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监视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23章 监视
午后,索邦大学图书馆
阳光通过彩绘玻璃窗,在阅览室的长桌上投下斑烂的光斑。
夏洛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文学理论教材,而是一本厚重的《欧洲军事地理通论》。
钢笔在指尖轻轻转动,墨水瓶旁的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
“还在研究那些山啊河的?”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夏洛特抬起头,看见同学艾米莉坐下,栗色短发下是一张带着笑容的脸。
“论文需要。”夏洛特合上书,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得了吧。”艾米莉压低声音,眼睛扫过四周埋头苦读的学生,“整个文学院都知道你男朋友在参谋部干了件大事。昨天凡尔赛训练场,是不是?”
夏洛特的手微微一顿,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父亲告诉我的。”艾米莉的父亲在国防部后勤处工作,虽不是内核部门,但消息灵通,“他说昨天参谋部吵翻天了,一群老兵开着自制的德国坦克闯进演习,把将军们气得够呛,有人说要授勋,有人说要送上军事法庭。”
“洛兰只是做了分析工作。”夏洛特谨慎地说。
“分析工作?”艾米莉挑起眉毛,“我父亲说,那辆坦克的设计图精密度远超普通模型,数据详实得象是从德国工厂偷出来的。现在情报处的人在私下问:一个历史系助教,哪来的这些知识?”
“他只是研究得很深入。”她说,声音比预想的要镇定。
艾米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夏洛特,我们是朋友,我才说这些。现在局势很微妙,参谋部内部两派斗得厉害,你男朋友站的那边不太妙。”
“什么意思?”
“改革派,就是布沙尔上将那些人,想调整防御部署。保守派,以加斯顿少将为首,认为这动摇军心,是失败主义。”艾米莉凑近些,“我父亲说,加斯顿昨天下午已经提交了报告,要求审查观礼台事件中所有参与者的背景和动机。”
“包括洛兰?”
“重点就是洛兰。”艾米莉点头,“一个二十六岁的少尉,没有实战经验,仅凭理论分析就质疑整个总参谋部的战略判断?他们认为这不正常,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或者说...”
她没说完,但夏洛特听懂了。或者,洛兰有问题。
“谢谢提醒,艾米莉。”
“小心点。”艾米莉站起身,“最近少去参谋部那边。还有,如果你男朋友需要低调一段时间,我知道南部有个安静的镇子,我姑姑在那儿有栋空房子。”
夏洛特点点头,艾米莉拿起书离开,留下她独自坐在阳光里。
窗外,索邦大学的庭院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谈论着春假计划、考试成绩、周末舞会。战争对他们来说,还只是报纸头版上模糊的威胁,是父辈餐桌上的沉重话题。
夏洛特收起书,决定今天早点回家。
下
。电话是教育部同事打来的,隐晦地提醒他,最近少和军方的人走得太近,尤其是年轻激进的那一派。
激进,亨利苦笑。如果指出危险就叫激进,那1914年那些警告德国会从比利时进攻的军官们,是不是也算激进?
他知道女儿在做什么。不过不是全部细节,夏洛特不会说,他也不会问,但他知道她在支持洛兰,知道她在悄悄整理资料,用她自己的方式编织一张预警网。
作为父亲,他应该阻止。作为教育部官员,他更应该阻止,私传未经证实的情报,在任何时代都是重罪。
但作为经历过1918年的人,他做不到。
任何一个公民,都有着保卫自己祖国的权利。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夏洛特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几本书。
“父亲。”
“进来吧,关上门。”
夏洛特照做。父女俩面对面坐着,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橡木书桌上,空气里有旧书和雪茄的味道。
“我听说了一些事。”亨利开口,“关于洛兰,关于昨天。”
夏洛特没有否认:“是。”
“他现在怎么样?”
“压力很大,但还在坚持。”
亨利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女儿面前:“打开看看。”
夏洛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地图复印件,法国铁路网络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十几条线路,旁边有手写的备注,运力,调度站,备用路线。
“这是?”
“教育部正在制定学校疏散预案,这是我负责的部分。”亨利的声音很平静,“理论上,这些路线是为了应对可能的空袭威胁,实际上...”
