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这个脸不能打
书名:暗黑大宋 作者:午后方晴
第一九九章这个脸不能打
王巨也在心中合计着。
这个迁徙在孙沔手中完全是折腾的,说白了,孙沔害怕在李谅祚软硬兼并下,导致边境大量蕃人叛逃,自己又打败了西夏人,孙沔更害怕李谅祚率更多的军队前来报复,于是才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到了蔡挺手中那就会截然不同。
只要将诸寨子一起迁徙到后方,没有了威胁,也赢得了时间,在西夏进攻之时,就可以做到真正的坚壁清野,也能够将蕃人从容组织起来。
环庆路不仅是蕃骑,还有三万一千多名强人,三千多名壮马。
这些强人与壮马虽然集训时间不长,但纪律未必比西夏人更差,并且在宋朝这边不用承担赋税,生活条件好,因此身体素质普遍比西夏人强壮,某些方面不亚于西夏最强的横山羌。
一旦将他们组织起来,那怕及时组织了一半人,也是一支强大的军队,甚至能从容干掉相同数量的禁兵。
因此王巨无论有多少官员在看他,他一直不吱声,只是在心中合计着华池县前线有多少寨子,有多少百姓,往哪儿安置。
这个安置弄不好就是一个大大的麻烦。
孙沔一挥手道:“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吧。”
几个将领倒无所谓,大不了到时候派出士兵配合一下。可十几名官员脸都肿了。孙沔就当未看到,看着王巨问:“王知县,老夫听闻你与姚兕打算将荔原堡的保捷军也改成骑兵?”
“是有此事,华池县兵力不多,若是用来守城,无所谓步骑之区别,但西夏年年来抄掠,必须到野外与他们作战,步兵速度慢,战斗力又差。这次若不是提前又建了一营蕃骑,下官也不敢冒味地将军队领出来与西夏人作战。”
“华池县有三营骑兵了?”
“恩。”王巨道,实际不是三营,而是四营,这一战打完了,无疑在蕃人当中树起了威信,因此有更多的蕃人来投军。当然,不是有人来投就收下来,必须挑选过后才能收下,一要武艺出箭术出众,二要骑术精湛。所以将余下的马上交后,王巨继续用私商换马。不过这次换的数量不多了,即便扩军,也不会超过一千人,所需战马不会超过五百匹。
这个数量不多,也等于压在王巨身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没有了马,那来的骑兵?
那么几个月后,华池县境内将会出现四营数量的骑兵,而且是真正的骑兵营,人人有马,有武器,甚至还会装备铠甲,备有部分驮马。
孙沔默想了一会又说:“能否抽调一营去大顺城?”
王巨一听就火了。
孙沔的奏子他未看到,但朝廷授了他节度使,这个奏子怎么写的,想也想到了。
对这个王巨不是很在意。
在王巨心中,这次功劳未必有多大,几千人,顶多让西夏人痛一下,还不及高继宣三松岭之功呢,更不要提两次兔毛川大捷了。那是多少敌军?并且几乎九成以上是骑兵,以及大量凶悍的铁鹞子。
这个功劳经孙沔与韩琦、欧阳修联手推动,才能变成大功。
没有大佬推着,即便立下张亢那样的大功劳,谁又能在意?这个就象狄青昆仑关战役一样,不仅是狄青,还与庞籍、余靖、孙沔沾上了关系,大家在推,于是名垂史册了。
这才是功劳的真相。
再说自己也授了大理评事,章楶做为庆州的签判,也不过是一个大理评事,应当心满意足了。
孙沔收了一些贿赂,王巨也不在意,只要他不碍自己的事。
不过这个军队却是王巨的底线,自己这么折腾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强军。现在功劳也拿了,礼也收了,连最后的奶酪还想拿啊?
章楶在边上也皱了皱眉头,如果不是王巨,这次孙沔丢脸丢大了,甚至正因为王巨出兵杂里寨,这才化解了西夏抄掠的危机。可这个军队不能动啊,再说,就是将一营蕃骑放在大顺城,大顺城能用好么?
但王巨马上有点不大好办,毕竟孙沔才是环庆路的军政大佬,也有权调动各营兵马,这是给王巨面子的,不给面子,孙沔可以直接下命令了。
王巨努力平静着心中的怒气,徐徐说道:“孙公,这一战虽然击退了西夏人,可是华池县将士损失也很惨重,仅是牺牲的将士就达到四百多人,还有一些重伤的,也陆续退出了军队。如果西夏再来侵犯或抄掠,华池必然是他们重点关照地区,本来兵力就不足,再抽调一营蕃骑,到时候华池拿什么迎敌?”
大家讲讲道理好不好?
孙沔沉吟。
王巨又说道:“孙公,再说,为了鼓舞士气,让他们有所作为,我外父与朱家拿出不少钱帛资助。不过他们手中没有百万贯家产,就是有,不能、也不敢资助庆州所有各营军队。没有了这些资助,蕃骑还会能有多少士气?没有了士气,他们与平常蕃骑有何区别?难道环庆路缺少骑兵吗?十几营骑兵!数千壮马。何必抽调华池县一营蕃骑?”
孙沔看中的就是这个战斗力。
但没有资助,没有了士气,还能不能保持这样的战斗力?
这是第二理。
王巨继续说道:“孙公,其实就是保捷与新蕃骑,还要经过许多训练,才能真正成型。特别是保捷,想要成型,能真正在战场上派上用场,最少得练到明年秋后。不如这样,明年夏天看情况,若是三营骑兵都能成型了,孙公用其他营将士与华池县两营骑兵轮戍如何?”
这是第三理,并且王巨也退了一步。
孙沔依然有些不悦,无论王巨说得再有道理,他威信也被挑战了,略有些不满地问:“没有你这种练兵方式,官兵就不能开战了?”
“孙公,下官不知道没有了这种强军方式,官兵能否开战,但至少下官并没有看到那一州军官员敢象下官那样开战。”
姚兕听了王巨这个回答后,低下头忍不住窃笑。
其他官员正好一肚子闷气,同样感到好笑,只是他们不敢当面笑出来,一个个憋在肚子里偷笑。
王巨又说道:“虽然这样的练兵是特例,但也不是特例,只要朝廷稍稍变动一下,整个大宋的军队都可以用类似的方法练军。关于这条,我曾经在京城,与某人反复陈述过。”
这个某人可是大有来头的人。
孙沔无语了,他上面有欧阳修罩着,可人家上面罩的人更厉害,那是皇太子!
得,还是算了吧。
这只是一件小事,王巨有王巨的想法,孙沔也有孙沔的想法,他只是看到华池县几营官兵战斗力强大,想分一分,平均一下各县的战斗力罢了。
但这个迁徙才是一件头痛的大事。
于是一起苦着脸离开。
章楶追了出来,问:“子安,如何使整个大宋都可以用类似的方法练军?”
要知道变出这支军队,王巨明里暗里贴了多少钱帛下去了?所以它才是特例,若是整个宋朝军队都这么玩,那真是玩了,只要玩上三四年,宋朝自己儿就亡了。
“质夫兄,我们这边说话。”
他带着章楶与姚兕来到一个茶楼,上了雅间,坐下后说道:“我来一条条分析,首先从禁兵开始。如今朝廷仅是禁兵就有近七十万兵马,如果将老弱病残,家中是独子者,一一择出,只剩下四十来万禁兵。用这个节约出来的军费稍做补贴,不用多,每人增加五贯年饷,朝廷应当在兵费还会产生大量节余吧?”
“不错,官兵太冗了,兵不在多而在于精。”
“质夫兄这句中的也,然后有选择地将部分禁兵家属从城内转移到城外,还是在京畿,照样随时能拱卫京畿安全,但从城里到城外,禁兵家属的生活成本会不会下降?甚至妻子在城外手中若有一些耕地,载植一些桑树养蚕织布,何必要钻营谋生,甚至委屈地做军妓?那么禁兵待遇是不是无形中在提高。若是两军对垒,用现在的七十万禁军与我所说的四十几万禁军对峙,孰胜孰败?”
“不错,这确实是一个强军的好办法。”
“我再说地方军队,”王巨又将他的根干枝叶理论抛出来:“现在文臣控制着财政大权,地方稍置一些军队,不会有安史之乱之祸吧?”
章楶又是点头。
在宋朝少数民族仍然会起义,会叛乱,会入侵。西北还好一点,特别是南方,可始终形成不了危害,那怕是侬智高。军队更是时有叛乱,可始终形成不了气候。
“淘汰两十多万禁兵,即便补贴了五贯钱,相信还会有大量节余,用它们将保捷军与蕃落军待遇提高到现在禁兵待遇呢?”
养一个禁兵一年国家得花五十贯钱,可是禁兵全家依然饥肠辘辘,五十贯钱,在京城一家子如何得活哦。但放在蕃落与保捷军身上,因为其家属生活在边区或者陕西各个农村里,妻子儿女都可以种一点田地,再加上这几十贯的收入,一家子马上就能从温饱直奔小康。
“我再来说这些义勇,不象现在这种胡乱的抓丁,而是真正的三丁刺一,这些义勇是不是老有所养,少有所哺?减少义勇数量,实际义勇还民,他们能耕能作,国家也能多征收税务,那么再提高部分补贴,义勇积极性会不会提高?然后用退伍军人做教头,或者伤残的老兵,他们虽然身体伤残了,可是战斗经验还在。让他们做常驻教头,形成上下关系,而不是从军中临时抽调教头,义勇集练会不会发生那么多丑陋的事?比如说张偕的惨遇。这样练出来的义勇与现在的义勇,有没有区别?百姓会不会有怨言?伤残的老兵也有了去处,其他士兵会不会心寒?”
“子安,妙策啊妙策。”章楶似乎都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再者马,我与姚将军花费了千辛万苦,甚至在险恶的交战中,都不敢乱放箭,为什么?不就是想多弄几匹马。这个马将我坑苦了。但就是我弄来了两千匹马,若包括交易来的马,达到两千多匹,整个庆州一半骑军依然象原来一样,两人共乘一匹马。朝廷买马养马是干什么用的?如果我不提前换来几百匹马,侥幸组织了一营蕃骑,还能不能三战获胜?为什么不将马立即送到军中,难道军士比那些胥吏更不爱惜马吗?前方人烟那么空旷,难道没有养马的场所吗?并且程勘还刻意用它做了科举考题,又将我写的策子递到中书,为什么朝廷依然如此?再看看我朝与辽国的战争,几场胜利,那一场胜利离开了骑兵?”
“为什么子安不上书朝廷?”
“质夫兄,三丁刺一是谁发起来的?韩公啊。我敢打韩公的脸吗?”
第二〇〇章动手
“打脸,韩公肚量不会这么小。”章楶道。
“也许吧,可我怕啊。”王巨说道。
实际好水川兵败后,秦州数千百姓拦道那一闹,韩公不再是以前的韩公了,所以才有了水洛城事件。水洛城事件后,加上庆历新政失败,欧阳公也不再是欧阳公了。他们以前是以范文正做榜样,耿直敢言,但那是以前。理想失败,看到官场的黑暗,人生数起数落,因此都想保住自己的位子,有的事明知不对,不过为了位子,为了亲人亲戚的利益,还是去做了。
但这个不能说。
“质夫兄,我再说兵,提起兵,老百姓时常怀念汉唐雄风,可是汉唐时的士兵有没有我朝士兵强壮,未必。我只说一条,鸡雀眼。为什么以前夜战很少?正是有许多士兵有鸡雀眼,一到夜晚便看不到事物,但我朝士兵有没有人有鸡雀眼?”
鸡雀眼就是夜盲症,主要是缺少维生素A,多吃一些肚脏与鸡蛋就能改善了。可宋朝没人知道啊,汉唐更没有人知道了。宋朝人夜盲症的少,不是宋人喜欢吃肝脏,而是意味着伙食在提高,包括荤腥食物比例在增加中。
“正是军中罕有鸡雀眼,所以我三战都发起了夜行军,身体不弱,武器也在进一步改良,但纵横那一朝那一代,有我朝收入之多,投入的军费之巨?那是否意味着我朝军事比汉唐做得会更好?”
这个问题问得太难了,章楶大半天不能说话。
“为什么辽兴宗亲率十万大军被李元昊杀得落花流水,后面仅是一支偏军就差一点攻破了西夏的兴庆府?或者换一个问题,岐沟关惨败后,我朝上下震恐,如果李继隆手中没有指挥权,而是换一个文官,或如韩公,或如范公前去指挥,会不会取得唐河徐河两场大捷?那么我朝又将面临什么样的光景?”
“曹公是武将。”
“曹公是武将,但他取得过什么样能拿得出手的战绩?”
“平灭南唐。”
“质夫兄,你再看一看史书吧,如果不是潘美先行打下了基础,王明刘遇皖江口大捷,南唐能不能顺利拿下?不如我再做一个比喻,我朝平南唐出动了多少兵马?但平南汉又出动了几何兵马?南汉远在岭南,潘美一支孤军,前去那块飞地,花了多长时间拿下的南汉?但曹公有了潘美打下的基础,又了王明刘遇那场悍战,又花了多长时间才平定南唐?不要说南汉没有兵马,莲花峰一战,南汉出动的十五万军队不是军队是蚂蚁?”
不提潘美吧,就是用田重进与崔彦进等将做主帅,也比曹彬强吧,至少不会输得那么惨,那么莫明其妙。
这样的例子仍有很多,如是狄青听从余靖与孙沔指挥,能不能取得昆仑关大捷?
李继隆的老子李处耘吃人肉是不好,可若不是他有勇气从慕容延钊手中抢过领兵权,能不能迅速拿下湖南?
或者定川砦之战,用狄青张亢代替葛怀敏,会不会败得那么惨?
“子安,你所说的,实际只有一句话,用对人,用好人。但这个何其之难,就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地方不同年龄,表现也不同。薛仁贵一生近乎无敌,却兵败于大非川,拉开唐朝丢失青海的序幕。薛讷屡战屡败,然而最后却大败吐蕃人,又拉开了盛唐的序幕。除非李靖卫青这些无敌之将,可古今往来,又有多少无敌之将?”
