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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五公子

书名:宰辅 作者:尹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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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五公子

赵匡胤听了内侍的叙述,不由哑然失笑,看来当真是没选错人。之前皇城司上下一筹莫展,根本无从下手,甚至连心腹智囊赵普也束手无策。

没想到换上赵铮,剑走偏锋的一步棋还真是走对了,虽说暂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有线索、有方向就能查下去,无论多少,进展迟早都会有,赵匡胤对此很乐观。

“赵铮现在何处?”

“赵……铮大人带着李侍卫出宫去了,具体去向,奴婢不知道。”

“哦!”赵匡胤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他希望也相信赵铮能给他一份满意的答卷。

“官家可有还有什么吩咐……”内侍小声询问。

“没了,下去吧……等等!”赵匡胤突然叫住即将离去的内侍,吩咐道:“告诉皇城司,以后称呼赵铮五公子。”

大宋朝国姓是赵,朝中姓赵的大臣也不少,单纯称呼赵大人难免指代不清。是以内侍为了表述清楚,不得已直呼赵铮之名,赵匡胤觉得如此并不妥当,才突发奇想这么一个称呼。

内侍心中微微一震,仿佛有些惊讶,不过片刻之后便恢复正常,领命而去。

直到这时,特意避开的王皇后才走回来,笑道:“官家,恕臣妾多嘴问一句,可是关于赵铮的消息?”

“是的,这小子正在为朕办事!”

王皇后道:“臣妾听闻他近来立功不少,昨日还曾英勇护驾!”

“确有其事!”

“官家恕罪,臣妾本不该过问政事的……”王皇后想说什么,可想到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便欲言又止了。

“不必紧张,这件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赵匡胤对妻子很是宽容,对于后宫干政之事也并不放在心上。一个有魄力,有能耐的君王哪被妇人左右吗?历数那些女主当政的年代。通常都有一个软蛋的君主相伴。

王皇后轻声道:“臣妾是想着他救驾有功,那晚又救了我们一家人……尤其是德芳,若不是他及时出手,可能已经……看着德芳一天天长大,臣妾这心里后怕不已。越发觉得应该感谢赵铮,娘娘(杜太后)也是这么说的,臣妾不便出面,所以想着如果合适,官家可否……”

“这个朕心里有数!”赵匡胤沉吟道:“该有的赏赐朕自然不会少了他,目前只是碍于形势罢了……至于你们想致谢。也并非没有机会,到时候你亲自还他一份人情就是了……”

“这……”王皇后有些糊涂了,身为皇后是不能与大臣私下往来,故而难免有些莫名其妙。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赵匡胤笑了笑:“德昭和德芳,你多费心,好好教养。不过皇家需要枝繁叶茂,朕可想多要几位皇子哦!”

王皇后温言道:“是,臣妾已经着手准备了,为官家选些贤惠宜子的女子入宫。”

“这事不着急。难道你自己不想再生一个?”赵匡胤笑了笑,脸上没了庄重威严的帝王表演,身份转化为一个温情的丈夫。

看到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王皇后反应过来。虽说是老夫老妻了,但还是有几分害羞。

赵匡胤吩咐道:“让乳娘带二皇子去安歇!”

“是!”乳母宫女知道官家要留宿皇后寝宫,都心领神会地离开了。至于小德芳,虽然有些舍不得父母。却很懂事地没有哭,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自立的感觉。

……

福宁殿多了几分恩爱旖旎,汴梁某处深宅大院内的那个房间依旧阴沉。

“赵铮为皇城使!”锦袍男子冷哼道:“没想到赵匡胤走了这么一步棋。实在是出乎意料啊!”

“皇城使除了宿卫皇城之外,还有侦查刺探之职,想来他应该是负责调查昨日行刺之事吧!”不知道为什么,黑衣武士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有几分紧张。

“还问用,定然是如此!”锦袍男子道:“查到赵铮的底细了吗?那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坏了我们大事,而今又搀和进来……我很好奇,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从何而来?难不成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耍了?”

