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计划有变
书名: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三百七十二章 计划有变
郗恢闻言,赶紧起身出去,不一会便将王谧迎了进来。
不仅郗超,连郗惜也要起身迎接,因为王谧有了封国之后,虽然名义上还是受郗惜辖制,但严格来说,官爵地位已经可以和希惜近乎平起平坐了。
王谧和两人依次见礼,郗惜将王谧迎到上首坐了,呵呵笑道:“稚远这次出使,以身犯险,扬我大晋国威,朝中都说,多年未有如此壮举了啊。”
郗超也出声恭贺,他虽然名声比王谧要盛得多,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年多来王谧异军突起,已经隐隐成了年轻一代领军人物。
他称赞道:“听闻稚远胆气过人,当庭指斥苻坚舆乘,挫其气焰,连大司马也极为激赏赞叹。”
王谧心道桓温这么快就知道细节,八成是袁瑾那边传出去的,便谦让道:“谧只不过下了几盘棋,太行令才是殚精竭虑,为大晋在谈判中争得了脸面。”
郗超听了,拱手道:“东莞侯才气过人,却毫不争功,超衷心佩服。”
两人刚才的对话,其实是有一番意味的。
郗超正妻周马头,出身于汝南周氏,是秘书监周闵之女,周孙女,而周??便是王导而死的伯仁。
周闵是周??长子,先前的正使周琳,则是周闵亲侄子,因周闵无子,被其父周颐过继给周闵。
这便是王郗周几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周氏固然和王氏有过嫌隙,但其从郗氏亲族关系上,反而和王谧无法彻底对立。
这便是周琳从始至终暗暗维护王谧的缘故,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皆是关系纠葛。
彼时士族正妻虽也有抛头露面者,但大部分还是在家相夫教子,名声不显,周琳也从未提起此事,王谧得知郗超原配之事,已是回到建康之后的事了。
至此他的才对周琳的某些行为恍然大悟,心道自己当初真是虚惊一场了。
如今他和希超的对答,隐晦点明了这层关系,双方算是暗暗搭上了线。
王谧一直无法摸清郗超的态度,到底在桓温,郗氏,朝廷三方中,更偏向于哪一边。
但其作为桓温身边的关键人物,也是王谧必须要将其说服,进行布局的。
他掏出一封信道:“先前承蒙大司马护送,我等才能安全抵达长安。”
“期间苻秦有些事情,我一直想报之大司马,但奈何没有想好,所以一直拖延至今。
“”
“前日在舟上,我才将信写好,正欲派人送去姑孰,不意今日能遇到参军。”
“若可以的话,能否将信代为转交大司马?”
郗超听了,肃容道:“承蒙君侯托付,吾必保证送到大司马手中。”
他心里却是冒出一个念头。
两边真是凑巧碰到的吗?
王谧刚才在门外,早就听郗恢说了两边争执的事情,他看郗超神色,决定开门见山,便道:“不日我便要去东莞上任,但却有个难题,至今让我寝食难安。”
“谧闻参军智比诸葛,故想诚心求教。”
郗超忙道:“君侯言重了,某哪敢比得上诸葛丞相!”
王谧诚恳道:“我这是真心话。”
“如今我手下并无谋士,要是有参军十分之一的本事,也不至于让我如此头痛。”
这下郗愔也被勾起好奇心来,他一拍桌子,“稚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
“你有什么话,尽管问景兴便是!”
