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钟山剑影
书名:宰辅 作者:尹三问
第九十九章钟山剑影
赵铮带着周女英匆匆出城了,这个小美女执意要亲自前往,赵铮也不好拒绝,一定程度上也能证明此举并非圈套。
李元很不放心,要派出禁军随行,却被赵铮拒绝了,只带了十几个人轻装简行。毕竟是在南唐的地面上,动静太大不合适,容易引起误会。十几个手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遇到情况也能快速撤离,全身而退并不难。
虽然周女英声称已经禀报钟皇后,但赵铮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派人通知了韩熙载,请他转告李璟夫妇。如此便不惧怕是圈套,李从嘉要是在无聊恶作剧,只怕李璟都该发火了。
至于危险,倒是真有可能。但钟皇后与韩熙载得到消息,一定会派人增援,但并不是担心。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赵铮才敢于冒然前往。
出城的时候正好看到皇甫继勋,他在整顿的城防,神情看起来很紧张。李璟已经开始行动了?赵铮疑惑的时候,李元却意外道:“奇怪,其他地方都还安静,怎么东城的气氛这般紧张起来?”
“什么?”赵铮猛然一惊,问道:“只有东城如此?”
“是,属下的人一直注视着城中情况,未见有异常。目前只有这里气氛凝重,加强守卫了。”
听到李元的回答,赵铮若有所思,低声道:“这里是皇甫继勋的防区,他掌控着金陵至少两成的守军,不得不防啊!”
周女英对皇甫家没有一丝好感,听到赵铮的话,仿佛明白其中意味,小脸上多了些许惊愕。
李元低声道:“少卿的意思是?”
“你带几个人去告诉韩熙载就是了,他知道怎么做!”
“可是……”李元有些担心,赵铮身边本来就没几个人,安全问题更让人担忧。作为亲卫,他难免有些不放心。
赵铮笑道:“去吧,无妨的,多几个少几个人有什么差别呢?”
见赵铮语气笃定,李元无可奈何,只好道:“少卿一切小心!”
“嗯!”
“女英姑娘,还是让他们送你回去吧,否则令堂大人又该担心了。”赵铮想了想,再次劝慰周女英。
“不,我担心姐姐,不去看看不放心。”周女英态度坚决,担心姐姐没错,但她心里还有别的心思,难得与大哥哥一起,还是共乘一骑,哪里能打退堂鼓呢?
“唉!”赵铮无奈轻叹一声,转身道:“顺道去一趟周司徒府上,告知周夫人,就说我必将她女儿安全带回。”
“多谢大哥哥!”周女英顿时乐开了花,总觉得有赵铮在,天空一片湛蓝,没有丝毫不安。
赵铮也不知作何反应,小周后在怀按理说该高兴,可是前路未知……他一颗心全都在周娥皇身上。
……
周娥皇一路追赶,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李从嘉得知黄姝婷有孕的消息,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即飞到身边。往日都是坐马车去钟山的,今日则直接骑马前往,由此可见他的心情是多么迫切。
周娥皇出城追赶时已经有一段时间,何况她乘坐的是马车,哪怕不断催促车夫,终究还是不及快马加鞭。
是以钟山在望,别宫不远,依旧不见李从嘉身影的,正在着急之时,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看到赵铮和妹妹时,周娥皇一脸惊讶,愕然道:“你们怎么来了?”
周女英急忙道:“姐姐,你这么着急出城,我很担心,找了大哥哥来帮忙!”
“王妃因何着急外出?”
两人见面,难免会有些尴尬,赵铮迟疑了片刻才问出口。周娥皇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铮。她是为丈夫而来的,可又**于眼前这个男人,而今他为了自己而匆匆赶来……
周娥皇心情有些复杂,木讷道:“吴王突然出城,恐有危险,我不放心,特意来看看。”
除了担心丈夫的安全,何尝没有“捉/奸”的意图呢?她不是妒妇,并不介意丈夫有别的女人,她就是想要看看丈夫这般在意的女子到底什么样,自己输在什么地方。哪怕她连见到丈夫那个女人后说什么,作何表情都不知道。
只是单纯且模糊的一个想法,便匆匆上路而来……
赵铮道:“王妃,如蒙不弃,在下愿意去看看,周全吴王殿下安危。至于王妃和女英姑娘,还是返回城中,抑或在此间等消息……若有什么危险,你两位也帮不上忙,反而……若是没事,两位再上山如何?”
“这……”周娥皇有些迟疑,这样一来,此行的目的岂非落空了?可就在此时,前方不远的钟山别宫中竟然隐约有兵刃相击之声传来。赵铮武功深厚,耳力超群,率先发现。紧接着派出探路的手下也回来,禀报了异常。
钟山别宫里有人打斗?周娥皇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果然有问题,丈夫会有危险吗?心里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
赵铮神色一凛,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你们待在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也躲起来,我去看看!”
赵铮一声吩咐,带着几个禁军高手匆匆往钟山别宫而去。吴王府的侍卫则护着周娥皇姐妹准备避开。不想周娥皇和周女英都凝神看着赵铮离去的背影,都拒绝了避开的提议,守在路边,心中满是担忧。
担忧一个男人,或者担忧两个男人,抑或只是一个……
……
钟山别宫确实发生了打斗,李从嘉喜出望外赶来时,等待他的不是黄姝婷的笑脸,而是冰冷的刀剑。
李从嘉看着堂弟,愕然道:“从庆,你这是做什么?”
“哼哼,看来六哥真是个情种,为了这个女人,果然来了!”李从庆一声冷笑。
黄姝婷大喊道:“殿下快走,他要谋害你!”
“从庆,你到底要干什么?”李从嘉兀自一头雾水,危机意识似乎不强,并没有立即逃走。
“干什么?”李从庆冷笑道:“当然是为了挽救唐国,挽救祖宗基业……”
“你……”李从嘉仿佛意识到什么。
李从庆冷笑道:“你父懦弱畏宋,收复江北十四州绝好的机会也要拱手放弃。而你,明日即将迁居东宫,要为唐国太子是吗?可是你看看你的样子,有哪一点像储君?一个只知道饮酒作乐,吟诗填词,留恋脂粉堆的男人,指望你复兴唐国?”
“从庆,你……”李从嘉已经想明白其中缘故,否则他就白生在帝王之家这么多年。只是想要说点什么,却怎么都张不开嘴。李从庆之言似乎切中要害,他竟无言以对。
“六哥,放心好了,我不会害你的。”李从庆沉声道:“今日这番话也不是责怪你,只是为了提醒六哥,明日怎样当好一个皇帝。”
“明日……你说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李从嘉这次是真的惊到了。
“六哥稍安勿躁,我不会伤害你的,安静与你的小美人等着就是了。”李从庆阴阳怪气,让人不寒而栗。
“你想得美!”李从嘉难得果决一次,立即让侍卫护送着自己逃走。至于黄姝婷,眼下真是顾不上了。
好不容易诓来了李从嘉,他是至关重要的筹码,岂能让他溜走?于是乎,李从嘉的手下与王府的侍卫爆发的冲突……
要在平时,别宫中有人动刀枪,根本无人知晓。偏巧今日众人纷至沓来,刀剑相交之声传来时,赵铮与周娥皇等人刚好到了山下宫墙之外。
第一〇〇章卑鄙小人
赵铮赶到的时候,李从嘉尚且能够支撑。
其实李从庆并没有带太多人,甚至比不上钟山别宫侍卫的人数,只因为他齐王世子的身份,让别宫侍卫猝不及防,直接被缴了械。
作为事实上的皇长子,未来东宫的主人,李从嘉身边的侍卫还是相当精锐的,不至于束手就擒。最为难得的是,李从嘉还把黄姝婷救了过来,应该说黄姝婷自己趁乱跑了过来,也可以说是李从庆故意放她过来的。
逃命还是保护心爱的女人,对于优柔寡断的李从嘉而言,肯定会造成一些影响,不想管又舍不得,带着势必要分散侍卫的力量,阻碍行程。
看着想要仓皇逃离的二人,李从庆只是冷笑,就这么几个侍卫,指望他们救走李从嘉?钟山距离金陵如此远的距离,想要从容安全逃离可不是容易时。
齐王府的武士已经从两侧包抄过去了,眼看着就要断了后路,将李从嘉和黄姝婷生擒的时候,几道剑影闪过,赵铮带着七八个禁军将士已经逾墙而来。
李从嘉有些惊讶赵铮的突然出现,但此刻顾不上想那么多,赵铮的身手他是有所听闻的,这无疑是救命稻草,可以帮着自己逃出去。
“赵少卿,李从庆意欲挟持本王谋反,请你相助。”李从嘉大声呼喊,似乎与赵铮之间不存在任何隔阂与矛盾,语气更是无比亲切。
意料之中的事情,想不到李从庆竟然在钟山别宫打主意,那么李景达那边也已经动了?赵铮心中不禁有些忧虑,金陵城那边情况还好吗?回头瞧见李从嘉身边护着一个妖娆的女子,心中不禁一叹,果然是红颜祸水了,李从嘉是为这个女人而来?因她而辜负周娥皇?
一瞬间,赵铮仿佛把握到了李从嘉夫妇间那种微妙的不和谐,也把握到了周娥皇的动机和复杂心思。
李从嘉这个蠢货,愚蠢被人骗不说,还辜负了周娥皇,真是无可救药……论心情,赵铮真想冲上去抽他几个耳光,甚至不介意作壁上观,看着他活该被整死。
但理智告诉他,李从嘉身份重要,其安危关乎唐国局势,以及宋唐关系,焉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再者,周娥皇大概也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殿下稍安勿躁,我们一起突围出去!”赵铮很违心地回答一声,还不得不拼力保护他突围。
李从嘉唯唯诺诺点头,整个人还处在惊恐之中,能文不能武,只是拉着黄姝婷的手,在赵铮和侍卫的保护下突围,紧紧地抓着救命稻草。
看到这一幕,李从庆很惊讶,他完全想不到,赵铮怎么会突然出现?
