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王巨的妙计
书名:暗黑大宋 作者:午后方晴
第九十九章王巨的妙计
“姑姑,那个人消息打听出来了。”颍王赵顼闯进内宫赵念奴的宫殿说道。
“哦,说说。”
“那小子考中了解元。”
“耶!”姘儿在边上跳起来。
“姑姑,你为什么要我打听他?”赵顼很不解,一个在延州,一个在开封,根本没交接,年龄也不合,姑姑可比那小子大了十岁。
“啊,啊,”赵念奴先是惊喜,后是失态,当初的事怎么能说呢?
但因为王巨的推动,赵念奴的命运终于改变。
有点难,并且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背景,不然曹老太太怎么替司马光出面打压了小公主?
不过也有办法。
赵念奴迅速回到京城。
赵祯将她接到宫中一顿痛骂,那个肯定不承认的,俺到巩县拜祭列祖列宗有错了吗?赵祯无奈,只好让她回去。
赵念奴开始行动了。
将婆婆的一些行为整理出来,然后让姘儿暗中派人在京城中传扬。
赵祯为君,颇得民心的,赵念奴作为赵祯唯一长大的子女,老百姓同样有着爱屋及乌的想法。一听到小公主在李家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再加上传言的夸大,将赵念奴讲得比窦娥还要冤,比白毛女还要苦,于是市井里开始纷纷传言。
但这只是市井,对上流社会还产生不了影响。
它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主动反击,派人注意着杨氏,不过这时候赵念奴还有点忽信忽疑,这个婆婆时常盯着自己知道的,可凭什么会说自己与一个太监有关系?而且大臣也配合杨氏攻击自己?
但为了和离,不管了。
杨氏鬼鬼祟祟地来了,赵念奴听从王巨的意见,与梁怀吉喝酒。杨氏一下子闯进来,大吵大闹。说得那个难听啦,这时候赵念奴真的火了,都忘记王巨是怎么断定的,一怒之下扇了婆婆一个大耳光。
杨氏也不好惹啊,你是皇上的女儿,俺还是皇上的舅母呢。
两相便扯了起来,赵念奴气愤之下往宫里跑,这也是王巨教她的,但这时她完全忘记了王巨的嘱咐,只想跑回皇宫向父亲讨一个公道。
结果司马光他们来了,而且婆婆在外面胡乱造谣,甚至有人说梁怀吉是假太监。
赵念奴心那个寒啦。
但在这里,这个悲情的公主殿下命运得到改变。
不能进宫就不进吧,然后赵念奴取出一条绳子上吊自杀。
“恰巧”姘儿闯进来,“及时”将赵念奴救下。
姘儿护主心切,在大臣上早朝时将司马光拦住责问:“司马公,奴婢不提主辱臣死这句话了,皇上对你们这些大臣薄不薄?”
“梁怀吉是不是太监?”
“殿下被婆婆恶言侮蔑,你们做大臣的不主持公道罢了,还要助纣为虐,将公主殿下逼得自杀。奴婢与你拼了。”
那可能让她拼命呢,让两士兵将她拉住。
司马光遭到这等羞侮,岂能忍受,立即上书弹劾赵念奴管教不严,一个奴婢居然敢羞侮大臣。
赵祯没有理他,俺女儿都自杀了,你还有完没完。
回到宫中,苗贵妃便道:“陛下,让奴奴与驸马和离了吧。”
赵祯有些意许,虽然他慈怜舅家,也不能搭上女儿性命啊。但他还没有发话呢,曹大妈来了,司马光又来了。
于是王巨最后一步安排出来。
赵念奴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一急之下“发疯”,基本过程很仿佛,但烧的不是皇宫,而是在外面烧驸马府。
另外不同的,因为姘儿事先已派人将风放出去,民意上公主占据着上风。
司马光也有政敌的,和离是不好,可将公主逼得先自杀,现在又逼疯掉,你司马光难道没错吗?现在公主成了一个疯子,你弹劾吧。
民意汹汹,甚至有老百姓当着司马光的面,指手指脚。
司马光怂了。
成功和离!
赵念奴接到皇宫,前面一到皇宫,后面疯病便好了。主要她心机还不深,这让赵祯产生怀疑,于是暗中一查,便将女儿喊来逼问。你不说是吧,朕向李家道歉,让你们复婚。赵念奴立即被吓着,一五一十将前后道来,包括王巨的计谋。
赵祯让这两宝贝弄得啼笑皆非,于是说:“那你就在宫中好好呆着,不要出去,以免被大臣知道,又来烦朕。”
但他也不知道女儿的和离,却给自己带来人生最后一段道路中的温馨时光,在去年赵祯病重时,因为有女儿陪伴,赵祯走得很平静。
赵念奴与李玮命运也得以改变。
当然司马光也有司马光的想法,他是想维护夫为妻纲,婆为媳纲这种古板的封建思想,那怕是公主都不行,越是公主越得要遵守。至于公主活得开不开心,管他屁事。
后来赵念奴从父亲嘴中又听到王巨的一些消息,包括拜张载为师。
于是便说:“父皇,此子乃是人才,父皇可以召见。”
“莫急,他拜了张载为师,早晚要参加秋闱,进京后朕再召他来皇宫,那样就不会突兀。”
“万一不得中呢?”
“以他的古怪机灵,又是张载的门生,以延州的秋闱,还能难倒他吗?”
其实不能召乃是王巨那时成名乃是两场兵战,还有那个背骡子的身份,必须让时光之砂将这两事的印记磨灭。
他虽然是皇帝,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有的时候也必须对大臣们牵就,正是这种平衡,才造就了国家的繁荣。如果大臣群想挟攻,那么王巨好成了政治牺牲品,狄青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然而没有想到,不久他就去世了。
不过王巨要参加秋闱,还是赵念奴从前去陕西查案子的大太监刘惟简嘴中听来的,因此让赵顼替自己打听王巨的情况,有没有考中。
这个比较容易打听,每届秋闱举子名单,各地官府都必须要上报朝廷。
因此赵顼一查,便听到了王巨考中解元的消息。
听到王巨消息,赵念奴又想到了父亲的承诺,眼中又欢喜又悲伤。
“姑姑,那小子倒底是什么人哪?”赵顼看着赵念奴表情,更加好奇。
赵念奴这才清醒,想了想,父亲是看不到他了,同样也不能指望自己那个“哥哥”了,不过若无意外,自己这个侄子却会成为未来皇帝的。况且父亲看不到他,自己得见一见吧,到时候得让自己这个侄子打掩护。
于是说道:“顼儿,我将真相告诉你,你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
“我发誓。”
赵念奴将事情经过一说。
“姑姑,你跑到了延州?”赵顼也雷了。
“当时我在李家受了气,父皇也不主持公道,我想去延州找外祖父,谁知道外祖父又离开了延州。”
赵曙上位,赵祯的嫔妃们苦逼了,包括曹大妈,不过有一人却是例外,那就是苗贵妃。当年赵宗实年幼时,赵祯一度抱到皇宫。那时候赵曙还没有娶高滔滔呢,他母亲出身又低下,因此曹皇后看不上眼,于是放在苗贵妃哪里哺养。
赵曙是一个滚肉刀,又是一个记仇不记恩的人,后来赵祯又得子了,再度将赵曙送出宫,在宫中那段时间可能赵曙过得不开心,只有苗贵妃给了他一段难得的时光。第二次进宫不同了,那时他娶了高滔滔,曹氏也开始转**度,大力扶持。
可能在赵曙心中,一个是锦上添花之恩,一个是雪中送炭之恩吧。因此登基后将苗氏从德妃加封为贵妃,拜其父苗继宗为太师、吴国公,也是宫中唯一加封的赵祯嫔妃。
赵顼也知道,想了一想,是啊,怎么办呢,仁宗不给公道,姑姑只好找其他亲人了,于是又说道:“那小子很厉害嘛。”
“也不算厉害吧,”姘儿道。说厉害,以自己的身手,最少能打败在鄜县山道上那一战中十个王巨,但就是这个小孩子,杀死了三名大汉,还弄伤了几名大汉:“反正我说不出来,此少年十分机灵,很聪明,很冷静,有才气,未来绝对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这么厉害。”
“比你厉害。”
“姘儿,不得胡说。”赵念奴立即捂上了姘儿的嘴巴,自己这个侄子未来可是要做皇帝的人,比皇帝厉害?又道:“不过顼儿,这个少年连父皇都十分欣赏,原本是打算等他秋闱过后来京科举接见他的,没想到……”
“姑姑,不要难过,若那小子进京,本王与你一道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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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〇章见龙在田(上)
丁部领死了。
他毕竟上了岁数,又一直养尊处优,一下子送到牢城进行劳动改造,吃不了这个苦,身体迅速垮了下去,不久因病去世。
牛员外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戚戚。
要命的程勘这个老不死的,似乎快要成为百岁老人。
他心中思来想去,无奈之处,只好将家产暗中便卖,准备迁向庆州,庆州哪里他还有一个亲戚,包括他的一个妹夫。延州乃是他的根,可这个根现在不存在了,再呆在延州,说不定就沦落到丁家那样。
但他在心中十分怨恨。
因此快要将家产与田舍便卖得差不多的时候,来到丁家。
丁妻看到他便泼口大骂。
本来一家也过得快快乐乐的,虽不如以前,但财产也介于二等到三等户之间,包括她的儿子经此大变,开始慢慢学会懂事。
大富大贵谈不上了,衣食无忧却是能保障的。
然而牛家在后面派人捣鼓,结果丁家什么好处也没有捞到,反而将儿子与丈夫搭了进去。
牛员外静静地听她骂完,问了一句:“若不是你儿子好赌,若不是有那个姓王的小子,你们丁家现在如何?咱讲道理,如果事情成功,你们就能得到那百分之二的契股,一年收益三千贯,几年就能翻起身。这个你怎么不说,难道我不想那两家倒下?”
丁妻无言。
这里有一个关健,为什么当初牛三郎将丁稼狠揍了一顿,正是因为防止失败的,有了这一揍,到时候官府查起来,不会有人怀疑牛家。然而没有想到丁稼画蛇添足改变了计划,原本牛员外的意思只是找一个婢女,可是丁稼到了华州后,异想天开,让吕家大郎找一个与香玉相像的婢女。
于是这个矛头便直指延州了。
因为得到了钱,程勘也不想追究了,这个真相包括王巨也不知道,牛员外吃了哑巴亏,有苦难言,在家里一个劲地大骂丁稼与吕家大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然而丁妻却不知道。
牛员外仅是两个提问,丁妻哑口无言。
“弟媳,我们都错了,错估了一个人,就是那姓王的小子,不然你家也好了,朱家那契股也丢了。”
“那你来想做什么?”
