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恶之花
书名:神级大人物 作者:巨火
第一百章恶之花
“六队九班,谢念诚,校门口有人找。”
这天下午,一个教官来到操场,对着正在操练的步兵六队大声喊道。
这是很罕见的事情,不难想象,能让青浦军校教官在上课时间来找谢念诚的,不会是一般人物。
谢念诚不敢怠慢,向正在教学的教官敬礼后跑向校门。
到了校门口,看到的是一个穿了黑色大衣、戴了软顶帽的帅气公子。
“谢大头,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来找我了啊?”孔公子说话还是那么直接。
“孔愣子,怎么是你?我可不像你那么悠闲……对了,我为什么要找你啊?”
“哎哟,大头,你上军校上傻了吗?看到我家邹璇和阮香玉,活色生香的,你就没起半点儿心思?”
“去去去,有事就说。”
看上去,孔令英很享受这种交谈的方式。
孔令英道:“大头,你真不知道为什么刘希闵没找你麻烦?”
“怎么说?”
孔令英有些得意:“告诉你吧,那天晚上姓刘的大发雷霆,当场就要点兵进城,是我一个电话,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
孔令英是个讲义气的人,谢念诚的人枪击刘公子的事情,她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她把谢念诚当了朋友,自然就要维护他。
孔令英给刘希闵打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杨雨薇是我的女人。”刘希闵当时就斯巴达了,电话里直说“小儿不懂事、小儿不懂事,还请孔公子见谅”云云。
孔令英放下电话,那边刘希闵把电话摔了个稀烂,但也只敢吩咐人赶紧给儿子治伤,寻仇的事情自然没了下文。
世道就是如此,被惹不起的人整了,那就只能打落牙齿吞肚里。
他一个小小的军阀,哪儿得罪得起手握汉国金融命脉的孔家?
虽然谢念诚不怕刘希闵,但孔令英这份情他还是要承下的:“孔公子,那这次可就多谢你了。”
孔令英笑嘻嘻道:“好说、好说,有笔生意要和你谈……走,找个地方说话。”
两人找了个咖啡厅坐下,孔令英开始盯着谢念诚瞄来瞄去。
“这妞看上我了?那可麻烦了,现在想起赵珂和杨雨薇,我就有点儿头疼……不过别说,这妞儿虽然男装打扮,但看得出这皮肤、身材,那可都是一等一的。”
如果孔令英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那可不光是朋友没的做的问题了,恐怕直接就得翻脸成仇人。
见谢念诚不开口问,孔令英收起了心理战术。
“行了行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大生意和你谈。”
“和我谈生意?谈生意的话,你该去上海找我二叔,或者就在广州这边找我四叔才对吧?”
“嗨,在我面前你也别装了,这笔生意,能做主的人是你。”
谢念诚心头一惊,眼睛眯了眯,“难道谢家出了内鬼?这孔令英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孔令英见谢念诚脸色微变,知道自己是来对了。
“别瞎想了,现在满广州城,谁不知道你让汉兴的人废了姓刘的两条腿啊?”
谢念诚心一松,看来这孔令英只是查到了自己和汉兴关系密切的事情。
“汉兴那边,我说话是有点用,不过孔公子,您家大业大的,还有什么生意需要和我合作?”
孔令英喝了口茶,吐出两个字:“码头。”
孔家的主业是金融,涉及面广的很,想用码头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谢念诚疑惑的样子,孔令英说出了实情。
“我这生意是为自己赚点儿私房钱,家里并不知情。”
“不知孔公子想做什么生意?”
“这世道,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谢公子不会不知道吧?”
孔令英这么一说,谢念诚就懂了,烟·土。
也是,孔家声誉一向不错,明目张胆卖大·烟,整个孔家估计也就眼前这愣子干得出来了。
孔令英的话让谢念诚想到了什么,烟·土?不就是毒·品么,任何时代,毒·品都是有巨大利润的生意。
谢念诚这段时间很是愁钱的事情,四川那边和谢信义的电报,说的最多的就是个“钱”字。
是啊,招工人要钱、修厂房要钱、办学校要钱、买设备还是要钱。
说起来谢氏集团一年有七八百万大洋的利润,可有这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一年七八百万,远远不够啊!
“孔公子,你知不知道,和烟·土比起来,还有更赚钱的生意?”谢念诚先探探行情。
孔令英本来的想法是,利用谢念诚的码头,从东南亚搞些烟·土赚些钱花,这中间的利润是极大的,但听到谢念诚说还有更赚钱的生意,身为孔家的人,商业嗅觉无比敏锐,她马上就来了精神,“说来听听?不过你可别说是军火啊,那东西我可玩不起。”
谢念诚摇头道:“孔公子,你听说过没有,这烟·土还可以深加工?”
孔令英表示不知。
“烟·土不就是烟·土么?还能做成什么别的?”
孔令英不知道烟·土还可以加工?那就说么这个时空那罪恶的东西要么是还没发明,要么就是还没推广!谢念诚先是一喜,然后有点儿犹豫。
这东西反人类啊,该放出这匹猛兽吗?
孔令英见谢念诚欲言又止,“大头,有什么你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想到贝加尔湖畔那边长千上万在冬天被驱赶下湖淹死的汉人,想想南洋被洋人和土著割去头颅的花季少女,想想那个时空仅仅是一个南京城就有的几十万亡魂……想想“鸦·片战争”……谢念诚努力着试图说服自己。
“孔公子,我能用烟·土搞出点新玩意儿……不过,这东西药力太猛,有伤天和啊,孔公子,你要是答应我这玩意儿只卖给洋人,这生意,我就做……”
自我催眠之后,谢念诚横下心,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孔令英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见谢念诚说的郑重,“好,我答应你,不过,运到欧美日本,那费用可就高了,你这玩意儿,几斤烟·土能作出一斤来?一斤又值多少钱?”
谢念诚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了过去:“这玩意儿论斤?我告诉你,孔愣子,这东西论克来卖!1克这东西,就算是批发出去,最少也值1克黄金!零售的话,卖5克黄金都不是不可能!”
“什么玩意儿有这么厉害?”
“当然有这么厉害,你想想,药效比大·烟强三十倍,吃三天就终身上瘾,你说值不值这个价钱?”
孔令英有些惊惧,吃大·烟上瘾的人的丑态,她见的不少,如果真有药效比大烟厉害三十倍的东西,对那些瘾君子来说,就是仙丹。
“那,这东西生产成本怎么样?”
谢念诚估算了一下,“大批量搞的话,一两烟·土能产五克那玩意儿,你算算吧。”
孔家的人,对算账那都有本能的天赋。
孔令英开始心算:一公斤烟·土,从产地运到广州要五十个大洋;生产出一百克谢念诚所说的东西,价值一百克黄金的话,那就是五百个大洋!抛开生产成本,至少是四百个大洋!要是每年生产个一吨的话,那就是四百万大洋的利润。
要知道,以孔家在华夏金融界的地位,家族经营的银行以及商行,一年的总利润也仅有一千万大洋。自小在孔家长大,从不知缺钱是什么滋味的孔令英,面对这个数字不禁悚然动容。
谢念诚不知道孔令英有多大能量,提醒道:“孔公子,这生意利这么大,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从南洋收到烟·土运来广州,然后把它造出来不难,可怎么把它卖到东洋、西洋去,那可就难了。”
这也在向孔令英介绍,谢家为什么不做这个生意。
孔令英思考良久:“谢公子,这样,我回去找人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门路……你这边做几十克样品出来,一个月后到时候我们再谈,如何?”
谢念诚点点头:“理当如此。”
孔令英摸出张支票,填上了数字递给谢念诚:“这算是定金,样品也不能白做嘛。”
谢念诚接过来一看,一万大洋,他把支票收了起来:“和孔公子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舒心啊。”
正事谈完,孔令英打趣道:“怎么样,考虑好没有啊?那晚过后,小璇和香玉可是经常提到你呢,你要想见她们,我一个电话,她们马上就从上海赶过来。”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
变回浪荡公子的孔令英让谢念诚很头疼。
“哪天我倒是要见见那个杨雨薇,看看是个什么模样,把我们谢少爷迷得这么神魂颠倒……”
孔令英觉得自己拿住了谢念诚的死穴,很是得意,扬长而去。
孔令英走了,谢念诚回忆了化学方面的知识,最后肯定,用烟·土做特货对他这个化学高材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谢念诚没回军校,他找到张承岳,开了张设备单,嘱咐他买好以后到梅岭那边建一个实验室。他打算等这段时间抽空就做几十克样品出来,如果孔令英真敢拉开摊子大干特干的话,那就在梅岭建个小厂子生产就是了。
至于说这东西会带来什么恶果,谢念诚也只能这么想了:
“做这生意,能赚钱,有了钱,可以买机器、搞研究,可以养活更多的人……而吃了我特货的洋人们,就算是你们为先辈赎罪了吧。”
第一〇一章青浦群殴记
青浦军校开办两个多月了,朱长江离世对学校最大的影响就是学生分成了两派,而两派学生的矛盾也越来越大,常常因政治观点相异,争辩问题时,由动口发展到动粗大打出手。
学生总是意气用事,斗到后来,纯粹就演变成了为斗垮对方的组织而争斗。
以潘衷寒为首的长江学会的一批骨干分子,整天都在变着法子琢磨如何搞垮青军会,经常在两派之间制造矛盾,挑起事端,其目的就是要给青军会颜色看。
这天傍晚,谢念诚跟着徐庚几个从操场回来。
路上长江学会骨干分子关宗南带了一帮子人守在一条路口,装做闲聊,见到徐庚几个路过,故意地大声说些指桑骂槐、指鹿为马的话:“喂,最近学校里怎么臭气熏天啊?”
另一同伙作答道:“还不是因为狗屎多了,哪里有不臭之理?”
“那狗屎怎么会多呢?”关宗南又问。
“到处是狗,狗屎怎会不多。”
“什么狗?”关宗南再次问道。
“都是一群青麻狗!”
“哈!哈!哈!”
这几个人从口骂中获得了快感,拍掌大笑起来。
“你们他妈的骂谁?”
已经加入了青军会的文德云怒道。
关宗南嘴里叼着烟卷,两眼朝上,满不在乎地说:“老子骂狗,干你屁事?”
“去你·妈·的!”
不等文德云动手,吴永强就扑上去就抡了他一个大嘴巴。
关宗南身边的人没料到对方的人少一半,居然敢先动手,也都扑上去,双方迅速厮打在一起。
谢念诚在战团中尤其勇猛,其他人打架虽然会些拳法,但招招都还算是光明正大,只有谢念诚用上了当年的那些损招,不停有长江学会的人中他的招后倒地怒骂。
“靠,谁他妈踢我蛋蛋,要老子断子绝孙啊。”
“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麻痹哪个娘儿们揪老子头发?”
路过的学生有认识的,也都纷纷加入,顿时几十个人乱成一团。
林先云得知消息,匆匆赶到现场,他不想为这点小事与长江学会的人纠缠不休,忙拉开青军会的同学,劝说他们离开现场。
临走时,徐庚大声地说道:“学校里的确有狗,那是帝国主义的叭儿狗,军阀的看家狗,反动派的顺毛狗!至于是谁,用不着我们来验明正身,人人皆知!”
谢念诚一行人回到宿舍,徐庚几个犹还愤恨不平。
由于学校教学不正常,谢念诚这段时间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忙着在梅岭建立起特货生产线和制定自己手下士兵的训练计划,对今天突发的斗殴有些不理解,问道:“怎么,现在你们和长江学会怎么闹成这样,大家还是不是一家人了?”
“哼,谁和那帮狗崽子是一家人?”苏桅愤愤道。
谢念诚劝说:“你们干脆也别跟着青军会混了,像我这样,好好学习多好?”
林先云到处探访刚才参加了斗殴的学生,正好走到这间宿舍,听到谢念诚的话,林先云走了进来:“老谢,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革命军是革命的队伍,不搞清楚为谁而战的话,那和军阀队伍有什么区别?”
谢念诚耸耸肩:“你们两家都说自己是革命军,我这个局外人是看不懂了。”
黄雪插嘴道:“老谢哦,不是我说你,今天你这个帮着我们动手,好多人都看见了,以后肯定都把你当成青军会的人。”
谢念诚道:“随他们怎么想,反正,我还是觉得,你们两边都有些道理……你们不要这么非黑即白嘛,这世界上就没灰色吗?”