王巨说的可不是这个,而是宋朝的畸形制度。
就算薛仁贵惨败过一次,但用薛仁贵,比用韩范与葛怀敏好吧。
况且薛仁贵的对手与薛讷的对手也不同,薛仁贵的对手乃是论钦陵,这也是一尊战神,前唐时间,恐怕除了李靖在军事上略在其人之上,余下的都不是他对手,要么李绩能勉强与之持平。
不要说薛仁贵与郭待封不和,没有这件事,论钦陵还能找到薛仁贵大军中的漏洞,然后将它放大,击败薛仁贵,顶多败得不会那么惨。
当然,抛开薛仁贵父子,唐朝的军事制度同样有各种各样的缺点,特别是后面的藩镇制度。
因此王巨又说了一句:“非是无敌之将,质夫兄,你错解了我的意思。看看这地上。”
章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时已经下午了,庆州街上也冷清下来。
与开封不一样,庆州仍保留着古老的传统,早起早睡,一般买卖都在上午交易,到了下午,城中的百姓便少了。
街上很安静,太阳斜斜地洒到茶楼上,也将王巨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
“就是影子,影子始终是我们的一部分,任何人都不能甩掉它,但日中则短,日暮则长,任何制度都是如此,包括军事制度,汉唐的军事制度影子要短一点,我朝的军事制度则如同日暮时的影子,很长很长。”
章楶无言。
在宋朝笑汉唐肯定没资格的,那不是五十步笑百步,而是五百步笑五十步。
于是他苦涩地呷了一口茶,转开话题,问:“子安,这次迁徙打算怎么办?”
那会很头痛的。
“刚才孙公说的时候,我就在想。比较麻烦,而且我下了那几道露布,又派官兵进山剿匪,许多逃户也返回华池县了。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迁徙开始,反而让我头痛了,荒芜的村庄与耕地将会变得更少。”
“孙公不当下这条道命令。”
“这道命令下达没有错,如果西夏人正式入侵庆州,那就不是几股来抄掠的军队了,可能是数万,可能是十万大军。靠官兵那是不敌的,必须倚仗强人与壮马。一旦将前线各蕃部撤回到后方,可以坚壁清野,可以从容集结兵马。命令没有错,错的乃是人。”
只要孙沔还在庆州,李谅祚率领十万大军来了,孙沔敢不敢打?
不敢打,这项政令就是扰民之举。
“再看看吧,不过华池县也有优势。华池县面积虽小,可人口更少。有许多河滩河谷土塬都可以利用,只是以前没有人去开垦,便成了荒山野岭。如果派人手修水堰,派人手去修路,派人将泥土翻耕出来,经过一冬的酥冻,那么明年又会出现大量良田。质夫兄,你说我手中有没有人?”
“哈哈哈,”章楶大笑。
王巨手中可利用的人不要太多,两千多名战俘,还有一部分山匪,以及杂里寨那些丁壮们。放在大工程上,这点人手不算多,不过放在华池一个小县,足以能做许多事了。
当然,这中间可能需要一部分钱帛,但不会太多,王巨那个外父与朱家就可以垫付了。
笑完后问:“那样道路怎么办?”
“只好拖到明年再动工了。”
“到了深冬时,那些战俘你打算如何安排?”
“我已派了人去环州找石炭矿,今年主要是研发,研发后朝廷将尝试着在华池河畔生产一些新式石炮,顶多明年春末,那些官匠便要返回京城。但那个作坊我不打算将它荒废了,继续生产一些铠甲武器,适度地将华池各营官兵不良铠甲武器换装。可那样,多半与朝廷没有多大关系,况且朝廷连年灾害,也拨不出更多的钱帛,更不会专门拨出钱帛,让华池县数营官兵换装。这个钱帛恐怕又要朱李两家资助。因此首先就是铁,其次就是石炭。天冷的时候,我打算让这些战俘去挖石炭。”
不杀是不杀,反正甭想有好日子过。
“质夫兄,并且这批战俘未必能留很长时间。”
“为什么?”姚兕在边上问。
有了这些战俘能做很多事的,就算石炭挖出来的,各部蕃人安排好了,道路也修好了,但华池还有许多事务,比如搬运粮食,进一步修筑砦堡,这都得需要大量人手。
“新年开始,西夏也会派使者贺我朝元旦节,他们不讨要这些战俘?”
“他们都是入侵者。”
“姚将军,政治与军事不同,他们是入侵者,可是朝廷财政紧张,还不想与西夏人发生大的正面冲突,为了绥靖,最后多半是下诏书,将这些战俘释放。”
“朝廷这些钱哪儿去了?”
“冗了,并且姚将军,你想一想,我们同样需要时间。”
想要彻底实现王巨那个强军计划,最少要等到明年秋天,不仅武器铠甲要等,钱也要等。只有到了明年秋天,才会积累海量的财富,让三军尽可能地换装,那时候华池诸营官兵战力才会真正提高。
几人从茶楼里走出来。
王巨与姚兕迅速返回华池县。
一个迁徙,不仅官员头痛了,也要官兵协助,两人都要回去准备。
倒是李三狗很开心,叛逃过来的几部野利族同样在最前线,西夏两次抄掠,损失惨重,腾到后方,也会变得安全,更不需要去支持他们修堡砦,被动的防御。
不过王巨来到华池县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迁徙蕃人各部,而是将全二长子喊来,说道:“你立即挑两匹良驹,骑马去京城,找到葛少华,对他说一句,等他将京城打听好了消息,立即带着这两匹良驹,前往太师苗继宗府上,将这两匹马交给苗家,再将这封密函交给苗太师。其他的什么也不说,立即回西北。”
第二〇一章不能喝的水
王巨爱怜地摸了摸王娩王储的头:“不错,半年多未见,你们又长高了一点。”
“大哥,州学里都轰动了,如果大哥你在延州做官,估计都有许多学子想投笔从戎。”
“我就是在延州做官,也不会让他们投笔从戎。”王巨说道。
让士子做大兵哥,自己想作死啊?
不过那三战,确实让西北百姓感到扬眉吐气,以前的宋朝,在军事上太窝囊了。
另外它的负担也不重,几乎就是华池县自己数营兵力做到的,对后方百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如果象种谔那样玩,抱怨的人又胜过了扬眉吐气的人。
但这个时机并不多,以后西夏还敢继续分兵抄掠,好让宋朝一个个从容地包饺子?至少王巨在边境上,那一处都不会有西夏人敢象以前那样大咧咧地抄掠了。
“你们来了,正好,就在华池呆上一段时间,特别三弟你,这段时间里,就跟着我吧。”
王巨这是在教导王储如何做人。
华池县迁徙的蕃人共有一千余帐,大大小小的近二十个村寨,包括野屈寨与鸡儿寨,还有野龙咩胜所在的原先那个野虫寨。
人数并不算太多。
不过与汉人不同,蕃人主要以畜牧业为主,也意味着他们必须要有更大的活动空间,更多的水草丰美的场所。
与汉人不同,蕃人又喜族聚,也意味着不能将他们打散了,分散到后方的各村寨,而是整寨整寨的向后方迁徙。
蕃人计户松弛,许多蕃户根本就不在户薄上,更增加了迁徙的难度。
所以想要大家没有怨言地完成迁徙任务,不仅涉及到民生、道路,各寨的风俗,还有水利等各个方面。
一场迁徙下来,可以看到许多人间的百态。
这便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
“王郎,我也要跟你去。”李妃儿说道。
“会很苦的。”
“我才不怕苦呢。”李妃儿做了一个怪脸说道。那意思分明是说,又来了,休想吓唬我。
与琼娘相比,李妃儿少一分心机与老成,多了一分单纯。毕竟生长环境不一样。不过这分单纯,却让王巨很喜欢。
野龙咩胜说道:“不用怕,真不行,我做一个肩舆(简易的轿子),让我那两小子抬着小娘子。”
“咩胜,你就不要凑热闹了。”
王巨索性将大家一起带出来,跨过华池桥,在河那边也有一个小砦子,因为新蕃骑规模越来越大,王巨索性在秋后将那个砦子扩大,建成了新军砦,百姓又称它为西华池砦。
原来华池水上有一个简易石桥,王巨又发动百姓与兵士,再加上战俘,修建了一座象样的石桥。与蔡襄修的那个跨海大桥不能相比了。并且又使用了火药开山采石,轰碎的石头,小的铺路,大的用于建桥,建砦,或者扩建各个百姓的寨墙。主要用费就是这个火药钱,以及一些器材车辆的损耗,石灰的成本,因此用的钱不是很多,只有一千贯。
扩建这座桥还有一个用意,明年开春后,不仅修通达鄜州的道路,也修通达敷政县的道路。若是这两条道路修好了,华池不再是子午山下一座孤县了。
其中不少迁徙的蕃部,便安置在西华池砦一带。
王巨又派人买来许多紫云英的种子,还从王家寨搜集了许多苜蓿的种子,让各个蕃族撒在山野上。有了牧草,才能更好的放牧。能放牧,这些蕃子生活才有了保障。然后又修了三座小水堰,一些引水渠,这里临近华池水,只要水利完善,不愁生活与灌溉用水。
这些都是细节,但是有效的细节。所以迁徙很苦,怨怼却很少。
王巨去的地方便是西华池砦一带。
他来到一个小寨子,问寒问暖。
问一问才能发现更多的问题。
王储他们还小,一会儿乏味了,跑到华池水畔嬉戏。
初冬已临,河水清澈,李妃儿说道:“好漂亮的小河。”
北洛河虽然在宋朝叫清洛水,可是真心的不清。杏子河在宋朝叫浑州川,虽与浑浊没有多大关系,但确实也开始浑浊。
李妃儿虽生长在富裕的人家,但活动范围不是很大,要么去了一趟云岩县。因此在她的记忆里每一条河流都是浊浪排空,黄水翻滚。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澈的小河,忍不住来到河边,捧了河水喝了一口。
“好甜。”
“不能喝啊。”王紫川说道。
他就是野龙咩胜的大儿子,两个儿子,王巨根据他们的名字发音,改名为王紫川,王紫山。
再加上归娘浪埋到来,王巨那个宅子开始有了生机。不过能真正派上用场的人依然不多。好在他们岁数不大,都有极强的可塑性。载培几年后,就能替王巨做事了。
“为什么不能喝。”
“明公当时杀死了许多西夏人,那些西夏人没办法逃,一起逃到河中淹死了,然后尸体腐烂,漂上来,还是仇县尉带着衙役打捞,捞了好几天,才将尸体捞完。”
王紫川话音未落呢,李妃儿就伏在地上呕吐起来。
王巨正在不远处指挥大家挖一条引水河,这条引水河修好了,将会灌穿好几个村寨,不过得修一个陡门,不然汛期到来,那几个村寨低洼处将会泛滥成灾。
他看到这边的情景,立即走过来问:“妃儿,怎么啦?”
“我不知道这河里死了很多人,喝了河里的水。”
“那是多会儿的事?就是死了人,腐烂的东西,早就流到大海去了,最少也流到了京城,看看,”王巨喝了几口。
但别说,即便到现在,也很少有人敢直接饮用华池水。
“王郎,你真杀了很多人?”
“不多不多,你看那群衣衫褴褛的人,他们就是战俘,只要投降了,我就会不杀他们了。”
杀人,对于李妃儿来说,太遥远了,简直不可想像。
“你有没有杀人?”
“杀了,不过我小时候就杀过人。”王巨摸着鼻子说道。
李妃儿捂起嘴巴,野龙咩胜在边上咧开嘴大笑。王巨说很苦,其实真的很苦。初来到华池县,各种各样的安排,绞尽脑汁。接着惨烈的战斗打响,王巨都不得不身临前线。没办法,不放心,就象张齐贤那样,张齐贤想身临前线作战啦?也是逼的。接着又广修水堰道路,事儿还没有结束呢,迁徙开始,事儿便更多。
这段时间王巨几乎就在城里城外奔波了。
也许深冬来临,才能休息一会。
但到了明年,事务又会再度多起来,甚至这些蕃子迁徙到后方,弄不好就会与原来的村寨发生新的冲突。这也要慢慢化解。不过若做好了,明年秋后说不定就有一个大治年光。
可他不知道,明年秋后才是真正的大劫。
“王储,你不要玩了,跟在我后面。”王巨又喝道。
一天视察下来,又处理了一些小事情,王巨返回家,说:“冬至马上就要到了,妃儿,你要带着二妞三牛回寨中,替我祭拜父亲。”
“恩。”
“三牛,你过来,我问一问你学业。”
问了问,不是很满意,王巨心中说,延州州学真不行哪。他挠了侥头说:“三牛,你再学习一两年时间吧,真不行,明年年底,你们也来华池县,在我身边呆上一段时间。我再想办法将你们送到雎阳书院。”
“那么远?”李妃儿诧异地说。
“在京城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不过三牛还小,我放心不下,后年差不多能送进去了。妃儿,你不要说远,那是天下有名的书院,不是什么人想进去就进去的。范仲淹就是在那个书院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才能唱名东华门。”
“大哥,你不是也没有去书院读书。”二妞说道。
“但我随恩师张公读了两年多的书。”
“要么让三弟也拜张公为师。”
“不行,张公以前是云岩知县,小县,又不是前线的县,事务少,才有空教导我。如今他是渭州的签判,事务繁忙,那有多少空来教三弟。况且随张公学习,还不远在渭州,渭州与南京有什么区别?二妞,你知道老鹰如何对待它们的孩子吗?小鹰小的时候,老鹰也是百般痛爱,但稍稍长大,立即将它们抓到空中,强迫它们学会飞翔。你与三牛长大后,也要学会单独飞翔。”
正说着,屋后传来一阵香味。
小主母来了,野龙咩胜的婆娘买来一头羊,归娘浪埋亲自操刀宰割,然后让他妻子与野龙咩胜的婆娘烹饪,归娘浪埋的媳妇又放了一些香料,香味袭人。
王巨说道:“吃饭吧。”
李妃儿与王娩王储在华池县呆了几天,大家对他们十分尊敬。
实际若是没有迁徙之举,华池县已经大治,王巨的强势剿匪强势杀敌,境内井然,什么强盗土匪要么逃走了,要么潜伏起来动都不敢动。再加上王巨的一些安民之策,百姓十分感谢。即便在蕃人眼中,他的威信也很高。但反观安化县那边,迁徙却造成了许多矛盾,甚至有的寨子因为没有安置好,不愿意只从官府意见,冒着危险,留在原处不迁徙了。不过这类寨子很少,孙沔也是老于吏事的官员,因此做了变通,愿意迁的迁,官府配合,不愿意迁的也不强迫。虽然那边闹出一些矛盾,但问题也不大。
就在大家忙忙碌碌时,葛少华风尘朴朴地从京城返回。
第二〇二章不明白
“子安,那个苗太师看到拜贴,见是你派来的人,立即客气地让我进去,询问了你很多事,包括亲事,子安,你说老实话,客栈里常来的那个温婉娘子是不是长公主殿下?”葛少华问。
现在有好几个人知道顼王身份,李万元,章楶,孙沔。
但知道赵念奴身份的只有一个人,李万元,但打死他他也不会说的。
主要大家想都不敢想。
并且王巨举止淡定,没有诚惶诚恐,也使大家疏忽了。
然而只要往上面想,还是能从赵顼与赵念奴言语举止处想到很多疑点。
苗继宗举止也奇怪,一个劲地问王巨亲事,葛少华能不怀疑吗?
