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晚餐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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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晚餐

洛兰的心猛地一缩。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最关键的一张牌,但情报军官的敏锐也带来了新的危险,他们一定会追查信息来源。

他面不改色,早已想好托辞:“中校先生,来源是零散的,非官方的,主要来自一些国际军事史学者的私人通信,以及我对德国少量专业期刊的文本分析中捕捉到的模糊关联。我无法提供确凿的单个信源,这只是综合推理得出的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

他巧妙地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极其敏锐,善于从公开碎片中拼凑信息的研究者。

情报中校盯着他,目光如炬,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眼中的疑虑和好奇更浓了。

德里昂上校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一锤定音:“洛兰先生今天的陈述,角度独特,提供的某些细节也值得关注。军事决策需要兼听,尤其是基于扎实研究的异见。鉴于其专业背景和分析能力,我提议,暂时征召洛兰先生为总参谋部‘战役研究与分析处’的特别临时分析员,军衔映射为少尉,专门负责从历史和跨领域角度,对现有防御计划进行辅助性的漏洞评估和风险推演。为期三个月试用。诸位有异议吗?”

这个提议很巧妙。给了洛兰一个身份和进入体系的入口,但又将其限制在辅助性,临时,试用的框架内,职位低微,不会立刻触动既得利益集团,也便于观察和控制。

会场中沉默了片刻。那位老将军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许。其他人,无论是出于给德里昂面子,还是真的被洛兰部分说动,或是想看看这个怪人接下来能有什么表现,都没有出言强烈反对。

“既然没有异议,通过。”主持的少将快速总结,似乎也想尽快结束这场带来不必要争议的会议,“洛兰少尉,会后到德里昂上校办公室办理相关手续。散会。”

军官们陆续起身离开,不少人走过洛兰身边时,投来复杂的目光,其中包含了好奇,不屑,审视,深思。

洛兰缓缓坐下,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第一步,他跌跌撞撞地迈出去了。他得到了一个微不足道但至关重要的支点。

人群散尽,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正在整理文档的马尔尚中尉。

马尔尚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秃鹰的呼号,我们三天前才从一条绝密渠道初步确认。你的学术交流和文本分析,敏锐得可怕,洛兰少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洛兰:“或者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听’到风声的?”

洛兰抬起头,与马尔尚对视。在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睛里,他看到了怀疑,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对“非常规答案”的隐秘期待。

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他已经拿到了进入风暴眼的门票。

“中尉,”洛兰缓缓说道,露出一丝疲惫但坦然的微笑,“有时候,历史本身,就是会说话的幽灵。我只是碰巧听得懂一点它的语言。”

马尔尚哈哈一笑,拍了拍洛兰的肩膀,接着眼神变得锐利。

“看来你也并非是个无趣之人,我希望再将来的战场上看到你,洛兰......少尉!”

崭新的少尉制服是深蓝色的,羊毛混纺的质地挺括又陌生,肩章上那颗小小的金属星星在公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洛兰站在穿衣镜前,有些僵硬地调整着领口。

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深棕色的头发下,是一张依旧苍白但眼神愈发锐利的脸,而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则象一层坚硬的甲壳,将他与过去的那个大学助教彻底隔开。

他摸了摸袖口的铜扣,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

公文包里,除了父亲的信和那份绿色文档夹,现在还多了一本印着总参谋部徽记的证件和几份盖着红章的入职文档。一种奇异的轻微兴奋感觉在他心中涌动。

这兴奋并非来自权力或荣誉,而是因为他终于获得了一个位置,一个可以合法地,从内部去观察甚至尝试影响那台庞大战争机器的支点。

他不再是那个在咖啡馆里对着未婚妻低语“他们会从不可能的地方来”的无助预言者,也不再是那个被杜邦教授拒之门外的焦虑学者。

尽管“临时”和“少尉”都意味着他处于权力金字塔的最底端,但至少,他站在了金字塔的内部。

为了这份“正式”,他甚至还领到了一笔微薄的预支薪金。

尤豫了片刻,洛兰没有象往常一样去街角最便宜的面包店,而是转向了一家看起来稍显体面、橱窗里摆着新鲜水果和精致糕点的食品店。他买了一些苹果、一块包装好的奶酪,甚至奢侈地买了一小瓶算不上顶级、但标签看起来还算端庄的波尔多红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或许是想用某种方式纪念这个转折。

又或者是他想起了某个约定,一份被推迟了两次的约定,去夏洛特家吃晚餐。

这段路程畅通无阻,当洛兰穿着那身崭新的少尉制服,提着装了食物和酒的网兜,敲响夏洛特家公寓的门时,开门的是夏洛特的母亲伊冯娜。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一身笔挺军装的年轻人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带着惊讶、释然和由衷喜悦的笑容。

“我的上帝,马克!快进来!看看你!这真是太棒了!”伊冯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她连忙侧身让洛兰进来,同时朝屋里喊道:“亨利!夏洛特!快来看看谁来了!”