“闻听丁员外去世,我心中戚戚。但不是没有办法,那小子进京科举,看样子很有可能唱名东华门,一旦那时,你我两家都更加难生存。”
“我家都这样了,还能将我家怎么样?”
“是啊,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仇不报?”
“那你报啊。”丁妻讥讽道。
“我家也没有死人,何必报之?不过弟媳若有意,我还有一法替丁员外报仇,我给你五百贯钱,你去京城告御状,状告那小子与程公勾结,勒索民财,然后生生将你夫君谋害。”
“你当那京城的大官们是傻子?”
“不错,是不傻,可只要你一告,那小子名声臭掉了,还能不能唱名东华门?况且程公那种捐献是捐献吗?不求别的,只要他调走了,你我两家都有了生机。”
说完牛员外就离开了。
民告官不易的,便在宋朝还真有民告官,况且一有仇,二有了这个五百贯钱,现在的五百贯钱那可要了丁妻的命,那么丁妻必去无疑!
不过他立即以更快速度便卖财产,得立即走啊,只有丁妻一到京城,那将会迎来程勘的雷霆之怒。
…………
护送的衙役将几人的客栈安顿好。
这次公平的科举,便导致八名举子来到各个“阶级”,有一等户张家的三小子张得胜,有二等户延长罗曾,有三等户甘泉王峻,延长罗士信,有四等户门山葛少华,有五等户项遵与熊禹方,还有王巨这个伪穷人。
年龄悬差也大,项遵年仅五十了,葛少华也年仅四十,洪士信三十出头,王峻年仅三十,其他人都二十出头,只有王巨一个不足弱冠。
所以除了张得胜与罗曾、王巨外,其他人都得要靠官府的支持。
至于张得胜三人,官府也没办法支持。张得胜前来京城赶考,还带了两个漂亮的婢女,罗曾同样带了一个婢女,王巨带的人更多,弟弟妹妹,以及两名家卫,一个是全二长子,一个是李家替他找的护卫,叫陆平,身手还不错。
王巨现在不是生活在边荒地区的王巨,不可能有谁派刺客来刺杀他。
要么就象牛员外那样在后面下一个小绊子。
然而王巨经历了那么多事,有些担心了,随着他背后的隐形产业,手中也需要一些人手。
陆平到来,他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这三个人不得不自掏腰包,加了客房,而且来得早,他们还要掏许多额外的花费。
“京城好大哦。”二妞兴奋地说。
确实对于这时代的人来说,开封是很大,也确实是大,唐朝长安也许面积很大,而且雄阔,真正的万国来朝,但远不及开封之繁华。
这个城市可以说是这世界中世纪的一个奇迹。
王巨便道:“二妹,要么我们马上出去转一转。”
“好啊。”
王巨便邀请其他几位,熊禹方与项遵不同意,他们手中经济拮据啊,哪里能转得起。
“不要怕,有师道兄在呢。”
“放心吧,有我请客,”张得胜财大气粗地拍着胸脯说道。
这一路上王巨继续在自学,坏的能传染,好的也能传染,于是几个人又抱起书本温习,并且不懂的向王巨请教,不给项遵面子,至少得给王巨面子。
几人生生地将熊禹方与项遵拉了出去。
二妞与王储都还小,看着若大的京城,一路雀跃。
特别到了宽达两百步的御街,不但二妞两人,其他人也看傻了眼。
然后又溜到相国寺,相国寺转完了,又去瓦子看了一会,天就黑了,张得胜说:“我请几位。”
“要么张三郎到樊楼请我们一顿如何?”王巨打趣地说。
“好啊。”张得胜知道京城正店消费高,但对这个樊楼的消费还不大清楚,立即答应。
又转到了樊楼,大家伙儿再次惊叹。
五栋高达七八十米的飞楼耸天而立,飞楼与飞楼间有飞桥供人往来,楼上每一道瓦楞间又放置一盏莲花灯,此时正是月上之时,灯火与月光齐明,华灯闪烁,奇光异彩,宛若仙境。
王储算是很老成了,可此时看着樊楼,嘴巴张大,半天也合不上。
“这里吃饭好,”张得胜身边的美婢说道。
“那就在这里吃,”张得胜心中忐忑不安地说。
吃了,吃了樊楼的菜,吃了樊楼自产的名酒白寿酒,但将张得胜吃成了苦瓜脸。
看着某人愁肠百结,王巨对三弟说道:“所以啊,切莫装逼,那会遭雷劈。”
给了张得胜一个沉痛的教训,在延州有钱,不意味在京城算是有钱人,看看那么贵的菜肴,然而五栋飞楼,席席爆满。
不过回到客栈,张得胜心情立即变好,因为客栈里来了一个人,一个仆人,看到王巨回来了,问道:“你们那一个是延州的解元王巨?”
“我就是。”
“韩相公有请。”
“韩相公,那一个韩相公,”张得胜问道。
“京城还有那一个韩相公?”仆人不屑道。
“韩公哪,”张得胜嘴张得比让他结账买单时还要大。
第一〇一章见龙在田(下)
“若是如你所说,一旦西夏入侵,陕西会危矣。”韩琦沉声道。
“韩公在陕西时小的就跟随韩公,万万不敢误导韩公。”刘西平说道。
这有一个背景,赵曙即位,西夏派使者吴宗来贺,到了保安军,就象王巨所想的那样,程勘不算是特激进的大臣,但也不是苟和派。吴宗自称枢密,程勘却改唤为领卢,领卢,西夏语中枢密院号。也就是你是蕃人一个机构的蕃官,而不是我们大宋枢密那样的官员。
吴宗怏怏不乐。
程勘没有考虑到他的自尊心,让保安军大臣高宜做为引伴使陪吴宗一道去了京城。
按照以前的规矩,夏使来觐见,必须于皇仪门外,朝辞后等候太监传旨再于垂拱殿面见宋朝皇帝。
这是规矩,即便后世,如何接见外国来宾,同样有着种种规矩。
但吴宗偏偏不按规矩来,闯入顺天门,带着佩鱼与仪物,想抛下引伴使直接面见赵曙。
高宜急了,你坏了规矩,大不了拍拍屁股回西夏,俺就让你害苦了,立即派人禁止,吴宗不同意。两相争吵起来,高宜也恼了,就是辽国人来也没你这小子猖獗吧,一怒之下将吴宗扣在皇城的马棚子里面,又不给他们吃喝,生生关了一天。
吴宗老实了,一天后赵曙赐食于殿门,吴宗便向押伴使张觐投诉。张觐禀报赵曙,赵曙是滚肉刀,但不是西晋那个晋惠帝,心中也气啦,这是俺们大宋皇宫,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啦?
这时司马光与吕诲来了,要处罚高宜。
赵曙不听,高宜做得没错,这是维护大宋的尊严,干嘛要处罚他。但为了两国大局,便让吴宗去延州,与程勘自辨。
吴宗便说:“引伴使对我说,当用一百万兵,遂入贺兰穴。”
延州的通判代程勘回答:“我倒听说过一件事,你呼你们国主为少帝,所以引伴使才有此对,失在你,不在引伴。”
可能高宜不够“尊重”吧,但这个吴宗绝对不是一个省事的主,尽管他也是汉人。
于是回到西夏后在李谅祚面前反复挑唆。
而且吴宗有理了,如果我做错了,宋朝重臣司马光与吕诲为什么还要替我说话。
李谅祚一想,不错,是这个理。
但程勘在延州修道路,筑城防,训士兵,这个骨头不好啃,于是转到了其他地方。
先是将视线转向泾原路,原来是施昌言,但在司马光反复捣鼓下,朝廷用王素代替了施昌言,此人乃是王旦之子,似乎很有名气,那么先放一放,观察后再说。
然后转向了秦州与庆州。庆州是孙长卿,孙长卿似乎在政事上还可以,不过不长于军事。知秦州乃是钱明逸,就是吴越王钱俶的后人,曾担任过宋朝的开封府尹,就是那个假太子将他喝站起来的开封府尹。不过宋朝的南方人会打仗么?
可能就这么想的。
另外定远寨蕃官苏恩背叛,庆州官兵陈大兵于境,然后派裨将前去捉拿苏恩,苏恩看到宋朝官兵浩大,伏首就擒,争取宽大处理了。可接着乜臼族劫狱囚,杀官吏,据堡不用命,当时的庆州知州韩绛一怒之下发大兵夷其族,这是嘉佑五年的事,过去了三四年。但说明庆州许多熟蕃与宋朝关系僵化。
秦凤路原因更简单了,西使城的禹藏花麻!他是向导,他又是主力入侵力量。而且禹藏花麻背叛了吐蕃,再与宋朝交恶,那么只能与西夏一路走到黑。
两条原因合在一起,西夏开始数次分兵抄掠秦凤路与泾原路。没有敢深入,受害的也是宋朝蕃人熟户,但这次抄掠规模之大,远胜过没藏讹庞的小打小敲,仅是杀掠的人畜就达到了数万。
宋朝震动。
国家有事,首相有责,韩琦一边看着陕西的军报,一边又派家中的门客亲自去陕西察看,主要看禁兵的。可是门客回来反馈,却是一个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情况。
正是这个背景,王巨才进入韩琦视野。
程勘将王巨两个策子递到京城,各地的奏文第一步不是到皇帝手中,而且到宰相手中,宰相看有没有价值,或事情重不重大,这才决定向不向皇帝呈现。
韩琦于是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王家寨一战。
本来功劳能被围林寨指使程平抢去的,然而程平做得太过份,让王巨将事情闹大。程勘就没有让程平与禁兵分功,如实向朝廷汇报了这件事。
那时候首相乃是富弼,他不想事态扩大,又是一场不上台面的战斗,便冷处理了。但那时韩琦已是二号首相,同样也看到了这篇奏章。
总之,可能是一件好事,可能是一件坏事,朝廷不缺少治理内政的大臣,就象孙长卿在环庆路的内政还做得差吗?但缺少善长军事的人,包括将领。就是换风向,重新重用武将,天知道那个武将能打?
但若是和平年代,王巨那几战,就会让他悲催了。
这个比喻就象韩琦斩焦用,若是西夏正在打,焦用顶在前线,韩琦能不能斩?但不打了,那就斩吧。
所以王巨前面一到京城,后面韩琦便派人将他请过来问话。
…………
罗曾说道:“见龙在田啊。”
乾卦第一爻,潜龙勿用,龙在深渊里还是一条小蛇呢,只能养精蓄锐,慢慢成长。
不过到了第二爻,龙已出现在地上,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了。
以前王巨是一个穷小子,如今终于成长起来,虽然不能说飞龙在天,至少也能算是见龙在田,正好大人来召见……
“平云兄拿我打趣了。”王巨平静地说。
然后有礼貌似地冲韩琦家下人做了一个手势:“请带路。”
来到韩琦家,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但看穿着打扮与举止,王巨立即判断出正中那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便是韩琦了,上前说道:“晚生见过韩公。”
如今他也是一个举子,所以自称由小子改成了晚生。
“坐吧。”
王巨于末席坐下。
“你是保安军人氏?”