年轻人不是那么容易劝服的,谢念诚给他们灌输自己的理念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听进去了多少。不过在这次斗殴后,他们几个参加青军会的政治学习的时间少了一些,让谢念诚有些欣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青浦军校二期的学生们将在四月进校,为了迎新,两边都在排演一些节目,准备争夺新生。
徐庚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青军会这边排演的话剧,他当然是自告奋勇演了个角色,不是别人,正是中华联邦的最大假想敌——段瑞琪。
谢念诚哥儿几个自然是要来凑热闹,在台下为他站场子。
长江学会的人不愿意让青军会的节目顺利排演,开台演出不久,长江学会里的“三大打手”关宗南、杜清泉、黄链就带头在舞台下打口哨,尖声怪叫,还不时地走来窜去搅乱演出场地。
上次吃了亏的关宗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冲上舞台,揪住扮演军阀头子的徐庚,高呼“打倒军阀”的口号,就想扇徐庚的耳光。不等他的手挨到徐庚,旁边另外一个演员一挥拳,重重地击打在关宗南的左下腮,将他打下舞台,跌得头破血流。
“青军会打伤人啦!”
台下一群长江学会的学生,趁机怪叫着冲上舞台,与演员们对打起来。
谢念诚几个和周围人也冲上去厮打,只见被一群人围住的徐庚和两个青军会的人背靠背组成一个三人战斗小组,围着他们的一群人居然攻不进去。
毕竟这儿是青军会的主场,很快总人数占了优势的青军会成员,就把那群长江学会的人打得是抱头鼠窜。
谢念诚对帮助徐庚以少敌多的两个学员很感兴趣。
这两个人个子都不高,一个看上去很结实,长得一脸正气,另一个则相对瘦一些,看上去很是精明。
谢念诚上前道:“两位同学,我是谢念诚,不知两位什么名字。”
不等那两人回答,徐庚就哈哈笑道:“老谢,这两位是我们青军会的两员大将啊。”指着结实点儿的道:“他叫彭德。”
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位:“这是粟怀玉。”
不等徐庚介绍,粟怀玉就笑道:“这个我们认识,谢念诚嘛……久仰、久仰啊。”
彭德过来拍了拍谢念诚的肩膀:“真看不出来,你这个身板怎么能在所有科目的训练里都是第一呢?有空切磋切磋。”
有了并肩作战的经历,彭德和粟怀玉很快就融进了谢念诚他们的这个小团体,这个小团体战斗力惊人,接下来的几天里,竟然没有长江学会的人敢找他们的麻烦。
青军会和长江学会的争斗,在四月十日青浦一期学员欢迎二期学员入学的大会上达到了**。
会上,当林先云代表青军会发表演说,讲到一半时,潘衷寒等人又上来抢台。可这一次,青军会早有准备,只见林先云一挥手,演讲台四周的青军会员一拥而上,把潘衷寒等人给拦阻在讲演讲台外面。
但这一次,潘衷寒他们也是有备而来。
只听潘衷寒一声呼叫,成群结伙的人立即向台前冲了过去,与青军会的人动起手来,不一会儿便扭打在一起。
双方手里虽然都没有兵器,但会场上的桌椅凳子、树枝旗杆都成为他们顺手的武器。
到会的一千二百名新生看着几百学长群殴,无不惊得瞠目结舌,新人们纷纷让出操场,看学长们“舞棒习武”。
由于双方都是有备而来,投入的人员众多,武斗持续的时间长,损失都很惨重。
打架结束后,个个破衣烂衫,鼻青脸肿。
被送进医院的伤员还不甘心,在医院里又闹腾开了。无奈之下,院方只好将两派人员分驻两个地方,请广州市警察局派人来维持秩序。
青军会后台是汪中正,长江学会后台是江卫,这事情自然是不了了之。
由于这次几百人聚众群殴事件未作任何处理,打架之风愈演愈烈,双方几乎一见面就骂,骂上两句就动手。
江卫和汪中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是这样下去,以后上了战场,不等进攻敌人,自己人先互相开枪对射了。
但两人一商量,又觉得学员们的政治热情高涨,不是坏事。要是把这两个组织取缔掉,对学员的革命热情也是一种打击,合计之后两人联名下了一道手令:
“青浦军校全体师生:
一切事务以精诚团结为要,凡各团体与个人以私争妨害大局者,皆以军法论处。
此令青浦军校校长江卫青浦军校政治部主任汪中正”
这一道无具体所指的命令,自然收不住打架风潮,两派军人的架,更是从军校一直打到了战场。
几个月后的战场上,军校生们大多已经是连排干部,这个时候一打起来,那就是整连整排的规模了。
好在所有的人都记得校长和主任共同下达的手令,还记得打架归打架,打仗归打仗。
中华革命军有仗打时,不分彼此,双方相互支援,协同作战。
没仗打时,你看我不顺眼,我瞧你不舒服,一言不和,即刻动手。这现象,在古今中外军史上也是十分罕见的。
几十年后,青浦军校的同学聚会的时候,谈到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不少人都表示,在青浦军校和后来在中华革命军里打架的经历,才是青浦系军队战斗力强的根本原因。
第一〇二章毕业季
五月的青浦军校,第一、第二期的学生同时在校操练,整个学校热闹了不少。
按照学校的计划,三期生将在来年一月入校,人数将增加到二千四百人。
再招收二千四百人,总数接近五千之数,也是现有校舍能容纳学员的极限了。
社会党这些日子到处招兵买马、买军火,成立自己的武装力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以说,就等青浦一期的学生毕业了。
这天下午地形课上完以后,谢念诚回到宿舍,好好整理了一下军容——中午他就得到了通知,校长江卫今天要单独见他。
到了校长办公室,谢念诚过去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学生谢念诚,见过江校长。”
谢念诚的那点稚气在五个月的锤炼后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勃勃英气。
人都是以貌取人的,江卫看到面前的谢念诚,很是满意。
“好,谢念诚,不愧是我青浦军校的学生!像个革命军人的样子,坐吧。”这一口浙江口音听起来倒蛮好听的。
“谢谢校长!”谢念诚坐了个端端正正。
江卫道:“念诚呐,下个月你们一期的学员就要毕业了,同学们都有什么打算?你个人有什么打算?”
“报告校长,多数同学都表示,愿意在广州就地加入中华革命军……也有少数表示回老家参军或者是不从军……我个人愿意参加革命军。”
“人各有志,对那些愿意在广州参军的同学,我表示欢迎……念诚,你对你的前途,有具体的想法没有?”
“我想带兵。”
江卫心中有些遗憾,他其实很希望谢念诚能留在司令部里,留在自己的身边。如果能获得谢念诚的效忠,那是一举几得:
谢念诚本人,是青浦一期学员里数一数二的人才,这是其一;
谢氏集团如今的发展势头越来越好,能取得谢氏集团的支持,他也多出几分实力,这是其二;
挖到谢念诚,能打击竞争对手汪中正,这是其三;
谢念诚身边的那几个学生,在青浦一期学员里都算是很优秀的,争取到谢念诚,也就争取到了那几个学生,这是其四。
“带兵好啊,我看你的能力,可以直接做个副营长,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江卫给出了他能给出的最大的筹码。
现在社会党招到的合格兵员一共有五千多人,打算等青浦一期学员毕业后,就要组建两个教导团,一个炮兵营和其他一些辅助部队,这其中,各团团长、营长在计划中都要由一些老资格的军人来担任。
军校的毕业生多数只能安排排长一级的职务,能直接当连长的都不多,这一下给谢念诚安排个副营长,真是极有诚意了。
亮出自己的筹码,江卫注意观察谢念诚的反应。
谢念诚既没有欢喜、也没有惶恐,抬起头答道:“多谢校长看重……不过,这么安排,我怕是不敢当啊。”
江卫也知道,这么安排,服不了众,但为了招揽谢念诚,不出这个价不行啊:“念诚,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当副营长,没有任何问题。”
谢念诚辞无可辞,起身立正道:“谢谢校长栽培!”
江卫满意地拍拍谢念诚的肩膀:“念诚,中华革命军的未来,是你们的。”
谢念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遇到了老熟人罗文轩。
罗文轩招呼道:“谢老弟,快、快,汪主任找你呢。”
从北京扶灵回来后担任社会党主席的汪中正和江卫不同,江卫是有时间就来军校,汪中正则是十天半月才来一次。
两人对军校重视的程度不同,这直接导致了在军校里,明明是贫苦工农出身的学员占多数,但反倒是长江学会占了上风的政治格局。
到了汪中正办公室,汪中正的态度比起江卫更好,直接拉着谢念诚一起并排坐到了沙发上。
“念诚啊,眼看就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想法啊?”
谢念诚道:“刚才江校长才找我谈过这个问题,说毕业后,直接让我当副营长。”
汪中正心道,姓江的,你够狠啊,让一个刚毕业的学员当副营长?
汪中正问道:“念诚,我们之间也不用说暗话了,他安排的这个副营长,你愿意干吗?”
谢念诚摇摇头:“不愿意。”
这是谢念诚的心里话,他念军校可不是为了投靠谁,他的目的一直就没变过,一是自己学军事,二是找人才,可不是为别人卖命。
“那你有什么打算?”
谢念诚缓缓道:“汪主任,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是想带自己的兵。”
汪中正知道缉私一大队的人不少,也知道谢念诚在道上有一批人,但他还是被谢念诚的想法惊呆了,自己带兵吗?
汪中正这段时间主要精力放在了社会党内部关系的调整上,党务和民政一手抓,毕竟朱长江逝世后,许多情况都有了变化,由不得他不慎重,但他毕竟现在是党内三巨头之一,对军事的重要性了解得也颇深。
“念诚,你想带多少兵?”
“一个营吧……我想要一个营的番号,自己招兵,自己带。”
汪中正知道,谢念诚不是个开口说大话的人,也知道谢氏集团赚了不少钱,甚至他还知道,谢家和孔家现在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做生意,但他还是对谢念诚的胃口表示了些许怀疑。
“念诚,你知道组建一个营要多少钱吗?你要是自己招兵、自己带,政府这边是一分钱不会给你的。”
谢念诚点点头:“一个约五百人的营,大约花费在十万大洋左右。”
听到谢念诚报出这个数目,汪中正就知道,谢念诚是真正做好了准备。谢念诚在军校期间,一直没有加入青军会,其实也是向汪中正表明了自己不会投靠他的态度。
汪中正虽然努力想在军校中发展势力,无奈江卫谋划已久,新成立的教导师里高级军官全是江卫的人。汪中正能控制的青军会的学员,建军的时候只能担任低级军官。
想到这里,汪中正说出了自己主意:“念诚,我们继续合作怎么样?”
谢念诚问道:“怎么个合作法?”
“现在的建军计划是组建两个教导团,我们再组建一个团怎么样?你自己带一个营,我从缉私总队那边抽调兵员,由青军会的学员担任军官组建两个营……这个团的团长,由你来当。”
这个消息,谢念诚尚是第一次听到。
由此看来,汪中正也明白枪杆子的重要。
不过,让自己当团长,那还是算了。谢念诚对自己一向有自知之明,在军校的这几个月,他经常和徐庚一帮人玩兵棋推演之类的游戏,负多胜少。他明白,自己在战术方面没什么天赋。
在徐庚、彭德、粟怀玉面前,他可以用一些超前的军事理念去忽悠,然后说什么“我就是帅才,不像你们只是将才”来充门面,但他自己清楚,现在让他当营长都够呛,当团长那确实胜任不了。
谢念诚答道:“我就当个营长就行,团长您还是找别人吧。”
汪中正想了想,他在粤军那边有些关系,找几个合适的高级军官还是没问题的,“好,那就这么定了,你到时候到这边来当个营长。”
“谢谢汪主任栽培!”谢念诚向汪中正告别。
汪中正毕竟是现在社会党名义上的党主席,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虽然汪卫、宋凯中等人极度地不想让汪中正在军队里插上手,但汪中正的话没人能够反对:
“我们直属的部队越多越好,两个步兵团实在是太少了,我想办法,再找来一个团的人员和装备,多组建一个团,革命力量不就更雄厚了吗?”