“这个……”黑衣武士道:“这个赵铮确实太过神秘,目前属下只查到他是三年前在定力院出家的,似乎是霸州人……因为之前没有特别关注,所以现在调查有些匆忙,尚且没有进展……不过听说赵匡胤叮嘱皇城司,私下称赵铮五公子。”

“五公子?呵呵……奇怪,奇哉怪哉!”锦袍男子道:“实在想不通这个赵铮到底是是怎么回事,令人费解啊!”

黑衣武士只得如实道:“属下调查清楚的……只是赵铮眼下肯定开始着手调查那件事,我们需要有什么应对吗?”

“应对?”锦袍男子问道:“刺客那边可曾万全?是否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黑衣武士想了想,沉声道:“没有!”

“那就好,以不变应万变了,这个时候有动作,反而会漏了马脚。”锦袍男子目光锐利沉着,仿佛一切都胸有成竹。

沉吟片刻,锦袍男子道:“赵彦徽在做什么?昨日的事情到底是偶然,还是赵铮蓄意而为之?”

“应该是偶然吧!”赵铮身上有太多匪夷所思的地方,所以黑衣武士也不敢非常肯定,只是揣测道:“不像是有意……倒是像偶然。昨日出了行刺之事,赵彦徽急忙召那个花天酒地的儿子回家,结果途中正好遇到前往魏王府赴宴的赵铮。两人的车辆意外有了冲撞,赵彦徽那个傻儿子嚣张惯了,摆架子让赵铮道歉,还意欲抢夺赵铮手中的宝物,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哼,纨绔子弟到底不中用!”锦袍男子道:“赵彦徽一世英名,就毁在这不争气的崽子手上了。也好,让那些纨绔子弟遇到点挫折,也好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一个纨绔竟然去惹赵铮,真是自寻死路。”

黑衣武士不屑道:“可笑的是赵彦徽,他竟然去向赵匡胤哭诉,给他做主,结果……”

“也不尽然,其实赵彦徽何尝不是一次试探,是一群人的试探,可惜结果让他们失望了。”锦袍男子冷冷一笑,仿佛很可笑,似乎满是嘲讽,又有几分得意。

黑衣武士道:“主公,如果赵匡胤真的昧着良心,忘恩负义,你也在……”

“也不能说忘恩负义,狡兔死,走狗烹是必然的,历代帝王莫不如是。”锦袍男子略微停顿,叹道:“相比之下,赵匡胤也许相对算是仁慈的……赵铮担任皇城使,他这是给了所有功臣一个响亮的耳光,我也不例外……也罢,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

“对主公即将做的大事,兴许还有好处……”黑衣武士揣度着回答,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唯恐说错了什么,惹怒了主人。

锦袍男子笑了笑:“确实如此,算是好事吧,现在该有很多人的在骂赵家祖宗十八代了……这么一来,无形中的盟友会有很多,只是……”

“主公是在担心赵彦徽?”黑衣武士小心试探。

锦袍男子点头道:“没错,武人过于冲动,容易热血上头,儿子被打本就恼火,又被赵匡胤这般刺激,赵彦徽不气恼才怪。他为人过于冲动,万一克制不住,弄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少不得会有麻烦,若因此坏了老夫的大事,那就真的不可饶恕了。”

“主公,那如何是好?”

“不着急,我再想办法敲打敲打,不过你也得给我盯紧了,真怕赵彦徽热血上头,立即有什么出格举动……”锦袍男子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担忧来,自从赵铮出现,他的计划里始终会有些许意想不到。一个善于谋划之人,最害怕的便是意料之外和无法掌控,故而难免忧心忡忡。

“是,主公放心,属下会提防的!”黑衣武士相信,自己有能力防控一个节度使。

锦袍男子似乎也很放心,点点头,随即问道:“橐驼儿那边进展如何了?”

“还算不错,似乎已经有眉目了!”