“子深兄,那个你就不要问了,”王巨讪讪道,不过心中在想,难道苗继宗也听说了一些风声?那可不是,毕竟赵念奴老大不小了,难道真一辈子不嫁人?
“另外京城里遭遇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内涝……”
“京城与朝堂的事就不要说了,只说有关西北与庆州的事。”王巨道。那些事多与庆州无关,有用的葛少华也未必能听到。
“这个我听到的有限,第一条乃是官家嘉奖欧阳公有知人之明,若不是欧阳公推荐了孙公来庆州,就不会有这场大捷。”
现在葛少华心情要稍好一点,当初他听到这条消息时差一点气歪了鼻子。
“还有呢,”王巨释然,比如未来蔡挺来大顺城,蔡挺是首功,可其他人功劳同样不小,然而史书记载了几名将士的姓名?或如王吉,连上宋史列臣传的资格都没有,但庆历之战,涌现出几个王吉?
“还有司马公不知从哪儿得知了庆州迁徙的事,司马公似乎上了一道书奏,说是西边蕃部弓箭手知山川道路,材气勇悍,泾原环庆皆倚为藩蔽,谅祚常以兵威胁,违拒者辄戕杀,现官府主动扶持弓箭手退入内地,西夏入寇则通行无碍,边境危矣。”
孙沔下的不是露布,只是口头命令。
司马光人在京城,因此听得不清不楚。
而且环庆又新近立下大功,所以有的司马光也不大好说。
于是上了这道不痛不痒的奏子,结果不报。若不是葛少华用心打探,几乎都不知道。
就是这条消息,却是王巨最需要的消息。
他低下头沉思,就不知道司马光会发几份力。另外赵顼会不会明白自己的用意。
…………
赵顼确实弄糊涂了。
王巨那封密函里只写了一行字,献马于颍王、越国长公主殿下。
什么就没有了。
苗继宗也稀里糊涂,不过他是赵念奴的外祖父,当初赵念奴去延州找的就是他。因此知道一些内幕的消息,便将马带给赵顼与赵念奴。
两匹不错的马,不过赵顼与赵念奴不是当初悲催的赵曙,他们想要什么良驹弄不到手的?
因此赵顼纳闷。
这不是当初用竹纸做礼物,那也叫送礼,不过用意乃是仁宗重视文治,曾经送了一车子书给王巨,竹纸出来,会有更多的人用得起纸。不是当真送礼。
而且他虽是颍王,却等于是皇太子,未来的人君,人君富有四海,哪里在乎臣下送的礼物,有在乎的,但那多半是昏君。
王巨无故地送来两匹马是什么用意?
他不便出面,不过可以由他老师出面,便让韩维派下人骑马迅速到华池县打探了一下。
韩维进宫禀报:“殿下,欧阳公与孙公略有欺君之嫌。”
“为何?”
“庆州真实的战斗不是孙沔奏子上所写的那样。西夏人五路入侵抄掠,孙公只是勒令三军坚守砦堡,勿得出兵。只有华池县一县出了兵,三场战斗庆州没有任何支援,完全是华池县数营官兵自己打出来的胜利。”
“居然这样,为何华池县几营官兵有这等战斗力?”
“王巨也略有越制的举动。”
“说说。”
“他去了华池县后,立即检阅军队,并且当场拉弓放箭,将三军震慑。”
“这有什么越制的?当初他在王家寨只是一个孩子,便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不是这个,为了激励士气,他让他的外父家与延州的朱家出面,用资助的方式,每月购买大量的羊与猪宰割,提高士气的伙食。又利用训练的方式,按照名次与进步排名,进行不等的赏赐,仅此两项,每月就要花四千多贯钱。此外还新近组织了一营蕃骑,大肆从边境购买西夏战马。正是因为这支蕃骑,再加上荔原堡原有的一营蕃骑,才取得三场大捷。”
“这个本王也听说了,但它是西府同意的,包括授那个赵忠的指使之职。”
“是不错,可这营蕃骑一直在扩军,已扩大到了八百余人,似乎现在还在挑选强壮的蕃人扩编,臣的傔客打听到似乎他们打算扩编成近千人的特大蕃骑营。“
“这不可能,虽说蕃落军制度不象禁骑兵那么严格,一营兵力也不会准许超过五百人的。”
“是有这么回事,因此华池刺脸的蕃落军只有五百人,余下的是用壮马名义集结训练。”
“那些蕃人愿意吗?”
“若是壮马的待遇,他们肯定不愿意,不过他们的待遇与正规蕃落一样,甚至他们训练时也与官兵一样,进步的与名次高的都有奖励,不过这些钱帛也是资助的。”
这些比较容易打听。
毕竟某些方面,确实如韩维所说,是越制了。说严重一点,这等于在养私人军队。
因此王巨索性大大方方的将所有开支一起摆出来,让大家看。
“等等,让本王算算他们的费用,马就打算除外了。”
“殿下,马也不能除外,开始那几百匹马全部资助的,三战大捷后缴获了大量战马,也只是充实了当时四五百人的新蕃骑,充实了荔原堡的蕃骑,另外就是将荔原堡那支保捷军改造成骑兵的备马,余下的全部献给庆州,让孙沔调配各骑兵营了。后来扩军的战马仍是从西夏那边换来的战马。朝廷诏书一匹二等马给三十贯钱,那根本买不到马,所以朝廷才新近改了诏令,三等马给三十贯钱。”
“为什么下这道诏令?”
“三司也有三司的算法,他们计算时是按照薛公之举计算的,商人用马换盐钞,再用盐钞押盐去边区出售,用出售的钱换物资,再用物资与蕃人换马,因此一匹二等马确实只需三十贯钱。不过禹藏花麻投奔西夏后,西夏青盐冲击秦渭地区,再用这个方法换马换不来了。所以臣的三哥迁任三司使后,将马下降一等,又增钱五贯。”
但还是不能买到马,不过这道诏令刚下,效果如何韩维也不知道。
“那么正常一匹二等战马价值几何?”
“五十贯以上。”
“也就是王巨每得到一匹马,朱李两家将会亏空二十贯。他们两家那来的那么多钱?”赵顼怀疑地问。
简单的,一千匹马就会亏空两万贯。
再者伙食与奖励的资助,每月三千多贯,一年下来四万多贯。
再加上豢养五百名蕃骑,一人打算一年四十贯,一年下来又是两万贯。
似乎那个竹纸卖得不错,可那个作坊不是朱李两家的,将朱李两家与王巨的契股一起加起来,也不过与高家相持平。也许朱李两家有这个财富,但舍得倾家荡产拿出来吗?
“那两家是拿出来不少钱,但不是所有钱都是那两家拿出来的,王巨在中间用了一些手段。”
“什么手段?”
“他先与官兵联手查禁私商,胁迫庆州商贾不得经营私盐,至少私盐不得从华池道经过。”
“那能通过吗?”赵顼狐疑地问。
这个私盐利害关系王巨曾经也与赵顼解释过。
只能紧一紧,禁不掉!
所以他才在父皇母后面前说了两策,第一策立即禁止互市岁赐,第二策强行用低价盐往边境倾销,打压青盐销量。用经济逼迫西夏低头。
这个低价就是成本价,将运费与产盐成本计算后,朝廷无利润地于边境处倾销。
但是父皇略有些担心,怕将西夏真正逼急了,发起真正的入侵,那么宋朝雪上加霜了。因此听了,只是赞成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并没有执行。
王巨强禁私盐,弄不好就会引起争议。
“通过了,孙沔治边强硬,正好保捷军原指使与私盐商人勾结,被孙沔判决秋后问斩,又责罚了几名商人。王巨让朱家的管事借这股势与庆州诸商人协商,他们只得百分之十的收益,另外鼓励他们买马,甚至派官兵为他们护航,又出兵剿灭子午山的山匪。同时新蕃骑营就驻扎在华池城外,必经之处。软硬兼逼,那些人不得不同意下来。”
开始并没有答应剿匪,不过韩维派门客打听,也不可能打听到所有内幕,因此联在一起说的。
“难道私商有这么多利润?”
“也不仅是私商,另外他还推出一种很难喝的烈酒,殿下,你尝一尝。”韩维从小酒壶小心地倒出一杯烧酒,让赵顼喝。
赵顼也不是太在意,宋朝有了烈酒,大约两十度左右。但再烈的酒,不过一小杯罢了,于是一抑脖喝下,随后呛得直咳嗽,大声说:“这是什么酒?”
“虽然难喝,不过西北天寨地冻,这种酒喝了会很暖和。”
“本王明白了,也就是酒与利商的利润,再加上一些捐助,才有了这些经济。”
“基本是如此,不过还有一些法门,比如那些训练的奖励,不是交到士兵手上的,而是交给其家人,也不是给钱帛,而是根据各地的需要给钱布米粮茶,如蕃人那边缺少茶,就承诺给其茶叶,如京城禁官家属缺少生活用品,于是给其钱布米粮。因此明为每月拿出三千多贯的奖励,官兵家属也确实得到了三千多贯奖励,但实际付出的只有两千多贯。”
这个容易理解,无非为了节约用费与成本。
但王巨这样做,除非有一条能拿得出手的理由,否则多少犯了错误。尽管他变相地用所谓的捐助方式,也是用心为国。因此韩维最后说:“虽他是为了强军,可这手段不大好。”
“两个孙公也不过问?”
“西夏威胁,可是朝廷兵力与财力有限,他们还巴不得王巨会这么做。”
反正立功他们拿大头,犯错误又能将责任往王巨身上推,何乐而不为?
赵顼在沉思,说道:“不对,他不会犯下这等低劣错误的。”
“臣想也是。”韩维同样奇怪不解。这小子手段十分强硬,听说在子午山审问犯人,犯人不招供,于是一个一个的脑袋砍,最后那些山匪将罪供招出来了,也还是砍掉脑袋了。并且亲自上战场,听说干掉了好几个西夏人,三军上下畏之若神。但只是手段强硬,可心思慎缜密,不会轻易留下这个把柄的。
不过赵顼更纳闷,这与献两匹马有什么关系?难道指望自己替他说几句好话?
赵顼终于听到一些庆州的真相了,可他还是想不明白。
第二〇三章两位高人
无论王巨前世或今生,有三类人最重要。
第一类人是教师,宋朝称为教授、先生,父母只能育自己的子女,他们却能育无数人家的子女,所以王巨前世美帝洗脑,先从香江的教兽洗起。
因此官员必须重视操守,老师也要必须重视操守。
第二类是警察,现在叫衙役,他们是离百姓最近的执法者,执法若不公平,直接会影响到国家的形象。
第三类是医生,现在叫大夫,救死扶伤,若没有一颗仁心,如何救死扶伤?
李家经营药材生意,实际经营药材也与治病有关,比如张偕,他虽然治死了病人,可能是他的错,也可能确实是病人病入膏荒,无药可医了,这时代绝症不要太多,所以改了行。不过平时有小病,他还是免费给大家治疗,顶多一些疑难杂症,他不敢再做主了。许多大的药铺同样如此,在卖药时替病人顺便搭脉看病。包括李家的药铺。
可是药铺也是生意,没有钱,药铺难道也让你抓药吗?
反正李家是这么想的。
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况且又因为李家引出山匪,闹出好几条人命,李家名声就渐渐臭了。
并且胡谦又带着几个蕃子,骑着马进了城,跑到他家门口,一刀将李家的门扁劈下,凶恶地说了一句:“你们杀害了我弟弟,父债子偿,这事儿没完。”
仅是如此。
没有打一个人,更没有杀一个人。仅是用刀劈了一个门牌,上哪儿告状去?
但将李家上下吓坏了。
胡谦本来武艺出众,在庆州城中颇有名气。现在又立下战功,并且被授了蕃骑副指使之职,不要说李员外死了,就是李员外活着的时候,这时也不敢开罪胡谦哪。
并且街坊们传得很邪,说胡谦他们这一行个个都是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不知杀了多少西夏人,老远都能闻到血味。就算杀了人,难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不洗澡?
但确实胡谦干掉了十几名西夏人,所以才因功授予了成忠郎副指使。
面对这个杀人魔王,李家能不怕?
胡谦威胁后,李家的人都不敢出庆州城了。
李家二郎心情郁闷地来到庆州郁香楼茶楼喝茶。
茶是好茶,来自建州的茶饼,又在里面刻意放了一些名贵的香料,葱姜,江南上等糯米粉,茶汤浓郁香醇,又有一名歌妓在曼唱,不过李家二郎却没有多少心思,于是挥挥手说道:“下去吧。”
将那名歌妓赶出去。
这时就听到隔壁有人在说话。
“子尹兄,你们庆州运气好啊,孙公成了你们庆州的知州,才来便获得大捷。”
大捷个屁,那是孙沔打的吗?李家二郎心中骂道。
首先他对父兄之死的结案略有些怀疑,尽管证据确凿,不过是王巨经手的,人证又让王巨杀掉了,胡谦也得到王巨重用了,天知道那天在子午山王巨是如何审的。
其次孙沔收了他们家许多礼物,收礼得办事吧,不但没有办事,反而公事公办,将那个邸店还给了胡家,连他家几个仆人也被判决,或弃市,或流配。
但他有没有想过,即便那个邸店不还给胡家,以胡谦如今的官职威望,他们李家还敢不敢要?何谓成忠郎,这是阶官,阶官与实权无关,但有了成忠郎这个武官,就代表着胡谦成了朝廷的正式正九品武将,国家的真正官员。许多县尉还未必是正九品的官员呢。
不过站在各自的立场想法肯定不同,特别是孙沔受了贿赂不办事,让李家恨上了。
隔壁继续在交谈,这一回说话的却是一个岁数更大的声音:“夫正,你说错了,庆州大捷根本与孙公无关,相反的,孙公又贪又懦,这是华池县将士打出来的胜仗。”
李家二郎对华池县将士同样痛恨,不过这句话却对了他的胃口,于是聆耳细听。
“竟然有这回事。”
“我只说几件事,第一件事是孙公查禁私盐,罚没了几家近万贯钱帛,但这些钱帛到了哪里?”