难道他知悉了自己的行动计划?一瞬间,李从庆便有种不妙的感觉。不得不承认,赵铮是一个绝对劲敌,他的出现无疑增添了许多不确定和变数。
事实上,变数始终存在,变故已经开始……
……
赵铮带来的八名将士乃是大宋禁军中一等一的精锐,武功高超,配合吴王府的侍卫,竟然成功掩护李从嘉和黄姝婷逃了出来。
但逃出宫墙并不意味着安全逃生,李从庆一开始忌惮他们是否有援兵和埋伏,不敢全心全意拦截,而今则是全力追杀。
原本是要挟持李从嘉,但是如今,杀了他也许更好。随同太子兵谏和直接匡扶唐国相比,后者显然更有吸引力。
到时候杀死国主和吴王的罪名便可成功推到宋人身上,杀死宋人者便是报仇,便是挽救国家危亡的英雄,将会收获无限威望,这是他们父子目前最需要的。
而且也有了绝好的借口和理由出兵抗击宋国,渡江淮南作战的理由和前奏都迎刃而解。顷刻之间,李从庆便想明白了这个问题,自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一定要把握好。
此刻,便不存在留活口的问题了,李从庆立即命令,三四十个部下冲杀上来。情况有些危及,毕竟齐王府的武士在人数上占有优势。
如果赵铮一个人要走,可以很从容,但是带上李从嘉,还有一个吓得花容失色的黄姝婷,想要从容逃走那就是痴人说梦。
若非赵铮等人强大的战斗力,只怕早就支撑不住了,李从嘉很是惊慌,难不成真的要命丧于此?想想自己尊贵的身份,富足安逸的生活,大好的年华,就这样结束实在有些不情愿。
在这惊险的时刻,李从嘉竟然看到了妻子和小姨子。周娥皇姐妹并未离开,听到山上别宫上激烈的打斗声就知道出事了,而且很严重。这种情况下,她们更不会离开了,而是满心挂念……
挂念李从嘉,挂念赵铮……
看着他们从别宫里出来,一路被人追杀,两姐妹大为着急,立即催促身边所有的侍卫冲过去帮忙。
见到援兵,李从嘉惊喜万分,可看清楚来人是妻子时,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妻子来做什么?他是与赵铮一起来的?他们之间有着怎么样的关系?一瞬间,李从嘉猜疑不断,看着妻子周娥皇的眼神里没有感激,反而是几分狐疑……
周娥皇本来满怀期待,看到丈夫安然无恙,脸上也多了些许笑容。可看到丈夫紧紧扣在手中的那个女子时,周娥皇不经意间还是有些许失落。
更让她大跌眼镜,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李从庆见此情况,发了狠,手下的武士全都拼死力战,为今之计唯有将李从嘉、赵铮、周娥皇等所有人留下。
说实话,他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会一一出现?完全出乎预料。原本没打算让他们死,至少不比死这样早,而今这般,完全是他们自己找死……
挡不住,尤其是有一个懦弱书生,三个柔弱女子的情况下,想要掩护撤离很难。赵铮为此大伤脑筋,可不能功亏一篑啊,尤其是不能让周家姐妹受到伤害。
李从嘉却不是这么想的,眼见抵挡不住,他脑海中只有逃命为上。于是趁着赵铮和宋朝禁军在前面作战时,李从嘉命令吴王府侍卫掩护自己夫妻等人先走。
周女英瞪大了眼睛,不解道:“姐夫,那大哥哥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了,留下来都是死!”
周娥皇道:“赵少卿为了救我们不惜拼死,难道就这样丢下他不管?”
“要不然呢?他武功高强,能撑一会是一会,再不走,待会大家一起死!”李从嘉只顾着自己的性命,至于赵铮……哪里肯在乎,甚至巴不得他就此死掉。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到这个程度的,实在令人发指。
周家姐妹的劝说丝毫没有起到作用,李从嘉见情况紧急,厉声质问道:“走不走?”
“不走,要走一起走!”周女英坚定的语气是最好的回答。
李从嘉怒道:“愚蠢,我们先走,回去搬救兵……”
周娥皇没有说话,但实际上已经默认了妹妹的意见,更没有挪动半步。这会子回去搬救兵?这样紧要的关头不帮忙,还要带走为数不多侍卫,这是落井下石要人命啊!等搬来了救兵又有何用呢?
“是你自己不走的!”李从嘉一声冷哼,竟然拉着黄姝婷上了马,在侍卫簇拥下扬长而去。赵铮与宋朝禁军将士则成了断后的死士,陷入莫大的危机之中。
周娥皇愕然站在原地,她本想以自己的坚持来打动或者迫使丈夫留下。可是她错了,丈夫为了逃命,已经忘记了道义,竟成了一个忘恩负义,卑鄙无耻的小人。而且他的心里已经没了自己,只有怀中的那个妖娆女人……
昔日的山盟海誓瞬间烟消云散,夫妻之情也荡然无存……
第一〇一章危急时刻
李从嘉走了,王府的侍卫或许也有些许为难,但在吴王和王妃之间,他们首先要服从吴王殿下。
至于王妃姐妹,既然吴王都不管,那他们也就顾不上了。宋朝人嘛,差别就更大了,虽然觉得有些忘恩负义,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人。作为侍卫,他们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吴王殿下。
赵铮看到这一幕,嘴角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单纯来讲,其实李从嘉带着几个女子逃走没错,否则谁都可能走不了。毕竟没有牵绊,赵铮等人想要脱身并不是很难。
但是李从嘉的动机有问题,他并非是想要解决问题,更不是从大局考虑,只是单纯地想要逃命。为了自己逃命,而不顾其他人的死活,可以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地将赵铮等救命恩人用来作为殿后的挡箭牌,甚至丢下妻子和小姨子,独自逃生。
不得不说,这样的行为实在可耻。
在这一刻,李从嘉不是那个温文尔雅,才情高卓的贵公子,只是一个本性暴露无遗的卑鄙小人。
赵铮由衷地鄙视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李从嘉的为人。难怪原时空历史上,他是那样的凉薄?因为猜忌而冤杀忠良,最终落得亡国的下场。而今看来,这都是注定的,李从嘉坐上皇位,唐国灭亡便是必然。
既然是咎由自取,又何必写出“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的词句呢?而今想来,李从嘉也是否太过口是心非,无病**呢?自己埋下的祸根,就要自己默默承担后果,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赵铮看不起他,周娥皇也看不起他。一个男人,卑鄙自私到这个程度,还能是合格的丈夫呢?
他对自己爱搭不理,却对那个女人用情至深……也许爱情不能相比,但最起码要对自己这个正妻有最起码的尊重和爱护吧?
巨大的反差,以及是对丈夫行为的鄙夷,周娥皇对李从嘉彻底失望了。多年前心中搭起的良人夫君形象陡然间崩塌,以及那本就淡漠,却一直想要努力维系和唤醒的情分也荡然无存。周娥皇心中不断冷笑,她觉得自己好傻,几年如一日,一直深爱着她,期盼他回心转意,简直太可笑了……
哀莫大于心死,李从嘉策马绝尘而去的那一刻,周娥皇彻底对他死心了。
她们没有走,她们本能地认为,要走一起一走,应该与赵铮一起面对。
周女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心思最为单纯,在她的思维世界里,不能抛弃大哥哥。但周娥皇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她之所以留下来,除了对丈夫的失望,也许还有……此刻,她目光专注,全都集中在那个英武的男人的背上……
周家姐妹花的做法很仗义,但很不理智。某种程度上讲,赵铮情愿她们跟着李从嘉一起逃走了,那样自己也能无牵无挂。
但是现在,人数少了一多半,还有两个弱女子要保护。这不是给人出难题吗?情况变得更为糟糕。
看着赵铮和几个禁军将士渐渐不支,齐王府的武士逐渐逼近的时候,娥皇女英姐妹俩终于感觉到异样……
杀红眼的武士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见李从嘉逃走,满腹的怨气都撒在两个女子身上,竟然举刀直接向两位美女砍过来。
两位美人顿时惊叫不已,哪怕周娥皇贵为王妃,气度淡定,但到底是女子,害怕是本能的反应。
周女英甚至惊恐地闭上眼睛,不忍看刀刃加身的可怕场景。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感觉到有丝毫疼痛,睁开眼睛时,大哥哥赵铮已经挡在身前,为他们姐妹俩挡开了最凶险的一刀。
如此凶险的情况下,看到赵铮英武的身姿,周女英忍不住笑靥如花,几乎要拍手叫好。只是刚发出声音,便淹没在刀剑相击和喊杀声中
李从庆看到这个局面郁闷不已,李从嘉竟然逃走了……他可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李从嘉不死,关键的环节将无法自圆其说,更多问题应运而生……
再者,金陵城里情况尚且不知,这个时候李从嘉逃走,造成的影响非同一般,算是莫大的变数。
于是乎,李从庆不得不分出人手前去追赶李从嘉,没有这张王牌,他们会输的很惨。这样一来,赵铮这边的压力就小了很多,只要勉强可以维持。仓皇之间,一边战斗,一边掩护着周娥皇姐妹前往周围的一片树林,寻求一片生机……
……
却说李从嘉掉头跑掉,暂时安全,但心中的大石头还没有落地,隐约觉得很是不安。毕竟今天的事情有些过分,抛下赵铮是忘恩负义,抛下妻子更是过分。
当时情况紧急,他是被吓破了胆,只想着要逃命,多少有些冲动不理智,但这绝非他犯错的借口。此刻回过味来,倒没有多少自责。
赵铮嚣张的日子不少了,心中的仇恨值一直没有下降,指望他今日出手相助就饶过他?哼哼!李从嘉并不认为这是忘恩负义,反正赵铮出手也是有目的的,各不相欠,他死了便死了吧!
借李从庆之手杀掉赵铮,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赵铮最好是死掉,最好别宫那边不会有活口,李从嘉在心中暗自祈祷。他不想自己当时的行为传出去,被人辱骂,被人指责品德问题……
毕竟那样做,真的有些丢人,后悔已经晚了,那么只有……顷刻之间,李从嘉心中泛起几个可怕的念头……
那边危险,须得尽快逃命,李从嘉对此贯彻的很彻底。
策马狂奔的同时,李从嘉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他不是在担心的妻子和小姨子,仿佛这些都无关紧要,他在乎的是自己能否逃出去?今日的丑事是否会泄露?回到金陵城里,该如何解释才能不漏破绽,自圆其说?
可偏偏这个时候,马蹄声从身后响起,李从庆的追兵追了过来。李从嘉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赵铮他们已经完了?
完了也就完了,可为什么不能多阻挡一会呢?既然到了这个时候,李从嘉心里更在埋怨,被他抛下的赵铮没有给他争取更多逃生时间。
眼看着追兵在迫近,李从嘉惊骇不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他的运气不错,就在这紧要的关头。一支人马从金陵城的方向飞驰而来,带队之人正是他的弟弟李从善……
第一〇二章人在何方?
李从善来了,接到周娥皇与赵铮前后两次通报,钟皇后再也坐不住了。儿子李从嘉有危险,哪怕是为了以防万一,也该尽快派人前去救援。
别人他不放心,故而派出了七子李从善亲自率人前往。而就在李从善出城之后不久,金陵城也陷入战火之中。
李从善顾及不得许多,城中自有父皇和诸位大臣和将领应付,倒是钟山那边,六哥处在危险之中。故而不敢耽搁,匆匆而来。
不得不说,李从善人如其名,心地算是纯良。明知道李从嘉死了,自己可能继位登基的情况下,依旧前往救援。
也许他没有多少野心,也许是他们手足情深,也许是见惯了皇室血腥,心有畏惧。总之,李从善率兵来了。
李从嘉先是激动,激动的是自己的安全有保障了,接下来便是有些懊悔和担忧。早知道弟弟来的如此之快,何必着急溜走呢?