“盯紧了,这才是重点!”锦袍男子拳头紧握,目光也变得尤为凝重。

……

韩微躬身站在黑暗之中,目光闪烁,犹如说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如今的心情也正是如此,满脑子都是仇恨,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连续多次的失败几乎磨掉了他所有的耐心,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他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大仇人赵匡胤成了皇帝,皇位也越发的稳固,而赵铮则屡次坏了自己的好事,一直风光得意。这次打伤了节度使的儿子,结果屁事没有,还成了人人畏惧提防的皇城使,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脑海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幻想将赵铮一刀捅死,他甚至有冲动直接带人杀入礼宾院……不过灵台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报仇需要从长计议,机会还是有的。

站在树下,瞧见巷口几个粗布麻衣的男人走过,韩微一个深呼吸,收摄心神,走了过去……

ps:ps:最近很多事情,很忙,心情和状态也很差,更新……实在无言面对各位书友,对此深表歉意。前几天几乎想要放弃本书,但一想到还有很多读者期待,又有些舍不得。可最近实在分身乏术,明天要出趟远门办事,几天内要是能搞定,十一月会稳定更新,我尽量!

第一二/九章鬼魅出没旺季

农历十一月,北风萧瑟,汴梁的冬天已经到来。根据后世的科学研究,宋朝时期的气候更为寒冷一些,据记载连地处江南的太湖都会封冻,可见当时的天气何等寒冷。

这一状况对新诞生的大宋王朝有着重要影响,首先最为直接的便是南北大动脉运河会在入冬之后冰封。尤其是李重进的叛乱被平定之后,淮南的民生与经济逐渐恢复,成为大宋王朝的财赋重地。

运河的意义更为重要,两天之前赵匡胤御驾返回的龙船尚且可以通行。但两日之后,一场北风之后,应天府以北的河面已经开始出现冰层,今年的运河封冻期终于姗姗来迟。

而后的这几个月,汴梁城里百万左右的军民主要依靠存粮。一旦出现什么差错,运河这个生命运输线封冻禁航,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民以食为天,在这个交通运输极不发达的年代,气候和粮食问题足够使一个王朝摇摇欲坠。毫无疑问,立国不到一年的大宋王朝依旧很脆弱。

这也是赵匡胤对行刺极为重视,朝臣无比敏感的缘故,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任何一个小小的疏漏都有可能酿成极为惨重的后果。赵匡胤不敢掉与轻心,冷箭行刺案也就变得尤为关键。

在外松内紧的情况下,所有的担子都落到了赵铮身上。走在宫墙之下,下意识裹紧衣服的赵铮很清楚,气候对大宋的影响何止于此?

气候的变化是一系列的,汴梁低温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多雨。这个时代的黄河流域绝对比后世湿润很多,这也是汴梁城中河湖众多,水系发达的缘故。

这是有利于漕运的,也便利于大宋的文人骚客游玩赏景,吟诗作对。但是与此同时受影响的还有一条大河——黄河。

自从东汉明帝时出现过第一次决口之后,黄河泛滥便成为历朝历代最为头疼的一件事。不过之前的几个朝代还算幸运。当历史进入五代十国和宋朝之后,气候的变化使得黄河流域的降水增多。

历朝历代对黄河不过是小修小补,整个河堤防洪的欠账全都丢给了大宋王朝,并且毫不客气地要求立即还款。

宋朝之所以灭亡,毫不夸张的说,是被黄河给玩死的。赵铮心里很清楚,虽说目前还算稳定,但如果没记错的话,要不了几年,黄河泛滥就要开始了。这件事少不得会让赵匡胤头疼。对大宋历代的君主也会是个灾难。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气候变化不是地区性的,至少整个大陆的东方都是如此。汴梁的气温低了,更靠北方的地方同样如此,游牧民族面临相同的糟糕情况。

气温降低,牧草不生或者产量下降,无法供给更多的牛羊。寒冷的冬天,风雪时常光顾,牛羊根本无法安然过冬。这对于生产力相对低下。主要依靠畜牧的游牧民族是非常可怕的灾难。