“哪里?”
“他口袋里去了。”
“居然如此。”
“我再说一件事,华池县那个小知县剿子午山山匪,那个山匪杨四洗掠了好几个大户人家,得到了天价财富,那个小知县似乎拿出一部分分给了官兵,余下的上交给了孙公,但这些钱最后上了哪里?”
“孙公的口袋?”
“中的也。我再说马,华池县得到许多战马,然后献给孙公,但我却听说了一件事,这些马顶多一半分给了诸营骑兵,余下的一半又不知所踪了。”
“没人举报。”
“孙公资历深,谁敢举报?”
“但我却听到一件事,那个小知县继续在派人买马。”
“你以为他不知道啊,知道,这是变着法子给孙公送礼,一个要钱,一个要功,沆瀣一气了。”
对啊,李家二郎心中一亮。自家给了孙沔好处,可能及王巨给的好处多?孙沔当然会站在王巨这边说话了。并且章楶又是王巨的同年,这三人沆瀣一气,自家上哪里讨得公道?
原来如此,为什么我就想不到呢。
“不至于你说得那样不堪吧。”那青年又说道。
“不相信,你打探一下,我有没有虚言。”
没虚言,没虚言,确实如此,李家二郎心中大吼道。
“那个小知县也是好心。”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本来两战胜得很光彩,可好大喜功,他画蛇添足出兵杂里寨。山那边可是一个雄主,十几岁便杀死了权相没藏讹庞。想一想他吃了这个亏,能不报复吗?一旦大兵压境,庆州百姓将会生灵涂炭。”
这岂不是歪理吗?难道坐看着西夏一次次虐,一个小反击都错了吗?
但可能就会有市场,至少李家二郎听了,认为很有道理。
“唉,原来是这样。”
“夫正,你我还是安心读书,好考取一个功名,这些事不是你我所以过问的。”
“为何不能过问。”
“人家一个新科二甲进士,一个国家老臣,如何过问。”
“不然,我倒听闻了一件事,孙公本来就因为贪污,从而被逼着致仕,是欧阳公硬将他抬出来的。朝中有许多大臣不满,特别是知谏院司马公不满。并且官家想追赠濮王为皇考,欧阳公支持官家,司马公则不同意,两人势同水火。如果听闻了这些内幕,他必然会弹劾孙公。况且这是严重的私罪,朝廷也痛恨之。”
“难道孙公与你有仇乎?”
“没有。”
“有恨乎?”
“没有。”
“那你用什么理由去面见司马公?”
那个字夫正的青年语塞了。
不过李家二郎眼睛一亮,孙沔与你们没仇,可与我家有仇。而且那青年说的办法真不错。至少自己就听说了孙沔好几起受贿事件。一个私罪就足以让孙沔贬官了。
孙沔离开庆州,王巨就没办法与孙沔沆瀣一气,说不定新知州来了,自家再打点一下,能将父兄冤案审清楚,也能将胡谦再度送到大牢。
李家二郎想继续听下去,可两人离开了雅间,李家二郎也追了出来。不过两人走得很快,肥胖的李二郎在后面追之不及,只好喊:“前面二位高人请留步。”
但两人未想到李家二郎是喊他们的,走得反而更快了,不知道办什么事去。几拐之下,看不到人影。
李二郎只好回去与母亲商议。
他母亲担心地说:“孙公可是国家重臣哪。”
“我知道,但我可以先到京城打听一下。”
“你能听到什么内幕?”
“别的听不到,但那个皇考儿子总能听到吧。只要司马公不同意官家立濮王为皇考,儿子就去找他。若是司马公不反对,儿子就回来。”
“司马公与孙公那个官大?”
“不知道,应当司马公官更大吧,而且他连官家都不怕,还会怕孙公。”
似乎有理,李母犹豫良久才说道:“那你要打听好了再去拜见司马公,不能冒失。”
“儿子知道,我也会央求司马公替儿子保守秘密。并且司马公都敢得罪官家,一定是一个好官员。”
那他就想错了,在赵念奴事上,司马光使了十分力,赵祯好欺负啊。在三丁刺一事上,司马光只使了八分力。韩琦不大好欺负了。在濮仪之争上,司马光只使了三分力。赵曙是滚肉刀,有理说不清楚,不如不说。不过他是知谏院,一点不说也不大好。所以略略说了一说,后面索性连写三道辞呈,安心编《通志》了。俺开始著书,世事不问。
但现在司马光仍在担任着知谏院之职。
于是让王巨利用起来。
王巨与孙沔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孙沔能继续呆在庆州么?大顺城胜负功劳不提了,一旦大顺城失败,到时候大家追究起责任,说不定就会给他安上好大喜功,引来强敌之罪。
将孙沔弄走是第一步,如何将蔡挺弄过来是第二步,这个就与那两匹马有着极大的关系……
第二〇四章空头支票
全二长子说道:“李家二郎离开庆州去了京城。”
“好!”王巨击掌说道。
葛少华在边上有些忧郁:“子安,阴谋之术终是见不得光。”
这不是救胡谦,而是扳倒一个堂堂的庆州一把手,后面还涉及到司马光与欧阳修,葛少华真有些担心。
“子深兄,我明白,所以兵家说奇正相辅,以正为主,以奇为辅。剑走偏锋,兵走诡道,固然能以小博大,可是太过危险。一旦暴露,将会全军覆没。但子深兄,就象我率领官兵作战,为何也是奇正相辅?”
那三战中用了很多计谋,鸡儿寨埋伏战,诱敌战,包抄后路战,东涧桥有埋伏战,诱敌战,分割战,杂里寨有埋伏战,有围点打援战术。不过最终还是以正面抗衡为主。
所以王巨说是奇正相辅,也是以正为主,以奇为辅的打法。
“子深兄,这是兵力相差不大,才那样打的。但是兵力悬差大了,我能不能这样打?那只能冒险以诡道用兵,如赤壁之战的火攻,如淝水之战的朱序喊败,官渡之战的焚烧粮草。”
“可是子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朝廷换了新知州还不如孙公呢?”
“无妨,为什么我让你送两匹马。”王巨说道。
孙沔必须要走,蔡挺必须要来。
看似很难,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一个小知县如何让若大的执掌环庆路军政大权的知州下,还换上他想要的知州。
不过王巨努力地在实现这一目标。
所以说必须以奇为主,没办法,不走一些偏锋,他凭什么能实现这两条?
听到这个消息,王巨很高兴,回到家中,对李妃儿说道:“妃儿,我们出去走一走。”
“好呢。”李妃儿轻声说。
终是未成亲的,虽然与王巨走出来,李妃儿脸上不时地浮现出红晕。
王巨带着李妃儿在街上转,还替李妃儿买了一些首饰。
小婢香儿说:“娘子,好多乡亲在看你们呢。”
“那是当然,他们在看我长得俊,比狄青还要俊。”
据传狄青美得不象话,他到京城述职时,几乎全城女子一起夹道观看,无数女子象狄青挥香帕示爱。
王巨长得也清秀,但离传说中狄青的那个境界好象差得很远。
但他的自恋,让李妃儿卟哧乐了起来。
香儿嘟咙道:“才不是呢,他们都说知县家的小娘子长得好漂亮。”
“啊,不是说我长得俊哪。”
当然,这是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其实在香儿心中,未来自家这个姑爷真的不错,长得好看,文武双全,还未及冠,便得到全县百姓爱戴,似乎他的恩师张载恐怕也不及。
那能这样比喻呢,张载做事喜欢清静无为,与王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做事风格,况且张载又那来那么多钱来折腾。
一家人正逛着,李三狗走来了,王巨道:“你们先走走。”
然后他与李三狗来到一边,李三狗说道:“已招满了九百五十人。”
“那就好。”
这也不能再招了,再招那是超超级满员,也不象话了。
“王知县,要么将荔原堡那一营也招满,或者招成五百人。”
“不行,那样太招人眼。不过若有可能,倒是能将保捷军招成五百骑。”
“这有何区别,难道你也岐视蕃人?”
“三狗叔,说话得凭良心哪。”
“我说错了。”李三狗道,真不能说王巨岐视蕃人,相反的,对蕃人还十分看重,因此李三狗主动认错,又问:“那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蕃人喜欢结族而居?我们也要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就比如这些扩编,不仅在华池县各蕃族里挑选人手,也挑到安化县了。闹得动静太大了,最后必然引起大家的不满意。再说,我们将强壮的人手全挑选了,没有勇悍之辈带领,那些强人与壮马也等于散了。现在各蕃族多数挪到后方,大战来临之时,也可以从容聚集,他们也是一股强大的实力。但必须得有人带领,才能形成力量。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实际是王巨怕朝廷担心。
一个小县一千五百名蕃骑,各族地离得又不远,若有一个强大的人将这么多蕃骑号召起来,什么事都能发生。
就象当初李继迁一样,开始李继迁能有多少兵马?
或者说老蕃将赵明手下的蕃兵更多,不过各蕃寨离得很远,而且蕃骑很少,多是更散乱的强人与壮马。
在宋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已经有了很大的市场。
这一点必须要考虑的。
但增加保捷,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若是王巨有能力有财力,那怕增加两营保捷骑兵,孙沔多半都不会反对。
当然,没必要向李三狗解释了,那会让李三狗心冷的。
“那也是,不过要训练保捷,宜早不宜晚。”
“不错,我这就去庆州城,”王巨道。
王巨立即丢失李妃儿,又与葛少华商议了一会,两个迅速骑马去了庆州。
这个速度也要快。
想要增加保捷,只能从义勇着手。
正好义勇正在集训,过了这段时间,义勇散去了,就无法再挑了。而且从义勇挑选保捷,第一要征得本人与家人同意,三丁刺一本来就是一场悲剧,王巨可不想造成更大的悲剧。第二必须是真正家中有三丁,至少是两丁以上,而且另一丁并不担负任何兵役、差役,身体同样也要健康,本人进入军中,家人还有兄弟照料,这才不会引起怨怼。后面一条如同王巨的二叔,虽然因为王嵬养了很多孩子,王巨二婶对王嵬收养王巨兄妹有一些怨言,但没有王嵬,王巨会更惨。
本人的武艺,本人与家人的同意,必须是家有二丁以上者。
仁义有了,可挑选的难度也增加了,这也要时间,可集训的时间剩下不多了。
孙沔接见。
王巨将来意一说,孙沔说道:“王巨,你那一营蕃骑招了多少骑兵?”
这事儿干得不地道。
别的一营骑兵顶多四百人,实际有的营吃空饷严重,只有两三百人。而王巨那一营如今变成了九百多人,整整是别的骑兵营的三倍之数。
王巨说:“孙公,冬天来了,姚兕派出斥候到山那边打听,暂时西夏没有动静,大约这个冬天会平安过去,可是明年春天呢,明年秋天呢?那三战将西夏人杀得有点惨。但下官心中也担心西夏人派出大军报复哪。想一想庆历之时,李元昊三川口一战,大破金明寨,兵临延州城下。然后兵出泾原路,差一点兵指京兆府。”
“你这句话说得很也中肯,当初有人抱怨老夫不愿意出兵,可老夫身为庆州长官,也要从大局考虑。”
“孙公长于吏事,也长于军事,屡镇庆州,赫赫有名,下官远不及也。不过正是因为这份担心,所以我扩编了蕃骑,然而很多蕃人不愿意刺脸,不愿意刺脸,也就不好改成正军了。但前线诸蕃部撤到后方,因此下官将他们也练了一练。一旦西夏入侵,他们必须要保卫家园,到时候集结起来,同样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事实是两营蕃骑与三营蕃骑造成的冲击力会有所不同。
就是能改成两营蕃骑,王巨也不会在孙沔担任庆州知州时改,前面一改,后面说不定一道命令下了,调到其他地方。
孙沔真强下命令,谁能阻止,谁敢反对?
即便蔡挺来了,王巨也要与蔡挺谈一谈,看蔡挺能不能理解,另外会不会有平均各地兵力强度的打算。若不能理解,或者也有平均各地兵力强度的打算,王巨依然不会改成正军。
这一点李三狗与大家核对好了口供,即便孙沔问,大家还会是一样的回答。
不过表面上王巨说得也有道理。
蕃落军薪酬不及禁军之厚,还要离开一家老小,所以许多蕃人宁愿成为带马的壮马,也不做蕃落兵。包括王巨以后改正军,不改这个编制会继续保持,一改,许多蕃人会自动退出正军。
王巨继续说道:“再说,三战下来,各营损失惨重,特别是保捷军,现在才勉强三百人。”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你打算如何增加保捷?”
“正好庆州集结义勇训练,我想派将士从中挑出两百名一些身手敏捷,最好略善长一些骑术的义勇,另外家中必须是二丁以上者,同时要本人愿意,让他们进入保捷军中。”
“为什么是两百名?”
“孙公,虽然朝廷规订一营骑兵上限四百人,不过保捷军不是广锐军,不必要那么严格吧。”
“你知道整个环庆路有多少营骑兵?才十几营。你知道整个庆州才多少营骑兵,除掉你们华池县的,只有六营。”
“下官知道,不过下官不是害怕吗。”
“你会害怕,告诉老夫,这一战你杀死了多少人!”