不管江卫心里如何骂“娘希匹”,嘴上也只能同意成立教导三团。
最后的成军规模也升了一级,将成立三三制的中华革命军第一军教导师!
得知消息的当天,谢念诚就把一帮子人叫到了大校场旁边的一棵大树下。
“各位,今天找大家来,是我有件要事和大家商量。”
平时总挂着笑的谢念诚今天无比严肃,一众死党也都认真起来,等着谢念诚的下文。
“下个月的部队整编,我拿到了一个番号,你们愿不愿意到我的部队,跟着我干?”
众人有些不太明白。
徐庚问道:“老谢你什么意思?你拿到什么番号了?你是咱们教导师师长吗?还能安排我们?”
谢念诚捶了徐庚一拳,“师长我当不了,不过呢,营长我倒是勉强够格做做……都到我的营里来吧,最少都是个副连长,怎么样?”
谢念诚开始介绍起他那边的情况,众人一听,互相看看,都有些意动。
谢念诚给他们描述的这个营,将会是拥有三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一个炮兵连、一个工兵连的超级营。
这个营不光是有六个连,每个连的编制也比普通的连大。人多还不算完,武器更是清一色的德国造!
对于军人来说,能带这样的部队,本身就是巨大的**。
更何况,半年下来,这些人彼此间也有了很深的感情。
黄雪第一个表态:“老谢,我相信你,我愿意跟着你干!”
吴永强紧跟着表态:“我也愿意!”
最后只有徐庚没开口,在大家的异样眼神中,徐庚开口了:“那个,老谢,我想当营长,就一天,让我过过瘾,成不?”
“切——”
群嘲模式开启,徐庚脸皮再厚,也是抵挡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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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三章成军
“兹任命谢念诚为中华革命军第一军教导师教导三团三营营长。
中华社会党中央军事委员会汉历2013年6月10日。”
拿到委任状,谢念诚心头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有了番号,才能大干,没有番号的话,自己就算是组建了部队,也寸步难行。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暂时还是离不开社会党这面大旗。
这些日子,各方大佬都还在努力争取谢念诚,但谢念诚对回四川单干的想法没有半分动摇。他很清楚,广东也好,两湖也好,江浙也好,在这些地方自己都没有半点儿根基,想在这些地方想站稳脚跟,别说一个加强营,有一个军也是不够玩的。
在向徐庚等人宣布好消息之后,大家是一起开动脑筋,最终确定了这个营的编制和装备配备表。
中华革命军第一军教导师教导第三团三营建制表:
营长:谢念诚;
副营长:张承岳;
参谋长:黄雪;
政治部主任:苏桅。
三个步兵连的连长:徐庚、彭德、粟怀玉。
炮兵连连长:文德云;
工兵辎重连连长:吴永强。
除了五个建制连,营部直属警卫排、侦察排、骑兵排、卫生班、通信班、炊事班约一百五十人。
步兵连下辖步兵三排九班,连属火力排、炊事班、通信班、卫生员、警卫员;每连步枪八十支、冲锋枪二十支、轻机枪九挺、手枪若干、重机枪两挺、六〇迫击炮四门。全连编制人员约一百七十人。
炮兵连骡马化,两个炮兵排六个炮兵班、一个辎重排,配属八〇迫击炮十二门,全连编制人员约一百三十人。
工兵辎重连骡马化,下属两个工兵排、两个辎重排,全连编制人员约一百八十人。
全营总编制人数九百七十人,骡马一百二十匹,轻重机枪四十挺,火炮二十四门。
徐庚看着最后完成的编制表,脱口惊呼:“我的乖乖,营长,咱们这个营,比一个团还牛气啊。”
徐庚这话没错,教导一团、二团分别只有一千八百人左右,每个团只有六挺重机枪,没有轻机枪。师属炮兵营也只有六门山炮,从火力上看,这个营完胜一个团了。
“嘿嘿,一个连就有二十多挺花机关,四门炮,我看一个连就比得上一个团了!”彭德口气更大,他是旧军阀部队出身,有的军阀部队,一个团都只有两挺重机枪,还没炮,他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老彭,都说了,那叫冲锋枪,不是什么花机关,也不是机枪。”平时好脾气的粟怀玉在谈到军事问题时,永远都会无比严谨。
张承岳在这帮军校生面前,平时总觉得低了一头,听到他们为这些装备讨论半天,心中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这帮人还是见识不够啊,看着这点儿东西就高兴成这样,要是看到仓库里的那些大家伙,还不得直接吓傻啊?”
除了正规编制的个营,梅岭基地里面任命了莽子做补充营的营长,负责招收、训练新兵,现在是编了三个新兵连,基地还有新兵六百人。
其他一应事务都交给了老黑和水鬼负责。
青浦一期六月三十日才举行毕业典礼,但已经有了兵的谢念诚几人都离开了军校,日夜熟悉部队,进行训练。
战争随时都有可能打响,这个时候,每多训练一天,也许在未来的战斗中就能多些胜算。
自诩“除了大帅,所有能打的都没有我文笔好、所有文笔好的都没有我会打”的黄石将军,如是记录在他心中,三营成军的经历:
“汉历2013年5月的时候,飞哥(张承岳元帅)传令下来,说是要带汉兴的兄弟一起参加中华革命军,当时说的是全凭自愿,愿意参军的跟着他参军,不愿意参军的也不勉强,继续留在汉兴做生意。”
“那个时候广州地区革命气氛浓厚,大家对参军情绪都很高涨,基本上都报了名,最后还进行了筛选,把一些年纪大的、身体弱些的兄弟都劝了回来,最后到梅岭基地报道的,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棒小伙儿。”
“到了梅岭,那边已经有了好大一片军营,军营里约莫有上千人,有很多四川老乡,但更多的还是广东本地的青年,特别引人注目的,就是几十个洋人教官。”
“军营的伙食太好了,顿顿有肉,我看有些广东新兵刚来的几天,每顿都把自己肚子撑得鼓鼓的。看着他们的样子,我也想到了我刚进汉兴的时候也和他们一样,几天下来就吃坏了肚子。”
“新兵训练的那一个月,真是苦啊,没日没夜地操练,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练队列,我因为刚去,步伐走得不熟悉,只能是学着旁边的兄弟一大步一大步地走。奇怪得很,走着走着,我的脚步就乱了,新兵班的班长开口道,‘你一边去自己多看会儿再进队列,你把全班的人脚步都带乱了’,我脾气上来,就是不肯离开队列。”
“班长脸色一沉,我有些怕,就站到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我就又排进去,走一会儿又乱了,又被班长赶出来。看着和我一起进队伍的几个兄弟都走得像模像样,我急死了,后来班长去开会,我又溜进队伍,跟着兄弟们走起来。”
“走了十几天队,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当兵的样子了,这时候有教官来问我想当什么兵,我一眼看过去就喜欢上了花机关,说到花机关,我还真是和它有缘啊,交给我以后,没过多久就玩儿地熟得不得了,连教官都说,我是天才。”
“基地里的人越来越多,六月初的时候,基地来了个大选拔、大比武,又是跑、又是跳、又是射击,最后选出来九百多人,说要发军服,正式编成部队,我当然通过了选拔,嘿嘿,还因为成绩优秀,直接任命我做了班长,一个班可不简单,十二个人呢。”
“部队越来越有气势了,听教官说,我们这边是一个营的建制,没多久全营的建制表就贴了出来。飞哥当了副营长,当时听到营长是个还不满十八岁的小年轻的时候,很多兄弟心里还挺不服气,不过军队里没人敢说怪话,我们的军队从建军开始,军纪就严得很,只要是违反纪律,就只有枪毙、退伍两个处理结果。”
“我当时是被任命为二连二排一班班长,我们的连长就是彭帅!”
“六月十九日全天,部队都没有训练,上面传下令来,休息一天,整理军容,下午要发军装,第二天就要搞成军典礼。”
“说实在的,当时大家对军服都很向往,都在想‘中华革命军的军服要是穿在我的身上,该有多么威风?’,中午新军服拿到手里,穿到身上后,互相看着,好多人都激动地哭了,发给我们的衣服并不是以前街上见过的那种青灰色军装……我们的军装是墨绿色的,料子也不是一般的土布,穿在身上挺拔的很。”
“当时还发了黑钢盔,钢盔上的红星也和以往见过的白星不同。军装不完全一样,我们步兵左臂上都是步枪,炮兵臂章是炮,骑兵是马,军医则是个红色十字……最搞笑的是炊事兵,他们的臂章是口锅。”
“所有的装备里面,当时弟兄们最喜欢就是部队发的靴子,好多兄弟家里穷,都是打赤脚或者穿草鞋长大的。靴子刚发下来的时候,没几个人舍得穿,好多手里拿着新靴子,用抹布是一遍一遍的去擦,就和抱小媳妇儿似得。”
“那天下午,好多兄弟都换好新军装、背上全套装备到训练场上去,没有军官指挥,大家就自发地排成了行军队列,一边走,一边唱部队教的军歌,一遍又一遍。我也去了,旁边的几个广东兵不停在说‘当兵这么威风,就算是死了也值’!”
“六月二十日那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天才麻麻亮,兄弟们就都不睡了,个个起来穿戴整齐,刚吃完早饭,就自发的到操场整好队。”
“我站在队伍中间,左右看去,都是站得端端正正的弟兄们,这个时候,我发现他们拿着上好了的刺刀的步枪,比我的花机关威武多了,不过,上战场的时候,肯定还是我的花机关好使。”
“官长们还没到,但整个操场鸦雀无声,大家就那么站着,等候大会开始。”
“估计是官长们得到消息,没过多久就来了。各连的连长,走到了自己连队的最前面,面朝临时搭起的一个台子。”
“谢大帅那时候真是年青啊,不过威武得很,他穿着军官的衣服,戴了大盖帽,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飞哥和另外几个军官。”
“谢大帅走上台子,声音洪亮,我们每一个兄弟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兄弟们,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中华革命军的一员了。现在大敌当前,国家民族危在旦夕,我们从军,就是为了让天下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今天我们穿上了这身军装,那就代表我们愿意用我们的生命去实现我们的革命目标!我们中华革命军是为全天下的百姓而战的,以后,我们就改称同志,我们就是为了全中华的百姓而战的军人!’”
“讲完话,谢大帅带着那些军官向我们敬了军礼,所有的兄弟、不,所有的同志也向谢大帅、向红底金星的军旗敬了礼。”
“成军典礼后没多久,部队就开拔奔赴东征的战场!”
第一〇四章东征誓师
时局的变幻令人眼花缭乱。
六月二十五日,中华革命军第六军军长陈同明在潮州发布通电,改部队番号为“救粤军”,全军七个师五万多人,宣布将进攻广州。
次日,社会党政府宣布陈部为叛军,宣布中华革命军东征讨逆,东征军总司令江卫,副总司令分别为徐崇智、刘希闵、杨震寰。
计划兵分三路迎击陈部:左路军刘希闵部桂军、杨震寰部滇军;中路军徐崇智部粤军;右路军为教导师并粤军第二师。总兵力约三万人。
为提振军心士气,教导师定于六月二十八日在广州召开誓师大会。
教导师各部迅速集结,唯有三团三营谢念诚部因驻地距离较远,无法参加誓师大会。
六月二十七日一早,谢念诚令各部整顿人马辎重,待命出发,自己到了广州城,部队人多可以不来,他这个营长还是要参加军事会议的。
军事会议定于下午在青浦军校召开,谢念诚上午回了广州城。他在青浦军校隔壁军政大学的住所,已经成了机要局的办公所在地。除了杨雨薇,还有另外两个报务员和几个机要局的内卫。
吃过午饭,交待杨雨薇收拾好必要的东西随军出征后,谢念诚就赶到了青浦军校。
作战会议室里,谢念诚和另外几个三团的军官显得有些异类:
其他人穿的都是灰色的军服,只有三团的军官不是,团长胡阳和另两个营长穿的是缉私队的黑制服,谢念诚则是那身威武的墨绿色军装,几个人自然成了其他军官窃窃私语的取笑对象。
别说江卫和高级军官了,随便拉出一个教导师一团、二团的官兵,问问他们觉得三团怎么样,礼貌点儿的说法那就是“三团是新部队,多训练、经历一段实战后战斗力一定会得到提升”,粗鲁点的那就是“不就是一群地痞**吗?”。
在其他人心里,教导师三团就是以前商团的**们改编而来的,能有什么战斗力?