“是。”
“西夏人入侵,你率着一群乡民打败了西夏人?”
黑岙岭那一战万万不能承认的,不仅沾到了禁军,还沾到了私盐。
然而背骡子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忌讳,都不敢深挖,想一想缘边四路长官出了多少重臣,包括韩琦也担任过缘边四路的长官!
可能大家心照不宣,对王巨会产生一些不利的感观,可是王巨也无奈啊,难道那时坐等着被黑蜂盗杀吗?
但王家寨一战是无法隐瞒了,王巨老实地答道:“是,晚生侥幸打败了他们。”
“这个策子可是你写的?”韩琦将程勘献给朝廷的奏章递给了王巨。
“是晚生写的。”
“为什么想起来写这个策子?”
“程公用它作为秋闱试题,晚生不得不写。”
“某是问你,为何想起来这样写这个策子?”
“程公出题,晚生破题,便想到了我朝宋辽各个战役。两次北伐我朝都大败了。但也不是我朝军队羸弱,如唐河之战,满城之战,徐河之战,破虏军之战。”
“晚生将它们甄别出来,发现一个真相,若是将战役放在我朝领土上,却是胜多败少,可一旦学入敌境,我朝又是败多胜少,那怕真宗时兵伐李继迁,最终也劳而无功,导致灵州失守,西夏坐大。”
“如果用兵法来说,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不过那说得终是有些虚,晚生便又想具体原因。便想出一条,我朝军队多是步卒,行军缓慢,又需要庞大的供给,因此一旦深入敌境,便易被敌人所乘。”
“于是晚生想到了这种战术,风险不大,而且能鼓励起士气,晚生陋言,让韩公见笑。”
算是一个回答,韩琦又问:“你看过范文正的上书?”
“晚生没有,”王巨果断地摇了摇头,他知道最早提出浅攻战术的不是章楶,而是范仲淹,但范仲淹的浅攻战术不成熟,并且没有实施的土壤。
章楶之所以能成功,那是他自己有着高明的指挥能力,王韵开边,熙宁伐夏,永乐城之役,不管败了或胜了,将士已得到战火的锤炼,一些能打的名将也涌现出来。
所以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才将梁太后杀得落花流水。
但范仲淹那道奏章王巨确实没有看过。
“你认为西夏军队战斗力如何?”
不要问韩琦,韩琦虽担任过边区的长官,可一直没有亲自呆在最前线。
可这个问题将王巨为难了。
第一〇二章蛋痛了
不能答西夏军队不强大,如果误导了韩琦,自己就会成为悲催的替死鬼。
不能说西夏军强大,那么你如何打败他们的?
王巨想了一下说道:“晚生也不大好估计,那天来入侵王家寨的多是西夏的撞令郎,只有少量擒生军,不能代表着西夏军队的真正战斗力。不过晚生想,西夏真正军士多是来自各个游牧民族,他们食肉长大,又生活在贫苦地区,因此生性剽悍,个体战斗力不可小视。不过他们的军队乃是各个部族凝聚而成的,虽多是骑兵,不过凝聚力不强,因此被吐蕃屡屡击败。”
“我朝若是用你这种战术呢?”
“这不妥,”王巨差一点叫出来。
“晚生刚才所分析的宋辽各个战役,为何有徐河唐河大捷,还有几个原因,一是主将的原因,如君子馆之役中的刘廷让将军与唐河之役中的李继隆将军。”
“二就是兵士,虽然那时经历了两场北伐失败,不过禁军没有堕落,许多是久战沙场的老兵。但现在承平已久,大家都不知道谁适合担任这个主将,兵士久未征战,游手好闲,所以晚生在策中说了练兵选将。”
“还有一个例子,如庆历战争中的府麟路,麟州被围,高继勋将军虽率领着一支禁军以每天五程(一百五十里路)的奇迹速度赶到了麟州,并且主动发起夜袭,重创了西夏人,然而那支禁军也打完了,高将军于是就地征民,组织了两千余人的清边军,却于三松岭将数万西夏军队击溃。”
“那是府麟路的百姓。还有苗继宣知州守了麟州城数月没有被李元昊攻破,同样用了麟州边民。张子云在兔毛川带着六千护粮队,却击败了三万西夏铁骑,护粮队中又多有府麟路的边民。张亢公第二次兔毛川大捷,所用的军队也是先前他学习高将军那样,在当地招的军队。”
“府麟路百姓孤悬于海外,四战之地,百姓剽悍,加上英明的指挥,所以才能大捷。”
王巨说得委婉,但韩琦听明白了,如果张亢等人用禁兵,那么就休想取胜了。
但对于韩琦,足够了。
听到两条消息,一个要练兵选将,那不现实了,得要西府(枢密院)配合,要富弼配合。可是自己所做的那些事,富弼看得习惯么?而且为了省得富弼絮叨,在富弼回京担任枢密使之前,自己将西府权利架空了一大半。
富弼配合?不骂自己就是好事了。
但还有一条消息管用,禁兵极度腐化坠落,不堪重用,这与自家傔人(门客),打听来的消息完全吻合。
“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谢过韩公关怀。”
王巨走了后韩琦问:“你们看此子如何?”
“少年老成,应会沉稳。”刘西平答道。
“西平哪,麻烦你再去陕西一趟,去延州将此子所有消息打听出来,然后回来禀报给我。”
王巨回到客栈,几人一起围过来恭贺。
与王巨劝张载道理一个样。
就是能唱名东华门那又如何?如果不会炒作,即便政绩不错,也得慢慢地磨勘,慢慢地升官,等成长为重臣还不知得那一年了。
所以要炒作,要没事做,看着朝廷发下来的邸报,上书国政。
让大人物们关注,那么政绩再做得不错,升起来才快。
王巨还没有成功于东华门唱名呢,就得到韩琦召见,进入韩琦法眼,这意味着什么?最少少做十年低层官员!
王巨无语,心里说,我才不想搭上韩琦这条线呢。
但往后去,能搭那条线?他还真糊涂了,总归要搭一条线吧,下面没有抬,上面没人拉,能上位吗?
难不成学蔡京?
不过还早,还是安心读书,唱名东华门,这才是最要紧的,否则谁愿意与一个小举子罗嗦啊?
张得胜又说道:“不行,小郎你得请客。”
他身边那个小婢翠儿也附和道:“对,得请客。”
刚才那一顿整吃掉张得胜六百多贯钱,还是吝着吃的,否则一千贯都不够。将张得胜吃得肉痛无比。
事儿是王巨开头的,不过翠儿刚才也附和了,这时候得立即将功请罪。
“好,”王巨答道。
宋朝客栈多在州桥的东南面,这里不远就有着宋朝规模最大的夜市。
一到华灯初放,这个夜市便开始人山人海,一直到五更时分,还有游客在转悠。
夜市上有着各色各样的小吃,吃吧,十几个人将肚子吃破掉了,也吃不了十贯钱。
项遵喝着浊酒,嘴里不停地塞着獐巴、鹿脯、火鸡、卤鸭,还不停地感慨道:“这个味道也不错啊,不亚于那个樊楼的菜肴,怎么樊楼就卖得那么贵呢?”
老先生想不通了。
“去哪里吃的乃是气氛,可是师道舍不得花钱哪,大家哪里吃出感觉?”罗曾说道。
反正不是他拿的钱,怎么说也不怕牙齿咯着舌头。
张得胜让他一句话咽得都吃不下东西。
“不过吃归吃,玩归玩,大家都初次来京城,皆好奇,溜达一下就可以了,我们还得以学业为主。离省试还有几个月呢。说不定运气来了,考题你们熟悉,加上这几个月的苦读,大家便侥幸得中了。”王巨正色道。
“小郎说得对。”熊禹方道。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熊家穷,供他读书不易,所以学习才十分刻苦。即便没有程勘,这次他也应当能考中举子。不过下一关就不大好说了。
可在来的路上,论自律,熊禹方不亚于王巨,几乎大半时间抱着书在苦读。
“那其他州府的举子来了,我们要不要交流?”王峻问。
“要,我也会与其他州府交流,我们延州教育落后,如果放在其他州府,我不要说解元了,说不定还要名落孙山。”
这是王巨谦虚的说法,没人当真。
“不过我们要与那些有学问的人交流学问,而不是与一些有钱的人交流如何吃喝玩乐。”
“王小郎,你不是在埋汰我吗?”
“也不是啊,有许多出身好的子弟同样在认真苦读,不管是怎么样的出身,我们也不用看重,但必须要看重这个学习态度。”
尽管这么说,大家还是溜达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开始认真苦读。
有王巨带了一个好头,这次进京的几名延州举子与往日都不一样了。如果程勘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给王巨一个大大的嘉奖。
然而平静的时候迅速被打破。
这天下午大家正在读书,一起挤到王巨客房里来,怎么办呢,这八个人谁叫他学问最好。
但这得感谢张载,没有张载的教导,王巨最少得多读三年时光,才能勉强赶上眼下的水平,于是一起便挤到王巨房间,若不懂好请教哪。王巨也无辄了,制订了一条规矩,咱们在一起读书没关系,但相互不得打扰,可于末时相互交流探讨。也就是下午一点到三点钟,大家有什么不懂或疑难的,相互提问交流。
王巨也会问,三人同行,必有我师。这次考得公平,八个人没有一个是滥芋充数的,多少有点货,因此王巨有疑惑的地方,同样在请教。
这就是一种谦逊的态度。
然而又有客人来了,一个小黄门闯了进来。
太监啦,几个人一起惊讶。
太监问:“谁是解元王巨?”
“我就是。”
“颍王殿下有请解元公于戌时前去樊楼赴宴。”
又去了樊楼。
但都没有人注意了,而是注意颍王两个字。
颍王那是谁,皇上的长子,等于是皇太子,未来的大宋皇帝。因此几个人立即不淡定了,而且蛋很痛。
第一〇三章公主怎么办(上)
张得胜等小黄门走后扑过来说:“老实交待,你怎么认识殿下的?”
“师道兄,我那知道啊,你想一想我的身份,再想一想殿下的身份。”
“那韩公怎么认识你的?”