这下好了,赔上了妻子和小姨子的性命,甚至可能还会落得个不仁不义的污名,真是麻烦。
“六哥,你可还好?发生何事?”李从善见到兄长,稍微放心,不过看到李从嘉狼狈的情形,便猜到有些不妙。
“四叔反了,是从庆诱骗我出来,想要抓我,幸好突围出来了……”李从善略微迟疑道:“不过娥皇和小姨不幸未能逃出,只怕是凶多吉少……还有赵铮,也在后面。”
李从善很奇怪,娥皇女英姐妹出现已经不同寻常了,赵铮也在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此刻没时间询问,急忙道:“六嫂有危险?那我们赶快去救人!”
“嗯……好!”李从嘉迟疑了一下,木讷地点点头。
李从善立即带人出发,临走时看了一眼李从嘉怀中的黄姝婷,不由心生疑惑。他隐约知道黄姝婷的存在,只是今日这情形……一个养在外面的情/妇带出来了,正经的王妃却身陷敌手,这……兄长的家事,李从善也不好多猜疑,一马当先往钟山而去。
李从嘉则心情忐忑地跟了上去,他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期盼什么样的结果。如果妻子、小姨子还有赵铮等人全死了,自己忘恩负义逃走的事情的便会成为永远的秘密,任由自己编故事自圆其说。
可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妻子要是就这么死了……想起年幼的儿子,李从嘉多少有些不忍。再者,如果真出了这样的事情,对他吴王的形象也是巨大的打击。
李从嘉看了一眼怀中的黄姝婷,忍不住一声轻叹……
黄姝婷的心情就更复杂了,她的第一反应是希望周娥皇丧命,如此一来,将来**之中便少了一个劲敌,麻雀可能成为真正的凤凰。如此也正好可以保全吴王殿下的名声,保证他能入主东宫,毕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李从嘉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是她又有几分担心,王妃死了,自己却活着,钟皇后会怎么想?看看李从善的眼神就知道,已经引人怀疑了。虽然自己什么都没做,却怎么都是错,过不了钟皇后那一关,东宫都入不了,更不要指望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指不定钟皇后和周家还会迁怒自己,到时候连小命都保住。
世事就是如此,有时就是让你这般为难,却也可能是自己为难自己!
……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等他们返回去的时候,赵铮娥皇周娥皇等人不见了,甚至连李从庆和他率领的武士也不见了。
李从嘉一脸茫然,前后不过两刻钟,怎么都不见踪影了呢?是赵铮等人逃走了?还是被李从庆擒获了?不同的情况将对应不同的结果,实在让人担心啊!
李从善面面相觑看着兄长,疑惑道:“六哥,是这里吗?”
“没错,那会赵铮和那些宋国禁军正与从庆的人……娥皇和小姨就站在这里……”
听着兄长的叙述,李从善目光闪烁,如此说来,当时的情况还真是复杂……
看到弟弟的眼神颇有狐疑神色,李从嘉仿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改口道:“也不知他们现在何处?好生挂念啊!”
“四处搜索,再往别宫探查!”李从善一道命令下达,很快就有些结果了。
“殿下,此处有打斗和人经过的痕迹……”
李从嘉和李从善一起转身往树林看过去,心中了然,逃入树林之中,逃生的希望确实大一些。只是不知道逃掉与否?不等吴王反应,李从善已经带人朝着树林的方向追过去。
林间的树枝上有刀剑砍过的痕迹,林草之间有人仓皇走过的痕迹,很明显是不久前才走过的。李从嘉甚至还在一处树枝上发现了妻子周娥皇衣裙一角,偶尔还会瞧见有未干涸的血迹。
方向没错,情况却着实不妙啊!
再往前便发现了尸体,有齐王府的武士,也有宋朝的禁军士兵。相对来说,前者的尸体更多,损失也更为严重。不得不说,宋军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强大的,只是他们在人数差了许多,终究还是寡不敌众。
他们在哪?众人的都悬了起来。
再往前走不远,众人看到一处断崖,也许不是很高。但是茂密的数目和藤蔓遮挡了视线,让人不明情况。
而断崖边死伤的人数最多,李从嘉看着六名宋朝禁军倒在距离断崖三十丈的地方,心里边咯噔一下。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赵铮身边有八名禁军,在别宫战死一个,适才发现了一具尸体,再加上这里的六个,显然是全军覆没了。
但是没有见到赵铮,周娥皇姐妹也不见身影,这个情况着实让人担忧。在李从嘉看来,死了也许还好,若是被俘就有些麻烦了。
所幸他们得到了线索,山崖边的尸体堆里竟然有活口,一名齐王府的武士重伤但是没死。在李从善的逼问之下,对着山崖的斜下方,艰难道:“山涧……对面……”
李从善奔到断崖处,拨开树丛,才发现断崖边是一处山涧,至少有四五丈的宽度,对面的地势虽然稍微低一些,但正常人是跃不过去的。
按照这位武士所言,赵铮是逃到对面去了,这可能吗?他是怎么过去的?一个巨大的疑惑出现在众人脑海中。
更让李从嘉兄弟担忧的是,他到底是一个人过去的,还是带着周娥皇姐妹?他们还好?
士兵探查之后才知道,山边有粗壮的藤蔓,似乎有被人拉扯和砍削的痕迹。李从善仿佛明白了什么,只是自己却不敢依样画葫芦。
尤其是接到发现李从庆踪迹的消息后,更加放弃了这个想法,而是个李从庆做了相同的选择,绕道追上去……
第一〇三章藤断情生
人在何方?
当然是山涧对面了,李从嘉撇下妻子,带着侍卫临阵脱逃之后,情况彻底恶化了。赵铮带着八个侍卫,再怎么英勇善战,终究是寡不敌众,不是齐王府众多武士的对手。
有周娥皇姐妹在,又不能独自逃生,否则和李从嘉那等卑鄙小人有什么区别呢?赵铮当机立断,立即带着姐妹俩往树林中逃避。
李从庆当然不会放过他们,派出一部分追杀李从嘉之后,便亲自带人追了上去。正是个理智却不太英明的决定,给了赵铮等人逃生的机会。
因为李从善的到来,追杀李从嘉的行动失败,齐王府的武士们见势不妙,顿时四散逃窜。至于是去找李从庆汇合,还是逃之夭夭,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着急营救周娥皇,李从善也没心思追击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人物。
李从庆那边的人手减少,使得赵铮和八名宋朝禁军精锐的压力小了很多,争取了逃脱的时间和机会,但还是处于寡不敌众的状态。尤其是带着两个娇滴滴的美人,更别想逃走了。
这种时候,往往需要铤而走险,赵铮发现山涧之后,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
山涧有四五丈宽,跳跃是过不起的,不过断崖边生长着些许粗壮的藤条,这便有了过去的可能。
于是乎,赵铮命令禁军将士断后,然后在崖边砍下几根藤条,绑上石块扔向对面。尝试了几次之后,终于绕在了一棵树干上。
赵铮艺高人胆大,先冒险过去,将藤条彻底系牢在树干上。周家姐妹在断崖边看着,都瞪大了眼睛,显得十分惊讶。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从未见过这样惊险的场面,都担心不已。
好在赵铮武功高超,危急情况下也颇为冷静,从容返回。周家姐妹刚刚放心一点,听说要带着他们姐妹飞跃山涧,顿时有花容失色。
到底是弱女子,山涧之下便是十数丈高的断崖,掉下去会没命的,只需要看一眼,便心惊胆颤,哪里敢过去。
“追兵就在后面,想要逃生,唯此一途。相信自己,可以过去的。”赵铮语气眼里,周娥皇姐妹也知道情况危急,没有别的选择。相比于独自逃生的丈夫,毫无关系的赵铮没有单独逃走,始终想着救她们,已经很让人感动了。既然他说可以,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让她们自己抓住藤条过去也不现实,虽说对面更低,但藤条并非钢索,表面不平滑,溜索过去也不现实。
赵铮无奈道:“这样吧,委屈两位了,我抱着你们过去。”
周女英倒没什么,周娥皇本能地有些羞涩,到底男女有别,哪怕曾经稀里糊涂有过肌肤之亲,可而今这般相拥……
“王妃,在下无意得罪,事急从权,委屈了。”
赵铮这么一说,周娥皇也不好反对,只得含羞点点头。一次抱着两个不方便,且藤条的承重也让人担心,只能一次过一个。
不远处,禁军将士正在拼死断后,已经开始有死伤,只怕也支撑不了许久。赵铮不再犹豫,在周娥皇的要求下,想将周女英正面抱在怀中,四肢倒挂在藤条之上往对面爬去。他的身体便如同一个网兜,将周女英安全护在怀中,为保万全还用一根细藤条将彼此绑在一起。
这一次很顺利,周女英虽然年幼,却很勇敢。在赵铮的嘱咐下,乖乖趴在怀里,一动不动。她对赵铮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相信只要有大哥哥在,就一定能够平安。
果不其然,赵铮将她安全送到了对面。站在了山涧对面的地上,周女英竟然露出灿烂了笑容,仿佛丝毫没有将适才的惊险放在心里。赵铮心中不由疑惑,这还是历史上那个娇弱的小周后吗?
“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接你姐姐!”
“嗯,大哥哥小心!”
听到禁军将士的惨叫声,赵铮不敢犹豫,立即快速返回。回到断崖边才发现情况很糟糕,几个禁军将士死伤惨重,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王妃,快些!”赵铮一把将还有些准备不足周娥皇揽入怀中,一根细藤条穿在腰间,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赵铮爬上粗藤快速爬动,嘱咐道:“闭上眼睛,不要看下面。”
看到妹妹成功通过的例子,周娥皇倒是没有多少害怕,依言闭上眼睛,默默待在赵铮怀中。女上男下,重力和藤条的关系让两人身体紧密地接触在一起。隔着两层衣服,周娥皇能清楚地感受赵铮的体温和雄浑的男子阳刚气息。
不由自主间,周娥皇有种错觉,这才是真正的男人。丈夫李从嘉太过懦弱,整日在脂粉堆里打滚,只会吟诗填词有什么用?尤其是今日,见到他卑鄙的本性,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担当,心中就更加厌恶了。
周娥皇心中隐约有种感觉,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也许赵铮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良人。不知不觉,仿佛被赵铮身上浓重的男子气概所吸引……念及此处,对赵铮在钟山的“非礼”行为的恼怒甚至是“仇恨”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到底已经嫁做人妇,念及妇德,当时今日的亲密到底有些……不由自主间,周娥皇有些羞涩,有些难为情……
虽然美人在怀,但生死悬于一线,赵铮心中没有什么杂念,更多的是担忧。他看到最后一名禁军将士倒下,李从庆已经带人往断崖边而来,而他才爬出三分之一的距离。
屡次被赵铮坏了好事,今日又被破坏,李从嘉也逃走了,而今又被死命阻挡,李从庆早已经恼羞成怒。来到断崖边,原以为是绝境,却不想赵铮竟然用藤条过山涧,只可惜终究慢了一步。
想要抓回来已经不能,那么只能……李从庆嘴角露出阴狠的冷笑,提起手中长刀砍向藤条……
周女英在对面看得清楚,顿时惊恐不已,一张俏丽的小脸顿时花容失色,大喊道:“大哥哥小心……”
周娥皇被妹妹的呼喊惊醒,睁开眼睛时,正好看到李从庆手起刀落的瞬间……来不及发出惊呼,藤条就已经开始下坠。
那一瞬间,周娥皇听到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道:“抱紧我!”美眸抬起,看到的是赵铮凝重但不慌乱的眼神……
实际上,赵铮其实比任何时候都紧张,他只爬到一半多一点的位置,还有两丈左右的距离,想要跃到对岸没有可能。藤条断开,成一个弧形下坠,按照这个趋势,若不掉下去,将会狠狠地撞在对面的崖壁上,巨大的冲击下,不死也会重伤残废。
更意想不到的是,藤条摆动之下,两人的位置有些许变化,周娥皇的后背可能会现先撞到崖壁。
千钧一发之际,赵铮从后腰拔出了随身的佩剑。在即将撞上崖壁的那一刻,长剑斜刺而出。剑尖先接触到崖壁,最大弯曲之后断掉……
赵铮很庆幸,临走时赵铮赠送的这把佩剑的韧性不错,剑断了,但是卸去了很大的力道。;与此同时,凭着这一撑一弹的力量,赵铮尽力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在荡开再次撞向崖壁的一瞬间,两人的位置交换,赵铮的后背猛地撞在了崖壁。周娥皇避开了直接撞击,断剑和赵铮的后背消耗掉了大部分的撞击力,赵铮用身体为她做了垫子,她只是受到轻微的震荡而已。
很凑巧,周娥皇迎面正好与赵铮紧贴在一起,动人的红唇正好吻在赵铮嘴上。那一刻,周娥皇热泪盈眶……
第一〇四章美眸为君泣
崖壁并非完全平整,尖锐棱角在赵铮后背上留下了几道血口子。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那一剑虽然卸掉了一些力量,但这一撞也着实不轻,赵铮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间也一直甜甜的,显然是受了内伤。
整个人还有那么一瞬间的神志不清,险些松手掉落山涧。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左手死命地抓住藤条。下坠的势头止住了,但手掌已经是鲜血淋漓,多了几道血痕。
就在这时候,周娥皇的香唇吻了过来,很巧合,也来不及感受什么别样的滋味,反倒是瞧见美人儿热泪盈眶。
赵铮有些不忍,轻声道:“王妃,没事吧?”