所以在作战会议室里,根本没人搭理三团的这几个军官。
胡阳和两个营长倒是正经军校出身,不过这段时间被手下那帮子熊兵折腾得够呛,也没什么攀谈的兴趣,谢念诚一个人在角落里倒是落了个耳根清静。
两个侍从官到了门口,江卫一身戎装进了作战会议室。
所有军官一起起立:“司令好!”
江卫抬手示意众人坐下:“多的话,我就不讲了,下面请何应诚参谋长介绍敌情和我军部署。”
何应诚拉开墙上的帷幕,露出巨幅地图:
“各位请看,陈军分三路进攻广州,其主力林虎所部五个师集结于惠州,我军计划,左路军从北路龙江一线实施包抄,我右路教导师沿东莞、深圳、淡水一线推进,中路军在福田一带构筑防线,等左右两路到位后,会攻惠州!”
“我教导师计划,以一团、二团梯次攻击前进,三团掩护辎重为后卫部队……”
讲诉完整体计划后,各部自行制定行动计划。
江卫、何应诚这些人有多看不起三团,那三团的胡团长就有多看不起三营,在他心里,这三营无非就是民团,比一营、二营还不如。
三团长胡阳下令,一营、二营负责看守全师辎重,跟在师主力后方二十里行军,谢念诚得到的任务是“配合三团主力,为全师殿后,在团主力二十里后行军。”
得到这样的命令,谢念诚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感到运气不错——他的三营虽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大多数官兵毕竟从没见过血,走在大队伍的后方,慢慢感受战场气氛,是个不错的选择。
二十八日晨,谢念诚还是穿着他那身打眼的墨绿色军服上了誓师大会的主席台,倒不是说他想出风头,而是参加誓师大会的三团一、二营官兵都穿的是灰黑色军装,他和胡团长在主席台上,反而更应景一些。
谢念诚来参加这个大会,最主要的目的是看看友军的军容军纪,和自己手下的部队比一比,打起来也好有个参照。
这个誓师大会,谢念诚是唯一一个步兵的营级军官,除了炮兵营运输不便,其他部队的营连级军官都要带部队参加阅兵。
谢念诚和教导团的几个军官站在主席台的边上,这几位也都是熟人:一团团长顾鼎文、二团团长**甫和炮兵营营长陈钦。
这几位看着谢念诚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其他青浦一期的学生,最好的几个也都只是连级干部,这谢念诚倒好,一毕业就干了正营长,带出去的七个军校生,个个都安排了营连级的职务,最关键的是,谢念诚还不满十八岁!
推翻帝制这一百多年来,谢念诚以不满十八岁的年纪坐上这个位置,应该是前无古人了。
不过他们对谢念诚这个人,印象都还是不错的。
陈钦为人厚道,他对这个学生很是关心:“谢营长,这就要出征了,你们营准备好了没有?”
谢念诚对这几位老师的观感也很不错,在军校期间,他可是经常向他们请教问题的,“报告顾团长、张团长、陈营长,我部九百七十人,齐装满员,粮弹充足,已做好战斗准备……只是我部从官长到士兵都没上过战场,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顾鼎文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九百七十人?”
**甫和陈钦也看向谢念诚。
“对,没错,我营下辖三个步兵连、一个炮兵连、一个工兵辎重连,再加上营部的一些直属部队,是这个数。”
“炮兵连?”
陈钦对这个很感兴趣,他的炮兵营下属两个连,一共六门七五山炮。
“你们有什么炮?多少门?”
“我们炮兵连装备了八〇迫击炮十二门。”
“迫击炮吗?”
这个时代,迫击炮在欧洲都属于新式武器,在大汉国这边,还没有哪只军队见过实物。
作为炮兵指挥官的陈钦,自然知道迫击炮是什么东西。
“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些好东西啊?”
“是托朋友从德国买回来的……这次我们营出去打仗,就靠这些玩意儿壮胆。”
顾鼎文和**甫也加入谈话,交流迫击炮该如何使用,他们多年行伍,提出的建议谢念诚自然是一一记在心里。
没聊多久,誓师大会开始,江卫、汪中正、宋凯中为首,领着主席台上的人站到台前,开始检阅东征部队。
检阅顺序以部队番号为序。
首先进场的是一团一营一连,连长也算是谢念诚的老熟人了。
关宗南走在最前面,领着他这个连的弟兄,心情激荡。
一毕业就到部队当了连长,还是一团一营一连!
走到主席台前,关宗南向主席台敬礼,对江卫这个校长和伯乐,他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和尊敬。
忽然,关宗南看到边上一个穿墨绿色军装的家伙很是眼熟,“这不是那个谢念诚吗?他怎么站在主席台上?”
想到谢念诚,对校长的尊重和爱戴关宗南都暂时忘记了,感觉一阵蛋痛。
没错,就是蛋痛,在学校群殴的时候,他吃了谢念诚一记撩阴腿,可是让他好几天都只能夹着腿走路。
“哼,这家伙看起来很神气嘛,听说还当了营长,这次东征,等他带的民团被人干了,我再去救他……救完了看我怎么教训他。”仇恨让人蒙蔽双眼这话真是没错。
旁边的副连长微不可察地踢了他一脚:“连长,走过主席台了,不用敬礼了。”
关宗南这才反应过来,“妈的,差点儿出丑……姓谢的,这都是你的责任!”
类似的一幕连续发生,杜清泉、黄链、潘衷寒这些吃过谢念诚“揪发攻”、“锁喉”、“龙抓手”、“袭肋”等大招的长江学会出身的军官,看到主席台上站立的谢念诚后,都是五味杂陈。
主席台上的大佬们对这些青年军官的失态还很欣慰:“还是青浦军校出身的才是自己人啊,你看,好多学生都不能自已,革命情绪很高嘛!”
谢念诚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部队的士气、装备和身体情况上。
根据他的观察,一团、二团从军官到士兵,精神状态都是很不错,装备就差强人意了,步兵连的士兵只有步枪和极少量的花机关、手枪,谢念诚部队步兵连装备的轻机枪、迫击炮这两种才问世不久的新式武器那是一件没有。
一团和二团分别有六挺重机枪,算是重火力了,士兵的身体状况和谢念诚部队比起来也明显瘦弱一些,看来顿顿吃肉和偶尔吃肉对身体状况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等到三团的部队进场,那就让人失望了。
三团一营、二营的士兵是汪中正指派的军官从缉私总队抽调的,这些兵大多数都是前商团的士兵。
这些兵偷奸耍滑、吃不得苦,军官们虽然很努力,但操练时间不长,一看上去精气神比前面的部队就差了一截,武器也就都是步枪、手枪,两个营连一挺重机枪都没有。
江卫和何应诚派他们看守辎重,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部队都进了场,主席台上的大佬们也都轮流发表讲话,最后誓师大会在围观的几万广州群众和几千官兵排山倒海般的口号声中圆满结束。
大会结束后,谢念诚婉拒了其他人的邀请,带上胡团长交给他的行动计划,回学校接了杨雨薇直奔梅岭。
第一〇五章行军
六月二十九日。
从梅岭基地出发的部队,差不多有一千二百人。
多出来的是补充营营长莽子带的两百来人。
一向不爱动脑子的莽子这次提出了两条冠冕堂皇的理由:补充营的兵也是兵,这次一起去就当拉练了。补充营不带武器,只给大部队背弹药,这总该行了吧?也不知这是他自己想到的,还是另有“高人”指点。
总之,谢念诚同意了他的请求。
由于德国教官太打眼,这次出征,教官们都只能留守。
谢念诚五点就起了床,一直忙到九点,部队全部开拔,他才算是松了口气,骑上特地从川内运来的高头大马“三郎”,在行军队伍中穿梭。
部队前进的序列依次是:侦察排、一连、二连、营部直属部队,炮连、三连、工兵辎重连和补充营。
按照谢念诚的要求,这次行军部队是带足了弹药和装备,每个排都带着野战帐篷。
牲口、大车、独轮车和人混杂着行进,好在第一天上午的道路还算平整,也比较宽,部队排成四列纵队,行军的前三个小时还算顺利。
从中午准备午饭开始,就不断地出些小状况:
有牲口不听使唤乱跑的,有因为自己连队的司务长买的菜不如其他连队而不满意的,有体力不行的走不动的……
好在准备会上各级军官都有所准备。
谢念诚的部队里,营有政治部主任、连有指导员、排有教导员,这些政工人员个个摸出笔记本,记录沿途遇到的各种问题,准备在合适的时间开会讨论,为今后制定行军条例做准备。
上午问题最大的出在侦察排上。
按谢念诚的想法,有三十多个骑马的骑兵,应该能覆盖自己队伍方圆十里了,结果侦察排没经验,上午是敞开了在跑,好多都没赶上回来吃午饭。回来吃午饭的,人依然很精神,但马根本就跑不动了。
无奈之下,谢念诚只得把骑兵排的马都借给了侦察排,才能保证下午的侦查覆盖。
上午另一个问题是行军过程中,从上到下精神都不集中。大伙儿都是第一次这么全副武装的行军,看什么都很新奇,就连谢念诚自己,都半途打马上了小山,欣赏了一把部队前进的全景,更何况其他人?
整个上午基本上每个人都找到诸如“崴脚了”、“肚子疼”之类的借口,跑到旁边欣赏队列表演。
不过这个问题还好,过上两天应该就好了。
好容易吃完午饭,两点钟到六点钟的行军路上,出现的问题就更多了。
最突出的就是士兵的体力问题,前两天准备出发的时候,大家士气都很高,加上都是吃过苦的。在讨论单兵负重多少合适的时候,从最开始的五十斤,一路加码,最后定了个八十斤,出发的时候很多士兵又自发多带了点儿弹药,最后普遍负重都是九十斤左右!
官兵们开始不觉得这个重量会是什么问题,因为他们参军前干活的时候,都背负过一百多斤的重量。但他们忘了,那时候随时可以休息,一天下来也就走个二三十里路,而第一天的行军计划就要走六十里路,所以下午没走多久,部队的整体速度就越来越慢了。
三点的时候眼看着不行,谢念诚命令部队原地休息,了解到情况之后,军官们也有点儿傻眼。
最后还是文德云破解了这个难题:“哎,我说大家是不是太娇惯牲口了?你们看看,好多牲口背的东西,还没咱们的士兵背的多呢!”
这个现象也是因为士兵们穷苦出身的居多,好多家里都没牲口,就算有,那也养得精贵,所以大伙儿出发的时候,牲口反而背的比人还少!
谢念诚看到这个情况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下令,让官兵们把负重重新调整,调整后的单兵负重降到了六十斤左右,这下部队总算是能够正常前进了。
除了体力问题,队伍的纪律也开始变得散漫,下午刚出发的时候,士兵们交头接耳也就罢了,有些聊得高兴,还不时发出哄笑,到体力下降的时候,队伍又死气沉沉,没半点儿生气,士气明显比上午低落了不少。
走到傍晚六点,到了侦查排找好的宿营地,整个队伍的纪律性倒还不错,没有乱,还是在各连、各排军官的指挥下,依次找到营地。
但是在搭建临时工事、搭帐篷这些平时基本没训练的事情上时,又是耽误了不少时间,一直到七点过才开饭。
谢念诚简单吃了点儿,到处看了看,发现很多连和排的岗哨只放出一百米,还有的完全没修工事,有的没挖厕所……
吃完饭,士兵们可以休息了,各级军官却不能。
在谢念诚的帐篷里,几十个排以上军官都聚集起来,这个会议的目的,就是要收集这第一天行军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并及时进行解决。
谢念诚进帐篷的时候,帐篷里的军官们嘻嘻哈哈地互相拿白天的糗事开玩笑,谢念诚脸色铁青,走到主位上后大喊一身:
“吵什么吵?要聊天的滚出去,等聊够了再进来!”
