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逮捕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19章 逮捕
速度表指针颤斗着爬升:六十公里,七十公里,八十公里,这辆改装卡车能拉到一百二,但拖着五吨重的负载,九十就是极限。
后面,宪兵巡逻车的警笛撕裂了雨夜,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卡车的轰鸣和雨声。
“他们看到车牌了。”让-路易说,烧伤的脸在仪表盘微弱的绿光中显得狰狞。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一张地图,仅剩的那只眼睛快速扫视路线。
原定路线不能走了,D371公路笔直通往凡尔赛,但宪兵已经封死了前方。他们需要改道,需要找个地方藏匿,至少撑到天亮。
皮埃尔瞥了一眼油表:“油还能跑一百五十公里。”
“不够到备用地点。”勒布朗快速计算,“最近的藏匿点是哪里?”
让-路易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前面三公里有个岔路,通往废弃的石灰矿场。矿场有地下坑道,卡车能开进去。但一旦进去,就是死路,只有一条路出来。”
“先进去。”勒布朗做出决定,“拖延时间。洛兰那孩子可能还有办法。”
“他有什么办法?”皮埃尔咬着牙转动方向盘,卡车在弯道处侧倾,帆布下的钢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现在应该在参谋部宿舍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勒布朗说,独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知道今晚是运输夜。如果卡车没按时到达预定地点,他会意识到出事了。”
卡车冲过雨幕,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湿漉漉的公路和两旁光秃秃的树木。
后视镜里,警灯越来越近,四百米,三百米,两百五十米。
岔路口出现了。
皮埃尔猛打方向盘,卡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冲上一条更窄、更破败的支路,路面坑洼,卡车剧烈颠簸,帆布下的钢铁撞击着车厢壁,发出沉重的闷响。
后方,三辆宪兵车也拐进了支路。距离缩小到一百五十米。
“还有多远?”勒布朗问。
“一公里。”让-路易盯着前方黑暗,“但路况很差,我们跑不快。”
宪兵车显然更适应这种追击。它们的底盘更高,轮胎更宽,在坑洼路面上如履平地。距离继续缩小: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第一辆车开始喊话。扩音器的声音被风雨撕碎,只能听到零碎的词语:“停车,检查,立即。”
皮埃尔咬紧牙关,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濒临极限的咆哮,但速度还是上不去,路面太差,负载太重。
三十米。
勒布朗从座位下抽出一根钢管,不是武器,是拆卸工具。他用独眼看了眼后视镜,又看了眼皮埃尔。
“记住计划。”他只说了三个字。
皮埃尔点头,缺了右腿的裤管在颤斗,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全力踩住油门的肌肉痉孪。
二十米。
矿场的入口出现在前方,一个黑暗的洞口,像怪兽张开的大嘴。
围栏早就破旧倒塌,路面变成了碎石和泥土。
皮埃尔没有丝毫减速,卡车冲进洞口。黑暗瞬间吞噬了车灯的光芒,只能勉强看到前方坑道的轮廓。
很宽,足够卡车通过,但地面崎岖不平。
后车厢里,亨利、杜邦和其他两个老人紧紧抓住固定支架。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和钢铁的撞击声在黑暗坑道里回荡。
宪兵车跟着冲了进来。三辆车,九个人——标准的巡逻小队编制。
坑道开始向下倾斜。皮埃尔关掉车灯,在完全的黑暗中,追击变得困难。
但宪兵车打开了探照灯,强烈的光束扫过坑道墙壁,照亮了前方卡车的轮廓。
“前方没路了!”让-路易突然喊。
坑道尽头是一面石墙,多年前开采停止时就封死了。距离不到一百米。
皮埃尔开始刹车,卡车在碎石地面上滑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速降下来,但惯性还是推着它冲向石墙。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皮埃尔猛地拉起手刹,同时向左急打方向盘。
卡车在狭窄空间里甩尾,车身擦过坑道墙壁,火花飞溅,最后,卡车横停在坑道里,距离石墙不到五米。
追来的宪兵车紧急刹车,三辆车呈扇形堵住了退路。
车门打开,宪兵们落车,举着手枪和步枪,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交错。
“落车!把手放在头上!”领头的中士喊道,声音在坑道里回荡。
驾驶室的门开了。皮埃尔慢慢落车,举起双手,他的拐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开了,让-路易也落车,烧伤的脸在手电筒光束中显得格外骇人。
后车厢的帆布被掀开,亨利、杜邦和其他两个老人依次落车,动作缓慢但有序。他们都很老了,最年轻的也超过五十岁,每个人身上都有明显的残疾或缺损。
宪兵们愣住了。他们预料的是走私犯、间谍、破坏分子,而不是六个白发苍苍、身体残缺的老人。
中士走上前,手电筒照过每个人的脸,又照向卡车后厢,帆布被完全掀开,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辆坦克。
德国灰的涂装,倾斜的前装甲,炮塔,履带,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这不是玩具,而是一台真正的,能动的钢铁机械。
中士倒吸一口冷气。他身后的宪兵们骚动起来,枪口抬高了。
“这是什么?”中士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警剔。
“模型。”勒布朗平静地回答,他是最后一个落车的,独眼在黑暗中象一颗发光的珠子,“民间机械爱好者的模型。”
“模型?”中士用手电筒仔细照着坦克的每一个细节,“这是德国坦克的精确复制品!你们是谁?为什么制造这个?”
