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没人知道，传闻的主角就在队伍里

“等一下。”

罗峥已经走下两级台阶，又转身回来。

他把管理规定卷在手里，盯着陈烈问道：“旅里昨天才补发的新流程，你看一遍就能复述。以前接触过？”

“岗前集训期间，干部科发过机步旅管理细则。”

陈烈答道，“教员每天抽查，答错一项加练。我提前背完了。”

“整本？”

“对。”

罗峥用册子拍了拍掌心。

“难怪你对基层流程这么熟。能背下来是本事，真到了排里，还得一条条落到人头上。”

陈烈点头：“规定划的是底线。怎么带兵，可以根据情况调整。底线不能动。”

罗峥这才下楼。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出了问题，我先找你这个排长。”

两人刚出楼门，开饭哨便传遍营区。

一排赶到食堂门口时，其馀两个排已经列队完毕。

值班员检查完人数，带着全连唱了一遍军歌。

歌声刚停，马骁便转向一班。

“开饭以后都把嘴管住。”

他指了指食堂墙上的时钟。

“十分钟。饭菜不许剩，桌面不许脏。谁吃得慢，今晚自己找时间练速度。”

魏成也在旁边提醒二班。

“最后一分钟我会报时。别到时候端着半盘饭往嘴里塞，噎出问题还得送卫生队。”

一名新兵小声问道：“班长，馒头吃不完怎么办？”

魏成瞪了过去。

“拿的时候少拿。你自己的肚子有多大，还得让我替你算？”

队伍里传出几声压住的笑。

“笑什么？”

魏成板起脸，“等会儿谁掉一粒米，站起来给全班讲讲粮食怎么来的。”

开饭口令下达，战士们依次打饭落座。

陈烈端着餐盘坐在靠近后厨的位置。

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鸡蛋和咸菜，分量谈不上多，补足早操消耗却够用。

墙上的秒针一格格往前走。

马骁端着碗在过道里来回巡视，谁抬头多看两眼，他便用筷子敲一下对方桌沿。

“抓紧吃。”

“咸菜别挑。”

“鸡蛋壳放餐盘左上角，别扔桌上。”

食堂里无人交谈，只剩餐具碰撞声。

陈烈刚剥完鸡蛋，后厨门帘被人掀开。

一名挂着上士军衔的炊事班长走了出来，围裙还系在腰间。

他先看了几张桌子，又拿起一名战士的空碗检查。

“今天的粥稀不稀？”

那名战士立刻坐直。

“报告班长，正好！”

“馒头呢？”

“够吃！”

“别光会喊够吃。真有问题就提，下午训练饿得腿软，算谁的？”

炊事班长放下空碗，沿过道继续往前。

陈烈咬馒头的动作停了半拍。

杜海。

几年过去，这家伙肩膀宽了不少，原先留在额头上的伤疤却没变。

杜海正好转头，目光落在陈烈侧脸上。

他的脚停住了。

陈烈没有躲，低头喝了口粥。

杜海盯了几秒，抬脚朝这边走来。

刚走两步，后厨便有人掀开门帘。

“班长，加餐的牛肉数量对不上，你快来看看！”

杜海回头骂道：“昨晚入库时干什么去了？”

“登记本和冷库差了两箱！”

杜海又朝陈烈看了一眼，只能转身。

“先把冷库封上，谁都别动。我马上过去。”

门帘落下，将人挡在后厨。

chapter_content(); 陈烈放下粥碗，抬头看了眼时钟。

还剩三分钟。

刚才杜海再往前走几步，自己今天便不用装了。

早饭结束，全连在食堂外重新列队。

返回宿舍的路上，几名入伍不久的战士挤在队伍后段。

班长都走在前面，他们的声音便多了起来。

“昨晚二排的人跟我说，咱们七连以前有个狠人。”

“多狠？”

“前后穿了四回军装，退伍手续办过三次。出去没多久又能回来，义务兵一干就是六年。”

旁边的人听得直皱眉。

“退伍表还能反复填？征兵办是他家开的？”

“这算什么。”

说话的新兵压着嗓子，“那人连续几年参加比武，射击、驾驶、格斗，全拿过名次。老兵说，七连现在好几项纪录还是他留下的。”

另一人追问：“人现在在哪？”

“不清楚，反正早就走了。”

“叫什么？”

“真名没人提，只知道外号。”

“什么外号？”

新兵左右看了看。

“军营老赖。”

后面几人差点笑出声。

陈烈就在他们身后三步，脸上没什么反应。

“这名号够损的。”

“还有更损的。听说他退伍前把猪圈门给拆了，二十多头猪跑遍营区。器材库也让他折腾过，那件事以后，两个地方同一天换了锁。”

“我还听说，他在暴雨里一个人把陷进沟里的运兵车拖了出来。”

陈烈听到这里，眉头跳了两下。

放猪的事确实是他干的。

器材库换锁，是王磊半夜拿错钥匙，硬把锁芯拧坏了。

至于那辆运兵车，当时二排去了七个人，张猛在泥里喊了半小时号子。

传到新兵嘴里，功劳全记在了“军营老赖”头上。

陈烈开口问道：“你们从哪听来的？”

几名新兵后背一紧，立刻转身敬礼。

“排长！”

“问你们话。”

先前讲故事的新兵咽了口唾沫。

“报告，昨晚洗漱的时候，听老兵随口讲的。”

“哪个老兵？”

“没问名字。”

陈烈看着他。

“一个人拖运兵车，你也信？”

新兵挠了挠头。

“当时听着挺厉害，就没多想。”

“传闻里有多少人的事，你们分得清？”

几人全都摇头。

“分不清就少传。”

陈烈朝宿舍方向扬了下下巴，“回去整理内务，上午训练前把装备编号背熟。谁再拿故事眈误时间，我让他去猪圈门口背。”

队伍里又有人没忍住笑。

那名新兵大着胆子问道：“排长，您对七连了解得多，以前听过这个人吗？”

陈烈看了他一眼。

“今天刚听说。”

“那您觉得，这人真有老兵讲得那么厉害？”

“能让你们记住外号，却连名字都问不到，说明故事已经传乱了。”

陈烈抬手指向前方。

“快跟上。掉队了，马班长可不会听你讲传说。”

几名新兵赶紧追上队伍。

经过连部时，陈烈扫到门外的人员去向公示栏。

李锋的休假信息还挂在最上面，后面标着预计归队日期。

陈烈在心里过了一遍日子。

二十四天。

老连长回来之前，这就是他还能装陌生人的全部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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