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介绍信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6章 介绍信
洛兰沿着塞纳河走了很久,直到暮色渐渐降临,才转向通往父亲公寓的方向。
他需要那封信,去军队里任一项职务,让自己有一点点发出声音的能力。
敲开门时,屋内飘出炖菜的朴素香气。
奥利维耶看到他,独臂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沉的平静取代,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侧身让开。
“吃过饭了吗?”奥利维耶问,走向灶台。
“还没有,父亲。”洛兰脱下大衣,静默地站在一旁。
简单的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土豆、胡萝卜、一点腌肉,还有切好的长棍面包。
奥利维耶吃得很少,更多时候在看着儿子。
当洛兰放下叉子,奥利维耶也推开了盘子。
他起身,走到壁炉旁那个老旧的文档柜前,摸索片刻,拿出的却不是上次那个泛黄的信封,而是一个扁平的、深绿色硬纸壳文档夹。
他把文档夹放在洛兰面前。
“打开看看。”
洛兰疑惑地翻开。
里面不是信,而是几份边缘磨损的文档复印件。
最上面一份的标题让他瞳孔微缩,《凡尔登战役后,关于复杂地形下师级单位指挥与通信失效问题的内部反思报告》赫然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下。
下面还有几份,涉及一战中几次山地与森林地带的战斗评估,甚至有一份德军战时文档的法文译本片段,谈论的是突袭中的心理与速度优势。
“这是?”
“我的积蓄。”奥利维耶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
“不是钱。是那些年,用命换来的教训,被锁在文档室的灰尘里。我残了,退下来了,但总想着或许有一天,这些东西不该只被当成废纸。”
他顿了顿,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如炬,盯着洛兰。
“你今天见了参谋部的人。是那个叫马尔尚的年轻人牵的线?”
洛兰点了点头,心中却很震惊,父亲远比他想象的更了解情况,即便是退居在公寓里。
他忽然想到,这周围的邻居,貌似都和奥利维耶是老相识,或许都是一战时期退下来的士兵或者军官。
“夏洛特的父亲下午来过电话,语气很担忧。”奥利维耶解释了一句,随即摆摆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听你说话了?关于阿登?”
“他们听了,或许是听了,我将我的猜测告知了夏洛特,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洛兰苦涩地说。
“当然改变不了。”奥利维耶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冷硬,“一个少校,一个中尉,几页笔记,在五十亿法郎的水泥墙和二十年的傲慢面前,连水花都算不上。”
这话像冰水浇头,但洛兰没有感到沮丧,反而在父亲冷酷的直白中,找到了一种共鸣。
“所以你需要的不只是一封推荐信,让你去某个安逸的办公室喝茶。”奥利维耶用独臂点了点那个绿色文档夹,“你需要这个。需要让他们看到,你的胡思乱想,不是年轻人的狂妄,而是有根有据的、被鲜血验证过却依旧被遗忘的教训,你需要一个支点。”
“父亲,您相信我?”
奥利维耶笑的踏实,拍了拍洛兰的肩膀:“你有着远超常人的嗅觉,所以才年纪轻轻便即将担任教授,这两年你的潜心钻研,我知道你一定有所收获,况且我的儿子,我自然无条件信任。”
洛兰瞬间明白了,奥利维耶从来就没有沉默过,他只是一直在旁观,然后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送入军队总参谋部。
这份沉重的父爱,令洛兰心头猛地一沉。
“但是,光有这个还不够。”奥利维耶继续道,语气低沉下来,“你需要一个位置。一个能让你说话,并且必须有人听的位置,不是靠人情,而是靠你自身拥有的价值。”
“参军。”洛兰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奥利维耶长久地注视着他,仿佛要通过他年轻的眼睛,看到凡尔登战壕里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你母亲走后,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远离这一切。”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淅的颤斗,“但我没资格替你选择。如果你决定要走这条路,那就不要半途而废,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谋取利益也好,掌控权利也罢。”
他从口袋里,终于掏出了那个熟悉的泛黄信封,放在绿色文档夹上。
“德里昂欠我一条命。这封信能让你见到他,进入他的视线。但能在他手下站住脚,甚至赢得尊重的,只能靠你自己,靠你的脑子,和这份资料,”他指了指文档夹,“我的经验。”
“我该怎么做?”洛兰感到喉咙发紧。
“三天后,总参谋部下属的战役研究与分析处有一个非公开的研讨会,议题是‘现代条件下边境防御的弹性’。德里昂会主持。收到邀请的都是现役军官和少数几个有军衔的顾问学者。”奥利维耶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普通熟人,“他有办法给你弄一张旁听证,那是你的战场,第一次。”
洛兰拿起信封和文档夹,感觉它们重逾千斤。这不是礼物,是使命的交接,是两代人面对同一场风暴的不同选择。
“谢谢您,父亲。”
奥利维耶摆摆手,随口道,“不用谢我。也许我是在把你推上火线。记住,去了那里,你的对手不是德国人,至少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是麻痹、傲慢和官僚主义,那比战壕里的机枪更可怕。”
......