“这个倒简单,你还记得我写的那个策子?大约西夏抄掠泾原与秦州,韩公身为当朝首宰,关心国事,将我喊去问了问,也没其他。”
西夏为什么入侵,王巨就不大清楚了,就是程勘如今渐渐对他改变了印象,程勘得知后,王巨也离开延州了。
“难道那个策子引起了殿下注意?”罗士信道。
“孟华兄,那肯定不是,殿下也正在苦读呢。”王巨立即答道。
这个可不能乱说。
古代帝王与太子关系有点乱,赵顼现在还没有策封皇太子,但等于是皇太子。
就象赵匡义对宋真宗,虽派人载培他,但一度也在提防着,赵曙这个滚肉刀同样如此,自己病得七死八活,好不容易在大臣劝谏下,临终前才同意册立赵顼为皇太子的。
赵顼学习可以,如果插足国政,那只是坏事,不是好事。
不过赵顼请他去赴宴,这一回王巨倒猜中了十之八九。
他不清楚赵念奴与赵顼关系,可史上赵顼刚继位不久,立即惩治李玮,想来平时这对姑侄关系不错。
可能赵顼请他是假的,赵念奴请他才是真的。
而且赵顼生活比较朴素,不会轻易于樊楼赴宴。
天色黄昏了,王巨去赴宴,几人也要跟着。
“这怎么可以?”不要说不符合规矩吧,可能还有赵念奴呢。
“你们吃饭,我们在外面溜达。”王峻说道。
连老夫子项遵都赞成了,俺们在樊楼外面转总可以吧。
“算你们狠。”
但这也算是王巨的人格魅力,这段时间交道打下来,几人在他带动下,打得火热一片。
来到樊楼,那个小黄门将王巨引到四楼上。
高嘛,越高价越贵,两个殿下来了,难道呆在底楼,让诸人骑在他们上面?
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两个人,站着两个人,坐着的正是赵念奴,还有一个少年。站着的一个是长得孔武有力的大汉,大约是赵顼府上的侍卫,一个就是当初随赵念奴去延州的婢女姘儿。
“见过颍王殿下,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姘娘子,还有这位哥子。”
“免礼。”赵顼说道。
然后好奇地打量着王巨:“王巨,你与本王似乎是同龄吧。”
“臣不大清楚,臣乃是庆历八年腊月出生。”
“本王乃是四月出生,我比你大了八个月。坐吧。”
王巨坐下。
“听说你指挥了王家寨一战?”
“算是吧。”
“很厉害。”赵顼道。真的不容易,不管什么郎,终是西夏的军队,六百多人。王家寨只是一群山民,仅一百来名丁壮。不但将西夏人打败,而且让六百多人只逃回去几十人。这还不算稀奇的,稀奇的当时王巨只有十四岁。
从姑姑嘴中掏出真相后,赵顼又从其他渠道验证,让他诧异万分,惊奇万分。
“幸运吧,当时西夏人大意了,并且若没有归娘族支援,不会胜得那么漂亮。”
“那也有本事,国家不缺文才,缺的乃是文武双全的人才。”
王巨心神立即恍惚起来。
有了小赵顼这句话,那才是真正少努力十年。
就象王韶,若无赵顼,他能上位吗?后来他气得告老还乡,不是保守党将他弄下去的,而是转运判官马瑊在熙河征赋税,王韶以新得熙河,人心不稳,不当征税,王安石偏偏力挺马瑊。
敛财敛疯掉了。
王韶一怒之下这才以母老请告乡,虽然赵顼让王安石劝留,可间隙始生。加上王韶反对安南之役,又反对熙河置路,于是开始贬官生涯。
总之,若是王韶做得够小心,有赵顼保护,他是能富贵一生的。
这是让王巨喜的一面。
但忧的一面则是更远的以后,保守党上台了,王韶因为久在军旅,可能受了热毒,于是背疽而死,国家死了这个人才,诚为可惜。然而却被一群士大夫们刻画成因为杀人太多,晚年言语失常,毒疮穿背,能看到五脏六腑,遭到了活报应!
许多后人还当真了,想一想,以这时候的医学,都能看到五脏六腑,人还能活着吗?
“殿下,臣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子,哪里敢当。”
“中进士对于你来说应当不难吧。”
王巨汗滴,似乎这届来京赶考的举子有两三万人,只录取几百人进士,谁敢说不难?
他无奈道:“臣不敢说,而且延州教育落后,在延州秋闱出彩,未必能在省试殿试出彩。有没有把握,臣现在不能说。至少要等各地秋闱结束,举子陆续涌进京城,臣与他们交流,比较后,臣心中才有些底儿。”
“那也是,努力考中。”
“臣尽量努力吧。”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侍卫将门打开,两个俏丽的小姐走了进来。
其长相不亚于那个香玉。
樊楼能扬名的不仅是其美食与美食,以及美仑美奂的建筑,更重要的乃是艺妓,也能说是艺伎,每当华灯夜放之时,无数美丽的艺伎涌入樊楼,衣着华丽,明艳动人,“望之苑若神仙”,为客人表演歌舞。不过那天王巨他们为了省钱,吃在底楼,底楼的客人都是来充门面的土包子。所以未看到什么艺伎。
这一回是在顶楼了,于是大伯领来两个美丽的小姐助兴。
赵顼没有排斥,宋朝妓文化开始真正商业化,有妓有伎,许多是艺伎,表演才艺的,与那种妓并无关系,包括堂堂的太后刘娥也算是艺伎。
两个小姐开始弹唱。
她们也不认识赵顼与赵念奴,于是发生了误会,看到两个少年郎,个个长得非凡脱俗,特别正中的那个少年郎穿着华贵,应当是有钱人家的儿郎。
就不知道那个少妇是什么身份了。
一有钱,二有长相,于是两个小姐便唱了一曲柳永的《宣清》:
“残月朦胧,小宴阑珊,归来轻寒凛凛。背银釭、孤馆乍眠,拥重衾、醉魄犹噤。永漏频传,前欢已去,离愁一枕。暗寻思、旧追游,神京风物如锦。
念掷果朋侪,绝缨宴会,当时曾痛饮。命舞燕翩翻,歌珠贯串,向玳筵前,尽是神仙流品。至更阑、疏狂转甚。更相将、凤帏鸳寝。玉钗乱横,任散尽高阳,这欢娱、甚时重恁。”
少年郎,今日有酒今日醉,快**我们吧。
第一百〇四章公主怎么办(下)
赵顼哪里听得下去,况且他姑姑就坐在旁边呢,于是掏出一锭银子给了她们,让她们立即下去,然后对大伯说道:“我们是家里人,姑姑与我一道来吃个便饭,就不要小姐们打扰我们了。”
然后让侍卫将门关上。
王巨被他的紧张差点逗乐了。
赵顼感慨万千:“柳三变才情是好的,可如此低趣下流的小令居然也做得。”
可能后人会认为这个评价过份。
王巨倒是很赞成,虽然柳永词写得很好,并且对宋词这一文学形式也做出巨大的贡献。但某些方面王巨却不是很赞成的,家中的一个贤妻丢下不管不问,整天流恋花丛,若不是为此,如何出现一些低趣的小令,从而使他遭到许多士大夫的攻击?
可王巨的看法应当更公正一点。
“柳三变某些小令写得还是不错的,如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更纵有千古风情,更与何人说?衣带渐宽人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那也是艳情下流的句子。”
“殿下,那也未必,小令若做得好,也不亚于诗,如范文正的那首《渔家傲》,晏相公的那首《浣溪纱》,即便放在星光璀璨的唐诗里,其魅力也亚于那些唐诗名篇。”
“终是少。”
“是少了,主要没有人去引导,一昧地认为小令乃是俚下的文学题材。其实就是写男女感情也未必格调低下,家是国家的基石,夫妻人伦乃是家的重要组成。所以《诗经》以《关雎》开篇。但要看怎么去写,如果写男女忠贞不二,不离不弃,相倚为命,那就不能称为格调低下。”
“这倒也是一种说法。”赵顼认同道。
晏殊就写了一些男女之事的小令,不过人家写得含蓄,不是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所以大家都认可。
“其实就是正能量。”
“正能量?”
“就是主动去诱导一些好的感情思想,如男女之间必须要忠贞,做子女的要对父母孝顺,做君王的要勤政,为天下子民做一个表率,做大臣的要上忠君王,下爱百姓,做百姓的要淳朴勤劳,做将士的要勇敢,这就是正能量,正面的思想。”
“夫子所说的德化?”
“算是吧。”不过两者还有显著区别的,夫子那些言论对于老百姓来说,太过遥远了。
休要小看了它,一旦彻底打倒了雷锋黄继光焦裕禄,这个社会道德便渐渐沦丧了,一旦头条都是离婚,那么大家一起离婚吧,一旦头条是清凉装,那么大家一起不穿衣服吧……
但王巨只是拉家常,难道现在就与赵顼说一些国家的大道理?敢说吗,一旦让赵曙听到会怎么想。况且他对赵顼也不大了解,口风严不严哪?因此胡说一气。
“其实无论诗赋或者小令的什么都不重要,主要是它得有正能量。那怕不押韵都没有关系,那怕是男女之情也没有关系,殿下,不如这样,我唱一首歌给你听。”
“好啊。”
“当月光洒在我的脸上
我想我就快变了摸样
有一种叫做撕心裂肺的汤
喝了它有神奇的力量
闭上眼看见天堂
那是藏着你笑的地方
我躲开无数个猎人的枪
……”
不要以为好唱,首先宋朝官话与普通话发音有着严重区别,改了发音就改了音调,王巨将它唱出来很不容易的。
其次就是唱法,宋朝人多唱词与诗,大多数很短,因此用的多是反复咏叹法,渭城朝雨、朝雨浥轻、轻尘,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青青柳色,柳色新……
第三个便是格律押韵。
如果王巨前面不做一番解释,冒然唱出来,那不亚于在赵顼赵念奴面前放了几个天雷。
“这真古怪,”赵顼等王巨唱完后,眼大眼睛说。
但又不得不承认,它虽粗俗无比,意境却有了,含蓄有了,那个正……能量也有了。
可能这么唱么?真真真古怪。
其实主要宋朝文化气氛浓厚,一些羌蛮地区的百姓民歌实际就是口语组成的,但在京城是不可能听到了。
赵念奴道:“王巨,你长大了,也知道男女之情了。”
“这个,这个……”
“我听说你订了一门亲事。”
“恩,朱家替我订的,延州李家的娘子。”
“就是那个朱管事的东家?”