这不是人力抗灾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迁徙。向水草更为丰美,更为温暖的南方迁徙。于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碰撞。

在历史上,但凡有气候转寒的时候,都伴随着的游牧民族南下。战争不可避免,这对于中原王朝而言就是灾难。甚至意味着亡国。

秦汉的匈奴之祸,南北朝五胡乱中华的惨剧不堪回想,对大宋而言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契丹和党项。以及西部高原上的吐蕃。

契丹人建立了辽国,自从耶律德光从该死的儿皇帝石敬瑭手中得到燕云十六州,国力已经变得非常强大。若不是国内恰好发生叛乱,陈桥兵变,王朝更迭不稳的时机,契丹人怎么能放过呢?

高原上的吐蕃分裂了,其中一部分聚集到了黄河和湟水流域,祁连山北麓甚至是陇右地区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尚波千如今正雄踞那里,虎视眈眈。唯一还好的是党项族尚未壮大和反叛。

定难五州李家现在依旧是大宋的臣子,陈桥兵变之后没几天,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就宣布改名,原因是赵匡胤老爹名叫赵弘殷,为人臣者理当避讳宣祖皇帝名讳。

态度看似谦恭,可越是如此越可能包藏祸心,定难军据有五州之地,是西北之地最为强大的藩镇,若是不加以管控,迟早有一天会是大宋的心腹之患。建隆元年,李继迁貌似还没有出生,也许机会还是有的。

否则赵铮真的不敢想大宋中期,西夏崛起,威胁西北的惨状。好在时间还早,赵匡胤也清楚地意识到西北的重要性,眼下已经在拉拢盘踞府州的折家,据说府州节度使折德扆来年春天要来朝见皇帝,这是好事,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也正是因此,汴梁才更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除了开封府尹的表面文章,赵铮这个皇城使的担子着实不轻。

从刺客尸体上得到线索之后,赵铮就带着李元立即行动,先是去了枢密院。有刚刚调任的枢密副使赵普帮忙,秘密调查已经开始。只是年代久远,中间还有一次改朝换代,想要查清楚陈年旧人和堆放的兵器,绝对不容易,两三天之内能有结果已经算不错了。

所以赵铮只好将侦查的重点先放在丝绸和染坊之上,宫中尚衣局的工匠已经看过,刺客那件绿色伪装外套是上号丝绸制成,丝绸来自于淮南的可能性很大。难道真是李重进叛党的余孽?

赵铮轻轻摇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幕后主使者有意而为之。但这个转移视线的手段并不算高明,岂能轻易相信?

丝绸是重点,染料也是重点,当尚衣局的工匠高速赵铮,偏暗的绿色染料出自于一种齐州特产的植物——小枝冻绿之后,赵铮会心一笑,线索终究还是在大宋境内,魑魅魍魉就在汴梁城内。

赵铮也有种直觉,这才是个开始,这一群处于阴暗中的鬼魅还会兴风作浪。寒冬来临,不正是神鬼出没的旺季吗?

ps:在外办事,行程比预期更久,无奈多耽搁几天。本打算十一月全面恢复更新的,现在看来需要延迟了,今天多少先更点,大家将就着看。抱歉啊,实属无奈,希望能尽快办完事情回去!

第一三〇章打草惊蛇

“冻绿”是一种落叶灌木或小乔木,生长范围很广,可以入药,也而是古代常见的绿色料。

尚衣局的工匠已经确认过了,刺客那件仿生伪装绿丝衣所用的染料正是冻绿,而且是产自齐州蒙山地区特殊的小枝冻绿。

或许是因为与当地气候或者是与其它植物杂交,蒙山冻绿略微有些不同,树枝更多低矮,故而得名小枝冻绿。但其果实的颜色却更深,用来做染料,有更为自然的深绿色,再加入点其它染料,还有偏黑棕色的效果。