图书馆外与洛兰的告别,象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夏洛特的心口,她孤零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巴黎的暮色温柔地包裹着街道,咖啡馆飘出温暖的香气,情侣们依偎着走过,让她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一切平日让她感到安稳的景象,此刻却显得无比虚幻。洛兰眼中那份疏离的决绝,还有他拂去她肩上雪花时的坚定眼神,反复在她脑中闪现。
chapter_content(); 他到底隐瞒了什么?那些军人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夏洛特百思不得其解。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母亲伊冯娜正就着灯光缝补一件衬衫,父亲亨利则坐在惯常的扶手椅里,面前的烟灰缸堆了三四枚烟蒂,手里拿着份文档,却没有在看,只是望着窗外出神,屋内的空气有些凝滞,弥漫着一种比往日更沉重的安静。
“我回来了。”夏洛特轻声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伊冯娜抬起头,立刻敏锐地捕捉到女儿脸上残馀的苍白和眼底的不安。
“亲爱的,你脸色不太好。外面太冷了吗?洛兰呢?他没和你一起?”她放下针线,关切地走过来。
“他学校还有些事,先回去了。”夏洛特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脱下大衣,“晚餐不用等他了,他让我代他向你们致歉。”
“是吗?”兰德终于从窗前收回视线,转向女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夏洛特,今天下午,我接到一个比较令人意外的电话。”
夏洛特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巾。
“是马尔尚中尉。”亨利缓缓说道,观察着女儿的反应,“他很客气,询问了一些关于洛兰学业和平时研究方向的情况。听起来,象是参谋部某些部门在做背景调查,可能和某些特殊项目的顾问遴选有关。”
背景调查?顾问遴选?这听起来比单纯的学术咨询要正式和严重得多。
“他问了什么?”夏洛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主要是洛兰在历史,尤其是军事地理方面的研究深度,他的性格是否足够审慎。”亨利斟酌着用词,“我自然说了很多好话,但挂掉电话后,我总觉得有些不安。”他又顿了顿,“夏洛特,洛兰最近有没有和你提过什么特别的想法?关于战争,关于防线,尤其是,不太符合主流观点的想法?”
父亲的目光带着一些期盼。夏洛特瞬间明白了,父亲恐怕也从各种渠道听到了些风声,或者,单纯作为教育部官员,对当前紧绷的政治气氛有着本能的警剔。
她想把咖啡馆里洛兰那些惊人的低语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最近是有些焦虑,失眠,对局势很关注,但具体的他没多说。”夏洛特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您知道的,很多学者都这样。”
亨利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叹了口气:“关注是好事,但过度的、尤其是与官方口径不一致的关注,在这个时期可能会带来麻烦。马尔尚中尉的询问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我希望洛兰能明白,有些话,留在书房里比说出来更安全,毕竟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学者,而是很快就要成为教授的大人物。”
伊冯娜见状,瞪了亨利一眼,快步走过来搂住女儿的肩膀,试图缓和气氛:
“好了,亨利,别吓唬孩子。洛兰是个聪明稳重的年轻人,他知道分寸。夏洛特,来帮我把汤端上来,我们吃饭。对了,”她象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些,试图转移话题,“今天邮差送来一个给你的小包裹,是杜邦教授寄来的,我放在你书桌上了。”
杜邦教授?夏洛特有些意外。教授怎么会直接寄东西给她?
晚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中进行。父母谈论着物价、邻居的琐事,试图营造往常的家庭氛围,但夏洛特食不知味。父亲那句可能会带来麻烦和洛兰苍白却坚定的脸,在她脑中交织。
饭后,她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书桌上果然躺着一个牛皮纸小包裹。
拆开,里面是一本厚重的,书面有些破损的旧书。
《高卢战记》拉丁文注释版。
这书很常见,但奇怪的是,书里夹着一枚精致的铜制书签,书签上雕刻着斯芬克斯的图案。
书签下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杜邦教授的一丝不苟的花体字:
“夏洛特:
马克今日状态令人忧虑。他询问了我无法回答的问题,走向了我无法指引的道路。
这本书或许能提供一些古老的智慧。记住,真相有时藏在谜题之下,而提问本身,往往比答案更接近内核。
如果你察觉到任何异常的风向,书签背后的地址,或许能提供一个中立的倾听者。
——你的老师,亦为忧虑之友。”
圣日耳曼大道上凉风习习,像刀片一般拍打在人身上。
洛兰没有直接回家,他怀里揣着父亲给的绿色文档夹和那封信,脚步转入一条陌生的小巷。
他向奥利维耶询问附近有没有有关电路的商铺,结果就是来到这里,一位对电路非常精通的老兵住所。
巷子深,灯光暗。
“老家伙五金店”的招牌锈得几乎看不清字,橱窗里堆满奇形怪状的零件和几台外壳发黑的旧收音机,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
洛兰推门,老旧的门轴碾转作响。
店里比外面更冷,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工装裤的老头正背对着门,在一张摆满工具和线圈的工作台上埋头捣鼓着什么,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佝偻的背影。听到动静,他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打烊了。要买钉子明天请早。”
。”洛兰站在门口说。
老头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他脸上布满皱纹和旧伤疤,一只眼睛浑浊,另一只却异常锐利,上下打量着洛兰。
那目光掠过他年轻的脸庞、整洁的大衣,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奥利维耶的儿子?”老头开口,声音里的敌意少了一些,多了些审视,“那老家伙还活着?腿没全瘸?”
“他还好。”洛兰走近两步,能闻到空气中机油的气味。
老头哼了一声,重新转回去摆弄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由变压器、真空管和杂乱电线组成的设备。
“他让你来干嘛?我这儿可没有能让他多长出一条骼膊的玩意儿。”
“我需要给一个设备充电。”洛兰斟酌着词句,“它需要非常稳定的直流电,大约5伏特,500毫安,很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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