。看到洛兰,他推了推眼镜,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赞许和放松的神情。“少尉先生,恭喜。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得到了认可。”他走上前,拍了拍洛兰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充满了长辈的期许,“很好,这很好。穿军装总比……咳,总之,这很体面。”

夏洛特是最后一个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她似乎刚在写东西,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墨渍。

当她看到站在客厅中央、沐浴在父母欣喜目光中的洛兰时,碧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那身合体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星星,他梳理得比往常更整齐的头发,最后落在他那双依旧深邃,但似乎多了几分沉静力量的灰蓝色眼眸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手中的钢笔掉在地上。

chapter_content(); 那一刻,洛兰在她眼中看到了太多东西:最初的震惊,随即涌上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和喜悦,接着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为他即将踏入那个危险世界的担忧,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沉淀为一种无比明亮,无比坚定的光彩。

“你...”夏洛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只说出了一个字,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了那个让洛兰倍感熟悉的酒窝,但这次的笑容比起往日更加璀灿,美丽动人。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洛兰少尉。”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俏皮,却让洛兰感到一种暖意。

他能感觉到,夏洛特看懂了这身军装对他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体面或认可,更是一条他主动选择的的道路。

晚餐的氛围比洛兰预想的要轻松愉快得多。

伊冯娜夫人高兴地收下了他带来的食物和酒,坚持要加两个菜。亨利先生也打开了话匣子,不再象以前那样总是带着忧虑,反而以长辈的身份,给了洛兰一些关于军队人际关系和行事分寸的、颇为实用的建议,尽管这些建议大多创建在“服从”和“谨慎”的基础上。

夏洛特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时不时为洛兰添一点酒或面包。她的目光常常落在他身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当洛兰偶尔与她对视时,又能从她眼底看到那抹坚定的支持。

饭后,洛兰和夏洛特来到了公寓的小阳台上。

冬夜的空气清冷,但相比之前的刺骨寒风,似乎多了一丝温和。巴黎的灯火在脚下蔓延,塞纳河象一条暗色的丝带蜿蜒而过。

“谢谢你今天能来,还带了礼物。”夏洛特倚在栏杆上,侧脸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柔美而清淅,“妈妈很高兴,爸爸也是。他们一直很担心你,担心你会钻牛角尖。现在看到你有了正式的身份和方向,他们都松了口气。”

“我知道。”洛兰也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黑暗,“他们希望我安全。”

“我们都希望。”夏洛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但我也知道,你选择穿上这身衣服,不是为了安全。”

洛兰默然。

“那天在图书馆外面,你匆匆离开,什么都不肯说。”夏洛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把我推开,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你看得到而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夏洛特,我...”

洛兰想说其实是为了安全,他也是迫不得已的,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但他停了下来,被夏洛特美丽的眼睛吸引住。

“先听我说完。”夏洛特打断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仰起脸,碧绿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洛兰,我不是你需要保护在玻璃罩子里的花朵。我读历史,我思考,我看到了报纸上没有写的忧虑,我也听到了这个城市平静呼吸下的杂音。我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将要发生。而你,选择走进风暴里去弄清楚,甚至想去改变它。”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情感。“我可能不懂那些复杂的战术和地图,我可能帮不上你参谋部里的忙。但是,洛兰......”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这是一场你必须去打的仗,那么,我愿意做你手下的第一个士兵。”

洛兰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买那些食物和酒,为什么要穿着新制服来这里。他不仅仅是想分享一个好消息,他内心深处,是在寻求一种确认,一种来自他最珍视之人的,对他所选道路的认可。

而夏洛特,给了他远超期待的回应。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洛特有些冰凉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一动,然后坚定地回握。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阳台上,手牵着手,望着脚下这座庞大而沉睡的城市。

“我的工作会很枯燥,也可能很边缘。”洛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不重要。”夏洛特摇头,栗色的卷发在夜风中轻拂,“重要的是你在那里,你在尝试。而我,会在这里,用我的眼睛和耳朵,去看,去听。也许我看到的,听到的,有一天能对你有一点点用。”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而且,无论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都会知道,我的‘指挥官’正在为了一些正确的事情而努力。这就够了。”

洛兰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将夏洛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夏洛特,”他低声说,“我无法承诺安全,甚至无法承诺未来。我只能承诺,我会尽我所能,保持清醒,去做我认为对的事。为了你,也为了所有象我们一样,只想平静生活的人。”

“这就够了。”

夏洛特重复道,脸上绽开一个温柔而璨烂的笑容,比任何灯火都明亮。

“我的‘少尉’先生。”

......

德里昂上校的办公室比洛兰想象中简朴。

橡木办公桌上除了几份待批的文档、一个黄铜台灯和一部黑色电话机外,几乎空无一物。墙壁上唯一的装饰是一幅褪色的法国地图,凡尔登地区被用红铅笔淡淡地圈了出来。

上校本人正坐在桌后,低头阅读着什么,听到洛兰的敲门声和报告声,才抬起头。

“进来,少尉。把门带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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