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郑涛这次，会不会正面撞上陈烈

八月下旬的七连，训练场上的口令声明显低了下去。

老兵们的行李已经开始打包，床底塞着旧被褥，柜门上贴着返乡车次。

有人早操迟到几分钟，有人内务少叠一道边，班长提醒过，也就睁眼放了过去。

大家都明白，离队只剩最后几天。

这时候再把人逼得太紧，谁心里都不好受。

可纠察班不这么想。

上午九点，郑涛带着十几名纠察从宿舍区出来，记录夹上已经记了半页。

有人把作训裤和体能短裤混着穿，集合时没来得及换好；有人熄灯后跑去隔壁班借充电器，被堵在楼梯口；还有两名老兵外出销假晚了十分钟，刚进营门就被郑涛拦下。

连队门口那块电子钟还在跳字，两个老兵站在台阶下，脸色一阵阵发紧。

“姓名，班级，外出事由。”

郑涛翻开记录夹。

其中一人抿了抿嘴，低头报完信息，声音压得只剩气声。

郑涛写完最后一笔，把笔帽扣上，指了指旁边的登记栏。

两人只能过去补手续，身后的战友全都绕着走，没人愿意在这时候撞上纠察。

不到半个上午，七连的几个排都挨了登记。

一排有人集合晚到，二排抓到熄灯后串班，三排宿舍的插线板被收走，五排还有人把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按规定归置。

问题全不算大，可一条接一条落在纸上，味道就变了。

午饭时，食堂里没人主动提郑涛的名字。

可每张桌边都在骂他。

有人说他脑子让门夹了，临走前还要拿老兵开刀；有人说他只认登记表，连自己穿鞋都得先查查鞋带是不是合规。

这些话传到下午，几名排级干部干脆躲到训练场后的树荫下。

蒋岳把帽子摘下来扇风，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看着手里的登记单，越看越堵得慌，纸张被他捏出了褶子。

“这一上午，他跟换了个人一样。老兵混穿个衣服也记，晚归十分钟也记，照这个查法，咱们连明天就得贴满通报。”

何凯靠着树干，鞋尖在地上蹭了两下，接过话头：“大队命令摆在那里，他抓到问题确实能说得过去。可他把所有人都往死胡同里赶，谁受得了。”

几人说到这里，声音都低了些。

骂归骂，郑涛手里的命令是真的。

真要站出来说他违规执勤，谁也拿不出证据。

最后只能回去把自家的人看紧点，少让纠察再抓到把柄。

蒋岳把登记单折起来，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那事在七连传了许多年，版本越讲越多。

有人说，曾经有个临退老兵被纠察盯得太狠，离队前一晚把人堵在营房后面，纠察出来时帽子歪了，衣扣也少了一颗。

第二天，大巴开出营区没多久，旅部的车便追到了服务区。

人已经坐上返乡车，连行李都装好了，最后还是被请落车，重新带回七连。

蒋岳讲到这里，何凯的眼睛亮了些，旁边几个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事我听过。”

何凯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被收拾的那个纠察，后来还在七连干了好多年。谁提到退伍季，他脸色就难看。”

蒋岳点了点头：“就是这么回事。那名老兵也够狠，走了两回，回了两回。后来每到离队前，纠察见到老兵的小毛病，能提醒就提醒，没人再往上捅。”

树荫下安静了几秒。

chapter_content(); 孙鹏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手里转着一截没点燃的烟。

他听得很认真，烟卷在掌心停了停，又被他夹回耳后。

那件事，他比在场的人都清楚。

当年被拦在服务区的老兵，姓陈。

那名被堵在水房后的纠察，正是郑涛。

只不过这层关系，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郑涛现在还没认出陈烈，孙鹏也不打算替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陈烈回来以后，七连已经够热闹了。

要是再让郑涛知道那个让他绕着走了多年的老兵就在一排，下午的训练怕是都能变成看戏。

何凯见他一直不吭声，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孙排，你怎么了？这故事你也听过？”

孙鹏抬起头，脸上带着平常那副笑，眼神却朝一排宿舍区停了一下。

“听过一点。”

何凯立刻追问：“那人到底是谁？”

孙鹏把耳后的烟卷取下来，在指节上敲了敲，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

“名字就算了。说出来，今天下午估计有人睡不着。”

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

蒋岳问他是不是还有内情，何凯追着问那名老兵现在在哪，连刚才还在骂郑涛的排长也竖起了耳朵。

孙鹏被问得没法装聋，只能把经过说了个大概。

临退、冲突、上车、追回，几个关键点一带而过，偏偏把姓名和部队番号藏得严严实实。

他讲完后，何凯靠回树干，长长吐了口气。

“那种人，七连这些年恐怕也就出过一个。郑涛现在敢把老兵往墙角逼，算他没见过真正难缠的。”

“可惜那种脾气的人早走了。”

蒋岳摇头，“现在谁还会为了几条登记，跟纠察硬顶到底？”

孙鹏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训练场，落到一排方向。

那边，陈烈正站在队伍前面。

马骁带人清点装具，陈烈低头翻着记录夹，偶尔抬手纠正一处摆放位置。

有人想把少登记的物品混过去，被他当场抽出来，重新核对。

他身上那股懒散劲还在，站姿却比谁都稳。

孙鹏收回视线，手里的烟卷已经被捏出一道折痕。

“这次嘛，”他把烟卷重新夹到耳后，“还真有可能。”

何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排那边，陈烈刚合上记录夹，郑涛带着纠察从营房侧面走了出来。

两支队伍隔着半个训练场，方向正好撞在一起。

何凯的喉结动了动。

一个让郑涛躲了多年的老兵，和一个刚回七连就把整排规矩重新立起来的见习排长，竟然都在今天碰上了。

他盯着陈烈那张带着散漫笑意的脸，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看着完全不象普通军校毕业生的家伙，会不会就是孙鹏口中那个能把郑涛逼到不敢睡觉的人？

郑涛，也许马上就要认出陈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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