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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登台讲法

书名: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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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登台讲法

见苻坚发问,王谧回道:“虽承支法师传授六论,但皆领悟了些皮毛,不敢在秦王面前卖弄。”

苻坚却兴致颇高,出声道:“法师支遁?”

“其在晋国名声颇胜,我曾好几次请其来长安讲经,但其都以路途遥远,身体不胜拒绝了。”

“如今我在长安大兴佛寺,也许他听到后,能回心转意吧。”

王谧出声道:“法师已经于去岁圆寂,至今半年多了。”

“什么!”苻坚一惊,“法师去世了?”

王谧出声道:“去岁年后,法师返回馀姚坞后数月坐化,消息传到建康,已经是七八月份了。”

“彼时我正在青州和燕国交战,秦国正攻打我朝荆州,两边消息不通,消息没有传过来,也属正常。”

此话一出,苻坚面露尴尬之色,周琳偷偷向王谧使眼色,提醒他不要太过刺激对方。

苻坚呵呵笑了几声,出声道:“武冈侯的法师传授,朕很感兴趣,能否让朕听听?”

王谧见周琳又向自己使眼色,便出声道:“既然秦王发话,那在下便献丑一二。”

他从支道林六论说起,择其精要大略去说,同时夹杂自己个人见解,在场苻秦包括苻坚王猛在内,皆是听得极为出神。

盖因支道林是即色宗始祖,道佛结合,观点和长安的西域僧人大不相同,王谧又有后世经过上千年锤炼的佛理支撑,自然振聋发聩,让符秦众人震动不已。

王谧说了小半个时辰,便即停下,苻坚疑惑道:“讲完了?”

王谧回道,“在下已经尽量精简,但尚不及六论十一之量,要细细讲来,只怕要花好几天,太过眈误国事,不敢造次。”

苻坚一拍桌子,“这怎么不是国事呢?”

他转向王猛,“尚书以为,武冈侯和释法师,孰高孰下?”

王谧心中一动,这释法师应是释道安,是彼时长安有名高僧,颇受尊崇。

王猛想了想,说道:“各有高明之处,但两者义理源头不同,难分高下。”

苻坚叹道:“我倒觉得,他在道理精微之处,尚不如武冈侯啊。”

“可惜之前他只是路过长安,为朕讲经数日,便去襄阳了,不然朕多少要召他过来,和武冈侯辩论一番。”

苻坚这话颇有见解,释道安后世颇为有名,是苻秦的佛教领袖,但现在这时间点上,其佛理还要经过十几年才能大成,自然是比不过王谧的。

苻坚回想着王谧刚才所讲经义,越是咂摸,越觉回味无穷,当即道:“朕没有想到,武冈侯还有如此才能。”

“朕欲在宫中设立法坛,请武冈侯登台讲经,可否?”

王谧见苻坚似乎对佛理颇感兴趣,突然想起后世一桩典故来,心中微动。

他出声道:“禀秦王,谧不是法师身份,所学也不过是些皮毛,实没有资格登坛讲法。”

“且长安乃高僧往来之地,西域更有高人,秦王何须舍近求远,舍高取低?”

苻坚疑惑道:“武冈侯说的高人,是谁?”

王谧出声道:“吾闻龟兹有高僧鸠摩罗什,佛法精通,何不派人请其来长安传法?”

苻坚惊讶道:“你也知道鸠摩罗什?”

“释道安也曾提起过,对其颇为推崇,看来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他转向王猛,“龟兹向来和我国不合,想必会横加阻挠,我欲派大军前去,威吓龟兹,相请鸠摩罗什,尚书觉得如何?”

王猛断然道:“不可。”

“佛法虽好,却不是当务之急。”

“龟兹强盛,劳师远征,至少要数万人,如今天下未定,强敌环伺,做此劳民伤财之事,岂非取乱之道乎?”

“若陛下有心,只派数十人之使团去也便是了,对方若有意,怎么会在乎来人多少?”

苻坚听了,点头道:“尚书说的有理,我便如此做,先去打探消息好了。”

王谧见了,心中暗道遗撼,心道果然王猛在旁,苻坚就很难出昏招啊。

后世苻坚在王猛去世后,便再无人劝谏,因此越发放飞自我,他在淝水之战前一年,竟派出七万大军攻灭龟兹,将鸠摩罗什带回中原。

chapter_content(); 结果次年符秦就输了看似绝不可能输的水之战,远征龟兹,也成了苻坚被病之处,若他将这七万人的兵力后勤投入到水之战中,两边胜负,尚难预料。

王谧一番试探,挖坑失败,明白只要有王猛活着,苻坚就很难犯错,自己想要在将来十年内布局符秦,就必须要先铲除王猛。

虽然王猛也就有十年的命了,但只要他在,苻秦扩张势头便无法阻挡,到时候秦灭燕,还有王谧什么事?

