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靶场上，课本得让子弹说话

陈烈没有急着开枪。

他抬手示意，保障员立刻按下报靶器，靶场里接连响起的枪声很快沉寂下来。

几名战士疑惑地放低枪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中止训练。

“全排起立，带上记录板，去东侧。”

众人沿着掩体后方跑步转移。

靶场东侧并排设着两条射击线，左侧紧贴土墙，墙根积着一层细沙，几乎感觉不到风；右侧却正对山口，冷风卷着碎草不断灌进来。

发烟罐吐出的白烟刚升到半人高，便被猛地推向右侧，拖出一条倾斜的烟带。

陈烈把便携风速计递给何小川：“两个位置都测，每隔五秒记一次，连续测一分钟。”

何小川应了一声，抱着记录本来回跑动。

风速计的叶轮转得忽快忽慢，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两排密集数字。

靠墙射击线的风速始终压在每秒一米左右，变化很小；山口那条线却在每秒三米上下跳动，最高一次接近四米。

陈烈让全排围过来，指着记录问：“同一个靶场，只隔十几米，条件一样吗？”

队伍里没人回答。

几个刚才还嫌成绩不稳的战士低头看着数据，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三名班长凑到记录本旁边。

以前训练也测风，可测完多半只听个数，真到开枪时，大家依旧靠手感。

陈烈先进入靠墙射击位。

弹匣装入，枪托抵紧肩窝。

他的双肘撑住地面，腰腹收稳，吐出大半口气后完成预压。

砰！

报靶器亮起九环，弹孔靠近中心局域。

陈烈没有解释，起身转到正对山口的射击线。

握枪位置、瞄准局域和呼吸节奏全部保持原样，这次却没有计算风偏。

烟气从枪管前方横着飘过去。

砰！

新的弹孔落在八环右侧，和刚才那发拉开了一段距离。

马骁盯着屏幕，眉头压紧了。

他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总是怀疑肩窝没顶稳。

陈烈退出弹匣，抬手指向两张靶纸：“枪没变，动作也没变。换个位置就少一环，问题出在哪儿，你们现在能看清了。”

何小川看着风速记录，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左侧来风把子弹推向了右边，距离越远，偏差还会继续扩大。

陈烈重新伏下。

这次，他根据几次风速读数取了中间值，又把瞄准局域向左调整。

风仍在变，他没有追着每次波动来回挪枪，只等烟带趋于稳定才完成击发。

第三声枪响落下，九环局域多出一个弹孔。

魏成低头对照记录，手掌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过去那些被他归到状态不好的脱靶，此刻都有了原因。

陈烈站起来卸下弹匣：“风不会听你命令。你要学会读它，提前留出修正量。等枪响了再找原因，那发子弹已经浪费了。”

全排没人走神。

战士们轮流站到两条射击线旁，对照烟气、草叶和风速计。

原先报反风向的几名新兵也改了答案。

风偏讲明白后，陈烈把队伍带到顺光靶位。

太阳已经钻出云层，白色靶纸亮得刺眼。

chapter_content(); 几名战士眯起眼，准星在强光下显得更重，持枪时便下意识往下压。

陈烈按这种常见错误打了三发。

弹着全部落在瞄准区下方，散布不大，位置却整体偏低。

换到背光靶位，靶纸边缘发暗，准星也不好分辨。

他又故意把枪口抬高一点，三发弹孔果然跑到了上方。

两组靶纸挂到一起，谁都能看懂。

马骁捏住下巴。

他以前总要求战士盯紧靶心，光线一变就让人重新瞄，反倒把枪口越带越偏。

陈烈拍了拍护目镜：“亮的时候别往下压，暗的时候也别急着抬。认准同一片瞄区，别让眼睛牵着枪走。”

光线课目结束，训练转到呼吸。

第一组，陈烈故意把气憋到胸口发紧才扣扳机。

枪口开始晃动，三发弹孔散在八环和七环之间。

第二组，他连续换气，呼吸还没稳便仓促进扳机。

弹孔拉得更开，其中一发擦到六环外沿。

最后一组，他恢复正常节奏。

吸气，呼气，肩膀自然落下。

枪口摆动进入最小范围，三次预压都卡在同一个停顿点。

三发子弹全部进入九环，弹孔挨得很近。

何小川盯着靶纸，脸上发热。

他过去总觉得憋得越久越稳，训练时经常把脖子憋得发硬。

陈烈把空弹匣放回弹药箱：“觉得时机不对，就重新呼吸。子弹没打出去，你还有机会。为了抢半秒硬扣，成绩只能听天由命。”

几个新兵赶紧在记录本上补字。

他们终于弄明白，自己明明瞄住了靶心，成绩却总上蹿下跳。

问题往往出在击发前那几秒，枪口早被光线、呼吸和身体晃动带偏了。

基础对照结束，陈烈继续调整课目。

跪姿射击时，他让战士把重心落稳，靠腰腹和支撑腿控制枪身。

手臂用力过头的人全部重新做，直到枪口摆动降下来。

立姿无依托更考验身体控制。

枪口无法完全停住，硬压只会让骼膊提前酸。

陈烈要求他们跟着摆动找规律，在范围最小的时候完成击发。

隐现靶升起前，所有人先锁定可能出现的位置。

靶标露出后，只做短距离修正，不准端着枪到处追。

移动靶则提前留出身位，枪口跟随目标匀速移动。

有人习惯追上后急停，陈烈当场叫停，让整组返回起点重来。

几个课目轮过一遍，靶场上的动作明显顺了。

新兵不再见靶就慌，老兵也开始主动核对风向和光线。

三名班长拿着记录板逐人纠错，再没人把脱靶简单归到手感。

最后一组移动靶落下，罗峥合上记录夹，率先拍响双手。

掌声很快铺满射击地线。

罗峥看着几张对照靶纸，胸口起伏加重。

他带兵多年，第一次有人把射击里的细小问题全摆到靶面上，让每个战士亲眼确认。

他抬手压住掌声：“这堂课，全排都得记进训练记录。以后谁再拿状态不好糊弄，先把今天的靶纸翻出来。”

马骁、魏成和杜嵩站在队伍前方，谁都没有躲开陈烈的目光。

三人把手里的记录板夹到腋下，同时抬手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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