“啊,”王巨愣住了,难不成小公主连这个也泄露出去。
“不要怕,你犯私盐也是生活所逼,本王不会对其他人说的。”赵顼道。
王巨要倒,幸好这是人治年代,否则自己那就惨了,也不能承认哪,道:“那是私货,不是私盐,况且我们只是做背骡子,就是私盐,也不能称为私盐犯子,再说了,由我授意,朱家带着一些大户人家买了几万钞解盐,这也早将功补过了。”
宋朝盐贵不是产量跟不上,相反大多时间产量盈余,宋太宗时广盐就积压了六十年的销量,宋仁宗时淮盐因产量过高,堆积如山,都没办法管理了。
因此盐贵乃是国家控制的结果,朝廷发愁的是如何多卖官盐,而非是如何多生产官盐。
从这一条上来说,王巨确实是立了大功。
赵顼看着王巨着急的样子,哈哈大乐。他还真没有放在心上,并且也好奇,也赞叹,也佩服。
想一想王巨的身世,容易吗,被继父一家虐待跑回那个边荒的穷寨子,不自暴自弃,上进,好学,并且以十三四岁的年龄养活教育着弟弟妹妹,这几乎是一个励志的传奇,一个正……能量的典范。
就是私盐犯子也是好私盐犯子。
反正想做通他的思想,改变这个私盐犯子那是不可能了。
姘儿说道:“你啊,这么快就订亲了,可你让公主和离了,那公主怎么办啦?”
王巨一下子仆倒在地。
赵顼也快要仆倒了。
第一〇五章空穴有风
“掌嘴,”赵念奴喝道。
但姘儿并不是空穴来风,赵念奴和离了,赵祯也得知真相了。
事情逐渐平息后,赵祯便问女儿,你得再找一个婆家。
赵念奴不答应。
赵祯便开了一个玩笑,不如这样,等再过几年,延州那小子长大,朕让你下嫁给他。
赵念奴便说好啊。
也是玩笑话,但赵念奴想想也不错唉。
那小子冷静勇敢,一路将自己很好地保护了,不说身手,姘儿身手好,可若没有王巨,姘儿能保护自己吗?
反应敏捷,在黑岙岭上那么短的时间便布置了埋伏,前面看到了几名兵匪,后面立即吩咐车夫将车停在那个山壁下,还没有动手,便布置了防御。
做事细心贴心,一路几乎都不用她吩咐一句,衣食住行,全备办好了,皇宫里的媪媪都不及他。
机智过人,特别是自己回来后,他就仿佛象看到自己以后命运一般,让她越想越惊奇。
似乎还有才气,那首词与那首诗都传到了京城,听说还有妓子在传唱,不然那个大儒张载也不可能收他为门生。
不要问年龄,平卫公主似乎至少比卫青大了十二岁。
特别是鄜县王巨要离开时,她差一点想冲上去,准备将王巨带回京城。
不过那时还是一个玩笑,两人一有一些年龄的差距,二是离得太远,三那时也有一些地位的差距。
赵念奴暂时不想嫁人,敷衍父亲。
女儿“疯了”,和离了,赵祯也不想立即决定女儿的亲事,以免司马光们来罗嗦。
真不行,过几年再说,但赵祯也没有想到自己连六十岁都没有活到。
也就是有这个“风”。
现在看王巨,长大了,这几年营养也跟上了,长得越发地丰俊明朗。
而且一考便是解元,不管是那个州府的解元,终是解元公是么。
在座的有两个尊贵的主,一个是未来的皇太子,一个是公主,王巨侃侃而谈,这份风采也不是寻常人跟得上的。
又风趣,不象那个李玮,乃是一个闷头疙瘩。
姘儿越看越不错,自家公主也不能拖下去吧,这小子无疑是一个好人选,至少比当初的李玮强上十倍,还有一条,他家不会有一个凶恶的婆婆,婆婆这一词赵念奴怕了,姘儿也怕了。
于是不由自主冒出来这一句。
不过她父亲乃是一个拳社的武师,后来选秀入宫,赵祯看她身手不错,便让她侍候赵念奴,保护赵念奴安全。
这一陪就是十几年,乃是赵念奴的贴心女婢,因此赵念奴呵斥,她也不怕,吐了吐舌头。
“王巨,姘儿只是一个玩笑,其实我托颍王请你来赴宴,乃是为了完成父皇的一个承诺。当年父皇本来想召你进京的,可那你还小,又正在随张载学习,父皇便没有召,等你得中秋闱进京参加省试,再来召见你。没有想到父皇早早驾崩……”
赵念奴黯然神伤。
早知道如此,那怕自己在李家吃那个恶婆婆侮辱,也不和离了,从而不让父亲操神。
“因此闻听你进京,我见你一见,再说当年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只是这件事有些不好公开,否则父皇不用科举,也早授你一官半职。若在京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请说出来,我与颍王会替你解决。”
“放心吧,尽管说。”赵顼拍着胸脯道。
“谢过。”王巨笑了笑。
但在心里说,就是有为难的,也不能找你们,不要看你们身份尊贵,弄不好就成了你们天大的麻烦。
然而心中也高兴,虽然赵念奴与赵顼还想不到,但自己搭了这条线才是真正搭了一条又粗又大的粗线。
赵顼又说道:“原来姘儿是玩笑啊,刚才将本王吓坏了。”
也将王巨吓坏了。
赵顼又兴致勃勃地问王巨以前的经历。
既然赵念奴说出来了,王巨也不隐瞒了,连黑蜂盗的事也说了出来。并且将自己在宝藏案中扮演的角色说了。
“真厉害啊。”
“哪里,我在暗处,所以那宋吉吃了亏,还认为有高人呢,连程公都要找这个高人。”
赵顼笑得前抑后合。
其实这就是一种比较高明的毛遂自荐。
国政现在最好不要谈,但这机会上哪儿找去,得及时将自己推销哪。
然后王巨又说了幽儿被杀案。
赵顼又是一阵赞叹,不过随着叹息:“官员腐败,胥吏苛薄,士兵坠落,大宋江山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特别是禁兵,国家为了军费用了海量的钱帛,几乎三分之二的收入就用在军费上,却养成了这种军队。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我刚到京城,韩公将我召见。延州几名举子纷纷向我恭贺,说我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然而我却不大高兴。”
“为何?”
“因为韩公召见臣问的就是王家寨一战。”
“那有什么不对?”
“很不对,因为沾到了兵家。殿下,试问狄青与张亢下场如何?再问我朝面临辽国压力,西夏不停地侵犯,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将才?”
赵顼不语了。
“在韩公府上,我只淡淡地说了一个练兵选将,实际还不是那么简单,重要的乃是制度。”
“制度?”
“我朝制度过份地重文轻武了,殿下,你再想一想太祖朝与太宗朝,虽然太祖以惩唐朝藩镇割据之害,罢去了各个节度使手中的权利,但还有许多武将担任着边镇大吏,手中多少拥有一些自主的权利。因此高梁河与岐沟关兵败后,我朝于边境屡屡获胜。即便澶渊之盟前,我朝军队也多次打败辽军。如非王超将十几万主力军队放在定州摆那个莫明其妙的大阵,说不定那次萧太后与辽圣宗都不得回辽国。”
“是啊,那次有些可惜,若以寇莱公之意,说不定我朝一改命运。”
“不大好说,那段历史臣侥幸得知,一是王超的军队离得太远,辽军兵临澶州城下,王超的军队还在定州。二是王超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其实辽军兵进大名府,任谁都知道再摆阵不起作用了,朝廷也多次下诏让他班兵回援,可王超就是不动,以至让朝廷差一点产生误会。手中的兵力不足,又误会王超有不诡之心,真宗陛下这才不得不与辽国议盟。”
“有这回事吗?”赵顼狐疑道。
王超王德用父子在宋初颇有名气的,特别是王德用担任了多年的枢密使。
看来自己回来得翻一翻以往的记录。
“这个不要紧,那时候国家军队还能堪堪一战。但现在却远不如那时了,武将权利进一步剥夺,连一个发言权都没有。”
“可是朝廷曾用过葛怀敏为将。”
“他是将吗?一个二世祖,夸夸其谈的衙内,赵括好不好?何谓将,看看潘美、杨业、李继隆,那一个不身经百战。葛怀敏有几战?这一条特别重要。”
高遵裕啊。
宋仁宗犯了葛怀敏这个严重错误,这个小赵顼犯了高遵裕错误,而且是更严重的错误。
第一〇六章捉他
“是啊,若非有定川砦一战,我朝岂会狼狈如此。”
“胜负乃兵家常事,主要的是能不能从失败中接受教训。但因为大家都不能领兵,于是从轻视武将,转为憎恨懂军事的文臣,甚至痛恨兴兵强军。若是这种制度不改变,将领只成了文臣的傀儡,术有专攻,各就各位,国家才能正常运转。实际武将已经不再有节度使实权了,吏政与经济又被文臣掌控,哪里会有多少武将判变发生,即便象王则那样叛变了,也能迅速镇压。”
“可制度如此,武将有没有信心作战,会不会为君王效死力?武将贪生怕死了,那就开始贪财了。殿下不妨有心去查一查,恐怕我朝每一营最少有五十名虚额,那就是武将在吃空饷。武将如此,上行下效,还能指望禁兵们变好吗?或者靠文臣,古今往来,名将不计其数,可真正的儒将能有多少?但现在连文人都不大愿意碰兵事了,包括我。”
“先帝对狄青是有些薄……”如果赵祯当初借助狄青之风,说不定就能将这个不好的趋势扭转过来,但赵顼没敢往下说,赵念奴还坐在这里呢。
“也不是,先帝对狄青太厚了,可是他没有办法,只好将狄将军贬下去。”
“咦?”
“士大夫们群起挟攻,做为人君,能换掉几个大臣,但能换掉天下所有大臣?因此为了牵就,狄将军只好成了牺牲品。但仁宗陛下在心中还是很赏识狄将军的,否则不会在狄将军去世后赠中书令,谥武襄。”
不要以为做了皇帝,那就欲所欲为了。
“为什么会这样?”
“权利啊,理政权,话语权,决事权,以及他们的薪酬……如果殿下有兴趣,可以将水洛城事件翻翻,分析一下各方面角色的心态。”
如果说往后新党与旧党还是为了利益之争,那么再往后朔党、洛党、蜀党与新党,那纯粹是为了权利之争。
抛开执行能力,单论远见,谁能及王巨?
但因为双方尴尬的身份,王巨点到为止。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赵顼恭敬地说。
其实抛开他的掌控能力差外,赵顼还算是一个合格的皇帝,至少他勇气可嘉,为人也谦虚,勤奋好学。
至少这段话他的王府翊善王陶,王府记室侍讲韩维、孙思恭是不敢说出来的,甚至都根本想不到。但说出来了,便使赵顼受益非浅。
“殿下,此事牵连重大,还望殿下替臣保密,否则泄露出去,黑岙岭那一战风波更大。”
“放心吧,本王轻重还是知道的,再说本王还比你大呢。”
“那是,颍王殿下智慧过人,岂是臣能及的。”
一边说话,一边吃饭。
古人说食不语,王巨不在意,赵顼也不在意,照说无妨。
“王巨,你好好考,我替你向父皇引见。”
“万万不可,切记,如果我侥幸得中,以后最好不要召见臣。”
这话往坏里说,那就诛心了。
离间赵顼父子关系啊。
但往好里说,这是发自肺腑之言。
至少赵顼不是糊涂蛋,也比他老子强,先是脸色变了变,最后叹口气,还是那句话,权利。
于是这个话题大家就自动避开了。
吃过饭,王巨感谢。
“不用感谢本王,乃是姑姑请客的。”
我就知道如此,王巨笑了笑说:“那就谢过公主殿下了。”
“我还要谢谢你呢。”
“那个不用谢,公主殿下用那钗子做了价的。”
姘儿与赵顼一起大笑。
“况且我还要感谢殿下给我的一千贯交子,让我能带着弟弟妹妹进京城。”
“在那个客栈?”