谢念诚心里是真火了,就今天这状态,现在要是有几十个人突袭,估计队伍就乱了,这次出兵自己的部队排在所有队伍的最后,真是运气。
听到营长发火,军官们个个住口。
谢念诚继续放炮:“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像个革命军人的样子吗?你们再出去看看,外面的那些像军人吗?这个样子上战场,是给敌人送装备的吗?”
一连几个问题,让军官们都有些惭愧。
谢念诚背手而立,“都给我出去,十分钟之后我再出去转一圈,还有不像样子的,就地免职!”
出发前,其实在德国教官的帮助下,谢念诚部队都有行军手册,对宿营的纪律、工事、警戒、卫生等工作都做出了详细的规定。但今天是第一次野外宿营,很多军官在执行上就不够严谨,你这里一点不严谨,我那里一点不合格,整个营地就显得是乱哄哄的。
军官们都出去了,杨雨薇劝解:“念诚,别发火了,今天大家都是第一次,可以理解的。”
谢念诚道:“杨参谋!敌人会因为我们是第一次上战场就手下留情吗?”
很少看到谢念诚发脾气的杨雨薇脸有些红了。
“是,营长。”
谢念诚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雨薇,我不是生你的气,部队这样子,真的不行。”
杨雨薇点点头:“营长,我懂的。”
谢念诚带着杨雨薇把整个营地看了看,在军官的督促下,士兵们正在进行规整,再也没人喧哗、哄笑了。看到这种情况,谢念诚才回到帐篷,等待军官们回来好召开第一天的总结会议。
军官们一个个表情严肃地进了帐篷,依次起立发言,说完后,不用谢念诚开炮,他们自己个个都听得汗流浃背。
他们每一个人的发言,都是今天自己部队的疏漏和不足,几十个人说下来,除了重复提到的问题,最后杨雨薇记录下来的都有三十多条!
谢念诚把杨雨薇的记录仔细看了一遍,还好,都是些不难纠正的问题。
谢念诚总结道:“同志们,我和大家一样,都是第一次行军,我,今天也犯了几个错误,所以第一天,就不追究处罚任何人了……只是,今天记录下来的问题,明天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再犯,明白吗?”
“明白!”
“好,你们回去,把这三十多个问题念给每一个士兵听。明天,我会让通讯班巡查记录,以排为单位,哪几个单位犯的错误最多,明天宿营的时候,就负责整个宿营地的工事和卫生,明白了吗?”
“是!”
“好,去吧。”
军官们鱼贯而出,不久后从各个帐篷里传出大大小小的声音,整个部队算是又向正规化前进了一小步。
部队行军的第二天,比第一天多走了十里地,晚上开总结会的时候,杨雨薇记录下来的新问题又有十二个,最后被处罚的有四个排级单位。
第三天,行军距离总算是达到了六十里,杨雨薇的记录本上只有三个新问题,已经没有成建制被处罚的部队。
第七天部队到了龙岗,和三团一营、二营汇合。
三团其他部队分散住在几个村子里,谢念诚一路看过去,一营、二营的情况连三营第一天都不如。
见到团长胡阳,胡阳很是惊讶:“谢营长,你们好快啊,我以为你们还要过两天才能来呢。”
胡阳明白,自己和谢念诚之间并不是上下级关系,所以很是客气。
谢念诚道:“怎么样,前面部队到哪儿了?和陈同明打起来了吗?”
胡阳道:“大部队到龙岗了,前卫和陈同明交了火,叶举带了两个师从惠州方向过来,差不多有一万多人在淡水一带,估计在淡水是要大打特打了。”
“那胡团长有何打算?”
“明天我们继续前进个五十里再说吧。”
“胡团长,我部能不能先出发?”
“哦?谢营长,你们是想要上一线?”
谢念诚点点头:“官兵们求战心切啊。”
胡阳也不知道谢念诚说的是真还是假,不过这样的要求,他是不会拒绝的:“好,明天早上我们九点出发,你们八点出发吧。”
“多谢胡团长成全。”
胡阳叹了口气,“谢营长,战场上,刀枪无眼啊。”
谢念诚听出胡阳的好意:“多谢胡团长提点。”
看着谢念诚离去的背影,胡阳有些遗憾,哪个军人不希望自己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呢?看看自己手下的兵,胡阳实在是没勇气带他们上战场。
第一〇六章请战
七月五日,晨。
龙岗一带几个村子里驻扎的三团一营、二营的官兵们,看到外面大路上远远开过来一支部队。
这支部队最前面打着两面军旗,一面是他们也有的广州革命政府的中华联盟红底二十七青星旗,还有一面红底单黄星旗。
这支队伍蜿蜒几里,比他们两个营加起来还要长。
“这什么队伍?怎么个个身体都这么壮?”
“哇,你看到没,重机枪?”
“那骡子背上的是什么?是炮管吗?什么炮啊那是?”
“他们的衣服真好看啊,啧啧,还有靴子。”
……
在一营、二营官兵的羡慕眼神中,三营的官兵还唱起了新学的军歌: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中华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向全国的解放!”
谢念诚这个“天才”又一次展示了他的“词曲”创作功底。
胡阳和手下几个军官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团座,这就是梅岭民团和缉私第一大队合编来的三营?”
“天哪,他们拿的都是些什么武器?我怎么都不认识?”
“这我认识,那有架子的是轻机枪,粗管子是迫击炮,你不认识也难怪,这在欧洲都是新鲜玩意儿,我也是在杂志上看到的。”
胡阳叹道:“这才像军队啊,我宁愿去那儿当个连长,也比干现在这个团长强。”
……
几天的行军下来,三营已经有模有样。
下午五点的时候,部队已经开到了淡水城西外围十里处。前一天晚上,谢念诚通过电台和师指挥部有过交流,师里给他们划出了一片宿营地。
在师指挥所担任参谋,现在作为三营联络官的林先云站在一座小山上,看到三营开来的阵势,着实有些震撼。
徐庚远远看到林先云,拍马上了小山:“老林,等久了吧,怎么样,我的兵怎么样?”
林先云赞叹道:“谢营长怎么练的兵?从哪儿搞的装备啊?今晚你可得好好给我说道说道!”
林先云给徐庚指了路,就去找谢念诚。
见到谢念诚和杨雨薇并马而来,林先云下马敬礼:“谢营长,师部参谋林先云向您报道,我是今天的联络官,负责三营的宿营地安排。”
熟归熟,在部队里面,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谢念诚回了个礼:“请林参谋带路。”
部队到了宿营地,麻利的动作和随后的工事修筑、警戒布置都让林先云佩服不已。
毕业考试,林先云在理论中考了第一,战术动作则是谢念诚拔了头筹,加上徐庚,他们三个被并称为“青浦三杰”,现在徐庚是直接当了谢念诚的下属,林先云的争胜之心,在看到谢念诚的三营后,也彻底熄灭了。
安顿好部队,林先云道:“谢营长,七点在师部要召开作战会议,请谢营长准时参加。”
谢念诚拉住要回去复命的林先云:“老林,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来,一起吃饭,随便给我讲讲这几天的情况。”
林先云也不推辞。
两人落座后,勤务兵送来了今天的晚饭,谢氏集团出品的铝合金餐盘里满满装了二荤一素一汤,林先云看到后微微有些不悦。
谢念诚道:“老林,怎么,不合胃口?”
林先云是个实诚人:“老谢,咱们是革命军,你们三营又是新部队,你自己搞特殊化可不好啊。”
“老林啊,你以为我的晚饭是小灶?走走走,我们出去吃。”
林先云端了餐盘,两人一连走过十多个帐篷,看到的所有士兵吃的,都是这个档次。
到了一片草地,两人坐下,林先云有些惭愧:“老谢,你这后勤怎么搞的?伙食开这么好,还都住着帐篷!”
谢念诚拍拍林先云肩膀,“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来,先给我说说战况。”
林先云认真道:“我们到这边两天了,敌情已经摸清,是叶举带的两个师,差不多一万二千人吧,一个师在淡水城里,一个师在城外高地……这几天只是小规模接触了一下,今晚就要研究攻击计划。”
“我们营也想拉上去干一下,你看怎么样?”
“你们?”
“是啊,部队不经历实战永远无法得到提高啊!”
“如果你们想参战,倒是可以向江司令说一下,我估计这两天就要开始攻击外围高地了,外围守高地的不是叶举嫡系,战斗力应该不强。”
……
作战会议开始,照例是何应诚介绍敌情。
“当前,我东征军左路军与敌林虎部一万五千人在北线对峙,中路军与敌洪兆麟部一万人在福田对峙,我右路军当面之敌为叶举部一万二千人。”
“我右路军为全局之关键,我军若能取得突破,敌将全局震动,整个东征的局面将为之打开。”
“我军现有兵力八千(不含三团),对淡水之敌不做包围,现做如下部署:粤军第二师,攻击城西高地,教导师攻击城南高地……”
“有什么其他意见没有?”介绍完作战计划之后,何应诚问道。
在粤军二师和教导师的军官们齐声“没有”的回答中,谢念诚“我有意见”几个字很是突兀。
江卫看到谢念诚举手,开口道:“念诚,你有什么意见,说出来。”
谢念诚起身敬礼道:“报告总司令,我教导师三团请战!”
在座的军官们都还没看到三营的军容,听到谢念诚主动请战,有些无语,你这小朋友,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吗?
江卫给出一个鼓励的眼神:“你说说你的想法。”
“报告司令,我教导团三营愿意攻击城东高地!”
谢念诚这么一说,其他军官倒都没有意见,不管怎么样,谢念诚部从城东攻击的话,总比没人去打强吧。
江卫想了想道:“打仗,不是儿戏,你们三营建军不久,又从来没打过仗,准备不充分,可是要吃大亏的。”
“报告司令,拿不下城东高地,甘愿军法从事!”
谢念诚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不认识他的粤军军官纷纷交头接耳。
“这什么人啊?不是听说教导师三团都是些老兵痞和民团吗?”
“他穿的什么军服?怎么没见过?”
“城东高地?守在哪儿的可是一个团,要是真打起来,进攻方怎么也需要两倍于敌吧?他一个营也敢吹牛说拿下高地?”
“教导师一团、二团的那帮人平时口气就大得很,这三团的口气更大,这牛皮都吹得快没边了。”
顾鼎文、陈钦、**甫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谢念诚是不是太自大了?他们有炮是不假,不过,毕竟他们只有一个营啊。”陈钦有些担心。
“好,有气魄,我欣赏他。”**甫倒是很欣赏谢念诚敢打敢拼的作风。
“敌人要是看到我军主力在南门、西门,东门那边说不定会防御力量薄弱,要是炮火猛烈一些,打下来也不是不可能。”顾鼎文道。
江卫见谢念诚说的慷慨,有些触动,起身道:
“好、好,我们革命军人就是要有这种一往无前的气概,不过念诚,打仗不能全凭士气,你们毕竟只有一个营,这样好了,城东就交给你们,打得下来就打,实在打不下来,也不要硬拼,能起到牵制敌人的作用,我也给你们记上一功!”
会议开完,谢念诚跟着教导师的军官们离开,门口粤军一个团长过来拍了拍谢念诚的肩膀:“谢营长,勇气可嘉啊,希望明天还能看到你。”
粤军和教导师暗自较劲,他这话你是怎么理解都可以。
谢念诚就当是听了祝福:“多谢多谢,明天我摆下庆功酒,各位一定赏光啊!”
……
回到驻地,营里军官们都已经久等了。
谢念诚坐到主位:“明天我们打城东!黄雪,地形你看了吗?”
黄雪起身道:“报告营长,城东高地标高210米,为草地灌木……”
“很好,下面我说一下我的想法:城东山头上的敌人,最多也就是一个团,我们这样……我的计划就是以上说的这些,大家有什么看法?”
谢念诚的计划听起来几乎是完美的,军官们实在是想不到反驳的理由。
心思细腻的粟怀玉问文德云:“文连长,营长的计划,你有把握吗?”
文德云起身大声道:“报告营长,我炮兵连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训练时间这么短,没问题吗?”
“报告营长,没问题,要是误伤一个同志,你毙了我!”
彭德也起身道:“营长,为了增加把握,我建议,把炮火覆盖距离从两百米减少到一百米!就算有误伤,也值了!”