在他身后捶背的婢女忍不住乐了。
“孙公,虽然华池县骑兵是多了一点,不过华池县也是孙公管辖范围,有何区别?难道庆州其他地方有警,孙公下令,华池县那一营官兵敢不遵令?况且拖到明年冬天,若是没有大的敌情,不用孙公吩咐,下官也打算分出一两营骑兵或增戍大顺城,或增戍淮安镇。”
葛少华站在边上心中悲愤,子安,你也太无耻了,都想将人家整下台了,还明年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二〇五章禁马
孙沔肯定不知道王巨背后搞了鬼。
其实只要那天葛少华与归娘浪埋没有被李家二郎看到面,即便包拯来查此案,做梦也想不到是王巨唆使的。
要么郁香楼茶楼的大伯看到了他们二人,可两人迅速点了一壶比较贵的茶,也不算太昂贵,不然也不好进雅间,喝完了便立即离开了,但郁香楼一天那么多南来北往的客人,那个大伯隔了N天后还能记住他们相貌,那才怪呢。
因此孙沔只顺着正常的思维考虑:“王巨,可没有了你那个资助,恐怕还是不行。”
“孙公,这个我也想好了,害怕的就是明年,明年西夏不报复,多半不会报复了。毕竟一旦大军正式入侵,那意味着两国重新开战,这个后果李谅祚也会考虑。因此明年不报复,华池一县也不需要那么多骑兵,不用孙公提,下官也会主动抽调出一营骑兵。至少保捷军乃是汉兵,可以抽调出来。就是蕃骑,明年冬天时,那种资助我也要渐渐停下,毕竟我不会在华池县呆上一辈子。虽然停下资助,但他们的骑术与配合一起练出来了,就是积极性不高,战斗力却在……”说到这里王巨猛然醒悟,孙沔不是小孩子,这还用得着解释。孙沔话外有音哪。
于是王巨又换了说法:“不过以防万一,即便抽调出来,我还会陆续让朱李两家调拨一些钱帛资助,到后年元宵节停下吧。”
临死还要贪哪,这个老东西,葛少华心情一下子转变了。
毕竟王巨用的阴谋诡计,葛少华心中略有些不忍,虽然从军事上考虑,王巨这样做无可非议。
“若这样……”孙沔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做的,矜持了许久说道:“那就依你之见吧,记住,以他们主动同意为主,勿得使义勇惊扰。”
“下官铭记。”
两人走了出来。
葛少华鄙视道:“真贪哪。”
实际孙沔从王巨手中捞了不少好处。
一见面,朱欢与李员外就送了丰厚的大礼。
那个上缴的剿匪收益,最少一半装进孙沔口袋。
后来一些马又不知所踪,当真王巨不知道?这仅是孙沔捞取好处的一部分。
包括公开受贿,以及那些私盐商人交纳的“赎金”,以及其他等等。
王巨冷哼一声,还好哪,有了一个赵顼在做挡箭牌,不然孙沔手伸得会更长。
所以王巨对赵祯的所谓养士十分不屑。
别看宋真宗装神弄鬼,但对反贪却抓得很紧,那怕他死了,风气犹在,王钦若受了二十两金子,被查出来了。早朝时一只老鼠突然窜出,鲁宗道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先看着王钦若,后看着老鼠,大喝一声:“汝犹敢出头。”
满朝文武大笑。
敢情将王钦若当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生生将王钦若气得病死。
难道王钦若真没功劳?澶渊之战时,虽然寇准有大功,可谁顶在大名府那座孤城里浴血奋战?若无王钦若死死将大名府守住,澶州城下会不会有土木堡之变?后来老寇说功劳就是俺一个人的,王钦若能不搞他?
但赵祯倒好,养士,养了一群很能搞事的文士。
不过孙沔这次休想有好下场了。
王巨也没有功夫想他,让他先得瑟一段时间吧,挑兵才是王巨最关心的。
他主要想跟在蔡挺后面划水,也不仅是立功,某些方面也在验证他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毕竟对军事,他也不是真正的内行汉,有金手指也不行。比如东涧谷那一战,双方合在一起不过五千人的战役,都让他看得眼花缭乱了。未来战场,可不是五千人,而是几万人,甚至那个小梁能搞出三四十万兵马。那种场面庞大得几乎想都不敢想,况且是指挥。
他立即与葛少华回去。
不用他亲自下去挑兵,但必须让李三狗与姚兕他们带着人下去拣兵,而且得快。
天就更冷了。
李妃儿说道:“王郎,我们要回去了,冬至就要到了。”
“那就回去吧。”
“我元旦节再来。”
“你不怕害羞,尽管来。”
“你不想我来,我不来了,”王巨时常开玩笑,李妃儿习以为常,嗔怪道。
“替我将三弟管好。”
“他是一个小老翁,才不让我管呢。不过做官的也古怪,为什么保安军城那么近,你也不能回乡祭祖?”
在古代做官,官员除非回京述职,不能到处乱跑的,比如王巨,没有特殊情况,只能在庆州地界溜达。这不是宋朝的规矩,而是很早的规矩。
王巨还真不知道其来历,摊手说道:“我那知道,所以说当官很辛苦。”
“那是你想当好官。”李妃儿渐渐也长大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
王巨看着她,眉宇间依然青涩,不过身体渐渐长起来了,不由心动地一把搂着李妃儿,又亲了一个嘴儿。李妃儿先是害羞,然后挣开,道:“坏人。”
却咯咯地乐着跑走了。
…………
“前面就是疆砟堡。”朱欢指着远处那座兵砦说道。
“东涧谷在哪里?”
“在那个方向,”朱欢指了指左身后。实际拉成直线不远,不过隔着一些险山峻岭,必须得绕道,即便从这里到东涧谷也要好一会功夫。
“王子安从哪条道到达杂里寨的?”朱俊象一个好奇宝宝般地问个不停。
庆州这三战传疯了,连京城都有人编写小说在瓦子里开讲。
真不容易啊,终于有了一场漂亮的战役。
至于延州更是传疯了,什么样的说法都有,差一点就冒出来天兵天降。
不过问朱清宋军如何到达杂里寨,朱清还真不清楚。
其实杂里寨一战影响不小,宋朝若这样干,西夏会很悲催的,相比于宋朝严密的防御工事,西夏防御工事更单薄,派驻的各堡砦兵力也更少。毕竟就那可怜的经济,那能象宋朝这样玩。
因此前面杂里寨一战传开,疆砟堡后面好几个稍稍富裕的大部族同样自发地在向后方迁徙。有不迁的,但都是些苦哈哈的小寨子,甚至有寨子还眼巴巴地想投奔宋朝呢。
“也许从那边攀山越岭到达杂里寨的吧。”朱清不确定地说。
真蒙对了,不过从那一个山攀过去的,朱清再也猜不出来。
“二郎,东翁让你来,你可明白东翁的用意。”
“我知道,父亲还是在磨砺我。”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看一看王知县,他二弟已经很老成了,来到华池县后,依然天天带着他在外面跑,为何?这也是一种磨练。”
朱俊点头。
不要说别人,就说王巨,他的一些手腕当真在书本上看来的?
朱清继续说道:“当然,东翁也不要你与王知县相比,他是文曲星下凡,平常人比不得。但得与李贞相比,看看他在杭州做得如何,如鱼得水。论智数,东翁比李员外更高明。甚至若无东翁,李员外如何攀上这根高枝。不过你现在就不如李贞了。东翁与李员外相谈,李员外一提起李大郎,笑眯了眼睛。”
现在李员外当然称心了,虽然就一个宝贝女儿,可找了一个牛得不能再牛的女婿,长子又渐渐能独力做事。
换自己睡着也会笑醒了啊。
“所以王知县还是那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身体也养好了,他劝我说服东翁,带你出来多见识。”
为什么王巨没有多见识,却有了“见识”,这个不用问,人家是文曲星……
但是朱清也很自豪,当初正是自己看到那个瘦弱少年不凡,向东家推荐,东家才搭上这场大机缘。
才十八岁啊,成了知县,才半年辰光,就升了大理寺评事。往后去仕途还了得?说不定程勘孙沔他们也未如之。
车队到了小河边。
交易再度开始。
林中走出几十条大汉,朱清奇怪地问:“没移嘞逋怎么没来?”
一人低沉着声音说道:“因为他卖给你们宋人许多马,被官兵抓去砍了头。”
“卖马也砍头?”
“卖马不会砍头,可他卖给你们马,等于卖给华池县马,若没这些马,我们夏国如何能损失那么多将士?”
这么多天,大约的情况西夏那边也查了出来,他们无法牵怒宋人,只好拿没移嘞逋撒气了。
朱清有些焦急,没移嘞逋死了也就死了,他犯不着为一个西夏人悲伤,不过马怎么办?若是原来王巨基本不缺战马,但新近又扩建了保捷军,还需要两百匹良驹。这将是一个头痛的事。
那汉子又说道:“还是依照以往的交易,不过马不能交易了,朱管事,你看如何?”
朱清怎么办?不仅是马,物资同样重要。赵顼在宫中奇怪那来的这么多钱,最简单的一个比喻,用酒换皮毛,一斤酒能赚五六十文钱。但这不是西夏那边会出六七十文钱。那边用货易货,成本不过三十几文钱。宋朝普通的清酒也得这个价钱了。这个利润主要还是在两国差价上。
再加上其他私商,虽然朱李两家仅抽一成,又不经营最赚钱的私盐,不过官府默许的,西夏那边又不管,交易量成倍的激增。即便是一成收益,那也是可观的一笔数字。
当真让两家贴啊?
不要说来年的铠甲武器,就是眼下的花销两家也贴不起。
“那就交易吧。”
没有了马,双方重新交易,不过价格基本定了下来,交易很快,再让人验货,很顺利。
但朱清有些不快,钱可以慢慢赚,眼下保捷军招来了,得要立即投入训练。越是保捷军,就越得提前训练。他们骑术太差了。
“怎么办?”在回去的路上朱欢绞尽脑汁地想。
第二〇六章重诺
“有点难办?”王巨喃喃道。
这一禁最少得禁上两三年,当然,还能换回来零星的马匹,不过数量少,价格贵,那就太不值了。
另一条渠道,保安军那边也不行。
虽然互市上还能看到马匹,但多是西夏用青盐从辽国夹山那边换回来的契丹马。契丹马矮小便宜,然而西夏人当成了西夏马出售,其实不当成西夏马,价格也高了,有互市,可双方来回交易都得要交税的,这个税也要摊到马身上。能得到良马,但数量不会多,说不定还会让程勘扣下来。
李谅祚越来越不对劲,程勘不担心?
他也需要骑兵,也需要战马。
王巨想了许久说道:“事情也不大,还是有办法的。你派人到渭州那边联系蕃人。”
西夏得到西使城,不仅战略上对宋朝构成严重威胁,私盐也流通到了秦凤路,原来薛向之策,就是用盐钞购马,商人再持盐钞运解盐于边区贩卖。一是冲击了私盐,二是减少了朝廷开支。可是西夏更便宜的青盐到了西使城,这个策略也失败了。
王巨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宋朝的榷酒制度,注定了烧酒不易越境变卖。能越境,那要王巨做了高官,人人巴结,不敢得罪。那么越境了,官府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地商人团行也无可奈何。
不过蕃人带一些酒回到他们部族,没有谁敢说话的。
因此王巨让朱清派人带一些酒前去秦渭两地的一些熟蕃部族,若是有兴趣,让他们带着马,到彭原县与泾州交界的地方进行交易。
这样的换马十分麻烦,而且离得远,离得远就意味着价格高。
不过马的缺口不大,另外吐蕃马一般都很高大,可能契丹更能吃苦耐劳,利于长途跋涉,但这条对于宋军来说不需要了,难道宋朝还有汉唐元清的雄心,远征西域中亚?因此吐蕃马与河套马眼下对于宋军来说是最适合的,高大,冲击力爆发力强,短时间的冲刺速度快。
“那会要很长时间。”
“没关系,眼下保捷军骑术都不高,就是原来的保捷军还大多数用驮马来训练呢。等他们渐渐适应了,最少得数月时间。那时候只换两百匹马,应当不难。实际这也许还是一件好事,毕竟当初你与没移嘞逋约定了,只让他一家经营烧酒。这个约定主要是想得到马,牵就了他。不过现在马不紧张了,那个约定也没有了必要。然而为了诚信,你又不得不遵守。如今他被西夏官兵斩首示众,你正好,看能不能将保安军那条商道打通。扩大销路,我想在最快时间敛出更加财帛。对了,土门与青涧城那边有没有私商了?”
“有,不过规模不如往日。”
“那是当然,互市一开,虽然纳税,可不用担风险,也不用贿赂,规模自然会萎缩了。不过若是有,也可以从那两条私商道上想一想办法。将这个酒的销路扩大了整个南河套地区。”
“能行,”朱清说道。
说完了正事,王巨看着朱俊问:“二郎,伤势可好了。”
“明公。”
“傻吧你,”王巨哈哈一乐,一把将他搂住说:“什么明公不明公的,叫我小郎,真不行叫我大牛子,如果你想摆斯文呢,称喟我子安。”
“那就子安吧。”
“伤有没有养好?”
“早好了。”
“不如这样,你若不嫌弃呢,先搬到我这里来往,顺便替我做一点事。”
“行。”
“行什么,还不谢过大郎。”朱清在边上说。这不是帮王巨做事,自家二少爷能替王巨做什么事,而是放在王巨身边亲自磨砺。
“朱管事,别,我与二郎是好友,岂能因为小小地位之差,而有了拘束。再说当初我只是一个穷小子,东翁与二郎也没有将我看低。再说,我不就是一个小知县吗。”
王巨说完,又冲野龙咩胜老婆喊道:“王婶,你去买一条羊腿,看看有什么好菜,也顺便买回来,今天二郎来了,我们要大快朵颐。”
王巨只将野龙咩胜两个小子改了姓名,没有改野龙咩胜的姓名,但是野龙咩胜的媳妇也要改汉姓,也要姓王。这是一个泼辣的女子,野龙咩胜怂了,只好由她。
但再过一段时间,全二长子成亲后,从家乡将小媳妇儿带回来,王家人气就更旺了。到了明年,陆平也要成亲。说不定王家以后人丁越来越多。
钟儿沏茶。
朱俊好奇地看着钟儿,钟儿在王家时间呆得长了,也不怕人了,扭着巨大的身体说道:“不准看我,明公喜欢,咋的?”
朱俊只好古怪地看着王巨,心想,俺哥口味很重了,你怎么比俺哥口味更重?
王巨哈哈一乐,道:“不要小瞧了钟儿,许多人向她提亲呢。”
“就是。”钟儿得意地说。
有提亲的人,多是蕃人,他们审美观点不同,认为是知县看中的婢女,那能差?
一会儿王氏提着一大堆荤腥回来,归娘浪埋媳妇,李三狗的老婆,钟儿一起去做饭了。因为人丁多了,女人也多了,原来请的那个妇人便辞了。
其实也只是平常的荤腥,王巨生活不算简朴,但与奢侈无关。
至少比起许多士大夫们,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王巨又让野龙咩胜与归娘浪埋买了一些酒与卤菜,送给那些拉车子的民夫,天寨地冻了,虽然还没有到大雪封门之时,不过道路越发的艰险难行,大家都苦哈哈的。
朱俊又好奇地问那三战。
王巨摆了摆手说道:“不提了,那三战即便胜了也不算很光彩。”
“为何?”
“我朝官兵懦弱,不敢战,这导致他们很嚣张,一嚣张便粗心大意,而且除了第二战外,其余两战我的兵力占据优势,敌人是骄兵,我军是悲催之兵。敌人大意,我们精心布置,如何不胜?但下一回就不能如此轻松了。”
“还要打?”
