺城。

他这么着急，倒不是去报信，而是想办法尽快承袭慕容恪的爵位。

如果是别的将领话的，慕容楷这次表现也不算差，但作为慕容恪长子，便有些不够看了。

而且他作为败军之将，还要向朝廷解释慕容恪的死因，以及自己为何抛下慕容恪尸身逃走。

他为了遮掩自己的过失，只能想个相对让人信服，又不能损害自己威信的借口，所以他只能尽量夸大王谧的威胁和能力。

于是燕国朝堂之上，便听到慕容楷一副添油加醋的禀报，固然有慕容恪病死这种事实，也夹杂着对王谧军的吹嘘和粉饰。

所以王谧在莒城整顿残军，看着赵氏女郎递上来的战损统计，心头滴血的同时，完全没有想到，慕容楷正在燕国朝廷大肆吹嘘自己，甚至将王谧吹成了堪比桓温的威胁。

王谧扶着发疼的腮帮子，说道：“这次打得也太惨了。”

“咱们府库中的抚恤还够吗？”

赵氏女郎回道：“想要凑，多少是能凑够的。”

“只不过多少需要些时日，不然外派的商船都没钱补给了。”

“说来主公打仗是不是太勤了，这次能凑出来，下次未必就够了。”

“毕竟以东莞半郡之地，收入还是远远不能和其他地方相比啊。”

chapter_content(); 王谧心虚道：“这不是还打下了三个城嘛。”

“不其这么大港口，总能刮出点油水吧？”

赵氏女郎出声道：“话虽如此，但维持城池的运转，也都需要大量额外开支。”

“就是将不其的府库开了，也只能支持半年，若是不能进入良性运转，之后就要入不敷出了。”

“说到底，主公这边，缺能稳定产出的粮仓。”

“马匹兵士，都是要吃粮草的，商队船队再挣钱，也需要买粮食。”

王谧面色严肃，“先把府库开了，抚恤伤亡兵士亲属，这个是不能拖的。”

“接下来要解决吃饭问题，需要开源节流。”

“而最有效的法子，就是重新分配土地。”

“但时机还不成熟，我再想想。”

赵氏女郎出声道：“既然主公心里有数，妾便不多说了。”

“但容妾劝谏一句，主公次次以身犯险，实非主帅所为，还望以后少做这些事情。”

王谧无奈道：“你以为我想？”

“慕容恪一度将我逼到绝境，若是我拼命，还有一线生机，那时候越怕死，越不可能活下来。”

赵氏女郎知道王谧在兵事上判断向来高明，也不好置喙，只得道：“接下来还要出兵吗？”

王谧想了想，“算了，这次太伤元气，先休整一段时间。”

“道胤已经去不其了，他练兵打仗，我提供支持，但是我这边军粮见底了，想打也支持不住了。”

“接下来，先恢复生产吧，毕竟慕容恪进入东莞后，派出骑兵破坏了不少田地设施。”

赵氏女郎应了，又道：“慕容恪的尸身，且已经让人打了棺椁，用了石灰保存。”

“接下来主公想如何处置？”

王谧想了想，说道：“能不能借此敲燕国一笔？”

“他带兵来打得我这么惨，又突然死去，他倒是随心所欲，却给我留了个烂摊子。”

“不捞点好处，我心里不平衡啊。”

赵氏女郎忍不住笑道，“主公这想法，还是那么像商人呢。”

“卖尸体也不是不行，就看燕国如何出价了。”

王谧挥挥手，“你回去想想，替我写封信，骂燕国背信弃义，入侵我的领地。”

“幸好上天有眼，慕容恪当场病死，若他们想赎回尸体，就让他们出个价吧。”

赵氏女郎应了，当即离开办事去了，临走说道：“文书都在桌上了，主公若是批了，妾便立刻安排。”

送走赵氏女郎，王谧望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一时间头都大了。

他回来后，忙了好多天了，还有一大堆事务没处理完。

谢韶还在整顿不其，尚未赶回，王谧心道自己有个王猛就好了，凭借其政务能力，自己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不过说来经过和苻坚王猛一番接触，王谧发现了一个事实。

苻坚此人，其实有着不少弱点，其表露出来的明君形象，很多都是王猛打造出来的。

要是离了王猛的劝谏，苻坚便会变得刚愎自用，缺点会无限放大，最终酿成祸事。

别的不说，苻坚那种为了名声而无原则的宽厚，是绝对不可取的，慕容垂姚苌那些反复无常的，岂是那么轻松驾驭的？

所以王谧对待外族，相当不留情面，除了樊氏兄妹这种特例外，他还是尽量任用汉人，毕竟以他现在的威信，实在不怎么放心让外族诚心效力。

王谧正思索间，映葵过来，说慕容蓉想要见他。

闻言王谧皱眉道：“她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不就是了？”

“我现在哪有空见他？”

映葵出声道：“那我回去她安心等着？”

王谧想了想，说道：“告诉她，有合适的时机，我便把她和慕容恪棺椁送回去。”

“还有，你不要和她多说什么，毕竟我杀了他未婚夫君。”

映葵吐了吐舌头，回道：“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谧修缮城池房屋，兴建水利道路，让领地休养生息。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国家和几大势力间的博弈了，自己还没有参与的资格。

慕容恪的死讯，传遍了三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除了燕国之外，两国官员将领，初次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皆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慕容恪带兵去打东莞，然后被王谧击败，战死了？

琅琊王府中，司马昱对下首的谢安和王彪之叹道：“每次有稚远消息传来，都是这么出人意料啊。”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做不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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