谢念诚看向文德云。
文德云想了想答道:“一百米的话,有困难,一百五十米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等彭德说话,谢念诚作了决定,“好,那就一百五十米,吴永强,明天凌晨三点开饭……都下去准备吧。”
军官们一起起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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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七章初战
七月六日三时三十分。
天色一片漆黑,谢念诚部举着火把从驻地开始出发,从西边迂回到东边,差不多有十几里的路程。
这一路上倒没有遇到任何麻烦,迂回到城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亮了。
部队集结到一片开阔地,距城东高地的山脚约1500米。
谢念诚命令侦察排步行摸过去,其他人原地休息。
不到二十分钟,前方传来零星的枪声,应该是侦察排的人和敌人的哨兵交上火了。
守城东高地的一个团,其底子是林举收编的几股土匪,城东的这片高地宽约700米,主峰200米高,这个团长布置了两个营在山上,自己带了一个营在靠近淡水城方向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驻扎。
听到枪声,这团长连忙带几个人上山查看。
一个营长向他报告:“报告团长,山下的十二个哨兵回来了五个,其他的全被人摸了!”
团长拿起望远镜,看见远处不少人在往山这边运动,下令道:“把人都给老子喊起来,进入阵地!要是学生兵敢攻山,就给老子狠狠打!”
“学生兵“是陈同明部对青浦学生军为骨干的教导师的蔑称。
山上两个营七百多名士兵纷纷进入战壕,这支部队战术素养不高,就是在山脚、山腰、山顶各挖两道战壕,每道战壕放一个连的兵,全团有两挺重机枪,都布置在山顶。山顶的指挥部简易地搭起了堡垒。
这个应对是这些年战争总结出来的经验,如果进攻他们的也是步枪兵的话,在兵员素质相仿的情况下,没三倍以上的兵力是攻不下来的。
已经运动到离山脚一公里左右的的谢念诚和军官们看到对手的反应,心里都长长地松了口气,他们死守在山上,等三营把炮兵阵地和重机枪阵地布置好,那这种应对与找死无异。
谢念诚传下命令:“步兵连继续前进到六百米一线,炮兵连就地构筑阵地。”
……
这时山上的敌军营长继续请示:“团长,好几百人呢,还在往前走,打不打?”
“打个屁!子弹不要钱吗?等近点儿再说。”
以这些兵的素质,四百米外用步枪命中目标的概率几乎为〇,更别说1000米距离上了。
谢念诚对部队的初战极为重视,他到了一连,苏桅到了二连,黄雪到了三连,都一起推进到距离山脚600米的位置。
各连连长开始下令:“火力排构筑阵地,步兵寻找隐蔽物,准备冲锋。”
时间快到八点,天色已经完全亮开了。
山上的敌军营长道:“团座,不对啊,这帮穿绿色的部队在干什么?”
团长也看到了600米开外的革命军在架设迫击炮和重机枪。
“妈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传令下去,打打看。”
“砰砰砰——”
一阵子乱枪,可惜600米的距离对他们手里的老式步枪来说,距离实在太远,浪费了几千发子弹,一个人也没打到。
“滋——”
“轰——”
一发八〇迫击炮发射的榴弹落在了山上。
这边炮兵阵地上的文德云已经在安排试射了。
山上的团长又惊又怒:“妈的,真的是炮,重机枪,给老子打。”
“哒哒哒——”
山顶的两挺重机枪嚎叫起来。
第一串子弹没有打中人,山下三营的各级军官高呼:“隐蔽。”
所有人都躲了起来,重机枪在六百米外的扫射对有意隐蔽的人来说,没什么实际的威胁。
看到对面的革命军都躲了起来,守山的敌军也没办法。
团长还没来得及得意,这边文德云发令了:“十发急速射,第一至第六号炮打敌人一号火力点,第七至第十二号炮打敌二号火力点,开火!”
“通、通、通、通……”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百二十发80毫米迫击炮的炮弹便飞上了山,两挺重机枪只有沙袋作为掩护,这一顿炮弹砸下来,迅速都哑火了。
“滴滴答滴滴——”
各连司号员吹起了冲锋号,“杀啊——”隐蔽的士兵们起身发起冲锋。
不等敌军团长下令,山上的守军就开始射击。
零零星星有几个倒霉的革命军战士受伤倒地,马上就有军医去施救。
由于距离远,子弹杀伤力不够,这几个战士的伤都不太严重,很快就被抬离了火线。
这次冲锋只持续了不到二十秒,前进了100多米,革命军战士又都趴了下来。
这次的冲锋,把守军的人员、火力配置都侦查了出来。
600米外,各连火力排的阵地也已经构筑完毕并开始试射。
“火力准备,一个基数,慢射,开始!”谢念诚下令。
迫击炮一个基数是60发,慢射的速度是每分钟6发。
二十多门迫击炮、四十多挺机枪开始向山上倾泻火力,十分钟落下一千多发炮弹,这对山上的守军而言,是极为震撼的。
六〇炮的炮弹不到三斤,打到山上威力不大,可八〇炮八斤一枚的炮弹砸下去,那动静实在是不小。
整个山头响成一片,这林部团长一开始就隐蔽在一块巨石旁边,炮击砸下时他就躲了起来。接连被火力覆盖几分钟他知道情况不妙,带了两个勤务兵就往山下跑,临跑前交代那营长:“这肯定是学生兵的主力,你们坚持住,我先下去把三营调上来,然后回城求援,一定要顶住。”
城西、城南的双方部队也都听到了东边高地隆隆的炮声。
“不是吧,这得多少门炮啊?”
双方有经验的官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粤军和教导师预定的总攻开始时间是九点,听到东边的动静,各级指挥官纷纷传下命令:“东边已经突破了,九点开始总攻,一定不能落在其他部队后面!”
十分钟的火力准备后,山上的守军个个都趴在战壕里不敢露头。
这1200发炮弹打下去,造成的实际伤亡只有一百来人,但对守山的这支部队来说,这15%的伤亡已经突破了他们的心理底限。
炮一停,山脚下一线阵地的守军就开始往山腰跑,山腰处的二线阵地的兵则开始往山顶跑。
山顶的督战队开始开火,逼溃兵回战壕,一时间山上上下乱成一团。
山下革命军各级指挥员开始纷纷下达最后一道命令:“炮兵,10发急促射后自由射击,步兵接敌150米处延伸射击。”
“重机枪压制敌火力!”
“轻机枪跟随冲锋!”
“上刺刀——炮兵急促射击后开始冲锋!”
军令开始传开,步兵们纷纷从腰间抽出刺刀,谢念诚掂掂手里的手枪,感觉不太得力,匍匐着到了一连旗手那里,“把步枪和刺刀给我!”
那旗手一看是营长,连忙把背上的毛瑟步枪和腰间的刺刀取给了谢念诚。
谢念诚把刺刀装上枪,他很喜欢这种沉甸甸的感觉。转头望向对面硝烟弥漫的山头,谢念诚的心里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兴奋和渴望。
他看看趴在四周的士兵们,都是握紧了枪,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对即将到来的冲锋都充满了信心和渴望!
“吹号吧。”
谢念诚对紧跟自己的司号员下达了命令。
“滴滴答滴滴——”
司号员躺在地上吹响了冲锋号。
大小火炮和轻重机枪一起开火,这次的火力比上次要密集三倍。
乱成一团的守军赶紧跳进战壕,没有一个人敢露头。
十发炮弹打完,谢念诚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杀啊”
地上的官兵们看到自己的营长第一个站了起来,浑身热血开始沸腾,一个个从地上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开始吼道:“杀啊——”
徐庚开始冲锋,苏桅开始冲锋,黄雪开始冲锋……
侦查排、骑兵排骑着马,从炮兵阵地的方向也冲了过来……
工兵辎重连的士兵跟着吴永强,补充营的士兵跟着莽子,拿枪的拿枪,拿铲子的拿铲子,也一个个冲了过来……
将近1000个嗓子一起发出怒吼:“杀啊——”和掩护的枪炮声一起,奏出了一组无比华丽完美的乐章。
炮兵们看到打着军旗的旗手冲到了离山脚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开始调整炮的角度,向山顶延伸射击。
躲在山脚下战壕里的守军感觉到周围没有炮弹落下,刚伸出头去,就看到无数的人影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从太阳的方向冲杀过来,赶紧躲进战壕,抱头跪地,不敢抵抗。
山顶的敌人看到这阵势,胆子大的放上几枪,胆子小的调头就逃,一个营长被当场炸死,督战队也逃了。
反斜面山脚下的那个营还没到山顶就和败兵冲到一起,没料到革命军的炮弹居然又开始雨点般落到人群之中。
一顿炮弹下来,这个个营的伤亡,反而是超过了守山的两个营。
不知哪个败兵高喊:“妈啊,炮弹还会拐弯,快逃啊——”
这个营一枪不发,就跟着山上逃下来的溃兵一起往三里外的淡水城逃去。
谢念诚带着部队一口气冲上了山头,看着手里还是明晃晃的刺刀,多少有些意犹未尽。
但作为全营的最高指挥官,他没有昏头,立即传下命令:“各连抢修工事,注意隐蔽。工兵辎重连和补充营快打扫战场,通知炮兵连把阵地转移到山脚……”
三营的初战是完美的,清点战场的结果出来,三营的初战无人阵亡,只是重伤六人,轻伤二十九人;毙敌一百一十三人,其中六十七人为伤重不治;俘敌四百六十二人,其中伤兵一百七十人。
这一仗就打掉了对方一个团的半数战斗兵员。
第一〇八章殿后
守在城西和城南高地上的敌军,不等粤军和教导师发起总攻,就自己先撤了。城东高地离淡水城只有三里,丢了城东高地,革命军只需要把炮拉上城东的山上,慢慢轰也轰死他们了。
淡水城里的林举在发了几个电报后,带着一万人马,不战而退。
革命军各部对林举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江卫下令,让粤军和教导一团分了点兵把守住城北和城西的高地,其他主力都开进了城。
现在淡水城里,最出风头的就是那些身穿墨绿色军装的教导师三团三营的士兵,走到哪里,都有其他部队的士兵拉住他们,询问早上的战况。
这话在文化素质不高的基层官兵中越传越是神奇,传到后来,粤军士兵纷纷在说:“教导三团三营啊,有一百多门炮!人人都有机枪!”
对这些话,军官们自然是不会信的。
不过,中午的庆功宴,谢念诚出现的时候,还是被一群军官团团围住了。
“谢营长,厉害啊。”
“一个营灭了敌人一个团,佩服、佩服!”
“谢营长,你们的迫击炮从哪儿弄的,能不能给我们也搞一些?”
谢念诚一一回答,“侥幸、侥幸,全靠各位吸引了林举的主力,我们打的,是他们的杂牌,战斗力弱,胜之不武啊。”
在做事之前很高调,要是事成了,大家会说你这个人有信心,但要是事不成,那就是自大了,但要是事成了,你反而低调下来,在汉国的文化里,那你就是识进退、谦虚会做人。
见谢念诚这么识趣,众人对他的观感更上了一层楼。
江卫带着何应诚几个亲信远远看到谢念诚,快步过来握住谢念诚的手:“念诚啊,你果然是我们青浦军校的骄傲!中华革命军的骄傲!”
谢念诚腰一直、胸一挺:“司令谬赞了,这是我等军人的本分!”
谢念诚对自己的演技越来越满意了。
何应诚几个也挨个儿上来拍谢念诚的肩膀以示鼓励。
庆功宴很简单,在座的心情都不错,虽说林举撤退的事情有点儿不符合常理,但要说是因为惧怕革命军炮火猛烈,也说得过去。
席间众人对战局都很乐观。
和谢念诚坐一桌的顾鼎文还有些遗憾:“这次出兵,还没怎么打呢,今天就收复了淡水,休整一下,就能直逼惠州了……没想到陈同明的兵这么软。”
陈钦道:“林举不退也不行,只是他一次反击都不组织就这么撤了,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甫撇撇嘴,有些不屑一顾:“我看那帮乌合之众就这点儿战斗力,谢营长那一顿炮,把他的胆子吓裂了吧?我看,就算是惠州他们都不一定敢守。至于说阴谋,从淡水到惠州一马平川,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整个席间的乐观情绪没持续多久。
一个军官拿着一张电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路上脚步漂浮,差点儿摔倒,众人心里都是一紧,这个军官看上去分明是内心惊慌之极!