“蕃人很记仇的。”
李三狗婆娘正好从厨房里走出,说道:“但我们蕃人更重承诺。”
敢情好,现在王家一半是蕃子。
“那也必未啊,三狗婶,若是你们蕃人重承诺,为何西夏屡屡背叛两国和平?”
“他是无耻的拓跋家,不能代表着整个蕃子?”
但三狗婶没有说对,国与国之间那可能有永远的友谊?中原富庶,强大了,便一起来巴结,好能不能得到一些好处,弱小了,便直接来撕咬了。
这才是国与国之间的真相。
就象宋辽一样,辽国也未必真的遵守承诺,边境处仍有打草谷现象发生,宋夏战争之时,辽国勒索,生生将岁贡提到了五十万。王韶征西时,辽国又勒索了一部分有争议的边境。
所以最后赵佶才撕毁了和约,不能单怪宋朝,辽国也要担负着一部分责任。只不过宋朝忽悠了金人的强大,更没有把握好战略上的主次。
北风呼啸,屋中欢声笑语。
这是王巨来到华池县最清闲的一段时间。
但第二天王巨便去了环州。
在宋朝一担柴能卖一百文钱,有点贵,可物价也高,不仅将柴砍下来,还要担到城中叫卖。仅是这个人力就值五六十文钱了。
普通一担木炭一般值四五百文钱,五六百文钱,毕竟木炭得将木柴烘烤,份量也减少了。
煤炭也开始用了,一般一担石炭价值三四百文钱。主要是运输成本太高,开采技术落后。同样的道理还有食用油,宋朝食用油与灯油是通用的,一般一斤三四十文钱。贵者一斤能达上一百文。
与米布价对比,都有些偏高。
生产力与生产技术与效率造成的结果。
庆州就有石炭资源,不过主要在环州。对这个王巨不大清楚,只听说了环州产石炭。其实整个西北煤炭资源很丰富,不过在这时代能开采与勘探出来的,只有那些露天矿或者浅矿,深矿望洋兴叹了。
王巨派人找了找,在一个小蕃寨后面找到一个成型的小煤矿,蕃人也在开采,不过效率低,胡乱开采出来,换几个钱,或者自己过冬时用。
王巨便用钱将它买下来,然后带来了火药。
雪开始落的时候,王巨将战俘一起押过去,先将煤炭开采出来,运出矿坑,到了明年江河融化之时,再运回华池河畔。
王巨下了矿坑看了一看,这些战俘折腾得不成人样了,但他还是说:“磨蹭什么,干活。”
什么人道主义,见鬼去吧,那是鼓励他们下次多到宋朝来做一点坏事。
因此王巨手段狠,导致两起暴动,都被官兵残酷的镇压下去。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这些战俘留不久了,元旦节一到,西夏使者去了京城,这些战俘多半要放回。王巨明明知道,可杀是不敢杀,不要说宋朝了,就是薛仁贵那次坑杀了铁勒人,在唐朝也悲催了。
所以狠一点,即便回去,也要让他们心理产生阴影,不要以为宋朝真是一群肥兔子,任其宰割。
看押战俘的郝都头问:“环州与庆州城中来了一些商人,问石炭卖不卖。”
“卖,干嘛不卖,这是均富济贫强军,只要价格合理,就可以卖。”王巨说道:“不过郝都头,这些钱以后都是用来给兄弟们装备铠甲武器的。”
“放心,我若贪一个铜子儿,以后生儿子没屁眼。”
“你还没孩子?”
“我刚成亲不久就派来西北了,我那婆娘不争气,因此还没有孩子。”
“好好做,这次你也立了功劳,即便回京,也会很光彩。”
“那是,”郝都头挺起胸膛答道。这便是信心,一战下来,不仅是磨砺了大家的实战经验,也提高了大家的信心,不再象以前那样,面对着敌人,只知道悲哀地送死。
王巨看了看,又回去了。
冬天一天天地深了,可京城那边又开始热闹了。
第二○七章立学称子
“对王巨有些不利啊,”赵顼说道。
韩维与韩绛兄弟都属于强硬派,因此对王巨的做法也不大排斥。毕竟朝廷好久没有打出这么扬眉吐气的战役了。不过消息是对王巨很不利,尽管司马光带着言臣矛头主要对准了孙沔,然而也连带着王巨了。
司马光直接说王巨好大喜功,豢养私兵。
试问一个小知县豢养私兵能干嘛?况且一个知县,能在华池县呆多长时间,不要说王巨是文臣,就是武将,周边是环庆路、泾原路与鄜延路,驻扎了多少官兵。要么王巨是陈庆之,否则这几千兵马又能做什么?
但沾到了这个豢养私兵,总有些不好。
这也是原来韩维与赵顼最担心的地方,不揭开大家一起装糊涂吧,虽然王巨用了一些灰色的手段,最终也是想边境出现一支强大的军队,并且又打胜了数场战役,还用计较吗。可揭开了,这种手段多少有些见不得光。
难道这就是王巨送马的用意?
但与马沾什么关系?
赵顼真想不明白了。
他郁闷地走到御苑,正好他二弟赵颢在看腊梅。
赵顼便问:“若有你眼前有一匹马,能想到什么?”
“大哥,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问一问。”
“能想到什么?骑兵。”
“还有呢?”
“军事。”
“还有呢?”
“还有什么,它的速度快。”
难道与军事有关,必须用很快的速度解决?赵顼心中想。似乎这样想就能想通了,王巨不能算出京城的变故,但以前王巨就用张亢的例子对他说过。
是不是很冤?
赵顼以前真没注意,现在王巨提醒之下,觉得真冤。不要说动用了府州州库的钱,那一战胜得那么光彩,就是将并州的州库在事急从权的情况下,也能打开振作士气了。
同时王巨也提到过,前线战斗不好打,打赢了未必能有功,反而会悲催。
果然就来了。
因此王巨这是在向他求救呢,担心他自己又变成张亢,不但没有功,反而有了过。但是王巨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隐晦地献了两匹马。
想到这里,他眼睛亮了起来,俺还是很聪明的……
那就想想办法吧,也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前线打胜了战役,没有功,反有过,这如何了得。
于是赵顼找到赵曙,将他想法说了说。
“顼儿,你啊,当真朕是糊涂人?司马光说归说,他是言臣,祖宗家法,言者无罪。可朕听归听。不过孙沔若是如司马光所言,确实是一个问题,因此朕打算派两个中使下去略查上一查,顺便问一问那个小知县。”
“父皇打算派那个中使下去?”
赵曙说了两个太监名字。
不过赵顼仍担心,毕竟朝堂上的事乌七八糟,这也是王巨灌输的理论,不要以为有好心,就能办成好事情。不做事不难,一做事则是很难。于是他又找到那两个正准备出发的太监,说道:“华池县那个王巨,本王十分喜欢。”
两个太监莫明其妙。
赵顼索性挑明了说:“请麻烦两位,到了华池县对他转告一句,从实禀报,一切有本王替他做主。”
这样说,还不明白吗?
这个小王巨就是俺的人。
而且宫中太监都知道赵曙身体一直不大好,虽然不知道赵曙那一天隔屁,更想不到一年多后赵曙就隔屁了,但知道赵曙这个身体骨不会太长久,顶用熬上十几年就了不得了。那时候这个大宋的天下是谁的?
两个太监立即说道:“奴婢会意。”
…………
年关将近,华池镇涌来许多百姓。
原来李三狗在镇外建了一个军寨,后来蕃骑营搬到西华池砦去,王巨就着废物利用的原则,将这个军寨改成了一个草市。
这后面还有好几个背景。
第一是私商。
象这样正大光明的私商,在光池县还从未有过。随着子午山山匪或剿灭,或逃亡,就是有一些亦民亦匪的山民,在官兵的震慑下,也不敢重操旧业了。因此私商规模越来越大。
原来朱清与诸位商人联手,庆州商人还有些怨言,现在怨言也没有了。首先他们也害怕了,这个小知县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私盐不得走华池道,不过可以走庆州道,销量影响也不大,受益未减反增。
私商规模庞大,就不能再用独轮车了,而且也在雇佣许多民夫押运。有的百姓手中攒了几个钱,便购买了一些大牲畜,制了车子。不是独轮车,而是真正的大车,少者能载五石,多者能载十石。买车子就得有人做车子。而且这时代车子容易损坏,又有人修车子。并且速度又慢,因此客栈酒肆又连续出现。
一系列的产业模式便连带着出现。
况且那个酒作坊与器甲作坊,同样需要许多人手,以及拉货的车子,与拉货的力夫。
百姓少一文钱就能活活饿死,多一文钱日子便会越来越好。
王巨几道露布命令,也让百姓心安,到了秋后,子午山几乎所有逃户一起返回家园,甚至一些逃到外的逃户也返了回来。华池户数现在的户数若包括蕃户,达到了四千多户。
甚至朱清那些伤残的马匹,几乎未出华池县,便在华池本县售之一空。
多数用来做拉马的,虽然不能做战马了,拉拉货还是行的。
其次前方许多蕃部迁徙到后方,多在华池镇前面,人烟也变得稠密。
最后王巨又推出了一些利民政策,戒令不能征百姓的小买卖商税,鼓励大家来交易。又让朱清与庆州商家带着本地缺少的外地货物,放在草市上出售,又设立了赶集制度,五天一集。
于是这个草市子立即热闹起来。
甚至平时不逢集,也许许多百姓来交易。
但问王巨做了什么?
真没做什么,只是略略引导,调解纠纷。
然而在不知不觉中,华池县便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钟儿说道:“外面又逢集了,好热闹。”
仇县尉与杜主薄苦笑,无论军事或是文治,这个小知县几乎做到了极致,但后面知县来了那可就一个天大的麻烦。
钟儿又说道:“我爹说了,若是知县能一辈子留在华池那就好了。”
“这怎么可能?”葛少华道。真那样,华池百姓开心了,王巨可就惨了。
“钟儿,不要多说话,让我们看书,真无聊,再沏一壶热茶过来。”王巨喝道。
“喏。”钟儿下去沏茶。
几个人继续在翻着王巨的书稿。
闲下来了,王巨开始继续著书。他用了一些阿拉伯数字与英文,是新事物,怕大家看不懂,派人将杜主薄与仇县尉喊来一道观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看完了,一道吃一个晚饭。红花好看,也要绿叶衬托,虽然自己一来华池县便用了一些手段震服两人,不过后面两人做事时很配合,功劳不能说是他一个人的,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起努力,才有了华池今天的变化。
因此偶尔也请两人来吃一个便饭,拉拢一下感情。
几人看着书稿,葛少华抬起头,说:“子安,你打算给它取一个什么书名。”
“想要出书还早着呢,最少也要到后年才能写出两卷,那时才能出,至于书名我暂时还没有想过。”
“依我的意思,不如直接取名为算学。”
“算学?那不怕有人争议?”王巨道。
古代也有许多数学书,如汉朝的《九章算术》,南北朝的《周髀算经注》、《九章算术注》、《孙子算经》、《海岛算经》、《张邱建算经》、《五曹算经》、《五经算术》、祖冲之的《缀术》等等,唐朝的《缉古算经》等。
儒家中的经地位不象佛教中的经那么高,中国那么多大和尚,只有慧能所著的《坛经》才有资格称为经,余下的只能称为论,释,注。
但有一条大家可能都没有注意,那就是学。
这些数学书那个经不用太注意,注意的就是这个学。为什么有人称算经,算术,数术,而没有称学。
在儒家中这个学无比重要,如佛学,儒学,道学,理学。
这个学代表着一门一派的大学问。
所以大家只敢称术,术,方法,一门算数的方法,而不是一门一派的大学问。
只要王巨敢用算学这两个字,并渐渐得到大家的承认,那么以后他在中国学问史上就是一代大宗师,开创了一个大门派。甚至死后,世人不是称王巨王子安王公,或者谥号,而是称王子,与孔子,孟子,墨子,老子,朱子(朱熹)相提并论。
“那有何妨?装疯卖傻。”葛少华说道。
“对,对,装疯卖傻。”杜主薄与仇县尉也会意起来了。王巨有能力,他们最后不得不心服口服。一服便会想到其他方面。
才十八岁啊,文治武功就如此了得,并且根红苗正(二甲进士),这以后的仕途不可想像。并且他们才四十出头,能等得起。万一王巨进入中书拜相,又能记住自己,稍加提拨一下,自己就升官发财了。正是这种想法,平时都在竭力地配合着王巨。
现在是算学,只要得到大家公认,一个有学问有能力的人,升起来岂不是更快?
第二〇八章权威
王巨有些心动。
如果要改成算学做名字,不如改成数学做名字,数学可是包罗万象的,可不仅是算字那么简单,况且自己也打算在里面塞进一些自己能记得的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知识。
至于这个学字能不能当得起?
那更不用说了,一个数学的价值,岂止胜过了所谓理学的十倍百倍!甚至它若得到大家公认,正式承认它是一门学问,会有很多人钻研它,北宋又不灭亡的话,以宋朝这种开明的内治,至少内治上比其他朝代好吧,那怕就是王安石的内治,也胜过了史上大半朝代,在学术上宋朝也比较开明包容,那么不用多,只要两三百年,宋朝说不定就会进入工业化时代。
只要那时进入工业化时代,这个意义就可了不得了,工业化不仅是生产力,也包括武器,王巨对现在的武器不是很关注,毕竟领先优势不大,不过武器差距大到一定地步,那便是八百洋枪洋炮对阵僧格林沁的三万蒙古铁骑的局面。
到了那时,什么游牧民族对中原也构成不了危胁。
可能宋朝还会灭亡,但那是内部灭亡,与外部无关,这些科技文化依然会得到很好的保留,新的朝代崛起,又会是一个强盛的王朝。甚至说不定对航海业也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一旦航海业进一步发展,大量移民便会到海外发展。
至少在宋朝不会出现闭关自锁的局面。
那么周边各岛屿就会被陆续殖民。
不可能指望他们万众一心支持中原王朝,但同根同种,对外多是一致的,毕竟象汪精卫、石平、张元吴昊这样的汉奸不是主流,看问题同样也不能以一叶而蔽秋。
那么将来中国又有了一个很好的外部环境。
想远了,想远了,王巨心想。
又说道:“那么好吧,我们就来一个难得糊涂,以后出书时将书名定为数学。”
当然,仇县尉三人暂时还区分不出来算与数的意义。
王巨说道:“不过想它成为一门学问,我这样定还略有些简单。”
“不错。”葛少华道。
想成为学问,得要经行文字修饰,得要引经据典,也要更详细。
“各位,可否也替我效劳一下,我们共同编著。”
“这怎么行呢。”杜主薄与仇县尉连忙拒绝。不要说他们对算术不精通,就是精通,也是王巨的学问,这个功劳自己不能沾。
“你们错了,我要的是你们进行文字加工,除了那些引用的外夷文字外,余下的汉字得要精美,我一人事务多,书又厚,来不及细细修饰。”
“这样啊,那我们就尝试一下。”杜主薄心中窃喜道。
…………
“见过张中使,见过韩中使,”王巨唱了一个肥喏道。
“王知县,不用客气,”张姓太监说道,又低声说:“颍王殿下嘱咐过奴婢,让洒家来到华池县后,对你说,有什么问题尽管直说,一切由他来做主。”
这才是王巨献马的用意。
赵顼仅是猜中了一小部分。
与那个豢养私兵无关,无论司马光怎么说,顶多自己碰了一些灰色地带,或者说一句深奥的话,游离于规则的边缘,但不能以此定罪。
还有战功呢,所以司马光再弹劾,也不会引起群起攻之,况且司马光主要矛头是对着孙沔的。
否则自己不会让葛少华在茶楼里刻意那样说了。
如果赵曙不死,会对自己不利。三年磨勘下来,功罪相抵,乖乖转到其他小县做知县吧。
但用得着三年吗?赵顼一继位,自己还有屁的事?