这样染出来的丝绸,色泽与冬天的柏树十分接近,用来做伪装是最好不过的。这大概也是刺客选择此种材料的缘故。

效果更好了没得说,能够骗过巡视的禁军很值得骄傲了。与此同时,却也犯了另外一个大忌,普通是一个优秀杀手该有的素养,他该使用的器物也该符合这个特点,在这一点上他们犯了错误。

站在五丈河边,赵铮知道这是他继续侦查下去唯一,也是最为重要的线索。汴梁漕运水系发达,五丈河向东正好沟通的齐州一代。也许是染好的布匹送齐州运送而来,抑或就在汴梁染色。

总而言之,五丈河两岸是汴梁与齐鲁联系最为紧密之地,从这里查起总是没错的。尤其是看到两岸有不少染坊时,赵铮更加确信,也许离真相不是很远了。

“五公子,已经有线索了……”李元匆匆而来,在耳边低声禀报。赵铮很清楚,自己现在是汴梁城里的焦点人物,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出于不打草惊蛇的考虑,很多事情自己不直接出面是很必要的。

“五公子?”听到这个称呼,赵铮有些愕然。完全是一头雾水。

李元低声道:“官家吩咐,以后皇城司上下私底下都这么称呼公子!”

“呵呵!”赵铮再次愕然,官家的旨意?赵匡胤这是什么意思?五公子是什么意思?春秋秦汉之时,这公子一词有特殊含义,但到了宋朝,但凡有点家势的豪门子弟都能担得上这个称呼。可是自己的出身……赵匡胤这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份?还是只是一个单纯的代号称呼?

赵铮有些不明白,难不成自己是占了国姓的光?可与赵匡胤似乎八竿子打不着,没什么关系啊?公子也到罢了,险些成为开国伯的年轻人够得上这个称呼,可这排行五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莫名其妙吗?

“官家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只有这一个吩咐!”李元摇摇头,心里也有几分奇怪。在他看来,官家赵匡胤对赵铮的态度好的超乎寻常,可又不是那么信任,当真游戏诶奇怪。

嗨,皇家的事情谁知道呢?作为一个侍卫,知道太多,心生猜疑并非好事,安分守己默默办事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有一点李元很肯定。五公子才能出众,将来的前程不可估量,跟着他绝对没错,只是如此一来……弄不好。岂非要里外不是人?

赵铮默默点点头,天知道赵匡胤是怎么想的,有些事情只能过后再问了。不过即便是问了,他也未必说。谁让神秘是皇帝的一大特色呢?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才能让臣子敬畏甚至是惧怕,古往今来的明君莫不如是。

罢了。还是关心眼前的大事吧!赵铮沉声道:“查到什么了?”

“果如公子所料,五丈河一代聚集了不少染坊,其中有齐州背景的有七家,不过大部分染料都是从汝南、南阳,甚至是淮南,江南采买,只有一家从齐州采买……”

听到李元的回答,赵铮愣了,满眼狐疑,甚至是不相信,怎么会如此巧合?行刺这种事的可不是掉脑袋那么简单,是要株连九族的。看得出,对方也是尽心准备的,按理说所有的线索都该隐藏,何以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呢?

这一点,实在有些不合情理,是疏忽大意?还是对方有心误导?一时之间,赵铮有些拿捏不准。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亲自去一探究竟吧!

结果再次让他失望了,李元派出一位沟通经验丰富的密探云豹子扮作客商前去打探,一番巧妙的交谈后,话题终于引到了小枝冻绿染色的布匹上。

店主咧嘴笑道:“蒙山冻绿在齐州用着挺好,可到了汴梁,也不知是水土还是天气差异,颜色更深,还有几分棕黑,鲜有雇主购买,染了不多便停下了。可就是那么几匹布,都险些烂在手中,直到上个月……”

话说这里,云豹子立即上心了,线索出现了……激动之余,密探不动声色道:“怎么……”