他没有说完,但夏洛特懂了。这些路线,是在为更糟糕的情况做准备。
“父亲,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德国人不会老老实实待在东边。”亨利摘下眼镜,慢慢擦拭,“我知道马奇诺防线不是神话。我知道我们这代人犯过的错误,正在被下一代重复,我只是一直希望我是错的。”
他看向女儿:“就象1914年8月,我父亲,你祖父,在餐桌上说德国人会从比利时打过来。我们都说他老糊涂了,报纸上明明写着法军必胜,结果呢?”
夏洛特记得祖父,一个沉默的老人,右腿残疾,总是坐在窗前看街道,他很少说话,但每次说起1914年,眼神里都有一种刻骨的悲哀。
“洛兰在做你祖父做过的事。”亨利说,“而我在做我父亲做过的事,保持沉默,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因为说实话的代价太大了。”
“你现在不再沉默了。”
“因为我看到你母亲晚上睡不着,听到你在书房里偷偷打电话,想到洛兰那孩子手上的油污和眼里的血丝。”亨利的声音颤斗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独自承担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女儿:“我不能公开支持你们,我的职位不允许。但我可以不小心把一些文档留在家里,可以忘记锁上书房的门,如果某些教育系统的通讯录、某些地方学校的联系名单不见了,那一定是我记性不好。”
夏洛特感到眼框发热。她站起来,走到父亲身后,轻轻抱住这个日渐佝偻的背影。
“谢谢你,爸爸。”
亨利拍拍她的手:“去做你该做的事。但要小心,非常小心。加斯顿的人已经盯上洛兰了,可能也会盯上你。”
“我知道。”
“还有,”亨利转过身,看着女儿,“如果情况不对,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带着你母亲,立刻离开巴黎。不要等我,不要尤豫,走。”他的眼神严肃得可怕,“我经历过一次逃亡,1914年,整个巴黎都在往南跑,那时候我还小,但我记得那种恐慌,记得人们在火车站挤成一团,记得孩子哭喊找不到父母。”
他握住女儿的肩膀:“如果我被什么事情拖住了,我要你保证,你会走。”
夏洛特想拒绝,但看到父亲眼里的恳求,她点头:“我答应。”
“好。”亨利松开手,恢复了他平日教育部官员的镇定表情,“现在,去帮你母亲准备晚餐吧。今晚我们吃好一点,我弄到了一点不错的奶酪。”
傍晚六点半,巴黎第八大学附近咖啡馆
洛兰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他刚从参谋部出来,一整天都在写报告,不是关于阿登的推演,而是常规的战例分析,上级明确指示他最近专注于基础工作。
马尔尚中尉今天没出现,秘书说他去凡尔登出差了。
所有人都收到信号了,那就是冷处理观礼台事件,边缘化相关人物。
洛兰并不意外,如果一次演示就能改变几十年的思维定式,那历史就不会重复了。
chapter_content(); 咖啡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洛兰抬头,看见夏洛特走进来,她穿着浅蓝色的春季外套,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
“等很久了?”她在他对面坐下。
“刚到。”洛兰收起桌上的文档,“今天怎么样?”
“艾米莉说,整个文学院都在议论你。”夏洛特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你现在是名人了,虽然可能不是好名声。”
洛兰苦笑:“预料之中。”
夏洛特把篮子推过来:“妈妈做的炖菜,还有面包。她说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
洛兰接过篮子,感受到温热。这简单的善意让他喉咙发紧。
“你父亲他?”他尤豫着问。
“他知道,而且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忙。”夏洛特压低声音,“他给了我一些文档,教育系统的疏散路线图,还有各省中学的连络名单,他说如果我们需要传递一些地理教程资料,这些渠道可以用。”
这样的支持,意味着他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1914年时是个孩子,见过逃亡的人群。”夏洛特轻声说,“因为他不想我们经历同样的事。”
窗外,华灯初上。咖啡馆里人渐渐多起来,学生们在争论存在主义,老人在读晚报,情侣在角落里低声说笑,寻常的巴黎夜晚。
“我可能要被调走了。”洛兰突然说。
这不是空穴来风,洛兰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能见到的所有官员都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而边缘化的结果就是,他有很大的可能被调往前线。
夏洛特的手停在咖啡杯上:“调去哪里?”