周娥皇只是含着泪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是这一瞬间,她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看着紧抱着的这个男人,说不尽的感动,眼中满是深情。
遭到追杀,几乎是九死一生,丈夫舍下自己逃走了,但是他没有。一直拼死保护自己姐妹,只是这一点都足够让人感动了。
适才藤条断裂的一刹那,明明是自己撞向岩壁,可是他情愿自己撞上去,用身体来保护自己。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动机,都让人感动。赵铮的这一个动作,已经彻底将她的心融化了。
在这一瞬间,周娥皇发现自己爱上了赵铮。
在对丈夫极度失望的情况下,她寂寞空虚的心灵需要有个寄托,这个时候赵铮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栖霞山上,他们阴长阳错地有了肌肤之亲。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彼此心照不宣地隐藏了这个秘密,周娥皇心里曾对赵铮有些怨恨,更是不断自责。
今日丈夫的表现,让她彻底死心,心中的自责也不断减少。在赵铮抱着自己爬上藤条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彻底原谅了赵铮。
在赵铮空中转身,用身体护着她的那一刻,周娥皇便觉得那是一种幸福,心中还有些庆幸。她感谢上天让她遇到这样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可惜天意弄人,如今已经嫁做人妇,不可能再与他有姻缘。
也许是上天垂怜,阴差阳错之间有了一夜“夫妻”情缘,这算是遗憾中的一丝补偿吧!周娥皇不再怨恨,甚至不在自责,也许那夜今日将会成为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也许就像是他填的那首《鹊桥仙》里写到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一夕,足矣!
此生注定无法“朝朝暮暮”,至于“两情若是久长时”。周娥皇暗自摇头,她不确定赵铮是否对她有意。看他眼神中的关切之情,或许有吧,周娥皇不想去深究。这种事情何必非要刨根问底呢?弄不到还会对彼此造成麻烦,何必呢?
其实赵铮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反应,岂能让一个女人面对崖壁撞击的危险?也许还有对周娥皇的愧疚之情,也许是真的对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动心了……
藤条断了,断崖上却柔情蜜意,情愫暗生!顷刻之间,男女主心中都浮过复杂的心情。
而两侧崖壁上的看客们也目睹了一个悲情却又精彩的瞬间,周女英本来已经吓呆了,她以为大哥哥和姐姐会丧命,甚至闭上眼睛,不敢看那危险的一幕。不过听到赵铮痛苦的闷哼时,才睁开了眼睛。
她所在位置看不清下崖壁下的情形,但看到树干上的藤条拉的笔直,便证明有人坠在上面,他们还活着。
小美女喜极而泣的时候,对面的李从庆一张脸却格外阴沉。竟然没摔死,也没撞死,这未免让人有些遗憾和愤怒。
恼羞成怒的他并未注意到赵铮和周娥皇之间的微妙变化,顺手抄起一把长刀,朝着藤条掷过去。今日他们携带的都是近身武器,并无弓弩可以远程射击,扔把刀出去砍断藤条,摔死赵铮与周娥皇是最好的选择。
赵铮见此状况,很庆幸手中的小半截断剑没扔掉,低声道:“抱紧我!”
这一次,周娥皇没有犹豫,没有羞涩与隔阂,迅速紧紧抱住这个勇武男人的身体。肌肤紧贴,彼此的体温相互传递,哪怕是在危机四伏的断崖上,依旧格外温暖,无比安全。
有腰间的细藤条和周娥皇的拥抱,赵铮瞬间放脱美人,将那半截断剑扔出去,荡开了李从庆的飞刀。不等他扔出第二把,双手猛地拉动藤条,以极快的速度往上窜。
等李从庆扔出第二把刀的时候,赵铮已经抱着周娥皇猛地一跃,稳稳地站在了山崖之上。
没有片刻的犹豫,更来不及欢呼,赵铮迅速拉着周家姐妹窜入树后。对面投掷刀剑的远程攻击完全失去意义,李从庆看着赵铮等人的背影消失,恨的咬牙切齿。
适才那一下,赵铮这个大仇人本来是必死无疑的,却不想竟给他绝处逢生了。追杀李从嘉也迟迟没有消息,很可能也失守了,而这些全都是拜赵铮所赐,李从庆焉能咽下这口气?
不就是过了山涧吗?继续追杀就是了。看得出来,赵铮虽然逃过一劫,却也受伤不轻,带着两个弱女子,在山中能逃到哪里去?
只是他们不得不先绕道去对面的山头,想要依样画葫芦却是不能。赵铮就在对面,藤条绳索扔过去,只需轻轻一刀便可划断,根本不可能固定。只能绕道。虽然天色已晚,连夜追杀也并非不能。
可李从庆并未想到,他前脚刚走,李从嘉和李从善就带着士兵追了过来。看着断崖边众多死伤,以及那断裂的藤条,可以想象适才发生了什么。
赵铮逃走了?看着山涧对面的崖壁,夕阳下依稀还能看到血迹,他受伤了?妻子和小姨子又在哪里?和赵铮一起走逃走的?这山涧她们能过去?
一连串的问好浮现在李从嘉脑海中,一想到妻子可能和赵铮在一起,他莫名其妙地有些愤怒,甚至醋意十足。
只是嘴上不敢说一个字,当务之急还是救人,找不到人终究是个麻烦。当发现李从庆的踪迹之后,他们也跟了上去……
……
山涧对面的赵铮等人并不知道救兵来了,他们在第一时间往树林深处而去,他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赵铮更需要包扎伤口,他很清楚自己受伤不轻。
在一片山坳里,他们停了下来,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有水源不说,更为难得的是溪流的水潭里有鱼游动,是极好的食材。
安顿好两姐妹,赵铮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强撑着身体。从水潭里抓上来几条鱼,并从附近的竹林里砍回几段竹筒。
直到天黑之后,才在山坳里点燃了篝火。虽然此时点火并非明智之举,但很必要。有山坳和茂密的树林遮挡,未必会被发现。
赵铮很庆幸带着符璃从潞州千里独行时养成了习惯,随身携带的匕首、火刀火石以及些许创伤药,在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篝火之旁,几条鱼已经烤上,几竹筒清水也架在火上。赵铮这才轻声道:“王妃,女英姑娘,必须麻烦你们帮忙处理下伤口。”
“嗯!”
看着赵铮拖着病体忙碌,周家姐妹却帮不上忙,早就着急的泪光闪闪了。周娥皇清楚地意识到,从小养尊处优的她们,在危机之下原来这样脆弱,和赵铮相比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而今帮忙处理伤口,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也是他们应该做的。
只是,火光之下,当赵铮脱去染血的衣衫,露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时。周家姐妹顿时花容失色,周娥皇呆呆地看着,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第一〇五章星河夜话
血淋淋的伤口是在山壁上撞击所致,火光之下,周娥皇隐约看到赵铮嘴角有血迹,他的伤势着实不轻。这些伤都是为自己而受,心里如何不敢动,美眸泛红,泪水忍不住便夺眶而出。
周女英年纪小,想不到姐姐有如此复杂的感情,只当和自己一样都是害怕和不忍所致。还算平静地问道:“大哥哥,疼吗?”
“呃,还好!”赵铮勉强一笑,不疼是假的,只是不想让两个娇滴滴的美人担心罢了。
“伤口要怎么包扎?”周娥皇带着哭腔小声询问。
赵铮道:“撕下些许衣襟洗干净,放在竹筒里的沸水里烫一下,在火边烤干。沸水放凉稍许后,清洗一下伤口,我这里有创伤药,撒上去包上就好!”
“好!”两姐妹行动很快,周女英去烤衣襟,周娥皇则肩负起为赵铮擦洗伤口的重任。
为了光线好些,赵铮特意背对篝火,伤口看着也就越发的触目惊心。周娥皇看着,几乎再度垂泪,小心翼翼地拿起烫过的布条清理伤口。她小心翼翼,动作很温柔,不过饶是如此,还是发现了异样。
赵铮没有出声,但每一次触及伤口,他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肌肉都会格外紧张,疼是必然的。周娥皇再也忍不住,泪水再次无声无息地留下,仿佛那每一下都疼在自己心头。
赵铮虽然看不到周娥皇的表情,仿佛能感觉到什么似的,轻声道:“王妃不必担心,这些伤不算什么,不要紧的。”
周娥皇这才注意到,赵铮身上有些许旧伤痕,看着更像是锐器所伤。她不禁在想,他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一直都是这样刀光剑影,危险重重吗?
“今日多谢你了!”
“应该的……”
赵铮下意识的回答,自己也说不上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周娥皇也想入非非,他这个应该到底作何解释呢?
突然之间,两人全都住口,山坳里是一种有些尴尬且**的沉默。
许久之后,趁着周女英出小溪边打水,赵铮才犹犹豫豫道:“王妃,那日的事情,对不起!”