“我啊,把那些布匹放在外间,想着哪位客人要是瞧上了,随便给几个钱,我也能少赔些。不想有位客人瞧见之后,很是喜欢,竟然全要了……当时我看他很想买,所以壮着胆抬了价,不想那客人二话不说,立即付账带走布匹……”

“是吗?你不是说这颜色不对,汴梁人不喜欢吗?谁会买?”云豹子佯作惊讶,不着痕迹地打探。

“谁知道呢?”店主一脸兴奋,原本要烂在手里的货物出手,畅快十足是肯定的。

密探云豹子自然不能轻易放弃,又是一番循循善诱,可店主兴许是那日光顾着数钱,对那客人竟然没有印象……

线索就这么断了……

李元遗憾前来请罪时,赵铮摆手道:“你们何错之有?这件事本就不易调查,那店主不记得也不奇怪!”

“那怎么办?这般闲聊兴许想不起来,不若将其带回皇城司审问,兴许……”李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不容易有点线索,可不想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赵铮摇头道:“或许有用,但相比之下,人处于轻松状态时,并无戒心,言谈更为真实。审问不见得能有什么有用的心思,万一那店主为求脱身,胡言乱语,或是口出臆测之语,我们是信还是不信呢?官家逼的紧,眼下可没有时间误入歧途。”

“这……”李元无言以对,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不说皇城司了,开封府和各州县的门里,屈打成招,胡乱攀咬的情况多了去了。别的案子也就罢了,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但是这件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准确无误。

不想赵铮却突然道:“不过呢,还是先把人抓起来吧!”

“这……”李元顿时满头黑线,支支吾吾道:“五公子,你不是说……”

“抓起来就是了,但不必审问!”赵铮笑了笑,故作高深。

李元对赵铮的行事作风颇为了解,见五公子如此表情,隐约想到了什么,只是一时说不清楚。

“哼哼,没有线索,就要学会制造线索,不,准确说是让别人主动露出马脚,店主被抓了,有人会很紧张的。”赵铮笑道:“有时候,打草惊蛇,才能见到草蛇灰线……”

李元顿时恍然大悟,欣然点头道:“好的,属下立即动手!”

……

五丈河边,原本乐呵呵炫耀自己经营有方,运气绝佳的店主被低调的抓走了。低调是相对的,不像是开封府那样大张旗鼓地抓捕犯人,但实际上对于一个密探特务机关而言,这样的行动已经算是高调了。

只要是有心人,一定会注意到皇城司的这一举动,很可能会因此做出相关的反应,这正是赵铮所期望的。

与此同时,赵铮也有几分忐忑,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说得上呢?已经试探了,结果肯定是会有的。如果是对方故布疑阵,有心误导,抑或祸水别引,对方很可能认为自己已经上当,是有可能抛出更多“线索”来,线索多了,才能顺藤摸瓜。

赵铮更希望,更隐约确信,此事可能是对方的一个疏忽。一个擅长谋虑和刺杀的人可能心细如发,但想要面面俱到却很难。他未必能够清楚这染料中的诸多门道,也许这些特殊的布匹在他们眼中很是平常,根本没有怀疑其特殊性。

也许他们在不经意间,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就留下了天大的破绽。也许他们得意忘形,也许他们庆幸不已,在暗中默默注视着局势的发展,并无行动。

想要抓到一条沉默的毒蛇很难,但只要他动起来,草地上总会留下痕迹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打草惊蛇,染坊的店主被抓,兴许会出乎他们打意料,甚至会让很多人手忙脚乱。

在惊叹于皇城司的效率的同时,一定会担心店主这里到底泄露了多少信息。一群玩阴谋的鬼魅是很敏感的,如果他们接收到不安全信号,会不会想办法补救,抑或杀人灭口,弃车保帅呢?

总之,敌动我动,自有收获。皇城司现在要做的,就是默默等待,等待大猎物露出尾巴……

当然了,也许是自己多想了。此事很难确定,只是形势这般,确有可能,再加上一向颇为准确的预感,赵铮对结果还是相当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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