还有呢,这几任皇帝一继位,都在扶持自己的班底,赵匡义是,他的藩邸旧人多担任过重臣,赵恒也是,赵祯同样如此,赵曙继位太匆忙,又非是亲子,班底未扶持起来,就这样,他还打算扶持一个王畴。若数,只有赵匡胤没有扶,相反的将许多班底打压下去,包括张琼等人,结果他死得不明不白,罕有人替他鸣冤。
因此赵顼一上位,必须提携自己。
非是赵顼所想的那样。
之所以献这个马,乃是为了蔡挺。
说起来似乎不相联,实际它们真相联了。
自己不是谄媚之辈,可自己无缘无故地献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样说贬义了,但相信赵顼会狐疑。若是这点智慧都没有,乘早休息吧。
李家二郎到京城向司马光反映,司马光本来就是一个绥靖派,必然看不惯西北主动反击。所以不管边臣做什么,他都一个劲地弹劾,不作为弹劾,作为更弹劾。看看边境几个大佬,那一个他没有弹劾过?
还有濮仪的恩怨,孙沔确实品行不好,又是欧阳修推荐上位的。
这些利害关系加在一起,听到李家二郎的话,也会必然兴师动众。
他弹劾了孙沔,也会弹劾自己。
正好赵顼得到了自己的马,有些纳闷,然后赵顼会怎么做?
可能会亲自派人过来询问,可能就象现在这样,关照一下太监,自己就有机会解释利害关系了。孙沔无能,大敌可能随时来犯,自己推荐蔡挺似乎没有权利。赵顼也没有权利推荐蔡挺。然而赵曙刚继位不久,一半时间还在生病,更不了解那一个人有能力,这才是他不愿意让程勘致仕的原因。
那么自己与赵顼的话就会能对赵曙产生足够的影响。
毕竟自己打胜了仗,打胜了,代表着就有军事才能,是内行人,内行人的话难道不值得参考吗?
再加上蔡富,韩富的关系,这么七绕八绕地,蔡挺便能来庆州了。
可为什么不能写信说。
能写信说,可这些在信中都是说不清楚的。
这才是计谋。阴谋阳谋,环环相套。
王巨躬身说道:“那太谢过殿下关怀了。”
“不过你确实做得不错,洒家在京城听闻后,同样感到开怀。西夏可恨,当如此痛击一番。”
“张中使,那敢当啊,这是官家圣明,又对臣信任,三军感怀朝廷恩德,敢于拼命,所以才获胜的。臣万万不敢居功。”
张中使与韩中使对视了一眼,这个小家伙真的不错,不骄不躁,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张中使又说道:“那么洒家就问了。”
“请问。”
“庙堂之上,有人弹刻你豢养私兵,可有此事。”
“我看到两位中使骑马而来,一定会骑马吧。这样,劳烦两位中使随我一行。”
正好是上午,时间还来得及。
王巨带着他们与几名皇城司的侍卫来到荔原堡,大顺城,甚至带着一队官兵,差一点来到疆砟堡下。
兜了一个大圈子,王巨才带着他们骑马返回华池镇,天也黑了。
王巨让家人宰羊招待,又让钟儿沏上茶。
三人喝茶,王巨进入正题。
“张中使,韩中使,虽然我不敢称为懂军事,更不及韩公,不过韩公已远离西北了,在普通西北大臣中,我应当在军事上比他们要好一点。子深兄,请记录。”
这不仅是谈话,也是自辨,得记下来,上给朝廷。
两个大太监点头。
事实胜于雄辨,实际在韩太监心中,就是韩琦也不及王巨,韩琦虽久在西陲,不过就是打了一场好水川,结果如何,没有胜,反而败得很惨。
但这是一个极大的关健所在。
俺是内行人,说话有权威。包括司马光,你也得少罗嗦,不说忽里堆之战,你在中间扮演的角色有多猥琐,可当时你也在麟丰境内,至少证明了你在军事上没有多少眼光。
我是权威,说话就有借鉴价值。
与谦虚骄傲无关。
直到此时,葛少华才渐渐会意,心中惭愧哪,不要说学问文治武功,就说这个心眼子,自己也差得太远了。
但他心中高兴,没有心机,如何上位?
现在王家上下,最得力的不是全二长子与陆平,不是才搬来的朱俊夫妇,也非是归娘浪埋与野龙咩胜,李三狗虽得力,但他不能算是王家的人,况且王巨早晚会离开庆州,但那时野三狗却必须留在庆州。因此最得力的人是自己。
王巨越上位,自己越沾光。
葛少华在边上写,韩太监说道:“实际听闻子安的事迹后,连洒家也热血沸腾,想来西北建功立业了。”
这是交好的话,但也是真心话。
不怕打仗,就怕打败仗,若是打胜了仗,镀一下金,无论以后留在地方,或者回宫,地位截然不同了。但打胜仗好难哦,所以必须得跟随一个能打仗的主将或名臣身后。上哪儿找去?好象就只有眼前这个才长起小胡子的秀气青年!
“韩中使想报效君王,这是官家之幸。”
“不敢不敢。”
花花轿子大家一起坐,葛少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总之现在两个太监十分满意,唯一不满的就是王巨的侍婢钟儿,太监同样有审美观哪,这个长相秀气,才华横溢的小知县怎么挑选了这个婢女?真乃大大的不雅。
甚至张太监在心中起了一个念头,如果王巨能有一个圆满地说法,自己做一个好事吧,去一趟细柳巷,对那个琼娘说,你也别在花柳丛中混日子了,直接投奔庆州来吧,难不成到时候王巨能将你撵走?
至少有那个琼娘服侍,也比这个方方正正的钟儿强吧。
王巨哪里知道他此时的心思,看到葛少华写好,又说道:“我就来说说这个豢养私兵的事。”
第二〇九章真相
王巨先拿出一大本厚厚的账册:“两位中使请过目,这便是我豢养私兵的所有支出与收入,不但我看过了,姚巡检与各营指使同样在过目监督。”
“不错,有的手段是有点不大好,但我一没有碰私盐,二换回来的主要就是我朝最紧缺的战马,三我们没有贪墨,相反的,朱李两家可能要倒贴近两万贯钱进去,他们虽是富人家,可不是百万贯家产的超级富豪,这么多钱,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不但他们,延州城中有几家富户也打算陆续捐助一些款子进来。为什么这样做?忠君爱国,而且他们身为西北人,西夏屡屡侵犯,他们心中也不甘心,所以听说打了胜仗,无论庆州,或是延州,所有百姓欢呼雀跃。也因此纷纷准备拿出款项捐助。”
真有这么一回事,但主要就是竹纸的几个契股,赵员外,孟员外,奚员外他们几人,今年竹纸利润不错,并且到秋后竹纸销售完了,订单还象雪花片一样飘向杭州,估计明年会增产两倍。
所以几家很感恩,听到朱李两家的事后,也表示拿出一些钱,帮助王巨建功立业,估计数量不会少,至少有一两万贯。
不过现在没有人民币,因此还是以货易货的方式,比如王巨需要铁,那么买来王巨所要的熟铁,运到华池。王巨练兵奖励,那么将各个士兵家属所需的货物采购,运到京城或庆州。
现在多少数额,还没有统计出来。
当然,最后统计,不是按出发价算的,而是按到铺价计算,这才能记录在账薄上,说不定也会上交给朝廷。
此条王巨就不会说了,得占在大义上说。
忠君爱国哪,岂不是好商人?
“包括我也拿出了几千贯钱,一起花下去。为什么?难道豢养私兵谋反,两位中使想一想,我是一个文臣,三年一迁,说不定不到三年便是一迁,能凭借一县兵力谋反吗?就算我有这个心意,官兵们会不会同意。说不定我前面说出来,后面三军将士就将我的脑袋削下,交给朝廷请功领赏了。”
“哈哈哈,”这句话说得幽默,两个中使大笑了。
“要不要记?”葛少华问。
“为什么不记?”
葛少华做着记录,王巨又说道:“要么就是好大喜功,那几场战斗不提了,难道西夏入侵,官兵坐看他们入侵不反抗,那样朝廷何必养官兵?可是西夏人撤退过后,我有没有兴师动众?并且我也向孙公做过承诺,到了明年冬天,西夏还不大规模的入侵,将会陆续将几营蕃骑分调他处,然后渐渐停下这种资助。两位中使可以询问孙公,我有没有说过。”
“洒家明白了,这是为了强军。”张中使说道。
“张中使,不仅是为了强军,若那样,我就不会带你们转上一天了。请看地图。”
王巨拿出一张大地图出来,又说:“为什么西夏刻意选择在秦凤路与环庆路入侵抄掠?这个原因我曾经也与庆州推官章质夫提及。府麟路百姓强悍,入侵不值。鄜延路程公防范森严,不易入侵,顶多骚扰土门一带蕃人。泾原路离长安太远,中间又有许多险关。西夏想复制李元昊兵临长安奇迹那是不可能了。”
“所以抄掠秦凤路,主力不是西夏人,而是禹藏花麻,他大肆入侵,与我朝结下深仇大恨,从此就与西夏捆绑在一艘船上,不会背叛西夏。抄掠秦凤路原因简单,可是抄掠环庆路那就是真正的图谋不诡了。”
“请说,”张太监道。
至少这样分析,恐怕朝廷没有一个大臣有本事能想得到。
难怪程勘将他的那两篇科举策子上报给朝廷,人家虽小,对军事真懂。
“抄掠庆州的原因有好几条,第一这里以前发生过数起蕃人叛乱,矛盾能利用。其二这里离长安很近,你们看这地图。”王巨指了一下地图:“不但近,除了一道子午山外,别无险关可守。也不要提兵临长安,只要将庆州拿下,往中间一卡,两位中使,再看这地图上的延州与环渭二州,那么我朝边防将会有多尴尬?”
“确实如此。”
“所以西夏一再抄掠,抄掠中汉人受害不多,多是蕃人,然而蕃人虽然难治,但他们却是环庆二州最强战斗力。若当时那三战我手中没有两营蕃骑,休想打了,老实地呆在堡砦里不出来吧。因此西夏人多次抄掠,今年又换了花样,威胁利诱,逼迫蕃部叛逃到西夏去,或者将他们消灭。没有了蕃人,环庆等于失去一道最重的屏障与战斗军队。那么时机成熟了,他们必然集结大军对环庆路发起进攻。”
这也是过了许久,王巨才渐渐想出来的。
“但从哪儿发起进攻?不会进攻环州,太偏远,对我朝妨碍不大。因此还是庆州,想进攻庆州,哪里最重要,你们今天也看了一天,无疑是大顺城。疆砟堡卡在大顺城与柔远寨中间,让我朝难受了。大顺城卡在疆砟寨、金汤城与白豹城之间,让西夏人难受了。这是两道铁门,一道归西夏,一道归我朝。因此想对庆州谋图不诡,必攻大顺城。但攻大顺城,必攻柔远寨与荔原堡,切断大顺城的后援道路,让大顺城成为孤城,这才易被攻克。大顺城与柔远寨有险,华池县兵力救不救,就不要提荔原堡了。”
“因此我初来华池,第一便是去荔原堡检阅三军将士,看到可喜的一面,也看到可忧的一面,而且西夏喜欢集结优势兵力攻击,一旦对大顺城动手,将是数万十万大军前来。华池有几营官兵?到时候能做什么?两位中使这回明白我用意了吧?不错,强军备战,以防万一。不过朝廷能拨出多少财政,支持我强军备战?逼不得己,我只好用了一些变相的方法。”
这样解释,完全解释清楚了,也不用说,王巨不会犯错了,不过张中使不解地问:“王知县为何不上报朝廷?”
“这只是我的猜想,万一不是呢?可因为臣的上报,官家担忧,朝廷顾虑,后果我能担得起?而且这个时间也好判断,去年他们不敢,一不知道庆州虚实,二是李谅祚才亲政不久,国内还有种种问题。今年他们也不敢,我朝在西北三丁刺一,广备武训,他们必须经过一番试探。不过明年不好说了,只要明年西夏没有大的灾害,必然发起入侵。”
这是必然。
与王巨的改变无关,即便有关,为了报复,李谅祚更加要发起战争,甚至这个时间还会提前。
“但明年不入侵,我这个猜想可能就是错误的。那也没有关系,一我没有动用国家财政,二至少我为庆州留下一支强军,三明年年底军队调动,停止资助,也不会让朝廷为难。所以朝廷这次若不是派两位中使询问,让我如何在奏子里呈述?”
“会不会入侵?”
“九成可能会入侵。”
“这个李谅祚。有没有办法对付?”
王巨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道:“这样吧,今天你们不能回庆州了,明天我给你们一个答复。再说,两位使者来华池,不仅是为了这一个问题吧。”
“还有一个问题,有人说孙公贪懦,侵占了你们的功劳,并且你贿赂孙公,可有此事。”
“贿赂从何而来?”