“啊?”周娥皇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铮指的什么,顷刻之间又有几分尴尬。赵铮道歉了,他是因为愧疚,今日才这般拼死相护?还是……更重要的是,一时之间,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尴尬了片刻,眼看着周女英已经提着竹筒回来了,周娥皇才压低了声音道:“过去了,我已经忘了,赵少卿不必放在心上。”
周娥皇说的很平静,她怎么可能忘?相反会铭记一生,只是碍于身份,还是不要有误会的好,因此说的有几分“决绝”。
赵铮也就没有多想,只当是堂堂王妃不愿意提及这件丢人,且有可能威胁到地位和安全的事情。至于周娥皇复杂的感情世界,完全想不到,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想。毕竟是有夫之妇,堂堂王妃,将来可能会母仪天下的女人。过些日子离开金陵,可能此生不会再见,何必存什么妄念呢?
很多时候,很多有**就是这样擦肩而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
气氛依旧有些尴尬,好在周女英及时回来,轻声道:“姐姐,伤口清洗干净了吗?布条已经干了。”
“嗯,好了!”周娥皇收摄心神,唯恐给妹妹看出什么异样。
赵铮道:“这里有创伤药,洒在伤口上,然后裹上就是了。”
“嗯!”周娥皇立即动手,亲自为赵铮敷药包扎。指尖每一次触及赵铮健硕温热的身体,心里都会泛起一圈圈涟漪。心爱的男人,此生可能也只能这么伺候他一回了。
这一夜,周娥皇已经不知道自己第几次落泪了。好在夜间光线暗,又是背着火光,不至于脸上的异常神情被察觉。
周女英不明所以,好奇地问道:“大哥哥,为什么你随身带着药呢?难道你经常受伤?”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你身上的这些伤口,看着时间都不长……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吗?”周女英年纪还小,问题很直接。
“嗯,这次上次去潞州留下的。”赵铮随口回答。
“潞州,你去做什么啊?”
周女英话音落地,周娥皇便呵斥道:“女英,不可无礼,赵少卿自有要事,不得乱打听。”
“嗯,好啦!”
赵铮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去办些事情罢了!”
说话时,赵铮略微回头,火光正好映照到他略带笑意的幸福表情。鬼灵精怪的周女英瞧见之后,立即咯咯笑道:“是和女孩子有关……”
“女英,不得无礼……”周娥皇虽然在呵斥,但是内心里却突然也有些好奇。
活泼的周女英哪里理会姐姐的呵斥,笑道:“大哥哥笑了,我猜的肯定没错,是不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那位啊?”
赵铮笑了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那位姐姐漂亮吗?和我……姐姐相比如何?”谁曾想“童言无忌”的周女英随口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女英,你……”周娥皇再想要呵斥,话到嘴边却又迟疑了。这个问题,她也很好奇。她也想到知道赵铮心中的姑娘到底如何?虽无妄想,但是……女人的心思总是这样特别,下意识就会想要比一比,尤其是情郎的亲口评价。
“容貌或不及王妃国色天香,但英姿飒爽,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吧!”赵铮迟疑了一下,给出了一个颇为礼貌的回答!
“大哥哥,能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夜色中,周娥皇下意识红了一下脸,内心之中,她也很想听。她很好奇情郎和那位姑娘的故事,同时也无比羡慕那位幸运的姑娘,因为他们可以长相厮守……
“算了吧!”赵铮可没有这个心思,和符璃的经历是宝贵的回忆,哪能轻易与别人诉说?
周家姐妹难免有些失望,但都不好表露出来。
“好了,包扎好了!”周娥系好布条,赵铮的外伤便处理妥当了。内伤则暂时无法医治,只能等回到金陵城里再说。
“今晚我们只能在山上度过了!”赵铮道:“今夜会比较难熬,委屈二位了……”
“没事!”娥皇女英姐妹俩异口同声回答,这个夜晚风餐露宿,甚至可能有危险不假。但是她们都觉得弥足珍贵,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凝固,希望永远可以和他待在一起。
“希望吴王殿下顺利逃脱,能早日带人回来救我们……今夜需要警醒些!”
听到丈夫的名字,周娥皇没来由地心中一抽搐,厌恶的感觉油然而生。与此同时,莫名一惊,意识到与赵铮的距离终究是那样远……
“鱼烤好了吧,那就先灭掉火,免得引来追兵!”赵铮吩咐一声,周娥皇便上前取下烤鱼。
第一次野外烧烤,两位贵族美人没什么经验,鱼有些烤糊了,也没有什么丰富的味道,但她们却觉得无比美味……
火灭了,周女英一边啃着鱼肉,一片笑盈盈道:“既然要警醒一些,那我们今晚就别睡了,看天上的星星多美啊,我们一起夜话可好!”
“好啊!”赵铮虽然有些疲倦,却知不能睡觉。在危机四伏的山野中,让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守夜,开什么玩笑?与两位美人一起星河夜话,也是很浪漫的事情嘛!
第一〇六章仓促叛乱
金陵城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李景达反了,清晨起兵,傍晚的时候便已将兵败!
李景达调动了镇江和采石矶的驻军突然进攻金陵,按理说突然袭击,再有人配合,来个里应外合。即便金陵城高大坚固,也架不住这样内外进攻,可是李景达却失败了!
尽管他安排的很周密,但终究还是失败了,因为国主李璟比他安排的更周到。
赵铮当初与韩熙载的一切作为,打草惊蛇,继而敲山震虎,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李景达,让他不安,让他害怕。当不安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他就会想起一句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可有时候,先下手也不一定为强。
有备而攻有备,那就是拼实力了,李景达哪怕是南唐军中第一人,可他怎么能和国主李璟相比呢?尤其干的还是谋朝篡位这种事,李璟虽然懦弱,却也是个仁慈之君,李景达的反叛没有任何正义性可言。
先不说老百姓支持与否了,士兵们态度也十分重要。采石矶和镇江两地的防务是由李景达负责的,多年经营之下,将领多是他的心腹,大军也奉命调遣而去。可是到了金陵城下,士兵们听说要进攻都城,心里都开始打哆嗦了。
在封建时代,帝王皇权和正统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士兵除了听从将领的命令之外,对皇权是相当敬畏的。他们和公卿大臣们一样,多多少少也是有忠君思想的。让他们进攻自己国家的都城,杀害国主,实际上就是谋反,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有多少人愿意心甘情愿冒险参与其中呢?
何况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的亲人都在金陵城内,一旦战火燃起,家里人也是跟着遭难的。士兵们不傻,基本的道理还是能懂得。
不得不说,李景达准备有些仓促,也很失败。根本没有对士兵做好有效的动员和思想教育,以至于攻城的时候人心涣散。直到这时候,他才祭出旗号,可致命的打击也随之出现。
李景达是打着吴王李从嘉的旗号起兵的,意思是自己协助吴王清君侧,至于君侧的小人是谁……城破之时,就任由他们说了算了。这个旗号很恰当,是富有合法性的,士兵们的认知也有改观,原来不算是谋反。
李景达的说法是,宋使与朝中奸臣勾结,已经扣押了国主,准备颠覆唐国。吴王得知消息,力挽狂澜,而他们则是协助吴王挽救唐国于危难之中。多么义正言辞的说法,多么伟大的借口,不知真相士兵和百姓几乎被蒙蔽了。
可是士兵们很快发现,吴王殿下迟迟不见出现啊!既然是吴王要清君侧,他不来主持大局是怎么回事?这其中也许有诈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猜疑越发的严重,有人开始怀疑李景达是虚假宣传,直接的结果便是本来就支离破碎的军心再次动摇,几乎立即全面崩塌。
李景达不断埋怨,儿子李从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说有办法诓出李从嘉,用他来做“正义的傀儡”吗,何以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此时的齐王殿下,并不知道他的儿子在钟山遇到了麻烦,行动失败不说,已经陷入了自身难保的状态。他更不知道,韩王李从善曾经带人出城前去救援,因为皇甫继勋并未及时向他禀告这个重要消息。
这正是李景达所面临的另外一个恶劣的局面,也是致命的,答应与他里应外合的盟友叛变了。
不得不说,他犯了一个有些愚蠢的错误,寻找一个盟友是恰当的,但是他找的人很不应当。
皇甫继勋有野心家的潜质,但更多时候就是个墙头草,对他而言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控制着金陵城四分之一的守卫,这边是他最大的资本,李景达也正是因此才找他的。
当时皇甫继勋答应了,因为李景达许诺给了他足够的好处,他自己也觉得有成功的机会。可惜成功的机会被他自己搞砸了,皇甫继勋与他爹皇甫晖相比差远了。他早早地开始准备了,正因如此泄露了天机。
赵铮带着周女英出城的时候,皇甫继勋负责的东城已经严阵以待,镇江而来的守军入城最便捷的方向正是东门。出于谨慎,赵铮将这个消息通报了韩熙载,顿时引起了猜疑。
那个时候,李璟打算瓮中捉鳖,或者说以防万一的命令还尚未下达,皇甫继勋凭什么未卜先知,这样有自知之明?
于是乎,韩熙载只是略微敲打,先是派人围了皇甫家的宅邸,然后带着圣旨来东门转了一圈,借国主李璟之口好好夸奖皇甫继勋防御有功。皇甫继勋立即疑神疑鬼,随即看到唐国精锐大军调动,便心知不妙。
作为一个资深墙头草,他还怎么愿意跟着李景达冒险?于是乎声称自己得到消息,有人可能谋反,所以才严阵以待,正准备奏报国主的。然后很笃定地将李景达的一些准备和谋划全盘托出,同时也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韩熙载是个老狐狸,他要得只是平稳帮国主判定动乱,一个皇甫继勋没必须过分为难。于是乎,逃过一劫的皇甫将军成为守城的主力。
他不仅没有配合镇江军打开金陵城门,并且给予了最为沉重的打击。计划全都失败了,李从嘉这块招牌没有出现,预计里应外合也成了空口白话。
一群叛军,想要攻陷城池高大,有大军守卫的金陵城谈何容易?尤其是军心乱了。这个时候,连那些李景达的心腹将领都在怀疑,齐王是不是骗了他们?那些个普通士兵就更加疑神疑鬼了。
军心散了,还如何打仗?在金陵守军猛烈还击下,叛军很快乱了套。当有外围的勤王军队到来时,叛军彻底乱了。全都四散奔逃,抑或被俘虏,抑或主动投降,抑或负隅顽抗被杀。
李景达仓皇出逃,而皇甫继勋则亲自率领前去追杀,上演了一幕从亲密战友到仇人见面快速转变的好戏。
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就这样戛然而止了,听到兵戈之声,金陵的百姓都惊恐不已。都在想着怎么避难的时候,官府便宣布叛乱结束,金陵城的百姓在一片猜疑中,像是没事的的人一样,秦淮河边再次恢复了往日喧闹。
当李从嘉和李从善踩着月光回城的时候,叛乱已经结束,将士们已经在清理并不惨烈的战场。
兄弟俩来不及多看,匆匆往皇宫而去。刚一如踏入宫门,钟皇后和周夫人便扑上来,着急问道:“娥皇和女英呢?”