“不确定。可能是某个前线部队的参谋处,也可能是后方的文档部门。”洛兰看着杯中黑色的液体,“加斯顿的人希望我离总参谋部远一点,布沙尔将军可能也认为这样对我是保护。”
“你想去吗?”
“不想,但可能不得不去。”洛兰说,“留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成为靶子。如果去前线部队,至少...”
“至少什么?”
“至少能亲眼看看我们的防线到底是什么样子。”洛兰的声音很轻,“至少能在德军真的打过来时,在正确的位置上,做一些我能做到的是。”
夏洛特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的留声机在放一首老歌,慵懒的女声唱着爱情和离别。
“那我呢?”她最终问。
洛兰抬起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夏洛特碧绿的眼睛里有水光闪铄,但她挺直着背,象个准备好接受任何命令的士兵。
“我要你留在巴黎。”洛兰说,声音坚定,“留在你父母身边,完成最后一年的学业,过正常的生活。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你是你父母离开这里的唯一理由。”
“你要我抛下你?”
“我要你活下去。”洛兰握住她的手,“如果战争真的来了,巴黎沦陷了,我需要知道你在安全的地方。”
洛兰安慰着,他这几个月来身心疲惫,没有很多时间去处理这段感情,之所以能说出这些话,全凭一个现代人的良心。
“好。”她点头,“我答应。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你去哪里,每周至少写一封信。不用多说,就告诉我你还活着,还在战斗。”夏洛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要知道我的指挥官还在前线。”
“我答应。”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咖啡馆里,歌声停了,换上一首欢快的爵士乐。但他们的角落,像被隔开的孤岛。
“今晚有什么计划?”夏洛特问,努力让语气轻快。
“想去塞纳河边走走。”洛兰说,“很久没好好看看巴黎了。”
“我陪你。”
他们离开咖啡馆,沿着圣日耳曼大道向河边走去。四月的晚风带着花香,街灯在渐浓的暮色中一盏盏亮起。路过一家花店时,洛兰停下脚步,买了一小束铃兰,香气清淡。
“给我母亲的。”洛兰说。
夏洛特接过花束,轻轻整理花瓣:“我陪你去看她。”
“谢谢。”
他们走到塞纳河边。
河水在暮色中泛着深蓝色的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碎成一片片金色,对岸的巴黎圣母院矗立着,已经在那里八百年,见证过无数次战争与和平。
洛兰靠在栏杆上,望着河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改变了什么,历史会怎么记录我?”
“历史可能不会记录你。”夏洛特站到他身边,“历史记录将军和国王,很少记录在关键时刻说了实话的普通人。”
“那这些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你做了。”夏洛特看着他的侧脸,“意义在于,当未来的某个历史学家翻看1939-1940年的文档时,他会发现一些不和谐的片段,一份被驳回的分析报告,一次被压制的演习事件,一群老兵的自造坦克。他会困惑,会追问,这些人当时在警告什么?为什么没人听?”
她顿了顿:“然后他会明白,悲剧之所以发生,不是因为缺少警告,而是因为人们选择了不听警告。而你的存在,证明了警告曾经存在过。”
洛兰转头看她。暮色中的夏洛特轮廓柔和,但眼神坚定。
“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洛兰说。
“我是学文学的,记得吗?我们专业就是研究人类如何在绝望中找到意义。”
远处传来钟声,圣母院的钟声,沉缓而庄严,河对岸,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开始闪铄,像夜空中的星辰。
“真美。”夏洛特轻声说。
“是啊。”洛兰望着这座城市,这座即将经历浩劫的城市,“但愿它永远这么美。”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手牵着手,像无数普通情侣一样。没有谈论战争,没有谈论危险,只是谈论明天的天气,夏洛特的论文,洛兰父亲的红酒炖鸡。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他们都知道。所以格外珍惜。
走到夏洛特家附近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公寓的窗口亮着温暖的灯光。
“进去坐坐吗?”夏洛特问,“妈妈说你最近瘦了,想给你补补。”
“下次吧。”洛兰说,“今晚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夏洛特点头,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明天见。”
“明天见。”
洛兰看着她走进楼道,看着她家的窗户亮起,看着窗帘后隐约的人影。然后他转身,朝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转过街角时,他注意到停在阴影里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监视,这令他感到一阵悲哀。
洛兰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他保持着匀速,走进自己的公寓楼,关上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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