“发生什么事情了?”军官们都暗自心惊。
江卫接过电报,脸色变了变,把电报递给了何应诚,闭上眼睛,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何应诚飞快地看完了电报,也是浑身微颤。
江卫努力睁开了眼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娘希匹!”
军官们齐齐站了起来,看向江卫。
江卫的话里满是怒火:“刘希闵、杨震寰两个王八蛋,今天上午他们通电宣布和陈同明联合,和林虎部一起领兵去打广州……徐崇智主力已回师保卫广州去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颗大石丢进盆里,泛起无数波浪,
刘希闵、杨震寰和林虎合兵后,有接近三万人,广州城现在靠得住的留守部队,加上在校的青浦二期学生,也只有五六千人,战斗力不强。就算有徐崇智主力八千人助战,兵力比也是一比二。
广州是大汉革命的中心,广州城丢了,可以说万事俱休!
**甫是个急脾气:“司令,赶紧回广州吧,还来得及!”
“就是,就是,快回去吧,先解决了刘希闵、杨震寰和林虎,再回头收拾林举、洪兆麟!”
军官们纷纷怒骂刘希闵、杨震寰,可这于事无补。
江卫发令:“收拾辎重,立刻返回广州!”
“司令,不可啊。”何应诚急道。
“为何?”
“此次必然是方方面面针对我革命军的一个阴谋,刘希闵、杨震寰阵前倒戈,陈同明会就这样让我们主力顺利回去吗?不出意料的话,惠州洪兆麟已经在前往淡水的路上,他们和林举会师后有两万多人,我军仓皇退却,要是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再者,就算没被追上,林举和洪兆麟跟到广州城下,我们二万打五万,局面也很难收拾啊。”
这话一出,满堂俱静。
江卫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背着手走来走去,这个局面,实在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刘希闵、杨震寰在这个紧要关头倒戈,杀伤力实在太大。
谢念诚大声道:“请司令带其他部队赶回广州,我教导三团三营愿意为全军殿后!”
“哗——”
几十个军官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这个还不满十八岁的青年军官。
江卫心情激荡,有些失态:“革命楷模,念诚实乃革命楷模啊!”
何应诚皱起了眉头:“谢营长,对方可是有两万多人,你只有一千人,能行吗?”
谢念诚道:“我虽无成功之把握,但有成仁之决心!请司令和参谋长尽快回广州稳定局势,我部愿在淡水,和敌军决一死战!”
谢念诚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并不是为了出风头。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要是革命军在这里被拖住,广州失守,那一切都无可挽回。他的部队重武器多,无法轻装运动,与其冒着在路上被敌人追上野战的危险,还不如凭借东山和淡水城进行防守。
那边**甫上前一步大声道:“司令,我愿意率部与谢营长一起守城,为主力殿后!和敌决一死战!”
江卫沉吟片刻,“念诚,你能守多久?”
谢念诚看了看淡水的城防,“至少能守七天!”
“好!我命令——,**甫率教导二团一营、陈钦率炮兵营、谢念诚率教导团三团三营留守淡水,由谢念诚统一负责指挥。”
“是!”
“行动吧。”
江卫留**甫一个营是为了增添守城势力,至于留陈钦那是没办法,山炮也是无法轻装撤离的,既然撤不走,那就留下守城吧。
军官们鱼贯而出,江卫和何应诚过来,和三人一一握手,“电台保持联络,广州那边局势稳定了,我马上带部队来接应你们突围!”
三人齐齐敬礼。
江卫和何应诚出门后,**甫、陈钦走到谢念诚面前,齐齐敬了一个军礼:“谢营长,这一仗听你指挥!”
谢念诚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拉过两人来到地图旁:“张团长、陈营长,来,咱们一起合计合计,怎么个守法。”
谢念诚道:“我们的任务是拖住敌人,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把兵力集中到西山,守住西山,林举和洪兆麟就去不了广州!”
“不守淡水城吗?”陈钦问道。
谢念诚点点头:“不守,淡水城墙不高,而且四面受敌,兵力过于分散,会被敌人乘隙而入。还不如收缩兵力,全力拱卫西山一线。”
“谢营长说得对,不过,我有个建议,你们看可不可行?”大战在即,**甫变得兴奋起来,“西山不大,谢营长和陈营长的部队就足够控制住整个山头……我那个营五百多人,守山的意义不大,我打算带我那个营在西北方向埋伏,晚上夜袭叛军营地,叛军必然猝不及防!二位意下如何?”
“好啊!”谢念诚和陈钦都是击节叫好。
**甫道:“不过,关键还是白天,谢营长你们要顶住才行。”
陈钦道:“我这个炮兵营有两百多人,炮弹打完,发给我们步枪就行了……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在,绝不会丢了阵地。”
谢念诚自信地说:“有陈营长的炮营,叛军想拿下西山,哪怕对面两万人死绝了也不可能。”
“谢营长,你们营火力是猛,不过弹药补给跟得上吗?”
谢念诚一笑,把自己营的士兵们出发时多背弹药的事情说了出来,**甫和陈钦一听,面露喜色。不管怎么说,弹药多,总归是好事。
三人商议完毕,各自回部队安排。
谢念诚回到营里,正奇怪友军为何都在撤退的三营军官们立即围了上来。
谢念诚把来龙去脉一讲,他部下这帮人个个都摩拳擦掌。
“上午打得一点儿都不过瘾,嘿嘿,这下可要打个够了。”彭德跃跃欲试。
“如果来的都是上午守山的那些人的火力,他们要是来攻山,怕是昏了头哟。”粟怀玉如是展望。
“**甫是个人物,要他不说这事,我都要提出带一个连去打伏击。”徐庚倒是和**甫想到了一起。
吴永德道:“只是,要是像上午那么打,我们的弹药可打不了几天啊。”
“我去检查过了,基本上都还有三到四个基数,可能不够用。”黄雪对弹药的事情也有些担心。
“战士们的士气没有任何问题。”苏桅对自己的战士很有信心。
谢念诚对各人的反应非常满意,“你们放心,炮弹、子弹可劲儿了打,补给嘛,大家下午分一半人留在西山修工事,其他的,晚上跟我去搬粮草和弹药!”
看着谢念诚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样子,大家领命而去,对晚上的行动都有些期待,营长从哪儿给大家补充物资呢?
第一〇九章补给
整个下午,三支部队的士兵都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在西山修筑工事。
中华革命军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修理过地球的,有了谢氏集团生产的工兵锹、十字镐等神器,大伙儿干得是越来越顺手,想停都停不下来。
拿惯了粗劣农具的前农夫们,对手里精钢打造的新工具个个是赞不绝口,想的都是怎么种菜。
“这工兵锹和十字镐太好使了,挖这么久了,连个缺口都没有。”
“要在老家的时候,有这钢做成的犁头,都不用牛了,人拉也行啊。”
谢念诚在各个地方巡视,听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对话,没人对即将到来的血战有半点儿担心。
这也是正常的,这些士兵都没经历过真正残酷的战事,怎么会想到到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
看到谢念诚在旁边,有胆大的士兵舞起工兵锹向他问话:“营长,革命成功了,我们回家种地,都能用上这样的钢做的锄头吗?”
他的班长笑骂:“你就这点儿出息?”
班长的眼神告诉谢念诚,这位班长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念诚看着这些朴实的士兵,也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能看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不管怎么样,人有希望总是好事。
谢念诚走上一块大石头,“同志们,你们的眼光还是稍微短浅了一点儿,我告诉你们,革命成功了,种地都是用机器来种了,到时候啊,有拖拉机犁地、有播种机播种、有自来水管浇地、有飞机洒杀虫药……还用什么镰刀锄头啊?”
拖拉机、播种机、飞机?
这些新鲜名词从谢念诚嘴里出来,进到士兵们的耳朵中,有无比的说服力。
黄石扬起十字镐:“兄弟们!为了拖拉机,为了飞机,加油干啊。”
“嗷呜——”
石头、泥土在士兵们的工兵锹和十字镐面前,如同橡皮泥一样听话,防御工事快速成型。
整个西山防御阵地的总设计师是对火力配备最有研究的徐庚,总工程师则是被德国工兵教官评价为“天才工程师”的吴永德。
在徐庚的设想里,核心阵地在山顶,由三条长战壕组成,每隔二十米有一个重机枪火力点,火力点上加盖了一米多厚的泥土。
八〇迫击炮阵地设在反斜面上,炮兵观测所则在核心阵地里。
除了核心阵地,徐庚还设计了六十多个地堡、三十多个掩蔽部,这些地堡、掩蔽部都和核心阵地的火力点一样,木材作为顶,上覆一米厚的泥土,每个地堡有四个射击孔,掩蔽部里堆放着弹药,还能躲十个人,所有的地堡和掩蔽部,都有交通沟连接,人员可以随时运动。
这样的工事,如果来进攻的敌人没有足够的炮火,想要攻下就只能靠用人命来填了。
陈钦的炮兵营有两百多人,炮只有六门,所以最先完工的就是他的炮兵阵地。
“谢营长,我们工事修好了,哪儿缺人,我们过去搭把手。”陈钦找到谢念诚。
谢念诚道:“陈营长,我们能不能守住西山,可就要看你们能不能压制对方的炮兵了,我们的迫击炮射程没山炮远,你们这六门炮要是能摧毁对方的山炮,那可就太好了。”
陈钦指着在掩蔽部静静放好、只伸出炮管在外面的炮兵阵地:“放心,我们居高临下,又有完备的阵地,要是这都干不过他们,那还算是炮兵吗?”
谢念诚点了点头:“总之,打起来后,你们别管他们的步兵,就负责把他们的炮打掉就行。你先让兄弟们休息休息吧,吃过晚饭,也帮着去搬运弹药。”
“什么?有弹药。”
不远处的**甫凑了过来,问道:“谢老弟,有弹药能不能拨给我们一些?”
**甫自然知道未来的战事会有多么残酷,因此没有丝毫的客气。
二团一营要负责夜袭,但他们的武器实在是不太适合夜袭,谢念诚对此已经有了考虑:“林甫兄,你们冒死去夜袭,光用步枪不行,我决定,把我们营里的花机关都换给你们使用,晚上的补给来了,如果还有花机关,都给你们,子弹要多少,有多少。”
“好、好、好。”
**甫大喜过望,夜战里花机关能发挥的作用,比起步枪那是大出太多。
“林甫兄,你选一百个兄弟出来,去找黄参谋长,先熟悉熟悉枪支。”
**甫兴冲冲去了。
陈钦看到这一幕很是感慨:“念诚,这一次,要是我能活下来,一定要和你、张团长认个兄弟。”
谢念诚一笑:“我们现在能一起站在这里,不就已经是兄弟了吗?”
不停来回于西山与北方的侦查排最新的报告显示,林举部在北方二十里左右的地方和惠州方向来的敌军会师,人数总计在两万到三万之间。
这个情报说明,敌人的进攻,最早也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发动。
得到这个情报,谢念诚决定让部队轮班休息。
吃过晚饭,由六百多人和所有牲口、大小车辆组成的第一拨运输队在谢念诚的亲自带领下出发了。
急于想多拿些花机关的**甫也跟了来。
“谢老弟,你这补给从哪儿来呢?”
谢念诚一笑,指了指东南方向。
**甫恍然大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谢老弟你这个新兵,可把我们这些老行伍都比下去了。”
轻装后的部队行进速度极快,七点过,天还没全黑,部队就到了海边,远远看到海边停着几条小火轮,船首几个大字隐约可见:“广州缉私。”
运输队到了沙滩,就看到一条小快艇破浪而来,来人正是水鬼和夏娜。
“诚哥,您来了,东西都在船上。”水鬼向谢念诚报告,三条船,一共是三百吨货。
谢念诚点点头:“好!我带来的人一趟能运五十吨左右,晚上还要来一批人,再运五十吨,开始吧。”
“是!”
