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无药可救
书名: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三百七十五章 无药可救
对话传到王谧耳中,他心道简直了,后世刘裕成年后才输了三万钱,现在这才几岁,就能输六千?
怕不是因为江盗被铲除,京口提前繁荣,所以他才更早踏足赌场的?
不过说来他这个年纪,真能搞清楚这些钱,到底代表什么吗?
这个数目,已经超出了一名普通的官吏的一年所得,要知道京口太守,官职七品,月俸才二千五百钱而已。
郗恢皱眉道:“赌场怕是利用小孩子不懂事,这么大的数目,实在是离谱。”
他看了眼赌场招牌,对王谧道:“这种纠纷,我这种武职不好介入,最好还是等地方官员过来。”
“何况这赌场.....
”
两人说话间,那布衣女子把孩童揽在身后,出声道:“这么多钱,我需要去回去筹集才行。”
打手冷哼道:“可以,但要把孩子留下。”
“不然到时候你跑了怎么办?”
那女子咬着嘴唇道:“上次他在别的地方欠了四百钱,我隔天便凑齐还上了,你们可以打听下。”
打手摇头:“这次不行,欠得太多,我们也做不了主啊。
女子出声道:“我要找此间主人谈谈。”
打手脸色一变,“主人不在此地,要么给钱,要么把孩子留下。”
王谧听了,对郗恢道:“这赌坊是谁开的?”
郗恢苦笑道:“还有谁,郗氏点头的,自然是交好的那几个家族官员呗。”
“庾氏,殷氏,卞氏,顾氏,甚至连王氏张氏都有,只不过不是这家。”
“我知道你眼里容不下沙子,但是在这里,郗氏若不是给其他家族分些好处,又岂能坐稳京口这个人人眼热的地方。”
王谧默然心道反腐反到自己头上了,真是讽刺。
晋朝从上到下的系统性腐败,已经是深入脏腑,积重难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
他沉声道:“但有时候,一味追求繁荣,容易变成隐患啊。”
“税收固然是高了,但人心里的道德底线,也荡然无存了。”
郗恢深有同感,涩声道:“我有些时候,也觉得伯父太过贪财了。
,“他有时候很固执,我身为侄子说的话,他多有听不进去的。”
“堂兄虽然在大司马麾下行事,但反更受他的信任。”
王谧失笑道:“我自然知道。”
“我还知道有些关于我的事情,很可能是从他那边泄露出去的。”
郗恢惊讶道:“还有这种事情?”
王谧悠悠道:“我关于下筮的某些内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几乎全是希氏相关之人。”
“但之后却是传到了大司马耳朵里,甚至还传到了符秦。”
“阿母和你自然不可能,那最有可能的,便是郗超这条线了。”
“外祖极为信任他,也有可能是不经意间谈到,让他听了去,然后报之大司马。
“大司马掾属众多,消息口风不严,便有可能泄露给外人。”
当初王谧特意向郗惜透底,不仅是为了赢得其支持,更有顺藤摸瓜,摸清他到底有多么信任郗超的缘故。
之后王谧更借种种迹象推测出,郗惜和郗超私下的联系要比想象的紧密的多,所以才能提醒谢安,破坏了郗惜摆烂,交出军权的计划。
郗恢听了,叹道:“这也难怪,堂兄确实天纵奇才,要是大司马掌京口,肯定会比现在要好吧。”
王谧沉声道:“话虽如此,但轻易将二州让出去,将来便没有我们说话的位置了。”
“你现在心态,和外祖颇为相似,因为做不到最好,便什么都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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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这样的话,还需要做什么官,打什么仗,争什么天下?”
郗恢听了,如醍醐灌顶,甘露洒心,猛醒道:“稚远教训得是。”
他便即车夫道:“把马赶过去。”
那边女子还在和打手争执,马车过去,围观看热闹的纷纷让路。
王谧探出头来,说道:“他欠了多少钱,我先垫上。”
“然后我去他家要债便是。”
打手听了,笑道:“郎君倒是大方,不过可要看紧了,这小子滑溜,保不定路上就跑了。”
“不过他娘跑不掉,郎君只要着落在她身上便是。”
一众打手都不怀好意哄笑起来,郗恢推开车门,下了马车,说道:“我拿给你。”
打手们见是郗恢,顿时脸色大变,连忙齐刷刷躬身道:“小人见过长史。”
郗恢叫过仆人,从马车里面取出六串钱来,然后接过递到打手们面前,“你们数数。
“”
打手们连忙摆摆手道:“小人岂敢收长史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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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恢将其挂在打手骼膊上,淡淡道:“让你收着。”
打手们苦着脸接过,就听郗恢道:“等你们主人回来,让他来找我。”
此话一出,打手们更是垂头丧气离开。
那边女子看到,只拉着孩童,抿着嘴一言不发,见王谧过来,低声道:“我暂时筹不到那么多钱。”
她看王谧气度不凡,而且能和长史坐在一车的,岂能是寻常人物?
王谧出声道:“无妨,你是刘翘之妻?”