苻坚面露不甘之色,出声道:“我心向佛,以仁义之心治天下,可惜还是有很多事无法做到,致心有遗撼。”

“这样好了,我不立经坛,只在宫内设一高台,请武冈侯以个人之名讲解经义,可否?”

王谧出声道:“不会有车轮战那种轮番上来辩经的吧?”

苻坚忍不住笑了起来,“武冈侯还真是记仇,朕承认先前做得不厚道,如今一码归一码,如何?”

王谧微微转头,见袁琳向自己使眼色,知道也要给对方几分面子,且这件事对自己来说有利无害,当下出声答应。

王谧并不信佛,谈佛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他巴不得符秦大兴佛道,越和平越好。

接下来两日,苻坚命人在宫内找合适大殿,在殿内置高台,又在殿前殿后设置帐幔分割,殿前为朝中重臣,殿后为后宫嫔妃,皆让其上殿听经。

最初苻秦大臣们听到后,皆心中颇为不屑,心道王谧年纪轻轻,赢了棋也就罢了,难道佛理也高明到了登台讲法的地步?

这是私下给了陛下好处,为自己扬名造势?

更有些心怀恶意者,通过苻坚身边有少年近侍,推测王谧和苻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当然,这些人只敢在心里瞎想,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苻坚虽然仁义,但要杀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的。

彼时日子一到,众人皆上殿坐定,王谧登了高台,只等苻坚到来。

过不多时,只听内侍出声,众人皆是躬下身去,脚步声响,苻坚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两侧,一边是宠妃张夫人,一边是苟皇后,一起跟他向着御座行去,苟皇后背后是皇太子苻宏和顺阳公主,张夫人则是牵着苻锦苻宝。

王谧是面向御座的,此时从装束上,自然能判断出苟皇后身份,发现其大气端庄,确实有皇后气度,但样貌平心而论也只平平,远算不上美人。

苟皇后出身氐族名门略阳苟氏,皇始年间,苟氏嫁给还是东海王世子的苻坚,成为东海世子妃,两家政治联姻的因素更大一些。

后来苟皇后生下顺阳公主和皇太子符宏,永兴元年(357年),苻坚诛杀苻生登基,册立苟王妃为天王后,声望愈高。

让王谧在意的是,苻坚旁边的另外一名妃子,他还不认识这就是张夫人,只觉得对方竟然能站于皇后另外一侧,只落后半步,怕是极为受宠吧?

而且在王谧眼里,张夫人就要比苟皇后漂亮多了,而且完全不象氐族人,反倒象汉人样子,眉眼之间,竟然还有点似张彤云。

众女到了御座后边站定,苻坚登上御座坐了,内侍出声,众人俯身参拜。

苻坚开口,说道:“今日登台者,乃晋室丞相王导之孙,武冈侯王稚远。”

“其家学渊源,得衣冠礼乐之精髓,风仪卓然,谈玄究理冠绝江表,更兼得江东法师支道林传经,名声闻于建康。”

王谧端坐在高台上,心道这吹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这么有本事吗?

苻坚又道:“朕尝闻学问之道,不分南北,经义之言,何论氐汉。”

“武冈侯跋涉千里,非为兵戈事,乃携江左玄风,圣贤微义而来,此等高台论道之机,实乃我大秦之幸,诸卿之福。”

“故今日朕请武冈侯登高台,讲妙理,释玄经,望诸卿静聆玄音,体悟精奥,勿以南北之见扰心,唯以向学之诚受教,此方显我大秦海纳百川,尊崇礼教之气象!”

众人拜服于地,高呼道:“陛下万岁,万万岁!”

此时苟皇后和张夫人等人,皆到帐幔之后,依照身份坐定,顺阳公主也老老实实坐在苻皇后身后。

帐幔为丝纱所制,透明透光,故台上王谧样子,通过帐幔,也依稀可见。

苟皇后见高台上有少年宽袍博带,风姿端雅,正襟危坐,发声清越,便微微扭头,低声对顺阳公主道:“这便是前番打伤你的人?”

这话虽然低,但还是被一旁的张夫人听到了,她心道怪不得前些日子,自己见顺阳公主时,看对方包着鼻子,还有血迹渗出,原来是这武冈侯打的?

如此大胆妄为,陛下都没有责罚,反请其登台讲经?

顺阳公主感觉周围妃子们目光偷偷盯着自己,不由浑身不自在,悄声道:“只是我自己跌倒了,怪不得人。”

张夫人身后,苻锦苻宝两童把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姐姐撒谎了。”

“啊,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她要真是自己摔的,能躲屋里好几天不出来,连我们都不愿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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