“退伍军人。”皮埃尔说,声音嘶哑,“一战老兵,我们造这个是为了,纪念。”
“纪念?”中士显然不信,“纪念需要这么精确?需要半夜偷偷运输?需要在被追捕时不停车?”
他走到坦克旁,用手敲了敲前装甲。沉闷的回声在坑道里回荡。
“这钢板有多厚?”
“八毫米。”亨利回答,“只是外壳,没有防护能力。”
“但看起来象真的。”中士退后几步,扫视着六个老人,“你们知道私自制造军用装备模型需要报备吗?知道涂装成敌国装备可能被视为间谍行为吗?”
老人们沉默。坑道里只有滴水的声音,雨水从坑道顶部的裂缝渗入,滴在积水上,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中士对手下做了个手势。两个宪兵开始搜查卡车驾驶室,另外两个检查坦克。剩下的四人持枪警戒,枪口始终对准老人们。
chapter_content(); 搜查很快有了结果。驾驶室里找到了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路线和时间点,包括明天上午九点零七分的位置。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将军车队经过时间:09:00-09:15”。
中士的脸色变了。他看看纸条,看看地图,又看看那辆坦克,最后看向老人们。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在将军车队经过时展示这个?恐吓?威胁?还是更糟的?”
勒布朗迎上他的目光:“我们想让他们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即将到来的东西。”勒布朗的声音在坑道里显得异常清淅,“看见德国人的坦克是什么样子,看见它们能做什么,看见我们的军队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中士盯着他看了很久。手电筒的光束在老人脸上晃动,照亮了纵横的皱纹,独眼里的光芒,还有那种只有经历过真正战争的人才有的平静。
“你们疯了。”最后中士说,“彻底疯了。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军事法庭,间谍罪,最轻也是破坏治安和非法集会。”
“我们知道。”皮埃尔说。
“那为什么还要做?”
这次回答的是让-路易,烧伤的脸在光束中象一副破碎的面具:“因为1918年我们活下来的时候,以为再也不会需要做这种事了。”
坑道里安静下来。只有滴水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像大地在呼吸。
六位一战时期战功卓越的老人,没有在敌人面前举起双手,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只有妥协。
中士收起手枪,但表情依然严肃,他走到一边,对副手低声说了什么,副手点头,跑回宪兵车,拿起车载电台的话筒。
其他宪兵们依然持枪警戒,但姿势放松了些。他们看着这些老人,看着那辆坦克,眼神复杂,有警剔,有困惑,也有隐约的理解。
他们都是军人,都穿着同样的制服,都宣誓保卫法国,只是有些人还在相信马奇诺防线的神话,有些人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十分钟后,副手跑回来,在中士耳边低声汇报。中士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点点头,走回老人们面前。
“上级命令:扣押所有物品,拘押所有人员。”他说,但语气里没有敌意,“卡车、坦克、工具、图纸,全部查封,你们六人,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他们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但有件事。”中士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我的长官,负责今晚行动的少尉,他想和你们谈谈。私下谈。”
勒布朗的独眼眯了起来,察觉到一丝转机:“什么时候?”