水鬼摸出一杆红旗向船那边挥舞,三条小火轮缓缓向沙滩驶来,为了节约时间,船都直接搁浅,便于卸下粮弹。
这是谢念诚出兵前就计划好的事情,他交代水鬼,备好补给,让船跟随部队前进的速度,一直在近海跟着,以便随时进行补给。
水鬼和苏桅、**甫开始组织搬运,夏娜把谢念诚拉到一边。
现在的夏娜和去年比,整个人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但让谢念诚不理解的是,天天晒着太阳、吹着海风,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
跟夏娜到了个人少的的地方,谢念诚问:“夏娜,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夏娜道:“大哥,我也想打仗,等会儿跟着你去吧。”
谢念诚知道,一头红发的夏娜内心也是如火一般,现在整个南海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知道“红发魔女”的名号。
“不是大哥不让你打仗,只是这是正规军之间的战斗,不太适合让你们参战。”
“就算不适合,那我也要跟着你去。”
夏娜在所有谢家妹子里面,是和谢念诚交流最少的。但她重情重义的性子,不允许她在这种时刻作壁上观。
谢念诚有些感动,远远传来**甫的声音:“苏主任,有花机关吗?有手榴弹吗?有的话多装点儿吧,借给我的部队使使。”
水鬼回答**甫:“长官,手榴弹管够,花机关我们没准备,不过,我们自己随身带了一些,加起来有二十多把,长官要用就拿去吧。”
苏桅交代过水鬼,**甫要什么就给什么。
**甫点了点头,有了七八十把花机关,足量的手榴弹,他夜袭的目标,可以从杀伤、扰乱敌人变成直接打掉对手的指挥部了!
谢念诚听到那边的对话后,受到了启发,夏娜带的人,打正规阵地战不行,搞搞夜袭那很合适嘛:“夏娜,现在你和水鬼手下一共有多少人?”
“能开枪打仗的,有三百多人吧。”
三百多人吗?谢念诚想了想,似乎少了点儿。
夏娜接下来的话让谢念诚宽心不少:“海上有不少海匪现在都听我们的命令行事,如果下令让他们参战的话,应该还能凑到一千人左右。”
“好、好,夏娜,你马上就走,召集咱们自己的人,再去联络海匪,不过也不能白让他们来,告诉他们,要钱可以给钱、要武器可以给武器。”
“嗯,不过,大哥,如果要去找人的话,再到淡水来,最快也要三天时间,来得及吗?”
“没问题,三天差不多正好,你先回趟梅岭,叫洛丽塔带上电台和你一起行动,随时保持联络。”
夏娜没再说话,突然上前一步,亲了谢念诚脸颊一口,转身跑向快艇。
这让很久没和妹子接触的谢念诚心中一荡。
女人的心,真是难懂啊!谢念诚感慨。
在士兵和船员的共同努力之下,几千箱粮弹就装运完毕,谢念诚让水鬼在这儿等着下一批的运输人员,自己带队回了西山。
第二批运输队由张承岳带队,在天亮时分,安全运回了所有物资。
战士们轮番休息、连夜抢修工事。
第二天中午、工事基本成型,看着已经在淡水城一带展开的敌军,每一个人都是战意盎然。
第一一〇章试探攻击
洪兆麟和林举坐在淡水城的指挥部里,开始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局势对“救粤军”有利。
北线刘希闵、杨震寰倒戈之后,“救粤军”对外宣称有十万人马,编为刘希闵第一军、杨震寰第二军、林虎第三军、洪兆麟第四军和林举第五军。
实际上在一线的总兵力已经达到六万余人,而中华革命军只有两万余众,兵力优势极其明显。
“林兄,你看下一步如何是好?”洪兆麟问道。
都是老狐狸了,林举自然清楚,什么时候进兵广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他可没把前方横亘在西山上那千把人放在眼里。
进了广州才能吃到肥肉,所以,广州是一定要去的,问题是中华革命军还有两万多人,在广州肯定有一场血战。
去早了,自己部队损失太大了不划算;但去晚了,要是中华革命军不争气,几天就被北路军打垮,自己可就只能喝汤了。
“洪兄,不瞒你说,我本来是想在淡水等洪兄你来的,只是没想到革命军战斗力实在惊人,我守东山的一个团,被人家一个冲锋就打掉了一半,这才不得不撤出淡水……败军之将何以言勇啊,怎么行动,我唯洪兄马首是瞻!”
“救粤军”名义上的领袖是陈同明,但林虎和林举的部队只是旁系,嫡系是洪兆麟。
“妈的,林举你这个老狐狸。”
洪兆麟对林举所言革命军炮火猛烈、战斗力强是不相信的,暗说:“不就是想保存实力吗?还说什么是因为那边学生兵战斗力强?”脸上却不动声色,朗声道:
“我等会儿派人先去和守山的谈谈,估计守山的也是在那边受气的,要不怎么会就留这么千把人?要是能投降最好,要是不投降,我派部队先把西山打下来……我们刚刚合兵,就在淡水休整两天再出发如何?”
两天这个时间算的很好,到时候自己刚刚上路,哪怕北路军走得再慢,三天后也差不多到广州郊外了,届时一场血战不可避免。等到双方打得精疲力尽,就轮到两部摘果子了。
“好、好,就依洪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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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防线已经布置好。
徐庚一连守山顶核心阵地、二连彭德防守山脚一线、三连粟怀玉部分散在山上的地堡和战壕里,炮兵连在反斜面,陈钦炮兵营在山顶炮兵阵地。其他部队在反斜面隐蔽,作为总预备队。
军官们都在山顶的掩蔽部里,用望远镜观察着淡水城方向敌军的动向。
远远地一匹马举着根白布条到了山下,来人大喊:“守山的听好了,洪军长有命令,给你们三十分钟时间,如果不打白旗投降,就要攻山了!”
“哼,拿他试试炮。”
在核心阵地的掩蔽部里,谢念诚下令。
炮兵的射击诸元早已标定,不过孤零零的一发炮弹想击中这个来劝降的人,难度着实大了点,一发80毫米**飞过去,离那人足有两百多米远。
那来劝降的军官吓了一大跳,回转马头就跑了。
没多久,淡水城方向有了动静,约莫一千多人整整齐齐出了城北的营地,走到离西山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谢念诚怒道:“骄狂!实在太骄狂了!”
徐庚摇摇头:“这个团是后娘养的吧?他们这是要来攻山吗?连炮火掩护都没有,不是送死是什么?”
军官们看得清楚,这个团除了四挺重机枪,其他都是步枪、手枪,这样的部队来攻山,着实轻敌了一些。
来攻山的这个团按连排布置好了攻击队形,几十个督战队的军官举起手枪跟在队尾,战旗下围着几十个人,估计是团长和其亲随。
谢念诚拿起电话传令到各连各排:“传令,毫不保留,步兵在敌人进入四百米射程的时候就开始射击,不要担心浪费子弹!”
敌军这个团的人以连为单位,在一公里的战线上呈波浪形阵列开始缓步前进。
看他们的战术动作,不像是战斗力强的样子。
前进到四百米左右,督战队开始对天鸣枪,“救粤军”士兵开始边往前冲边射击,发起了冲锋。
谢念诚拿起电话:“迫击炮火力覆盖,山炮打掉敌人的重机枪。”
文德云接到电话,马上下令:“二十发急速射,200到400米,放!”
旁边拿着电话的副连长向炮兵阵地下令:“20发急速射,200到400米,放!”
八〇迫击炮的榴弹开始一批批升空、又带着死亡的恐怖啸叫落下,在冲锋的散兵群中炸响。
杀伤范围三十米的榴弹,每炸开一颗,就带走几条生命。
“通通通——”
“哒哒哒——”
“啪啪啪——”
轻重机枪、步枪和六〇炮也欢快地叫了起来,徐庚精心编织的火力网,无情地把冲锋中的救粤军士兵打倒在地。
敌军这个团本来就不是什么精锐,在他们的想象中,能遇到的应该是稀稀落落的步枪声,没想到遇到如此猛烈的火力,纷纷趴下开始和对面对射。
山上的革命军士兵打得很爽,对方散乱的步枪子弹打到自己的概率微乎其微,而自己可以从容地从射击孔标准后射击。
山下敌军不时就有人受不了炮弹的轰击从地上跳起来企图往后逃走,而露出后背的他们自然成了山上革命军最好的靶子。
“救粤军”这个团伤亡最大的单位就是重机枪连了,四挺重机枪加起来没打到一百发子弹,整个阵地就被七五山炮和六〇迫击炮犁了一遍,很快就找不到一个完好的人。
“这不是战争,这分明是在屠杀啊。”
徐庚放开重机枪的扳机,这种一边倒的战斗,让他这个好战分子都有些意兴阑珊。
“真正的战斗在后面,现在只是让大家热热身。”
谢念诚也放下了手里的步枪,如果没有数错,他一共打翻了三个敌兵,这个战绩不错,要知道,距离可都在四百米左右。
为了防止炮管过热,几十门迫击炮开始了慢射,趴着的“救粤军”士兵感觉炮火变得稀疏,还没死的赶紧爬起来往后逃走。
经过补充,革命军如今唯一不缺的就是弹药,所以轻重机枪一直打到了一千米处才停止射击。
淡水城楼上,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洪兆麟勃然大怒:“他妈的,是什么人在守山,赶尽杀绝吗?老子攻下山,不留俘虏!”
溃兵们一路奔逃,西山离淡水城有六七里路,这帮子溃兵一直逃到城墙附近才停下脚步,多数是就地一躺,大口大口喘气,还有些开始嚎啕大哭。
洪兆麟大喝:“把李老三叫来!”
旁边副官急匆匆下了城墙,出城去找这个团的团长李老三。
“我们团长被打成三截了,惨啊。”
李老三站在距离山脚一公里远的地方,自以为很安全,谁知道被粟怀玉盯上了,十几发六〇炮的炮弹打过去,说打成三截,其实指的是比较大的三块,其他残缺的血肉小块不知道有多少。
副官摇摇头,“你们点点人数,点完派个人上来报告给军长。”
听到李老三阵亡,洪兆麟恨恨地看着西山,此时的西山,硝烟弥漫,在洪兆麟眼里犹如一只巨大的怪兽。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一千五百多人的这个加强团,现在跑回来的只有六百多人。也就是说,不到二十分钟,就伤亡了差不多九百人!
林举是老行伍了,对山上的火力看得清楚,“洪军长,我看山上光是炮,就有三四十门啊,机枪也差不多有三四十挺。”
“妈的,这么多炮,这么多挺机枪,难道江光头不要广州了?”
“我看山上火力很猛,但人不多,估计还不到一千人。”
“不到一千人?这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我们两万多人马,踩也踩死他们了。传令,全军集合!”
旁边副官看了看表:“军长,现在已经三点过了,要不明天早上咱们继续?”
洪兆麟也是在气头上,旁边一有人递梯子,自然顺着就下了,对着西山方向恨恨道:“明天老子拿下西山,一个活口不留!”
山上这时候来了匹马,远远喊话:“喂,对面的听着,你们快派人来收尸,把受伤的抬走,我们保证不开火!”
不等这边人反应,那人回马走了。
洪兆麟无奈之下,只能又派一个团去打扫战场。
林举在旁边有些看不懂了,山上的人这么个打法,有多少弹药?
等山下战场打扫完毕,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了,谢念诚命令,由侦查排、骑兵排负责警戒,其他人晚饭后好好休息,以待来日。
**甫知道今天的战况后,下令部队隐蔽休整,寻找合适的时机进行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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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淡水城里,洪兆麟和林举开始商议第二天的战术。
要进军广州,这西山绕是绕不过去的,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没什么取巧的办法,要从此路过只有硬打了。
“林军长,你说,怎么打,我听你的。”洪兆麟对自己的军事指挥能力,颇有自知之明。
“洪军长,你看这样如何?明天不等天亮,我们就把两个军所有的炮推到距离西山两公里远的地方,天一亮,用炮兵压制山上的炮兵和机枪火力……我们一边出六个步兵团,两个团一波展开轮番攻击,耗也耗死他们!”
林、洪两部加起来有七五山炮八门,三七平射炮十二门,也算是有些火力了。
林举说得合情合理,洪兆麟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林军长,我听你的,明天我们一边冲击一波,连续作战,不管最终是谁打下来这西山,缴获的武器平分,怎么样?”
“好,就这样定了,明天凌晨四点开拔,六点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