女子脸色一变,低声道:“正是。”
王谧出声道:“正好,我有事找他。”
女子听了,更是心中惴惴不安,王谧见状,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有别的事情。”
那边郗恢过来,解释几句,女子终于是放下心来,带着孩童上了郗恢招来的马车,往家中带路而去。
车子出了闹市,弯弯绕绕走了七八条街道,才在城边一隅停住。
街道劲头有个小院,虽然有些破旧,但占地宽,显然也不是寻常人能住的。
里面几间屋子,其中一间里面,不时有咳嗽声传出。
chapter_content(); 那女子拉着孩童下了车,对王谧道:“夫君这几日病又重了,正在卧床休息。”
那孩童突然冲到院子里,拿起门闩在门口守着,“钱我会还的,不要去为难阿父!”
王谧见状,笑了起来,“你阿母将你救出来,你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却关心阿父来了?”
那孩童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屋里脚步声响,有人扶着墙出来,出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谧看时,却是中年男子,身材颇为高大,但是腰却微微佝偻,面有病容。
女子连忙过去,将其扶住,尤豫了下,便道:“大郎在外面被人骗了钱,有好心人帮他还上了,还说要见夫君。”
那男子听了,面有怒色,“什么骗了钱,是不是又去赌了?”
“每天编的那几双草鞋,还不够他输的!”
“这次欠了多少?”
“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还了便是!”
女子一时间不敢说话,那边郗恢落车过来,笑道:“这次他可是欠了不少,光凭你的俸禄,怕是不够。”
刘翘自然认得郗恢,连忙拜道:“下官参见长史,犬子顽劣不堪,让长史费心了。”
郗恢指着王谧道:“不是我,你该谢东莞侯。”
刘翘作为京口官员,多少对朝中之事有所了解,便即反应过来王谧身份,连忙请众人进去。
王谧坐定,看着里面一副家徒四壁的样子,心道上层官员吃的盆满钵满,中下层官吏却是谋生也难,简直是讽刺啊。
不过,刘翘面色蜡黄,看来怕是治病也花费不少,便指着孩童道:“这孩子叫什么?”
刘翘躬敬道:“禀君侯,叫刘裕,小字寄奴。”
王谧心道这便是了,又问,“你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
刘翘尤豫了下,“是肺痨。”
王谧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他从谢道韫交往中,也学了不少当世医书,所以一眼就看到了刘翘的身体有大问题。
自己是假肺痨,对方才是真的,怪不得按后世记载,刘翘两三年后就死了。
他见王谧看向女子,赶紧道:“这是下官继室萧氏。”
王谧心道女子便是萧文寿了,后世她还和刘翘生了两个儿子,刘翘死后,她独自一人将三人拉扯大,可谓是相当不易。
他开口道:“你这孩子,这次输了六千钱。”
刘翘听了,脸色大变,失声道:“这么多?”
随即他面带苦涩,“我会想办法尽快筹集,还给君侯的。”
萧氏欲言又止,王谧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这么小,你们管不住他,迟早捅出更大的篓子。”
“他能输六千,迟早会输六万。”
“到时候再没有人为他解围,你们准备怎么办?”
刘翘咬牙道:“到时候没钱还,便打死这不孝子算了!”
王谧听了,转向刘裕,见其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笑道:“你怎么想?”
刘裕攥着拳头道:“我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要有机会,迟早会连本带利赢回来!”
王谧笑了起来,对身后甘棠道:“你把我车上的那套玩意拿来。”
甘棠出去,不一会便拖了个箱子进来,放在榻上。
等他将箱盖掀开,露出里面东西,刘裕一见,顿时眼睛都发亮了,叫道:“我在赌坊里面玩过这个!”
这套赌局名为樗蒲,最早出现在西汉,两个玩家分别拥有五木六马,谁先到达终点为胜,后来到了晋时,五木被替换成了骰子。
樗蒲类似于后世的飞行棋,因为规则简单,玩法有趣,极受时人追捧,也是赌坊里面的热门项目。
王谧将樗蒲取出,说道:“我给你个机会。”
“你若赢了我,欠债不仅一笔勾销,我还倒给你六千。”
“如何?”
刘裕一听,顿时眼睛亮了,拍手道:“这可是你说的!”
此时萧氏却出声道:“不要赌了,我想办法还钱便是。”
王谧笑道:“你还了这次,还有下次。”
“你能替他还一辈子?”
萧氏咬牙道:“他会改的。”
王谧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而且他不是你生的吧?”
萧氏轻声道:“所以妾才不好苛责他..
”
王谧摇头道:“完全错了。”
“慈母多败儿,何况是个无药可救的赌狗。”
萧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那便刘裕却是急不可耐,拍桌子道:“还玩不玩?”
“君侯莫不是怕了?”
王谧笑了起来,“好,你别后悔。”
两人摆开樗蒲,很快便厮杀起来。
不出半刻钟,刘裕目定口呆,“怎么可能?”
王谧悠悠道:“愿赌服输。”
刘裕咬牙道:“我只是看错了两步!”
“要不是没钱了,我下一局肯定赢!”
王谧见刘裕上套,淡淡道:“我借给你。”
大半个时辰后。
刘翘和萧氏面面相觑,脸色难看,那边郗恢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谧对甘棠道:“他欠我多少了?”
甘棠忍住笑,出声道:“三万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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