李从嘉支支吾吾了半天,给出了一个说法。意思是自己被李从庆蒙骗出城,险些遇害,多亏妻子和小姨报讯,在宋使赵铮的帮助下突围出来。妻子为了舍身相救,让自己先走……他临阵脱逃的卑鄙行为被掩盖,变成了为了顾全大局,不得已含泪离开的厚道悲**。
当然了,为了圆上这个谎,李从嘉也不敢再污蔑赵铮,反而将他形容成拼死相助的大恩人。现在只能这么说了,回头再让妻子帮着说谎,她肯定不会拒绝,赵铮的说辞便无关紧要。相信他会识相配合的,否则……
李从嘉虽然将信将疑,但六哥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好拆台,一直默不出声。得知两个女儿下落不明,身处险境,周夫人已经哭成个泪人。
钟皇后却神情几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儿子,平静道:“这么说,娥皇、女英现在可能是被赵少卿救走了?”
第一〇七章愿为一只狐
钟皇后的心情有些低沉,今日虽然惊险,但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齐王李景达的叛乱被剿灭了,再也没有人威胁到儿子的储君之位,天亮之后便可名正言顺迁入东宫。
可是儿媳妇周娥皇姐妹与宋使赵铮失踪,让这件事蒙上了一层阴影,已经不是美中不足的问题。倘若周家姐妹有什么闪失,对皇室以及东宫吴王的打击不小。
宋使若是死了,后果可能更为严重。听说宋军已经包围扬州城,李重进覆灭在即,宋帝赵匡胤已经亲临江边。一江之隔便是唐**事要塞镇江,守军都被李景达调出来叛乱了,防守十分虚弱。一旦赵铮死了,赵匡胤以此为借口渡江南征,后果将不堪设想。
“母后莫要担心,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六嫂他们暂且性命无忧。”李从善道:“我已经安排人追击李从庆,只是钟山林密,夜间搜索多有不便,只能等到天亮……”
“韩王殿下,请你一定要救回娥皇和女英……”周夫人已经泣不成声,丈夫大司徒周宗已经死了,两个女儿关乎周家的地位和未来。尤其是长女周娥皇,自明日起便算是唐国太子妃,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对周家而言便是天崩地裂。
钟皇后道:“夫人放心,娥皇是我儿媳妇,一定会尽全力救她们的。从善,你先送周夫人去休息,然后加派人手去营救你六嫂。”
“是!”李从善领命而去,周夫人虽然担忧,却也是知理之人,知道适可而止。
钟皇后单独留下了李从嘉,皱眉道:“越来越不像话了,母后叮嘱过,为何还要出城?”
“母后,我……被从庆骗了!”李从嘉有些心虚,难免吞吞吐吐。
“他怎么骗你的?”
“这……”
钟皇后脸色顿时一沉,冷冷道:“为了那个贱婢?”
“母后恕罪,是从庆买通了别宫的侍从,说姝婷有了身孕,我才……”李从嘉讪讪道:“儿也是为了子嗣着想。”
“哼!”钟皇后冷哼道:“你只有仲寓一个孩子,子嗣单薄没错,可也不能因此宠着那个贱婢。唐国皇孙需要有高贵的血统,最好都是王妃嫡出……与多宠些娥皇,还怕没有子嗣?”
“是,儿臣谨记!”
“但愿!”钟皇后表情冷淡道:“你准备处置那个贱婢?”
“啊……母后,不是姝婷的错……”李从嘉顿时支支吾吾,看着母后阴冷严肃的神情,有些慌张了。
“她一个贱婢回来了,堂堂王妃却生死不明,你准备怎么交代?”钟皇后沉声道:“你的那些说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母后或可勉强信了,可是满朝文武,唐国百姓信吗?”
“这……”李从嘉顿时无言以对。
“那个贱婢必须死……”
“母后,姝婷她没错,她是无辜的……”
“无辜?狐媚惑主的贱婢而已……”看着儿子惊慌,还带着几分哀求的神色,钟皇后眉头一动,沉声道:“罢了,母后只是先将她关起来,娥皇平安回来便罢了,若是回不来,她必须死。记住,明日便要入住东宫,吴王的名声最重要。因为一个贱婢撇下王妃这种事,绝对不能有!”
李从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母后是真的动怒了,如果周娥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他可真是赔了夫人,又要折妾啊!原本还有些幸灾乐祸,盼望着赵铮就此一命呜呼,全在却不得不担忧,甚至祷告他好好地活着……
……
担心赵铮的人很多,赵匡胤站在扬州城下,遥望西南方向,心中也颇有忧虑。
金陵到扬州的距离不远,不过两百里而已,借助飞禽传讯,速度很快。赵匡胤在第一时间就接到了金陵发生兵变的消息,如此局面,求之不得。
虽然已经兵围扬州,但李重进仍在负隅顽抗,附近的一些州县依旧掌握在叛军手中。若是唐国及时出兵,还是有翻盘的可能。
不过这时候,唐国发生兵变,哪里还有力量出兵北上?不但救援不了李重进,未来几年之中,怕是也无力北顾,这有利于大宋稳定淮南,休养生息。对于宋朝而言,这场叛乱,简直就是求之不得的及时雨。
通过各种渠道,赵匡胤基本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是赵铮在背后主导,成功逼反了李景达,这份功劳,不言而喻。赵匡胤很是得意,果然是没看错赵铮,确实是个人才,心里还盘算着等从江南回去,该好好重用。
却不想,今日傍晚传来消息,赵铮下落不明,生死攸关。赵匡胤不免很是担心,对于赵铮去钟山的行为,在他看来是保护李从嘉这个正统,对付李景达,至于其中的复杂情感关系,他就不得而知了。
想起赵铮的功绩,以及一些特殊的事情,赵匡胤默默道:“文彦,你可要活着回来!”
……
而此时,钟山之上,重伤在身的赵铮正在于两个美人一道星河夜话!
八月十四,秋高气爽,金陵的天气不错,满天繁星清晰可见。反倒是月亮,时不时被云彩遮挡,让星辉成为这个夜晚的主角。
对于前世一直生活在都市中的赵铮而言,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如此灿烂的星辰,对此十分享受。可是两个美人似乎并无多少兴趣,尤其是周女英一直缠着讲故事。
为了度过漫漫长夜,本来是三个人轮流讲故事的,可后来不知不觉就成了赵铮的独角戏了。什么牛郎织女、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甚至是西厢记这些故事,在赵铮的一番改动,去掉朝代印记之后,全都讲了出来。
两个美女听的如痴如醉,牛郎织女鹊桥会她们倒是熟悉,姐妹俩一起抬头看着天上的银河。找到了牵牛星之后,多希望自己是另一侧的织女星,可惜……想到汴梁城里另有其人之后,心里难免有些黯然伤神。
听到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三载不知其为女儿身,不免笑骂梁山伯呆瓜,却不知这是赵铮以前的外号。
待听到两人深爱,最终化蝶双宿双栖,不免有些唏嘘。周娥皇则是在想,如果有可能,当真情愿和他一起化蝶双飞,可惜永远不能。
至于西厢记里,张生和莺莺之间,更是不能。身为王妃,私下相会是完全没有可能的。礼法就是这样严酷,此生注定不能再有非分之想。
周女英全然不知姐姐一番悲苦的心情,笑问道:“大哥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听的故事啊!”
“嘿嘿,都是以前听别人的讲的……”赵铮呵呵一笑,搪塞过去。
不想周女英立即道:“大哥哥,那你再讲一个好吗?”
周娥皇摇头道:“女英,够了,赵少卿受伤了,也累了,让他歇会吧!”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周女英的表情,但是她期盼的心情完全能够感受到,赵铮道:“那好吧!”
“好好,这次是什么故事呢?”
赵铮略微沉吟道:“这次是一个关于狐狸的故事……相传前唐的时候,有个书生上京赶考,因为家境贫寒,没有多余的盘缠住店,故而住在荒野中的一处破庙中苦读。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姑娘。
实际上,这美丽的姑娘是一直修行千里的白狐,被书生苦读所感动……爱上了书生,白狐也千方百计帮助书生赶考。书生高中,金榜题名,当白狐赶去祝贺时,发现书生取了一位尚书的女儿为妻……”
“啊!”周女英顿时大喊道:“这书生也太忘恩负义了!”
“也未必,也许书生并不知道白狐爱着他,何况人狐终究殊途,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周娥皇说话时,仿佛感同身受。
周女英悻悻问道:“大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赵铮淡淡道:“关于这个故事,其实有一首歌,我唱给你们听!”
“好啊,好啊!”周女英立即兴奋不已。
赵铮清了清嗓子,才唱道:“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
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
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周娥皇默默地听着,黑夜之中,泪水经不住再一次流出。这便是天意,此生注定如此,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白狐,只能做一只白狐,只希望他能记住……
第一〇八章归期至
ps:上章末尾关于白狐的故事做了修改,改为歌词本身叙述的故事,麻烦各位读者回头重新看下。之前是有意写的生硬糟糕,本来是想让赵铮借故事表达心境,但仔细思考,觉得这样安排不好,有些生搬硬套,不合理,所以做了修改。因为“白狐”这个情节,真的很重要,期待后面的情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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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之中,李从善派去的军士无法上山搜救,却也起到了一些作用。李从庆见到这个阵仗,哪里还敢明目张胆地追杀。
慢慢地,李从庆更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自己这边擒获李从嘉的行动失败,那父亲那边进攻金陵城是什么结果呢?
派出两个人出去打探消息,得到的回报让他心凉半截,陷入了惊恐之中。父亲的行动失败了,皇甫继勋临阵倒戈,致使齐王大败,而今正在被追捕,下落不明。
竟然失败了!
李从庆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咒骂了皇甫继勋几句之后,终于意识到现实是多么严峻。
什么唐国未来的命运,他早已经不在乎了,现在担心的只是自己的处境。梦中的皇位已经远去,齐王世子的高贵也荡然无存,他们父子现在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叛党。被抓到便是阶下之囚,注定身首异处。侥幸逃走,便是丧家之犬,亡命天涯。
逃!