“大盛客栈。”
赵念奴点点头,又问:“你刚才不是说那种玉盐替你赚了一些钱吗?”
“是啊,但那钱又放在另外一个产业上了。”
“什么产业?”
王巨挠了挠头,说道:“如果没错,过段时间我送一样好东西给你与颍王殿下。”
“哦。”
“就是那产业生产的物事,那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然后王巨告辞。
走出来,几个人将他围住:“颍王殿下与你说了什么?”
好奇啊。
“也没什么,就是听到王家寨一战,便好奇地问了问。”真相打死王巨也不说的。
“那一战风光,进了京城更风光。”葛少华道。
“孟华兄,未必啊,我为什么来京赶考,是想做士大夫,也不是想做武将。”
这一讲,几个人蛋不痛了。
赵顼也与赵念奴回去,在路上赵顼说道:“姑姑,本王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小子真的厉害。”
“顼儿,我没有骗你吧。”
“没有,我感到他比我几个老师都要厉害似的。”
“顼儿,这话千万不能乱说啊,捧也能捧杀人。”
“我知道,不对,刚才他说的这些话,不仅是讲道理,似乎是在教导。”
“教导什么,他比你还小呢。”
“不对,”可赵顼越想不对劲。
事实王巨虽然刚才为了避讳,不敢深讲,但也能算是谆谆教诲,一提出了宋朝缺了一条腿的制度,二就是含蓄地告诉他一件事,就是当了皇帝,很多事同样也会力不从心,三那怕是父子,沾到皇权这个最大的权利,如果不小心,也会父不父,子不子。
只是说得隐晦,夹杂在议论缺腿制度中说出来的,所以赵顼隐约感到不对,又不知道哪儿不对。
想了一下,便没有再想,然后又说道:“姑姑,这小子倒是一个不错的好人选。”
“什么人选?”
“就是那个下嫁……”
“你胡说了,人家可是有娘子的。”赵念奴哭笑不得地说。
“那又如何?只是订了亲,又没有成亲,况且只是延州的一个普通商户。”
李家也有几万贯家产,但放在京城就什么都不是了,甚至家产十万贯,在京城都不算大户,真正有钱人家乃是百万贯家产!所以赵顼眼中,李家只能算是普通商户。
包括王安石在内。
看到这些人家这么有钱,他急啊,为什么有钱,不是从土地上俭出来的,而是行商得来的,那么为什么朝廷不能行商?于是引起巨大争议的通商法出来了。
赵顼继续说道:“那些榜下捉婿的人连真正有娘子的人都往家里捉,况且是王巨这种情况。要么等放榜时,姑姑你让贵妃也去捉他吧。”
第一〇七章盗版
“就在这里,”朱清指着前面,对高士清说道。
这一回不是研发,而是在大规模地准备投产,不过事先就将附近几个竹山买下来。
竹子也不能说它不值钱,竹笋,以及竹子制成的各种篾器,但物以稀为贵,物多了也就贱了。跨过浩大的长江开始,从皖南一直到福建,西南到江西南路,竹山不知凡几。
所以虽买了几座竹山,花的钱并不多,若非它们就在浙江边上,花的钱会更少。
不过大规模准备投产,那准备的东西得多了,钱花得就象流水一样。
这只是一个开始,竹子虽便宜,不过竹纸生产时间长,并且还有季节的掣肘,必须得在春天购买大量竹子,然后生产,可能到夏天过后,秋天来临,竹纸才能送到各个城市。
这又有一个庞大的资金积压过程。
高士清看了看:“这会花很多钱。”
“那是,比那个玉盐成本高得多。”
“那为什么……”高士清不明白了,他本来是想在玉盐里掺上一腿的,却被延州这几个商户不明不白拉到杭州来。
拉就到拉吧,但这个条件太优越了,自己一文钱不用出,平白无故地得到四分之一的纯收益。要知道里面契股最多的乃是朱家,不过百分之九,还有几个是百分之八,余下的都有百分之四五的。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朱清将春天发生的故事说了一遍。
高士清会意了。
这个钱挣得会比盐更干净,可能不及其利润丰厚吧,但会更长远。
不过自己真将这个钱拿了,还会有些烫手的。
然而他看着几张新纸,又不得不心动。
其实朱清开诚布公说得再清楚不过,好处巨大,但不是插手经营与生产,实际就是寻找一个庇护的,甚至未来他们都能打着高家的牌子。
可是诚意太足,契股太多,这天下间能够对这个作坊庇护的人也不是他高家一家,犹豫了数天过后,他终于同意。
一行人去了杭州府,也是一个新知府,刚刚调来,王琪。
在宋朝官员中,这是一个很低调的人,而且名声也不大响。
看了契约,他感到十分奇怪。
不过他立即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作坊若出来,真的一年能生产几万贯,甚至十几万二十几贯新纸,杭州也会得到很多商税的,因此没有多想便同意了。
主要这时代官员经济思想还不大成熟,岂止是征税那么简单,一旦它正式投产,仅是工人就得要雇佣几百人,而且一年要买几万贯的嫩竹,这得要养活多少人?
这才是真正的经济,可惜很少有人懂,王安石也不懂,苏东坡现在更不懂。
但苏东坡急了。
今年竹纸仍以研发为主,不过去年已经积累了大量经验,王巨看到的乃是代表性的五种竹纸。但其他工艺相差不大的,也能凑合着拿出来。
这点产量销售是不行的,但拿出来做样品,在各个比较大的城市州学散发,基本也够了,包括凤翔府。
竹纸到了凤翔府州学,洁白无瑕的纸张,毛边处还印了墨竹,看上去格外雅气。
这个倒也罢了,说不定苏东坡还喜欢。
然而要命的还有一文一赋一诗。
文乃是文彦博亲自操笔,延州商户不仅给了五百金的代笔费,还承诺一年捐出一万贯的新纸,造福于贫困州县的学子。
富弼被韩琦硬生生地逼得在家守了二十七个月大孝,文彦博判河南府,刚好母亲也去世了,韩琦与富弼还曾经是好朋友,为了权利都能激富弼,那么自己呢?
俺也守大孝吧。
可守完孝呢?这个一万贯捐献就让他心动了,于是写了一篇古散文,先说竹纸如何地好,然后说到延州几名商户与自己交谈,在自己感劝下,又承诺一年捐献一万贯竹纸给贫困州县学子,这是教化大功。
朱李赵几家无所谓啦,那怕文彦博说他是如来佛祖,那又如何,只要写了,就扬名了,并且也是一道无形的保护伞。再加上高士清加入,那么竹纸也就安全了。
这篇文章写得还可以。
但下面的诗赋让苏东坡头痛了。
一个是他的弟弟苏辙,他父亲苏洵在京城修《礼书》,自己差为凤翔府签判,弟弟虽被任命为大名推官,可拒授了官职,留在京城照顾老父亲。
延州商户想找他们很容易。
一个是他的好朋友章惇,这两人乃是同榜进士,他去凤翔府任职时,章惇正好担任商州知县,于是热情招待。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些故事,两人同游仙游潭,下临绝壁万仞,只有一个木架桥,章惇请苏东坡过潭在崖壁上题书,苏东坡不敢过,章惇用绳系腰,蹑之上下,神色不动,用漆墨书于石壁,章惇苏轼来游。
苏东坡便说,子厚必能杀人。章惇问为什么。苏东坡道,能自拼命者能杀人也。自己的命都不爱惜,能爱惜别人生命吗?
这是那一门道理?
还有福建因为养子女困难,一旦有了二三胎三四胎,父母不得不将子女活活放在水里溺死。章惇就差一点让父母溺死了,被他人救活,后来苏东坡写了一句赠诗,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尤爱水云乡,章惇产生误会。由是两人交恶。
恐怕未必,主要还是政治主张,党争!
但现在两人关系很好,偶尔还有书信住来。
因此苏东坡看着诗赋傻眼了,三弟,子厚,这就是你们写的诗赋?
立即写信给两人,你们行不行啦,不行我来替你们代笔吧。
章惇还未得到消息呢,可是苏辙在京城郁闷了,但他人在京城服侍老苏,又没办法去延州。
于是思来想去,想到了延州的举子,好不容易打听到延州学子住在大盛客栈,便带着一轴竹纸来到大盛客栈,找到王巨他们。
王巨很客气,给他沏茶倒水。
“王小郎,不必了,某问你,这个竹纸是你们延州那一家商户生产的?”
王巨先是有些小激动。
章惇是谁,可能后人还真没多少人知道,实际章猛人在北宋的影响不亚于韩琦。但问三苏是谁,能有多少人不知道?
小苏啊,就活生生站在眼前了。
然而苏辙这一问让王巨多少有些气苦。
就算是交差事吧,那也要问一问情况吧,自己几家付出的可是五十金,换成钱币那是一千贯!
大苏在凤翔府如果不贪不污,没有灰色收灰,他的各项薪酬与福利加在一起,恐怕一年还没有一千贯,就不要说小苏了。
但小苏不可小视,那可是未来宋朝的御史中丞,门下侍郎!
于是王巨尽量保持着尊敬的语气说道:“苏推官,这个竹纸我都知道一部分,它还或多或少与我有些关系……不过它的契股乃是两部分,一部分是一名蒙城高家子弟,他一人就占据了里面四分之一的契股,其他最多的不过百分之九,也就是延州的十名商户。不知道你要找那一家?”
王巨那个与我有些关系小苏未注意,但注意了蒙城高家。
于是语气软了下来说:“立即将那些竹纸收回。”
这就是宋朝的防盗版。
宋朝印刷业发达了,盗版也严重了,因此在治平以前国家规订,犹禁擅镌,必须申请国子监。私人想刻书,必须报国子监允许,否则就是违法的。这倒不是为了**,就是为了防盗版。“原创”在国子监备了案,盗版便不敢雕刻了。
然而不管用,特别是沾到书,它是传播文化的,所以窍书不为偷书也,就不要说印刷了。至少张载与王巨合著的《横渠对录》,张载就没有报国子监。
大家一起来盗吧,盗得越多,我的书卖得越多,看的人也更多,那么就能传扬儒学了。你们亏本了老夫不管,赚了钱老夫也不想贪……
连张先生都抱着这种想法,哪里能管好。
因此有书坊在后面印上一段说明,敢有翻刻,必究。
究谁去啊?