“一是子午山剿匪的财富,二是马。”
“那真奇怪,我也想留下,可那个财富难道不上交,那个马难道不上交?至于孙公贪懦,我在华池县,真的不清楚。至少孙公没有为难我,我很满意。”
腹黑啊腹黑,葛少华心中狂喊。
“我是下属官员,也不应当对上属官员评价,况且我也是当事人,更不能评价。两位中使想要中肯可信的评价,最好问一问诸营将士,他们最清楚不过了。”
“不错,这也是一个主意。”张太监说道。
“饭菜好了,我们吃酒吧。”
王巨留两个太监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两个太监直接去了军营,不用去远处,华池镇就有一座军营。
他们找到了叶指使。
叶指挥使正对朝廷的奖励有些不满呢。
真正立功的人奖励不多,比如王巨只是捞了一个大理寺评事,有的将领甚至什么也没有捞到。然而无功的人孙沔呢,却捞到了一个平卢节度使。
节度使是阶官,有阶无权,不过那也是一份荣誉之职,并且等于多拿了一个节度使的薪酬,一年会增加好几千贯收入哪。为什么当初张贵妃得宠时,赵祯封张尧佐为淮康军节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灵宫使,包拯他们纷纷反对。实际这些职务多是空职,有职无权。实际张尧佐为官也不错,史书评价起寒士,持身谨畏,颇通吏治,晓法律。正因这个薪酬,多一份阶官,就等于多一份薪酬,要命的是张尧佐这些阶官还是一等一的高官,那一份薪酬都十分了得,几个阶官加起来,比首相的薪酬都要多得多了。
所以朝廷诏书下达,华池县许多将士心中不乐意。
只是畏惧孙沔官高对内凶狠,敢怒不敢言。
其实若是没有孙沔,恐怕也不过是这样的奖励。孙沔的奖励是欧阳修抬上去的,根本就与将士们无关。
叶指使是一个武将,哪里有这么长远的眼光?
并且王巨略略暗示过,因此实话实说,他指着草市子说道:“中使,你看那个草市,当初就是新蕃骑的营地,后来营地转移到西华池砦后,王知县才派人改造成草市,让百姓受益。”
“洒家也听到看到了,百姓对王知县十分爱戴。”张中使说道。
“那天孙巡检带着将士正好剿匪回来,其中也从末将这一营官兵中抽调了部分将士,正好返回到华池镇安营扎寨休息,顺便问王知县如何处理山匪,前方禀报,说是西夏人来抄掠,练了许久的兵,将士战斗力提高,于是姚巡检立即上马,想去迎战。但被王知县阻止,说打可以,但不能匆匆忙忙地打,得打探好情报,谋划后才能出兵。姚巡检派出斥候前去打探,又与王知县,几位指使商议,就有那个营地里,这次商议,末将侥幸也参与了。”
“应当要谋定而后动。”韩中使说道。
“是啊,这一谋,谋出来了三场大捷,”叶指使眼着闪出无限的骄傲。
随着叶指使的徐徐道来,真相渐渐揭开。
第二一〇章谋事在人
“第一战末将没有参加,但知道根本与孙公沾不到任何关系,甚至都未来得及禀报孙公,接到斥候禀报,立即商议。甚至那片山林埋伏多少人,都经过周密的考虑,虽说人埋伏得越多越好,可人多了,就不易掩蔽。”叶指使继续说道。
“倒也是。”张太监道。
“商议后天色黑了,于是连夜行军,这也是为了隐秘,不让敌人察觉,并且王知县害怕其他将领指挥能力有限,亲自率领着步兵埋伏于山林间,然后赵忠指使率领蕃骑,诱敌于林间山道上,伏兵两边顿出,先行歼灭一部分强大的敌骑,削弱敌人战斗力。赵指使再次追击,激怒敌人,使敌人主力军顿出,于山道上鏖战,姚巡检伏兵于后方包抄了敌人后方,以及供给。敌人终于乱了马脚,这才大败敌军。但不可小视西夏人,他们战斗力也很强大的。即使如此,官兵想打胜仗立功。只是以前各个官员指挥无能,屡战屡败。我们心中也憋啦,那天鸡儿寨大捷,两位中使,你们不知道儿郎们多激动,有哭的,有笑的,有跳的,有喊的,那怕死了许多战友,可大家几乎都疯了。”
“唉,”两个太监能说什么呢,只好叹了一口气,张中使道:“你继续往下说吧。”
“第二场战斗我参加了,战前王知县便派出许多斥候注意着柔远寨与淮安镇敌人的动向。大捷过后,王知县、姚巡检与诸将再次诱敌作战。虽然我没有参加第一场战斗,但参与了谋划。大捷后王知县立即派人禀报孙公,孙公下令了,但下的命令不是作战,而是让大家立即回荔原堡警戒,同时勒令环庆两州所有砦堡将士勿得出兵,任西夏人抄掠。还好,王知县没有执行,却立即下令从后方调动兵马,也包括末将的一营官兵。同样为了掩蔽,我们昼伏夜行。虽然不远,可是山道难行,因此第一夜未到达目的地。不过西夏那边也要集结军队。我们在一个山林里休息,那边在集结军队。第二天夜里,我们到达东涧谷,挖好壕沟,做了记号,迅速从东涧桥上过去,隐藏在一个山峁里,并且在身上披上了枯草做伪装。敌人也派了斥候查探两边地形,可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并没有埋伏在两道山梁后,鸡儿寨作战的主力又在修工事,逼迫敌人为了抢时间,步骑分开,然后我们在敌人步兵到来时,从山峁出来,于东涧桥将敌人一切两半,先歼灭步兵,后歼灭骑兵。”
“高妙的战术。”
“是啊,得感谢朝廷让王知县来,否则那来的这个战术。这是猜人心哪。”
若王巨在这里,能狠狠踹他一脚,猜人心能胡乱说吗?
不过两个太监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战斗结束后,本来是一次最好的机会,如果孙公敢战,敌人分股抄掠,每一股敌人数量都不多,正好挟借大胜之势,能将敌人五股抄掠的兵马全部吃掉。然而孙公还是不敢,但那时余下三股敌人继续抄掠,为了解救环庆危机,王知县就想出了一个围魏救赵之计。”这一回叶指使变聪明起来了,真实的乃是王巨想反抄掠一些财富奖励将士。
“王知县继续用诱敌之计,刻意率领被打残的三营将士,也包括末将这一营,昼伏夜行,攀山越岭,来到杂里寨下。但没有攻寨,而是立即修起栅栏,将杂里寨围困,逼他们向疆砟堡救援,向白豹城求援。敌人看到我们是打残的三营,又是步兵,孤军在外,果然中计。那边赵忠指使却率领蕃骑,穿着缴获来的西夏铠甲,自大顺城绕道白豹城前,再从白豹城前绕道杂里寨。敌人两堡大军正在与我们作战,赵忠指使率领兵马杀到,西夏人看方向长相铠甲,以为是自己人,没有设防,赵忠指使杀了过来,于是立即大溃。并且这次反抄掠,使敌人害怕了,这才一个个撤兵回去,严加提防,也逼得敌人结束了抄掠。指挥很重要啊。”
“不仅指挥重要,谋划也重要。”韩太监道。
“中使说得对,但末将想问一句,与孙公有何关系?”
至此真相全部揭露出来了。
毕竟王巨的上报,孙沔要贪功,贪功就得修改,这一修改,连朝廷都不知道怎么打胜的……
两个太监面色沉重地找到了王巨。
张太监问道:“王知县,西夏明年会不会入侵庆州?”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现在看起来孙沔真的又贪又懦,一旦西夏入侵,他们喜欢玩八万十万的大军,庆州也必然会出事,到时候连同自己都有不查探清楚的失职。
并且这个官家可不象王巨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圣天子,脾气古怪得要命,也必然会拿自己撒气。
“九成会入侵,就是余下的一成,也是因为意外因素,比如西夏突然遭到大灾,比如说吐蕃反攻西夏,比如内部突然动乱。否则十万会入侵。”
“以孙公之能,能否守住庆州不失?”
“这个,这个……”
“王知县说吧,颍王都支持你,你怕谁?”
“怎么说呢,虽然我非是君子,可也要为上僚违……”
“事关国家命运,还违什么?”韩太监急道。
“那我就说实话,以孙公之能,他若继续坐镇庆州,轻则象三川口一役那样,我朝将士损失惨重,至少大顺城这个门户丢掉了。重则整个庆州失守。”
“那怎么办?”
“怎么说呢。”
“王知县!”张太监尖着嗓子喝了起来。就算孙沔对你不错吧,这是大事,得公私分明。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说吧。”
“首先调走孙公,这不是害他,而是全他一世英名。然后再说庆州本身,敌人不会从原州入侵……两位中使,切记,一定要对官家吩咐,不可轻易将我所说的泄露出去,那怕是两府宰执。”
“这怎么可以?”
“必须这样做,至于为什么,你们回京时,请绕一些道,去延州面见程公,你们就知道了。”这时王巨已得知一些嘉佑八年轻泥怀侧的事,很可怜,还是山那边的野利部说的,不然王巨还不知道。
“为什么?”
“不用问为什么,最好绕一下道,你们就明白了。我还是说庆州的事,敌人不会从原州入侵,太偏,而且道路难行。但庆州到大顺城到白豹城或到金汤城,都是大道,易于大军前进。因此入侵的是大顺城,柔远寨,荔原堡。”
这就是王巨带他们一行,察看一下的好处,不看光讲难以想像,一看再分析,也就容易领会了。毕竟象赵匡胤那样,看一看地图便知道如何打的将领,在宋朝十分罕见的。就不要提这两个太监了。
“因此防范的主要就是这片地区,只要有一干臣坐镇庆州,就能化解这次危机,甚至都不用借助其他州路的兵力,更不需要朝廷兴师动众派出大军,或者浪费大量粮草钱帛来援救。”
“这样最好不过,可上哪儿找这样的干臣?”张中使怀疑地问。
说行做难,不入侵便罢,一入侵那将是十万大军。就是十万只蚂蚁,也要好长时间才能踩死,当真西夏将士是蚂蚁?
“有一个人能做到?”
“朝中有这样的干臣?”
“陕西转运副使蔡公。”
“蔡挺?”
“就是他。”
“你可知道他是蔡抗的弟弟。”
“蔡抗怎么啦?”
“蔡抗得罪了官家。”
当真王巨不清楚,太清楚不过了。
一把大雨将赵曙下蒙了,然而雨过天晴,赵曙故态复发,濮仪之争再次开始。下雨时,蔡抗的话最多,不能嘲笑古人的眼光落后。例如司马康,突然某一天对司马光说:“你不是我父亲,我亲生父亲才是我父亲。”
司马光会怎么想?
就是放在后世,这个眼光也不是很落后的,比如一户穷人家养不起孩子,将子女交给别人哺养。别人好不容易将这个孩子养大成人成才,这个孩子突然对养父母说:“你们不是我父母,我亲生父母才是我父母。”
养父母如何想?
赵曙没有一直留在赵祯身边养,但交给他的却是一个皇位!
然而赵曙却果断地罢去了蔡抗言臣之职,得,你做知制诰吧,不过蔡抗仍在罗嗦,赵曙一怒之下将蔡抗外放到了定州。
接着来,矛头对着了言臣贾黯,外放到了陈州,贾黯想不通啊,心情郁闷,活活气得病死。见事不妙,吕诲、范纯仁与王巨的“师兄”吕大防自己儿请求离开京城,司马光索性躲着修书了。
同知谏院傅尧俞、侍御史赵鼎、赵瞻正好出使辽国,回到京城,听闻这件事,主动请求回家待罪。
那正好,韩琦让台谏来了一个彻底的大换血,全部换上自己的心腹。
也许乍看这件事很简单,不就是一个死人的名份问题吗。实际赵曙、韩琦、欧阳修这么做,带来了极严重的后果。
第一就是台谏机构,他们做什么的?一是言事,二是监督群臣,特别是宰相。自从韩琦赵曙开了这个坏例子后,宋真宗好不容建立起来的监督机构全部废罢,为权臣上台打下基础。若是王安石还好一点,关健后面的那个权臣……蔡京!
第二所谓的庆历新政,它带来的伤口好不容易让赵祯挽救过来,一场濮仪之争,又赤裸裸地撕开了,党争在治平时实际出现了坚固的雏形。
第三撕开了赵祯时的温文尔雅的面纱,韩琦在教导大家权臣是如何炼成的,那就是凶狠,抱团!
所以明年春天,范镇草韩琦迁官制,引周公霍光故事。
如果不明白,还有一个故事,夏竦为了陷害富弼,弄到了一封石介写给富弼的信,然后让婢女摸仿石介的笔迹伪造信函,实际只伪造了一个字。石介原信上是勉强富弼要行伊周之事,但让夏竦改成了要行周霍之事。
就动了这一个字!
伊尹辅佐商汤开创了商王朝。周公旦是周武王的弟弟,周武王死后,他全力辅助小皇帝,一面饱受谗言,一面东征西讨,将商朝余孽全部镇压,使得周朝海风宴平。将伊周二字联在一起绝对没问题。
霍光不用说了,废了一个皇帝,立了一个皇帝。
若是周霍呢,这两人都是凌驾皇权之上的超级权臣。这样的人物,才是所有君王的恶梦。
仅是一个字,范仲淹与富弼彻底息菜。
现在范镇又将周霍拿出来了,韩琦,你好退下了。
韩琦只好上表求去。
然而赵曙离不开韩琦,于是责备范镇,韩琦辞表不报,范镇也低估了韩琦的脸皮,他才不是谦谦君子范仲淹、富弼,赵曙不报了,俺继续做首相吧。倒是范镇自己被外放到了陈州。
那时候吕范他们还没有离开京城,联手上书:“伏见参知政事欧阳修,首开邪仪,以枉道悦人主,以近利负先帝,将陷陛下于过举之讥。”
不报,再上:“臣等本以欧阳修首启邪议,诖误圣心,韩琦等依违附会不早辨,累具弹奏,乞行朝典……而臣等不能早悟明主之罪,益深重矣,岂可复居言路,为耳目之官哉!”
也不要怪几个言臣急,用东方不败与岳不群两人让大家选择,最讨厌的会是那一个人?
九成会选岳不群。
若是贾昌朝夏竦这么做,吕范他们还不会生气,人家就是小人,乍的。可是韩琦不行哪,你是君子,所以几人这话儿说得就难听了。
赵曙逼得无奈,只好让韩琦欧阳修自辨,两人说:“冤枉哪,臣是忠臣。”
好吧,你们是忠臣,几个言臣冤枉你们了。这才逼得三人自己要求外放……
蔡抗则是第一个悲催的言臣。
所以张太监说蔡挺是蔡抗的弟弟,不能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