本能的求生**告诉李从庆,该逃走了。相比之下,保命是当务之急。即便是对赵铮恨的咬牙启齿,也只能望山兴叹,复仇暂时是顾不上了。
苍茫黑夜之中,李从庆消失在山野之间,要逃去哪里,能逃到哪里,他一无所知,只知道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正如李景达最初预料的那样,以防万一真的派上用场了,李从庆留在城外,算是为齐王府留下一条根。
没有了李从庆的追杀,钟山之上变得安全多了。这里靠近金陵城,平日里来往的人多,并没有什么大型野兽,是以赵铮与周娥皇姐妹平安度过一个夜晚。
一曲《白狐》之后,众人各怀心思,相顾无言,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天亮的时候,李从善找到了他们。
周家姐妹安然无恙,但赵铮的情况却严重了,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沉重的伤势之下,人陡然变得十分萎靡,几乎昏厥。
周家姐妹心有戚戚,直到此时才清楚地意识到赵铮伤的有多重。而这些都是为了救她们造成的,尤其是周娥皇,心里最不是滋味。周女英则十分后悔,昨晚不该缠着大哥哥讲那么久的故事,该让他好好休息的。
李从善道:“六嫂,女英姑娘莫要担心,还是尽快送赵少卿回城医治。”
“好!”两个美人含泪答应。
李从善则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赵铮重伤,但几人性命无忧,这便是最好的结果。无论对谁,都能有个交代了。
众人回到金陵城,见到两个女儿安然无恙,周夫人喜极而泣,泪流满面。但是两个女儿的反应都很冷淡,仿佛更多是在意重伤的赵铮。
李璟和钟皇后亲自出面,对赵铮表示感谢。他们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赵铮力战,李从嘉和周娥皇谁也回不来。李从嘉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不能忘恩负义,少不得要亲自出面道谢。
一时间,赵铮成为唐国皇室的大恩人,身份也水涨船高。李璟派出了唐国最好的几位御医,联合为赵铮诊治,用的全是最好的药材。如此做,是为了向天下证明他们知恩图报,同时何尝不是对赵匡胤有所交代。
至于那八位战死宋朝禁军将士,遗体都被收殓火化,唐国方面厚重抚恤其家人,方方面面处理的十分妥当。
因为叛乱的缘故,李从嘉迁居东宫未能按原计划的进行,少不得要推迟。至少有两件事办妥之后,才能进行。一个是抓到叛乱匪首李景达父子,另外一个便是等候赵铮的伤势好转。
御医诊治之后,断定赵铮的内伤是撞击所致,好在体质健壮,并未伤及根本。诸位名医联手,加上上好药材调养,正在逐渐好转。饶是如此,整整过了二十天,才算好了个大概,日常行动全无问题,只是要痊愈,还需要仔细调养两三个月。
在这期间,李景达落网了。皇甫继勋很卖力,亲自带人追到镇江,将狼狈不堪的齐王抓了回来。如此既证明了自身的清白,也立下了一件大功。
国主李璟对其大加赞赏,并且予以提拔和赏赐,皇甫继勋陡然间被提升为唐**中数一数二的将领,几乎成为此番叛乱中最大的赢家,完全始料未及,任谁也没有想到。
至于李从庆,唐国上下也大肆追捕,却毫无踪迹。仔细想想,偌大的江南,一个人要是有心躲起来,想要找到之着实很难。
走掉了一个李从庆,赵铮并不担心,反而觉得是好事。此人的存在,对唐国而言是个隐患,将来少不得让唐国人费神,对宋朝是有好处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李重进在得知唐国动乱之后,便知道援助无望,陷入负隅顽抗的绝境之中。士兵们因此信心动摇,原本来苦苦支撑的城池纷纷倒戈,投降宋军。扬州成为孤城一座,最终扛不住石守信的进攻,城破陷落。
李重进见此情景,完全绝望,随即点燃宅邸,自/焚而死。扬州陷落,李重进之死,宣告了持续数月的淮南叛乱结束。
这件事意义重大,李筠和李重进先后覆灭,成功震慑了宋朝国内各地节度使。他们都心生惧意,不敢再有非分之想,赵匡胤算是坐稳了皇位,宋朝也基本统治算是确立了。
与此同时,宋朝的国境线成功推进到了长江边,大军隔江虎视眈眈,兵锋成功威胁到了吴越和唐国。
吴越那边什么反应还不知道,至少唐国上下目前处在深深的不安之中。李景达叛乱很快被剿灭,虽不至于让唐国伤了根本,造成的影响却很恶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注定会不平静。对于李璟而言,稳定内部,为儿子李从嘉造就一个良好的继位环境成为重中之重。
所以唐国根本不敢与宋朝有丝毫冲突,尤其是镇江前线守军被李景达调开,防守空虚,实在让人心惊。
当此之时,李璟倒也不慌不忙,他首先做了一件事情。李景达被抓获处死的那一日,李璟在朝堂上宣布吴王李从嘉改名李煜,册封为太子,即日迁入东宫。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人觉得意外,只是时间略微有些突然。李璟也是无奈,因为叛乱,这个步骤他不得不提前。
弟弟李景达的叛乱,让李璟再次看到皇室相残的可怕,果断坚持嫡长子继承制。哪怕李从嘉有所不足,还是要让他继位,以免兄弟之间再起纷争,手足相残。
随后,李璟宣布,九月初五在东宫设宴,一来是庆贺太子乔迁之喜,同时也是为宋使赵铮送行。
使命完成,身体逐渐好转的赵铮接到了赵匡胤的圣旨,赶往扬州觐见。江南之行,到了尾声,归期已经到来!
第一〇九章霓裳羽衣舞
唐国东宫修葺一新,继李弘冀之后迎来了新主人——太子李煜!
历史的脚步滚滚向前,不是能轻易改变的,李煜终究还是走上了这个位置。这是一个荣耀的开始,是否还会有一个悲情的结局呢?
赵铮现在并不关心这个问题,没有发生的事谁也不好说,只是……看李从嘉的性情,结局只怕也**不离十。
至于周家姐妹,美则美矣,可身份限制,想要染指怕是不能。周女英年纪太小,赵铮不至于有很“**”的想法。至于周娥皇,有那一次的情缘已经算不错。毕竟贵为唐国太子妃,故而一开始就告诫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
只是没有记错的话,几年之后,这位美人可能会香消玉殒,难免让人有些伤感和担忧。至于周女英,会不会手提金缕鞋,衩袜步香阶,成为李煜的小周后,这就不好说了。赵铮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李煜这种草包,凭什么左拥右抱天下数一数二的美人呢?
闲话不提,赵铮今日来东宫,是作为宋使见证唐国确立太子。同时这也是唐国皇室对他的答谢和送行宴会,赵匡胤攻陷扬州,平定淮南,诏书送来,让自己前去觐见。
赵铮知道赵匡胤的目的,他是着急知道唐国这边的情况,决定接下来的对江南的政策。哪怕国内不平静,唐国国势江河日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江淮地区仍旧是个庞然大物,对淮南,对整个宋朝而言都是莫大的威胁。如此情况下,赵匡胤不得不格外谨慎。
今日的宴会,唐国勋贵重臣全都有出席,连同各国使臣代表也全都列席,其中以赵铮的身份最为尊贵。一个是他代表的是天下正朔宋朝,另外一个身份便是唐国的恩人。
其实李璟和钟皇后何尝不知道,李景达叛乱有赵铮推波助澜的成分呢?只是知道又能如何?李景达有反叛之心,也已经谋划多时是确信无疑的。如果不是赵铮打草惊蛇,敲山震虎,这个隐患也不知道会隐藏到什么时候。
对李璟而言,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爆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为儿子扫清障碍太重要了。再者,此次平叛,若是没有赵铮的提醒,也不会这样顺利。即便是在淮南的事情上便宜了宋朝人,但大赢家终究还是唐国,更何况李璟自始至终,不曾有染指淮南的打算。
赵铮还是坐在首席,对面的李景达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太子李从嘉。很奇怪,太子妃周娥皇却不见人影,这些天她也不曾探望自己,倒是周女英来了几次。不见也好,避嫌是很必要的。
李璟和钟皇后到了,他们也是来力挺儿子李煜的,落座之后少不得一些场面话,同时表达了对宋使赵铮的感谢,同时祝贺宋军平定淮南。对此赵铮一一表示感谢,同时也祝贺李煜入主东宫。
不管怎么说,赵铮对他夫妻有救命之恩,在公开场合下,李煜的态度还算友好。当然了,这是在不知道赵铮给他戴绿帽的前提下,否则可能会直接提刀杀人。
宴会随即开始,赵铮注意到,韩熙载和皇甫继勋的两人座次明显上升,是因此在此次平叛之中立下大功的缘故。韩熙载倒也罢了,皇甫继勋真是捡了个便宜,赵铮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样子,不免暗自摇头。
也罢,先让他得意几年。李璟父子真是没话说,皇甫继勋这等三心二意的墙头草,即便是将功折罪,也不该这么重用吧?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李煜对其更是格外重视,俨然倚仗为左膀右臂。作为储君,在老爹允许下争取军中将领的支持没错,可是如果识人不明的话……赵铮不由暗笑,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宴会开始了,李璟夫妇和李从嘉、李从善兄弟几次向自己祝酒,可惜伤势未愈,只能饮用茶汤代酒。
在唐国,既然是宴会,自然少不得歌舞助兴。舞姬很快就出现在宴会上,宫廷乐舞开始上演。美则美矣,但终究平常,甚至不如上次李璟寿宴时的窅娘的表演惊艳。
可就在众人意兴阑珊的时候,突然音乐一变,一众身着轻纱绸衣的女子鱼贯而出。人们注意到,窅娘就在其中,但领衔的却另有其人。有人定睛一看,发现正是太子妃周娥皇。
赵铮瞧过去,见周娥皇一袭白色衣裙,配上绝世的容貌,如同谪落人间的仙子,婆娑出尘,高雅动人。
钟皇后笑道:“娥皇复原了前唐玄宗时的《霓裳羽衣舞》,今日亲自领衔表演,为太子贺,为唐国贺!”
霓裳羽衣舞?众人听到之后,都不免震惊。相传这是盛唐时期的宫廷乐舞,声势浩大,舞蹈优美,乃盛唐一绝。诗人白居易曾有诗云:千歌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足可见此舞的精彩,以及世人的惊艳和赞叹。
可是中唐开始,纷争渐起,战乱不断,《霓裳羽衣舞》也就此失传。自从安史之乱之后到如今两百年,再未可见那盛大精彩的乐舞。而今天,周娥皇尽然复原了,还要亲自表演。在座之人顿时来了兴趣,如此千古惊艳,几成绝唱的舞姿可不能错过。江南盛唐遗风犹存,相对开放,加上今日乃是大喜庆祝,王妃亲自乐舞之事无人在意。
赵铮不由感慨,周娥皇在音乐舞蹈方面的造诣当真是高超,竟凭着些许残存的曲谱复原《霓裳羽衣舞》,当真难得。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与李煜倒算是“天作之合”。
然而,他并不知道,周娥皇得到残谱已经数年,一直有心复原,却始终难以成功。但自从钟山回来之后,却心生灵感,连续忙碌数日将曲谱补充完整。然后立即选舞姬排练,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探望某个万分关切之人,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只为了今日亲自一舞。她怕错过了今日,便再也没机会表演,这是为他跳的第一支,也是最后一支舞。
丝竹声起,舞蹈开始,白色的舞衣让所有女子看起来都如同仙女一般,尤其是领衔的周娥皇,高贵典雅,不容亵渎。
《霓裳羽衣舞》描绘的是唐玄宗向往神仙,前去月宫见到仙女的故事。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些风姿卓越的女子仙气十足,飘渺的仙境之中舞姿婆娑,那样的优雅,那样的动人。磬、筝、箫、笛、箜篌、筚簟、笙等乐器同奏,悠扬动人的乐声将人完全引导到那个舞蹈的仙境之中。偌大的东宫,所有人的眼球全部被三十位美丽舞者所吸引,目不转睛,看的出神。
周娥皇跳的很好,以窅娘为首的舞姬们配合的也很好,他们的乐舞天赋都很高,也都训练有素。哪怕时间仓促,也已经很纯熟。周娥皇是三十个舞者的核心,全场的焦点,国色天香的容貌加上绝美的舞姿,惊艳不已。
可是全场的目光她都视而不见,只知道投入其中,尽情舞蹈。中间的抒情部分,她表演的很流畅,当真情实感流露其中时,舞姿便也有了灵魂,越发的美妙。
丝竹声陡然一变,繁音急节,乐音铿锵,散板到慢板再逐渐加快到急拍,霓裳羽衣舞进入曲破的环节,也是整个表演的高/潮部分。
一众舞姬绕成两层的大圆,将周娥皇围在核心,不断舞动白色的衣袖,宛如如梦如幻的仙境。
周娥皇则在其中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那样的从容优雅,舞姿更是精彩绝伦。出尘的仙子仿佛走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但她只想走入一个人的心中,她的舞只为一个人跳。
丝竹声停了,但周娥皇的舞还未停,舞而不歌是《霓裳羽衣舞》的特点。舞姬衣袖甩起的缝隙中,她惊鸿一瞥,回头看到赵铮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周娥皇嫣然一笑,百媚暗生,更加的优美,高贵出尘之意更甚,更加的不可亵渎。周娥皇全然无视众人,她的眼眸和心中,只有那一个观众,她的舞为他而跳。
这一刻,仿佛天长地久。周娥皇衣袂飘飘,白影舞动,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白狐,只为他临别的回顾!
