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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抽丝剥茧

书名: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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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抽丝剥茧

桓冲得到传信,早在门前站着,将使团众人迎了进去,说道:“内子过世,只是冲之私事,不敢因故眈误国事。”

周琳出声道:“刺史放心,吾等明日便即启程,不会误了事情。”

他领着众人拜了王女宗牌位,桓冲早备了宴席,请诸人落座后,对周琳道:“听闻太行令此次立下大功,洗刷我等之前败防荆州之耻,实在感激不尽。”

平心而论,王猛上次打穿的是桓豁的防线,和协防荆州的桓冲关系不大,但在外人看来,却都属于桓氏,桓冲自然要扛这个责任。

周琳连忙谦道:“此皆稚远对弈之功,我这个正使,不过废些口舌,贪天之功罢了。”

双方推杯换盏,至天晚方才兴尽,桓冲送众人去驿馆安歇,以待次日出发。

王谧自然留了下来,桓冲将其领进书房,说道:“我看你席间兴致不高,知道你忧心内子之事。”

“你年纪尚轻,也许还没有接触过多少亲人离世,到了我这个岁数,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渐渐变习惯乃至麻木了。”

“只怕不知何时,我也会步内子后尘吧。”

王谧轻声道:“姐夫年不过四十,尚且年轻,寿数绵长,还久得很。”

桓冲失笑道:“谁知道,士族二三十逝世的彼彼皆是,你堂姐已经算是活得长得了。”

王谧沉默了好一会,“五石散还是少吃吧。”

桓冲奇道:“稚远认为是五石散所致?”

“虽然我甚少服用,但其不是说发散活血,有助疗病吗?”

王谧出声道:“虽然尚未有定论,但我搜集的医书中,已经发现,五石散对人体伤害极大。”

“如果姐夫愿意相信的话。”

桓冲点头道:“既是稚远所言,我记下了。”

王谧还想要去拜祭王女宗坟墓,问葬在了哪里,桓冲劝道:“在城外,这次就算了,明日你还要跟随使团回去,正事要紧。”

“之后其棺椁还要重新起出,到桓氏祖地下葬,之后有机会再说吧。”

王谧听了,只得答应,桓冲问道:“说来这次出使,稚远可有所得?”

这才是正事,虽然周琳才是正使,但其所了解的,多是谈判事务,在方才酒席上,桓冲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而现在他要问王谧的,自然是那些明面上不能说的重要情报了。

王谧从自己跟随使团登岸,从山中到长安说起,一直说到了宫中对答,和符秦棋手对弈,再到符秦朝廷所见所得,以及自己的的推论,都事无巨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桓冲早拿出笔墨,在纸上一条条记着,不时在纸上面圈点出重点。

这一说,就是近两个时辰,茶水都烧了好几遍,王谧才堪堪说完。

桓冲足足写了几十张纸,他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叹道:“稚远去不过数月,竟然拿到了这么多情报,远超我这几年安插的探子所得。”

“尤其是和苻坚王猛这些人的言语交锋,稚远可是得到了最为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要知道,我那些探子只能接触市井和下级官员,远不如稚远直接面符秦最高层面的深度。”

王谧出声道:“其中很多都是我个人推测,未必全准,姐夫还要根据之后局势发展自行判断,以免出现偏差。”

桓冲点头道:“我明白。”

“但稚远有些推测,结合我之前得到的消息,确实很有道理。”

“比如慕容垂有可能和符秦私下勾结之事。”

“当初燕国打下洛阳,气势汹汹,但突然偃旗息鼓,固然有慕容恪生病的原因,但现在想起来,慕容垂的态度确实很值得让人玩味。”

“先前我还曾以为,慕容垂会想着攻下长安,立下不世功业,那样的话,便能利用三国间敌对关系取利。”

“要是要是真如稚远所说,我若贸然行动,最先踏入陷阱的,反而是我自己。”

王谧尤豫片刻,出声道:“其实我觉得,真正要提防的,是豫州那边。”

桓冲目光闪动,“稚远这是什么意思?”

王谧反问道:“姐夫知不知道,为什么袁瑾能成为使团副使?”

“即使是桓氏举荐,比他有资格的人,多得多吧?”

桓冲反应过来,“稚远认为,这其中有些说法?”