“现在。”中士朝坑道深处示意,“他在里面等,只你一个人去。”
坑道深处,远离宪兵们的位置,一盏煤油灯放在突出的岩石上。
灯光下,一个年轻军官背对着入口站着,穿着宪兵少尉的制服,但没有戴帽子。
勒布朗走近时,军官转过身。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金发,蓝眼睛,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他开口,声音平稳,“负责今晚的巡逻。”
勒布朗点头,没有说话。
少尉打量着他,目光锐利:“你们运的是什么东西?”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一辆德国四号坦克的精确模型。”少尉说,“我还看见地图和纸条,显示你们计划在明天上午九点零七分,在将军车队经过的路段展示它。”
“那么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少尉向前走了一步,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为什么?谁指使的?你们想达到什么目的?”
勒布朗看着这个年轻人,太年轻了,还没经历过战争,还在相信命令和规则。
但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盲从,而是思考。
“没有人指使。”勒布朗说,“是我们自己想做的,至于目的,你读过波兰战役的报告吗?”
少尉愣了一下:“当然,那是必修课。”
“那你应该知道德国人的坦克能做什么。”勒布朗的独眼紧盯着他,“但你知道我们的将军们是怎么看待那些报告的吗?‘波兰是平原,我们是山地’、‘波兰军队落后,我们世界第一’、‘我们有马奇诺防线’。”
他顿了顿:“明天,如果那辆坦克真的出现在将军们面前,哪怕只有一分钟,他们就会明白,坦克不需要平坦的大道,森林和山坡挡不住它们,马奇诺防线也挡不住从阿登冲过来的钢铁洪流。”
少尉沉默了,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
“你是总参谋部那个年轻军官的同伙吗?”他突然问,“马尔尚中尉提到过的,那个坚持阿登有风险的洛兰少尉?”
勒布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少尉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勒布朗。
“打开。”
勒布朗撕开信封。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给我儿子:永远忠于法国,而不是官僚。勒克莱尔,1918年”
“我父亲。”少尉说,“1918年战死,那时我一岁。他最后一批阵亡的,停战前三天。”
他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
“我添加宪兵队,因为我想维护秩序,想让法国安全。”少尉的声音很轻,“但有时候我在想,什么是真正的安全?是每个人都服从命令,即使命令是错的?还是有人站出来,在一切都太迟之前?”
他看着勒布朗:“你们的坦克现在被扣押了,根据规定,我应该把你们和所有证据带回指挥部,等待正式调查。”
“但?”
“但也许...”少尉转头看向坑道深处无尽的黑暗,“也许有些命令,需要被重新思考。”
他走回灯光下,表情恢复了职业性的严肃:“我会扣押卡车和坦克,但我会把它们存放在这个矿场,派人看守。你们六人,我需要带回去做笔录,但我会以‘误会’处理,一群退伍老兵运输个人制作的机械模型,没有恶意,只是程序不合规。”
勒布朗的独眼睁大了:“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在1918年死的时候,也许也希望有人能提前做点什么,让战争早点结束。”少尉说,“也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个表哥在总参谋部工作。他昨天喝醉时说,有些高级军官已经开始私下准备撤离方案了,不是为了部队,是为他们自己和家人的。他们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没人敢公开说。”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像被这句话惊到。
“所以。”少尉最后说,“明天不会有坦克出现在将军车队前。但也许还有其他方式。”
他走向坑道入口,又停住脚步:“告诉洛兰少尉,他欠我个人情。还有,如果下次他想做这种疯狂的事,至少提前告诉我,作为宪兵,我可以帮他选择更安全的路线。”
少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坑道里。勒布朗站在原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宪兵集合声、车辆发动声、还有老人们被带上车时平静的交谈声。
煤油灯的光晕在岩石上摇曳。坑道深处,那辆坦克静静停在那里,德国灰的涂装在昏暗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计划失败了,明天上午九点零七分,将军们的车队会平安通过那条路,没有人会被钢铁造物拦住去路。
但也许,就象那个年轻少尉说的,还有其他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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