第一一〇章腹中有子
赵铮走了,东宫的宴会结束便直接启程了,赵匡胤那边催促的比较急,不能耽搁。因此李元等人早已做好准备,仪仗就在东宫之外等着,接到赵铮之后,直接出城。
金陵码头已经备好了大船,直接送宋朝使团前往扬州的瓜州渡。此行不单单是宋使归去,随行的还有李璟的儿子李从益和新任的唐国户部尚书冯延鲁。
他们名义上的使命是朝觐上国天子,犒劳宋军。同时也肩负了应付赵匡胤,打探宋军虚实和动向的重任。总之一句话,他们要做的就是搞清楚宋军有没有渡江的打算,尽量设法阻止。别看今日东宫大宴,实际上唐国上下还是多少有些紧张,李璟一直放不下心。
听闻赵匡胤停留扬州,心中更是忐忑,故而派人前去劳军,缓和宋唐关系。这也是赵铮须得尽快返回的原因,赵匡胤要接见唐国使臣,须得先了解江南情况,赵铮无疑是最为清楚之人。
这恐怕是此番江南之行最后一个任务,只要完成就算是圆满了。不对,赵铮有个遗憾,那就是橐驼儿韩微又逃走了。抓获李景达之后,已经确定与之勾结的淮南代表就是韩微,可惜搜遍了金陵,也不见其人影。
不用说,肯定是当日突袭秦淮河边小院,狡猾的驼背嗅到了危险,立即逃遁了。此事让赵铮有些遗憾,也有些担心,韩微实在是个危险人物。让他离开,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阴魂不散,暗箭伤人,让人防不胜防啊!
……
临走之时,唐国国主李璟和钟皇后,太子李煜和周娥皇夫妇亲自送行,礼仪规模之高,绝无仅有。
“赵少卿一路走好!”
“多谢国主、娘娘!”
李煜也上前道:“赵少卿,若有闲暇,欢迎再来江南,孤定设宴款待。”
赵铮心中暗想,这厮是真心欢迎自己吗?嘴上笑道:“多谢殿下,江南风光秀美,栖霞红叶,玄武湖光皆为绝佳美景,可惜此番没机会欣赏了,实在遗憾。若将来有机会,定要饱览一番。”
目光落到太子妃身上,对别人,赵铮只是礼节性地寒暄几句,见到周娥皇的楚楚神情时,心里莫名地有些悸动。
白狐、白衣、霓裳羽衣舞,莫非……
心念刚及此处,赵铮便暗自摇头,虽然自信,但不能自恋。占了美女便宜,还指望人家倒贴,这种事情不多,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李煜和周娥皇号称是“天作之合”,毕竟今日正经是李煜的好日子,周娥皇一舞兴许只是为夫君贺。也许那《霓裳羽衣舞》的曲谱,还是人家夫妻一同补全的。今日一别,多半再无相见之日,明知没有结果,何须多想呢?
何必破坏人间夫妻感情,何况符璃还在汴梁城里等着自己。赵铮只是轻轻点头示意。然后转身骑上高头大马,扬长而去。今日一别,金陵种种便为过往,只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没想到刚走出不远,周女英出现在街边的一处楼上,她的身份无法参加东宫宴会。却不能不为大哥哥送行,于是只好用此招了,尽管周夫人反对,她还是溜了出来,等候在街边。
“大哥哥,一路走好!”周女英大喊一声,赵铮也是点头示意,就此别过。
女孩子当众如此,原本该羞涩的,可是周女英没有。而是痴痴地看着赵铮远去的方向,怅然若失。
周娥皇更是如此,远远瞧见妹妹的身影之后,心中感慨。至少妹妹可以公开大声跟他道别,可自己什么都不能说。当着众人的面,还需要克制情感,唯恐被看出什么端倪。一时间,心中悲苦惆怅,不由自主地有些眩晕,随即直接倒了下去。
“娥皇,你怎么了?”李煜抱住妻子,颇为惊疑。
钟皇后立即吩咐:“快传御医!”
太子迁居东宫之日,太子妃晕倒绝对是大事。很多好事者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这算怎么回事?不吉之兆?
两位御医来的很快,轮流把过脉之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声道:“恭喜陛下、皇后、恭喜太子殿下。”
李煜父子还略微有些愕然时,钟皇后已经率先反应过来,面带喜色期待着。
御医喜滋滋回答道:“太子妃乃是喜脉,是有了身孕。”
“娥皇有了身孕?”李璟和钟皇后都颇为欣喜,作为祖父母,有孙儿自然高兴。尤其是太子李煜只有一个儿子,而今有了第二胎,自然是好事。
李煜却有些意外,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有几分惊疑之色。钟皇后瞧见之后,若有所悟,问道:“娥皇这身孕有多久了,怎地未听她说。”
御医肯定道:“约莫一月出头,时间不长,兴许未有恶心嗜睡等妊娠症状,太子妃未有察觉也不奇怪。”
钟皇后一听,放下心来,转身道:“从嘉啊,看来栖霞之行也并非胡闹,至少给母后带回个皇孙来。”
“母后,儿臣……”李煜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揣度,一月出头的话倒是没问题。肯定在栖霞山上有的,除此之外最近几个月并不曾与妻子同房,她在王府不曾接触别的男人。也罢,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孩子。
若时间不到一月,那就麻烦了……二十天前,妻子可一夜未归,是和赵铮这个外男在一起……虽说赵铮重伤,有小姨子女英在场,妻子的品德也不至于,但心里还是略有膈应。幸好超过一个月,可他万万不会想到,会有阴差阳错的情况……
周娥皇迷迷糊糊听到御医的话,心中顿时泛起了惊涛骇浪。一个月多点,正是栖霞山那次有的……那么,这个孩子……想不到一夕之缘,竟然有了孩子。他走了,原以为此生再无牵连,却不想有了这个爱的结晶。
第一时间,周娥皇有些惊喜,也许这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弥足珍贵。可略微冷静,仔细一想,便惊恐不已。万一丈夫有所察觉,那后果……她实在不敢想。
不过听到钟皇后和李煜的对话,周娥皇放下心来,至少没有人怀疑这个孩子的身世。那就可以平安生下他(她),抚养长大。只是他们父子(女)只怕注定骨肉分离,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有了这个孩子。
一瞬间,周娥皇的思绪和感情十分复杂,饶是她心神稳定,善于控制情绪,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额头上也有些冒汗。
见如此情况,钟皇后立即关切道:“娥皇这是怎么了?”
两位御医道立即道:“兴许是太子妃最近过于劳累,所以胎像有些不稳,所以……”
钟皇后一听顿时有些着急了,问道:“可还妥当?”
“皇后放心,只要好好休息,再辅以药物调养安胎,应该无碍。只是在此期间,太子殿下不可与之过分亲近,太子妃也不宜有太大情绪波动,否则对胎儿不利,或有流产或早产可能。”御医虽然紧张,却仍旧据实相告。
“从嘉,听到了没有,这几个月不许招惹娥皇,更不敢让她不顺心,母后等着抱孙子呢!”
钟皇后的吩咐,李煜不敢不听,即便不吩咐,他也未必会亲近周娥皇。他甚至怀疑,那日在栖霞山是妻子将计就计,趁机怀孕。于是心中甚至还有些许厌恶之情,想要用孩子绑住自己?哼,做梦!
“两位御医,你们便留在东宫,精心为太子妃安胎。皇孙安然降生之日,必有重赏!”钟皇后对儿媳妇这一胎还是相当关注的。
此时,周娥皇“恰好”醒来,正要起身却被钟皇后阻止了。
“好好躺着,也太大意了,有了孩子也不注意保养。前些日在钟山……这些天有忙着排练跳舞,还好孩子安然无恙,否则……这几个月千万小心,安然将孩子生下来。”
“谨遵母后叮嘱,是儿臣大意了,幸好孩子无恙!”周娥皇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孩子弥足珍贵,容不得半点闪失。
“嗯,好好养着,这孩子是有福气的,你们刚刚迁入东宫,他便来了。”钟皇后使个眼色,立即有人将喜讯传出去。原本有人说太子妃晕倒不吉利,而今看来是东宫双喜临门啊!
周娥皇全不在乎,看着丈夫李从嘉有些古怪的神色,心中一动,说道:“母后,御医也交代了,儿臣有了身孕,无法侍候太子殿下。可否让那位黄家妹妹入东宫,顺便选几位采女入东宫,也好侍候太子,为皇家绵延子嗣。”
李煜没想到妻子这样大度,一时间还有些惊喜。从钟山回来多日,黄姝婷一直被禁足在宫中,任他如何求情,钟皇后就是不松口,让他很是无奈。今日妻子开口,看来是大有希望。至于选采女,更是求之不得。
钟皇后回头看了一眼李煜,轻声道:“娥皇大度,更不可辜负她!也罢,看在孩子的面上,就让她入府吧!选采女的事,让礼部去办吧!”
“多谢母后,黄家妹妹入东宫,便给个……”
周娥皇刚开口,钟皇后便打断道:“让她入东宫已经是抬举,还要得寸进尺要位份吗?”说话间看了一眼李煜,沉声道:“做个侍妾就是了,从嘉你记住了,宠着是可以,但尊卑有别,尤其是娥皇有身孕,更要注意。倘若让母后知道东宫有人兴风作浪,休怪母后不客气。”
“是!”能让黄姝婷回来已经算不错,李煜也知道分寸,其他的只能来日再想办法。
“好了,让娥皇好生休息,我们出去,百官还等着朝贺太子双喜临门呢!”
众人走了,周娥皇躺在榻上,手掌轻抚小腹,这里有一个生命正在成长。这是上天的恩赐,让她无限惊喜,多日愁眉不展的俏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幸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