南宋学者祝穆写了《方舆胜览》,然后又作了序,我为了编这本书,又刻板与印刷,可是花了许多时间与银子的,就怕贪钱的人盗版,弄得我血本无归。现在好了,我在官府挂上号了,谁敢盗版,“追人毁版”。
但根本不管用,最后祝大先生在家差一点活活气死了。
不过按照规矩,不经小苏同意,几家私自将小苏的赋刻在竹纸上,传扬天下,也是“违法行为”。
第一〇八章姐
“苏推官可替人写过神道碑(墓志铭)?”
“写啊,那又如何?”
“不知道别人会给你多少代笔费?而且写神道碑是不是更困难?”这就是一个问题,杨亿在制书里评价寇准能断大事,不拘小节,于是宋真宗立即将寇准提为首辅,不过额外给百金。
金银价比在宋朝很高的,起初一两银子仅相当于五百文钱,后来因为大量流失到外国,包括向辽夏的岁币,于是涨到两千文,三千文,四千文。
金价也是如此,起初是一两黄金相当于六七千文,后来涨到了一万文,现在正向两万文大关迈进。
杨亿那个润笔费不过如此,别人又能给小苏多少润笔费,有一个几十贯钱那就不错了。
但写墓志铭得考证其人一生得失,生平籍贯履历,还要写出风采,做出一个公平的评价,很难写的。
“那都是我尊敬的人,或者亲朋好友。”
“就算如此,那几户人派管事找上你,相信也说了一些竹纸的事,纸你也看到了,它的造价比较便宜,可能会使纸张价格下降一半。那会让多少士子用起纸,读起书?”
“竹纸研发,前前后后花了几万贯,但将它销出去又是一回事,因此我在延州便想请几人写些文章诗赋赞美之,以便使大家知道它,迅速造福士子。庆历五大名臣,范公与庞公故世,韩公与富公在两府为相,不便相请,便请了文公润笔。但不能只有文公一人的文章,我又苦思冥想,恰好听到你与章知县的名声,让他们相请于你。”
“苏推官,你家以前是二等户吧。”
这是王巨的推测了,老苏青年时代游山玩水,想来苏家情况还是不错的。但后来苏母将大苏带到城中县学读书,在城中租了一个宅子。
若是没有钱,不敢这么做,但特别有钱,那就不是租房子,而是买下来。
估计多少老苏青年时游山玩水,花了不少钱,家产有下降趋势。因此王巨判断苏家乃是二等户,或者是三等户。
“相信纸贵与书贵对于你们以前的苏家来说,也是一个困惑。我就不讲那五十金,至少这等利于士子的大事,你多少用点心吧。”
“我不知道这五十金算不算能将这篇小赋买下来,我来数数,一二三……三百十七字,真简炼啊,五十金能于黑市上兑换一千贯,一字三贯,好心黑的润笔费……”
王巨还没说完呢,小苏就被他臊走了。
“好。”张得胜几人同时喝了一声彩。
“好什么?”姘儿推门进来奇怪地问。
“见过殿……赵娘子,”王巨看到赵念奴乃是便装,于是改了口,这使他又想到了几年前,姘儿与那个惨死的芸儿说了好几次殿。
“赵娘子来得正好,”王巨从屋角抱着一大捆纸。
想要宣传,京城是不能错过的,况且此时来了那么多举子。
因此奚家管事带了许多纸,在京城到处散发。
这些举子莫明其妙,不过反正是不要钱的,便接收了。
王巨扣了一捆下来,准备送给赵念奴与赵顼做礼物。
“干嘛送我纸?”
“它的出现有我的功劳,而且造价便宜,能使纸价下降一半。”
“哦,”赵念奴打开来看。
其他几人都狐疑地看着赵念奴,也许不及王巨送行时的那个未婚妻青春活泼,可是这个少妇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这都没关系,天下漂亮或者有气质的女子有很多的,但关健是王巨是怎么认识这个少妇的,看样子还是很熟,没有道理啊,听口音是京城人,并且举止大气,非是那些烟花女子。
于是个个古怪地看着他。
“你们何必这种眼神,赵娘子以前去延州探亲,恰巧与我认识,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孩子。”王巨低声道。
“原来如此啊,”张得胜讪讪道。
王巨无语,心想,我可才不是你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
“刚才你们为什么喝好?”
“是这样的,”王巨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念奴已看到上面的那个赋了,不由呵呵一乐。
“你这个捉狎的小家伙,”赵念奴伸出指头,敲了王巨脑门一下。
“好。”姘儿也喝道。
五十金,可是不少钱呢,当初公主殿下赐了一千贯交子,折成金价也不过五十几两。但那是什么恩情,救命的恩情。
其实归根倒底,还是那句话,士农工商,不管什么纸,那怕王巨有逆天的手段,将宣纸产量增加几十倍,成本下降到竹纸的成本(宣纸在宋朝很有名了,只是成本高,产量很小),还是纸,还是工匠。
如果不是看在五十金面子上,小苏能将上门求诗赋的延州秦管事扫地出门。
“他还会来的,”王巨道。
不要说现在宋朝律法不能当成一回事,就是法治了,受了五十金,小苏也没办法阻止了。
赵念奴点点头,她意会了,小苏只有一个办法解决,重新写一篇赋,不然这个竹纸满大宋地发,他名声也就臭掉了。
她笑了笑,又拿出一对玉镯子,色泽温润,洁白似脂:“王郎,这个就是你妹妹吧。”
“恩。”
“小妹,这是姐送给你的礼物。”
二妞迷糊了,俺那来的姐?
“收下吧,”王巨乐了,认这个姐,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即便赵曙朝,对苗贵妃与赵念奴还是不薄的。其他的嫔妃那就悲催了。
但这只是一个随便称呼,怎么认这个姐啊。
赵念奴又拿出一块砚,上面有着松石童子雕刻,青花砚坑,晶莹油润,乃是一等一的上等端砚。
她又看着王储说道:“王郎,这是你三弟吧。”
“是。”
“可见了州学?”
“在读私塾,偶尔我也教一教,打算这届科举结束后,我再来安排。”
“小弟,这是姐送给你的砚。”
实际这两样礼物非同小可,后者乃是端州官府进贡给皇家的贡品,前者还是回鹘使者带来的贡礼,那一样放在市面上都价值好几百贯,不过几个人都算是土包子,包括张得胜在内,虽然张得胜与王巨隐隐感到它们的不凡,还是忽视了这两样礼物的价值。
“二妹,三弟,快谢过赵娘子。”
不能真喊姐哪。
“王郎,陪我走一走。”
王巨迟疑了一下,最后点点头。
可走一走,张得胜他们又怀疑了。
反正越往后,他们若是心态不好,蛋就会越痛……
第一〇九章三丁刺一
赵念奴与王巨出了东华门,这也是京城的一个景观,汴河翻滚,万船竞渡,或者停泊卸载货物,或者扬帆启程。
几人来到一座茶楼上,看着远处的飞虹桥,赵念奴说道:“若是春天来此,十里长堤,垂柳腾烟,那时才是美丽。”
“现在也不错啊。”
经过宋朝一百余年的治理,东华门外邸店房舍鳞次栉比,已经很接近《清明上河图》里的繁华景象了。
“王郎,你以后有何打算?”
“以后打算……”对以后王巨也有一些模糊的打算,几年下来,他对这个朝代也不排斥了,当然希望它会更好,不管说有多少弊病,但在古代,它可以说是中国封建国家中内治最好的王朝,商业发达,科技术迅速进步,文化发达,经济发达,若不是自己废了一条腿,这个朝代还是不错的。
若说弊病,那个朝代那个国家没有这样那样的弊病?
他心中还是想挑动这个历史的。
不过太难了,所以这个目标设为一个远大的目标吧,若挑不动,他就不挑了,那么就得选退路。
但就是这个退路也不好选的。
科举是第一关,低层官员的磨勘乃是第二关。
还好,应当苦过了甜就来了,拜了张载为师,最少省去了三年以上,甚至十年苦读之功,认识了赵顼,只要自己不糊涂,这个磨勘时间又会省去三年。
但这是优势,还没有化为成果,所以是人生中两道最重要的关卡。
“殿下,还是先将科举考好吧。”
“相信科举不会难住你。”
“那不好说,殿下,渐渐各州府的举子来了,延州教育落后,我带着延州的几个举子便去登门拜访,相互交流,然而一听我们是延州的举子,立即冷脸相迎。”
“有这回事?”
“是啊,就象普通的百姓嫌穷爱富,士子也是,只是与钱无关,这是文人相轻,延州一百余年,一个进士都没有中,所以大家一听我们是来自延州的,全部耻之。”
“那王郎一定要努力,替延州士子争口气。”
“恩,不但我,吃了几次闭门羹后,几个举子心中也恨上了,于是一起关在客栈里,闭门苦读,连延州城大户人家出身的张得胜都不出去玩了,在认真读书。”
“这倒是一件好事,”赵念奴嫣然一笑。
这一笑使她温婉的样子变得十分好看,毕竟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妇比一个青涩的少女更让人动心,至少对于没有萝莉控的王巨来说,前者的**力远胜于后者。
“阿弥陀佛,不能想啊,否则对不起那个小萝莉了。”王巨心里道。
不是对不起,是根本碰不起。只要一碰,后面百分之百就被捉走了……
…………
“公翁,你一定要保佑王郎高中啊。”李妃儿烧着纸钱。
冬至还未到呢,不过勤烧烧总不是坏事。
婢儿说道:“娘子,奴婢就担心王郎若是中了的话,会不会有人抢。”
“不会的,王郎承诺过,况且抢的多是大户人家,王郎也不差钱,我家也不差钱。”
“若是有贵人家抢呢?”