王谧听了,这才道:“参军应该可以看出来,今年雨水极多,这不仅影响春耕,还会影响调兵水利等事。”
“但我定了个目标,必须要在这一年内,将东莞乃至彭城附近的几条水道全部打通相连。”
“这牵涉到泗水,沭水,潍水几大水道,要么是水流湍急,要么阻塞甚久。”
“且不说我人力不够,就是给我足够的人,我也不明白如何在河流不改道的情况下,将其疏通拓宽。”
“这困扰我良久,所以才忍不住向参军请教。”
郗超想了想,出声道:“疏通河道,要的不仅是人力,还需要大量精于此道的工匠和民夫。”
“要知道河流的承受能力,以及疏导后可能发生的情况,河流是否改向,怎么挖才能最快,挖到什么地步可以达到目的,这些都需要工匠的大量计算。”
“而精通此道的工匠,同样需要精通术数,这需要具有家传技工书籍,而能做到这点的,几乎都是士族,再差也是家道中落的寒门士族,寻常百姓是做不到的。”
“稚远寻不到他们,也属正常,我可以自豪地说,经过大司马这些年网罗招纳,天下有这等本事的人,十有八九都在大司马麾下。”
王谧听了,心道果然如此。
怪不得自己这一年多来,多方查找精通工事的人才,别的工匠尚能寻到一些,但水利方面的人才,却几乎不见踪影,搞了半天,都被桓温抢走了。
工程水利人才,可以说是这个时代中,最为关键的后勤力量,这些人在攻城略地,立寨挖壕中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是决定战场胜负的重要因素。
chapter_content(); 而且这些人家学渊源,不是想培养就能培育出的,就象骑兵也不能速成一样,人能加练,马却不行,每天多跑几十里,营养跟不上,一个月就累垮用废了。
桓温怕是多年以来,就有以水军制胜,对抗北地骑兵的想法,故才搜罗人才以做准备,和王谧的想法是一样的。
王谧下手晚了,便明白单单依靠自己,是根本无法完成打通河道的目标的。
所以他必须要借助桓温的力量,而且还不能主动求助,而是要让桓温主动提出来。
这也是他向希超请教的真正目的,于是王谧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那可就麻烦了“”
。
“参军应该知道,我向大司马预测过,慕容恪很可能今年就撑不住了。”
“所以我还想挖通东莞水道,趁着慕容恪之死,立刻蚕食燕国领地,如今看来,是很难实现了啊。”
郗超不解道:“慕容恪若是死了,燕国确实威胁大减没错。”
“但以稚远实力,还不能和燕国诸王相抗,其随便派几万青州守军,就挡不住吧?”
“当务之急,不应该是练兵蓄粮,壮大实力吗?”
“不然实力有差,抢占先机,也未必能抓得住啊。”
王谧出声道:“参军说得没错。”
“我用兵前,肯定会斟酌双方实力,不会贸然行动。”
“但挖掘河道之事,却是今岁必然要完成的,最迟不能晚于明年入夏,不然万事休矣。”
郗超不明其意,疑惑道:“稚远先前说今夏雨水多,那肯定是不利挖掘,又为何一定要在一年内做完?”
王谧沉声道:“我夜观天象,卜算将来几年的天气,发现今明两年雨水丰沛,但到了后年,便是连续大旱。”
“参军应知道,我打仗几乎全靠水军,但到时候河道见底,船只不行,没有河流,我更难和北地骑兵对抗了。”
“什么!”郗超大惊,差点失态,随即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君侯确定后年大旱?
“”
王谧出声道:“不仅后年,在之后也是一样。”
“这至少持续两年的枯水期,能让燕国骑兵威胁倍增,所以我必须要未雨绸缪,连通各大河道,保证每条河道都有水,方能构筑防线,进退自如。”
郗超沉默下来,他心道王谧说得若是真的,那今日自己和其碰面,可太关键了。
之前王谧出使经过姑敦,和桓温有过一番密谈,对此郗超是知道的。
但王谧离开后,桓温却是召集所有心腹谋士,让他们做了一番推演。
内容是慕容恪若是无法上战场的前提下,桓氏该何时起兵北伐,如何用兵,走哪一条路线,采取何种战术。
对此希超等人进行了大量的验算,最后众人一致得出的结论,是至少需要两年时间的准备。
第一年是让桓温取得全面都督北地所有兵权的名义,第二年是练兵整军,征收粮草,建造辎重,以作准备。
这两步是不能跳过的,这还是没有考虑到朝廷因素的前提下,最理想的情况了。
而最后的推演,就是基于王谧的预测,若是今岁慕容恪真的死了,那真正的出兵时间,便是两年多之后的太和四年。
但王谧竟然说,从太和四年之后的两年里面,有连续的干旱?
这岂不是代表,先前他们为桓温做的出兵计划,都成了废纸?
郗超脑子里面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王谧怕不是在骗人?
说慕容恪会死的也是你,说两年后大旱的也是你,你想做什么?
想坑大司马?
但郗超随即否定了这想法,且不说王谧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只要今岁慕容恪不死,那预测便成了个笑话,自然也没有了之后的出兵计划。
但若王谧的这个两个预测是真的,那就生出了另外一个大麻烦。
这说明太和四年之后两年,是不适合用兵的,再久了还不知道要等几年,要知道桓温年纪可不小了!
那唯一的用兵窗口,昨晚只有太和三年了,离着现在,也只有一年了!
这等于是要立刻推行一系列计划,换句话说,桓温要马上掌控徐充二州!
这虽然是郗超的目的,但他经过上次挫败后,内心把说服郗惜的时限,放宽到了一到两年,而如今竟然只有几个月了?
一直没有发话的郗恢,也猜到了不少内情,一脸惊讶地看向王谧。
王谧望了回去,心中叹息。
今时不同以往,如今形势变化了,那自然先前的想法立场,也要跟着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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