王谧出声道:“使团在长安时候,几乎都是在皇宫别院居住。”

“而期间我深夜里面,总要醒过来几次,通过窗户,探听周围动静。”

“在这期间的两个月里,深夜间我听到的,袁瑾偷偷溜出去四次之多。”

“每次时间都不长,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显然是防备被人发现。”

chapter_content(); “但半夜三更,他竟然能随意出入皇宫别院,到底去了哪里,好难猜啊。”

桓冲听了,面色凝重起来。

若王谧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还会和自己有所牵连,可谓是极为微妙敏感。

江州其实并不和秦燕两国交界,桓冲虽身为江州刺史,但他现在驻扎布防的,相当一部分是荆州地界。

从地理位置上看,桓豁负责荆州西部,桓冲负责荆州东部,再往东便是豫州,三者前出江淮,共同构筑了抵御前秦燕国这块三角地带的防区。

而桓温则在扬州北部的寿春一带,牵制燕国大部分防守力量。

这是因为从寿春北进燕国控制的豫州局域,直达黄河,其进军路线所在,便是后世官渡之战的局域,是燕国防守重中之重。

桓温北进路线,能被洛阳回防的燕军随时干扰破坏,这也是他迟迟不敢动手的原因。

从地图上看,晋朝和燕国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在互相牵制,前秦才是那个从旁边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去岁趁着桓氏攻打前燕南阳地区时,王猛才能趁虚而入,趁机占了大便宜。

桓氏的尴尬,在于防线拉得太长,导致进攻防守不能两全,尤其是符秦易已经露出獠牙的当下,身处中心地带的荆州,更是不容有失。

而如今桓冲所以倚仗的,便是左右两边都是友右军,只要专门守住北面防线即可,但如今乍听王谧说毗邻的豫州可能有问题,他焉能不警觉?

王谧见桓冲神情,出声道:“事情未必有姐夫想的那般严重。”

“袁瑾即使通敌,也不过是说些豫州的情报,他对姐夫这边的布防,应该不了解吧?”

桓冲道:“这倒是。”

“不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据我所知,袁真和阿兄,是多年交情的密友啊。”

王谧压低声音,说道:“若他是司马氏安插的人呢?”

桓冲面色骤变,随即竭力平复下来,“稚远这个推测很意思。”

“阿兄很讨厌别人背叛他,若袁真如此做,确实需要找条后路。”

“到时候司马氏未必会保他,他为了家族,逃往两国避难,也是个选择。”

王谧见桓冲脑袋转得如此之快,也是暗暗佩服,虽然其没有全部猜中,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后世袁真在事情败露后,选择了利益最大,也是最为冒险的那条路。

即占据寿阳自立,成为割据势力,同时寻求前秦前燕两国相助,妄想上位成为棋手。

寿阳便是寿春,因为东晋避讳而改名,而寿春自古便是军事要地,在三国时期因历经争夺而出名。

其扼守淮河中游,地理位置在东晋时期也极为重要,属于只要守住,就能左右逢源,漫天要价那种。

袁真这想法相当大胆,但他低估了桓温的愤怒和决心。

桓温得到消息后,举全族之力,顶着前秦前燕军队介入,将两边挫败的同时,打下了寿阳。

彼时袁真已经病死,继位的袁瑾被杀,就此叛乱平定。

而桓温则趁着剿灭袁氏的威势,返回建康,震慑朝野,彼时时局动荡,都以为桓温要纂位了。

当时王谧读到这段历史时,还颇为奇怪,袁真只不过是内部叛乱,桓温凭什么冲进建康?

现在看来,桓温怕是抓到了司马氏从中作梗的把柄,才有此底气吧?

荒唐事情的背后,必然有合理动机的逻辑推动其运行,所以王谧通过后世这一连串事件,得出了这个大胆的推论。

当然这个想法,还需要事实的印证,所以自从使团出发起,王谧就盯上了袁瑾。

使团住进皇宫别院,固然是符秦为了方便监视,也有暗地勾连袁瑾的需要,王谧每天半夜起来侯着,功夫不负有心人,抓到了袁瑾把柄,进一步印证了自己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他常常白天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毕竟睡眠质量很差。

不过在使团众人看来,王谧是因为对弈伤了身体,加之其有疾病的传言,自然也没有往别处想。

桓冲站起身,走来走去,突然驻足长叹一声,“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啊。”

他走到门口,说了句话,远处便有个侍卫过来,桓冲出声道:“你叫桓嗣过来。”

不多时,便有个二十多岁,身穿孝服的年轻人过来,桓冲道:“把你的两个兄弟也叫来。”

其很快返回,又带了两个年轻人,皆是身穿孝服,桓冲让他们进了书房,一一和王谧见礼。

王谧方才得知,三人都是桓冲和王女宗所生,最先的是长子桓嗣,后两个是桓谦桓修。

除了桓修年纪尚幼,尚未出仕外,桓嗣桓谦皆已外任,今逢母丧,方才归家。

桓冲指着王谧道:“这是乃母堂弟,琅琊王稚远。”

三人连忙拜见,桓冲出声道:“稚远才干,远超尔等,你们固应以长辈视之,将来我若不在时,尔等当问计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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