这个榜下捉婿捉疯掉了,寇准捉过,富弼捉过,王旦捉过,赵顼的弟弟捉过,欧阳修几乎等于被捉走的,范仲淹那也不亚于是被李家捉走的……
“不会。”
“要么娘子也去京城吧。”
“那成何体统。”
“小妹,无妨,到腊月时我去京城,替你看着。”李万元道。
“二哥,你想去京城看灯会是真的吧。”
“那是顺便看看。”
李妃儿噘起小嘴,不理他,又看着坟茔说道:“公翁,你一定要保佑王郎高中,飞黄腾达啊。”
但不用高中,王巨已走入各个贵人的视线。
韩琦派了门客刘西平到延州打听,现在比较容易打听了,毕竟是新科解元,刘西平将听到的消息记在纸上,飞快地骑马回了京城,禀报给了韩琦。
韩琦将王巨的事迹与他那天所说的一对照,于是在政事堂抛开一个巨大的话题。
先是将他整理过的王家寨一战前前后后的资料传给了两府几位大佬,东府的曾公亮,欧阳修,孙抃,赵概,西府富弼,张昇,胡宿,吴奎。
其实主要就是韩琦,富弼,次之曾公亮与欧阳修,吴奎勉强算是一个稍稍能说话的,余下的都是打酱油的角色,那怕是枢密使张昇。
大家看着这张纸,韩琦说道:“这一战的背景就是没藏讹庞大肆侵耕土门,并且是凶徒末路,疯狂地抄掠我朝边民的时候。”
王巨在王家寨,消息还有些不灵通的,因此不及韩琦有“大局观”。
不过王巨却有一样优势,那就是一根小指头。
所以两人说法就有些不大一样,王巨坚信没藏讹庞虽然色厉内荏地派兵士剽掠,却不敢公开向宋朝发起侵略战争。
韩琦却认为在那种背景下,西夏是敢入侵的,甚至王巨有些侥幸,大败西夏军队后不久,没藏讹庞便被李谅祚杀死了,否则王家寨便会迎来西夏人更疯狂的报复。
大家看着这张纸。
其实富弼也知道,但时不同势不同。
王家寨战报,程勘扣了扣,不知怎么写了,当呈到朝廷时,没藏讹庞快到被杀的时候,随着李谅祚亲政,向宋朝示好,因此对这个奏呈大家自觉地让它消失冷却。
但现在李谅祚大肆入侵环庆与秦凤路,这场小规模的战役,又有拿出来的意义。
韩琦于是又拿出第二份情报,那就是宝藏案的大约经过,让大家看完后,韩琦说道:“为什么西夏人一来,羌人不找宝藏了,官府撤退了?那是边界闲田地带,不是西夏的领地。”
“若大的延州,几万名官兵,居然连一个小寨子的边民都不如。”
程勘躺枪了。
但韩琦与程勘又不熟,连富弼的面子都不给,还能给老程面子?
“为什么?国家豢养禁兵一年得花多少钱?”
富弼又将那张纸看了看,那个小家伙确实很不了起,听说还考了解元。但问题不是这一战,就是杀了几百名西夏兵士,对于若大的西夏国家来说,一不痛二不痒,就是荡灭了王家寨,对整个宋朝伤害也不会很大,自宋朝立国以来,边荒地区,从北到南到西,除了东面滨临大海外,遭到外夷伤害的边民不要太多。
于是富弼抬起头问:“韩公,你意欲何为?”
“三丁刺一!”
第一一〇章怎么刺的
面对这个事实,几个大佬不作声了。
于是韩琦上书,三代汉唐皆籍民为民,故其数虽多而赡养至薄,能维制四方而威服四夷。
天宝后废不能复,一直到五代,都是广募长征之兵(终身制兵士),故困天下而不能给。
今之义勇,河北十五万,河东八万,勇悍纯实,生于生性,而物力资产父母妻子所系,稍加简练,即为唐朝府兵。
富弼疑惑啊,韩琦便大咧咧道,公不见那个小寨子一战乎?说老实话,禁兵确实不及边民了,但但但,富弼但就是想不通错在哪儿了。
陕西曾经三丁先一为弓手,其后刺为保捷军,不过夏国纳服,朝廷拣放,所存无几,请于陕西三丁刺一,不刺面,仅刺手,百姓也不惊赅。
不过韩琦还怕大家反对,又提出来先于永兴军(长安)、河中府与凤翔府先刺,观听既安,然后次之诸郡。
枢密副使胡宿认为三丁刺一,主要就是防范西夏入侵的,所以应当从沿边诸州军开始刺。
听着两人的争议,赵曙说道:“不如立即执行。”
何必要试探,直接于陕西刺吧。
这正符合韩琦想法了,立即让徐亿与李师锡下去刺丁,凡主户家三丁选一,六丁选二,九丁选三,选其年二十到五十才勇者充丁,五百人为一指挥,置指挥使正副二人,正都头三人,十将虞候承局押官各五人,十月教习一个月。遇敌召集,日给米二升,月给酱菜钱三百。
司马光急了,上了第一道奏章,赵元昊叛乱时,王师屡败,缺少正军,于是籍陕西百姓三丁选一,以为乡弓手,又刺充保捷军,可是百姓乃耕桑之民,不习战斗,军中既费衣食,私家又须供给,骨肉流离,田园荡尽。况且陕西不是无义勇,已有三丁充一为保捷。况且近来屡遭凶灾,一旦此诏下达,百姓必大惊扰。
奏上,不报。
于是司马光又上第二道奏章,备边不仅是添兵马,贮粮草,更在于择将帅,修军政,将帅不才,军政颓敝,却无故籍耕桑之民,是添其惊而无其实用。一旦征刺开始,人人有丧,户户被掠,逃避于外,官中又执其父母妻子,急加追捕,便卖其田宅以求购赏。刺面之后,军中教头又利其家富,百端诛剥,衣粮不足必须从自家取出来,若是送到千里之外戍边,父母必为其子送衣粮,其家便会立即破产。又有人必逃亡,刑狱必繁,是有害而无益,请陛下三思。
奏上不报。
于是司马光再上第三奏,说命曰,无耻过作非,请立即追而止之。即便康定拣乡弓手,也不刺手,只是充保捷军时才刺。就是那样,富有之家也是雇召壮捷之人充替。今十几万无罪之人,永充军籍,不再是平民,其害还甚于康定之时。
奏上不报。
司马光再上第四奏,太祖、太宗之时未有义勇,至于正军亦不及今日十分之一,然而太祖取荆湖,平西川,下广南,克江南;太宗取两浙,克河东,一统天下若振槁拾遗。此岂义勇之力也?陕西乃是刘平任福葛怀敏相继覆没,正军不足,只好增加乡兵。就是这样,终不能出一旅之众讨其罪,于是含垢忍耻,假以宠名,诱以重赂,仅能免事。安有国家大计,却骚扰一路百姓,使之破家失业,当成儿戏?
奏上不报,于是司马光便又写了第五奏,第六奏,仍象石沉大海一般。
司马光急了,闯入中书问韩琦。
韩琦说:“兵贵先声后实,今谅祚桀傲,听到陕西骤增二十万兵,岂不震恐?”
敢情他以为司马光是富弼呢,好忽悠。
司马光立即回答:“兵之用先声,是因为没有实力,必须虚张声势,只能欺骗一时。现在我们增兵二十万,不出十日,恐怕兵还没有增好,西夏便得知了真相。那时他们会不会害怕?一旦打过来,我们用什么抵挡?”
韩琦只好回答道:“文书已张贴出去,以后不再让边民充军边防就是了。”
“我很怀疑。”
“我在此,难道你不相信么?”
“不但我不敢相信,恐怕韩相公也不能自信!”
“难道你敢藐视我?”
“相公长在此位可以做到,但万一他人当此位,因为看到了相公之举,派这些乡勇运粮戍边,易如反掌耳。”
韩琦不能答,大半天后只好抛出王家寨一战:“君实,实乃禁兵不得重用,我朝新君刚立,不得不防也,有比没有的强。”
“那是特例。”
“特例也是例。”
司马光想了想,反正自己是不可能折服这一君一臣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先找到那小子再说。
司马光也将王巨叫到他家中。
王巨莫明其妙。实际无论韩琦或者司马光,他都不想与他们打交道,但两相比较,他宁肯与傲气凛然的韩琦打交道,也不想与司马光打交道。
司马光开口一句话:“小子,你害了国家。”
“司马公,晚生不明白。”
“那个王家寨一战是你发起的?”司马光与韩琦都派人到延州打听,但打听的对象不同,司马光主要想揪程勘的小辨子,韩琦却是专门打听王家寨一战的前前后后,包括黑蜂盗与宝藏案。司马光也听到了王家寨一战的消息,可是不大清楚。
“司马公,请赐教吧,晚生如何害了国家?”
那一战如何,王巨是不想在司马光面前提的。
“三丁刺一。”
“请司马公再详细的赐教,让晚生知道错在哪儿?”
王巨态度不错,而且举止平静,有一股书生的大气,司马光怒气消了消,将前后的经过大约说了一遍。
“原来……”王巨恍然大悟,终于来了。
以前他想的陕西即将到来的大灾难,就是这个三丁刺一。
“不知已经刺了多少丁?”
“十几万吧,若非某阻止,韩相公打算刺二十万,”司马光也不大清楚。
“司马公,那晚生就斗胆说这个十几万,”王巨道。实际王巨也不大清楚究竟刺了多少,似乎是近十四万,似乎是十五万多。
“陕西总户数不过百万户,可能不足。”
“若是包括流民与生蕃肯定超过了一百万户,但不计,是不足一百万户。”
“司马公,就打算一百万户。刺丁的对象是主户,不过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了,这是指一户有三丁才刺一,那么丁壮都有三人了,还有女口呢,那么就是五六个子女。佃户有多少人家能将五六个子女养大成人。”
就象他二叔,若非王巨出现,二婶生了那么多堂弟妹,能个个养大成人吗?这个主户不主户提不提都一样。
“说得有理。”司马光脸色稍稍缓和。
“抛开佃户,整个陕西能有多少主户呢?五十万户,或是六十万户?但肯定不超过六十万户。主户也分等,一到四等户,实际四等户是不可能养活五六名子女了。官府必须挑有三丁以上的主户来刺一,那还能剩下多少户?”
宋朝对各户等分也有划分的标准,各地与各地的标准不一,一般来说一等户拥有一等田三百多亩,或者五等田一千六百多亩,四等田七百多亩……二等户拥有一百亩到三百多亩一等田,或者五等田五百亩以上。三等户拥有四十亩一等田或者五等田两百亩以上。四等户拥有十五亩一等田或八十亩五等田。四等户拥有十几亩一等田,或者八十亩五等田,余下就是五等户。
这是指农民的,一般一等良田是两贯以上,还有耕牛农具,屋舍,以及积余,那么标准一等户地主财产起步价就在四千贯以上。
所以才有了王巨下面的话:“司马公,一等户养五六名子女不会太困难,实际从二等户开始养五六名子女就有点吃力了,三等户更吃力,若是四等户养五六名子女,都未必能养活他们。”
“说得有理。”
“再说人口的膨胀,如果陕西真能找到三丁刺一,又刺了十几万人口,那么意味着二十年一代人,最少二十年会膨胀一半户数,六十年就得膨胀四倍。”
数学非是司马光所善长的,但说中了他的心,于是又点头。
“这显然不可能的,还有呢,原来朝廷置了十几万保捷军,虽宋夏议和后,淘汰了一部分,但人数还有不少,这又得要扣去好几万户。况且还有那么多衙前厢兵差役,那么问题来了,这十几万乡勇是怎么刺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